孟经理的举动透着一股阴气,方胜男不由自主,轻轻扶了扶挎在右肩头的小坤包。
剩下的路程,孟经理没搞什么名堂,汽车一路不歇地奔到了电子城。宾馆客房登记处的服务小姐问明了情况,从一个透明塑料夹里取出一份客房预定单,核实之后请他们做住房登记。
然而,预定单房客姓名一栏里填写着的不是两个人而是四个,方胜男发现除了她和孟经理之外,还有两个根本不认识的人。
她不解地看看孟经理。孟经理冲她微微一笑,然后转身向后,抬起一只手,将食指和中指并在一起向上微微一挑,说:“过来吧。”
这时方胜男才发现,身后不远的地方赫然站立着两位彪形大汉。
“来,我先介绍一下。”孟经理看看三两步跨到跟前的两位彪汉,又看看方胜男,“他们是公司新招聘的保镖,啊不,应该说是保安,他们一路上都在护送着我们。”
“一路都跟在我们后面?”方胜男惊讶地问。
“是呀。他俩的任务就是保护我们的安全。这么大的事情,没人保护怎么得了!”孟经理得意地笑着说。
两位保镖面无表情地冲方胜男微微点点头,其中脸形稍长的一位开口道:“方小姐,收人钱财替人免灾,我们会全力以赴的。”说话间,这人本来背在身后的双手移到了身体的两侧。铁勾般的指头、青筋凸起的手背还有肌腱分明的双臂,看起来简直就是一副杀人的机器,似乎它们随时都会猛伸过来钳住她的喉咙,要么让她乖乖地交出账本,要么让她即刻气绝身亡。方胜男惊出一身冷汗。
从次日开始,方胜男跟着一本正经的孟经理早出晚归,跑遍了电子城的每一个角落。那两位保镖与他们同进同出,紧随其后,寸步不离。四只大脚发出着砸夯般的脚步声,就像万吨汽锤紧顶着她的脚后跟,似乎只要后脚收得慢一点,那万吨汽锤便会砸过来,不腿断骨裂也得鲜血淋淋。
方胜男不敢放慢自己的脚步,心脏也随着这种节奏紧张地跳动。她不止一次冷静地判断过:他们的目的是要回那些账本,未达目的之前他们断然不会对她的生命采取极端行为,目前应该是相对安全的时段,用不着骇怕。尽管如此,她的双腿依然忙乱,心脏也总是难以控制,“突、突”乱跳。
几天的忙碌在预料之中匆匆度过,当然不会见到那个年轻人的踪影。这天清晨,孟经理敲开她的房门,皱着眉头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只顾吸烟,而且一根接着一根,似乎正处于万难之中。房间里处处飘荡着呛人的烟味。方胜男想打开窗户透透气,刚起身却被他一手拦住。
“小方,你坐定,我有话要跟你说。”
“您说,我听着呢。”方胜男应答着,重新坐好。
孟经理作出一脸的苦相,叹口气说:“小方,咱这两天该跑的跑了,该找的找了,可就是网网下去网网空,你说该咋办?”
方胜男意识到,孟经理真正想做的事情这才开始,前两天不过是个铺垫。她理理思路,说:“我也不知道。孟经理,您说咋办就咋办,只要能找到那个骗子。”
“我看八成是找不着喽!”孟经理头也不抬,一副愁绪满腹的样子,摆摆手。
“他还钻进了老鼠洞不成?”
“真钻进了老鼠洞倒好了,起码他人还在。”孟经理这才抬眼望着坐在他对面的方胜男,“我担心,这人早跑了,不知去向喽。”
方胜男说:“那就请公安部门通缉呗!这事简单,现在不是各地都在追逃吗?”
孟经理挥挥手,不容反驳地说:“你可真是幼稚!追逃?追逃靠的是啥?靠的是钱哪!公安一向缺少办案经费,让他们给你追逃,还不让你搞个赞助啥的?满世界地跑下来,还不要你个十万八万的?就这,追回来追不回来还两说呢。追不回来,这钱看着就打了水漂;追了回来了,咱还不再搞个感谢啥的?再说了,追逃追逃,追的是人,就算把那小子抓了回来,你能肯定还是谁能肯定,那三十多万能如数退回?早就给你糟践得肉尽骨头光,能剩下点碎皮烂毛就不错了。想都不要想!”
“不会吧。人家公安有专门的办案经费,而且听说这次搞的是异地配合,只要把罪犯资料输进电脑,就能通过网络就地逮捕,几乎用不了多少开销……”
孟经理忽地站了起来,不耐烦地打断她的话,说:“得了!说你幼稚,你还真幼稚得缩回到幼儿园了。这种事我见得多了,啥不知道!还是动动脑筋,想想管用的吧。”
方胜男问:“您说啥办法管用?”
“你问我,我问谁?想想吧,啊?好好想想。你是个聪明人,咋能没办法呢?活人总不能让尿憋死吧?”孟经理笑了,笑得狰狞,笑得露骨,“小方呐,二十六七,风华正茂,可千万别太死心眼儿啦,啊?郝董催得很急。这么大的事,搁谁都得急。就这么既不开花也不结果地耽搁着,郝董那儿根本通不过!我是怕你吃亏,误了前程!”孟经理把手里的烟头呲灭在烟灰缸,转身就走,刚到门口把门拉开又回过头来意犹未尽地冲她瞪瞪,“该说的都说了,好好掂量掂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