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该继续怨下去吗?
是谁负过谁,谁又欠了谁的债,算得清吗?
他的手臂紧了一下,一只手拂在我的脸畔,将我的湿发捋到一边,"不语,如果生命可以重来,回到你我初见的那天,我还是公子荻,你还是含章宫里爱惹祸的小丫头,不知道有多好……
"其实我……从来没想过要把你拴在身边。你喜欢碧华,在紫宸府时我没有限制过你去见他,你喜欢吃沿河十八坊的手艺,我也都带你去一一尝过,你说女儿节的荷灯做起来麻烦,我硬拉着你去放灯,每一年我们一起放过的荷灯,都是我亲手扎制的。
"我不知道还要怎么做,才能留住你。是啊,我选了江山,就不该再奢求江山之外的人或事,但我不是草木,难过的时候我的心也会疼,开心时会笑,受了伤,我也会流血流泪,我不是草木啊……"
他蓦地低下头,双手收得很紧,勒疼了我,温热的液体落进我的颈项间,缓缓滑过胸口,"世间本没有两全其美的事,是我奢求了,我放了你,这一次我放手。"他抬头时,脸上的笑容灿若春花,唯有眼角上几点泪光隐然。
我的心中空无一物,仿佛已经失去了任何感觉,只是反反复复地念着他的名字。
阿荻,阿荻,阿荻……
"丫头,今日过后,你我再见面时就是敌人。这些,你都不后悔吗?"他盯着我问道,我浑浑噩噩地点头。他的手盖在我的额头上,食指轻轻摩挲着我额心的泪痣,"曾听人说过,这里面封存的是前世的记忆。如果有下辈子,你还记得阿荻,好吗?不要忘了我。下辈子相遇时,你再在我的手背上咬上一口,我就知道是你了,好不好?"
他的眼角滑下泪水,滚落在衣襟上。回手攥住衣襟,他狠命一扯,撕下了半角锦缎,"我欠你的,一并还给你,不许忘了我!"
我挣扎了一下手臂,感觉已经没有之前的僵硬,费力地抬起胳膊,我将手抚在他的脸畔。他的眸光点点似辰星闪烁,我挽起笑容凝视着他,"阿荻,缘分……尽了。"
他艰涩地颔首,唇角轻动,"你在这里将养几日,过后我派人送你下山。"
"阿荻,有句话,我想告诉你。"我缓口气,续道,"如果女人只有装得天真,不看不想,才能得到幸福,我不会输给任何人。"
他怔怔地看着我。我说完,指甲蓦地掐住他的脸,划下几条血痕。殷红的血丝渗透出来,他的肩膀一沉,身子滚下九龙椅。
简荻合身滚落在玉阶上,锦衣玄袖铺地展开,袖上花饰如落樱坠地。封丹足下轻点,瞬间窜了过来。我伏在地上,从腰侧抽出断剑,抵上他的颈畔。
"退下!再上前一步,我就刺下去。"
封丹神色间略作迟疑,立刻退后数步,望着我急道:"姑娘,你……你看在主上一片痴心,千万别害他性命!"
我将冷艳贴得更近半分,剑刃欺入他的肉中,挤出一缕血痕。
"你去备下马车,我和无尘公子立刻就要离开。如果你敢轻举妄动,别怪我一剑葬送了东皋的万里河山。"
封丹看我几眼,又看看昏迷不醒的简荻,我哼了一声,他不敢耽搁,转身跑出雪阁。
我将断剑从简荻的脖子上移开,看向玉阶下的无尘。
"无尘,撑得住吗?"
他回了一声,从地上半撑半跪地爬起身,蹒跚着脚步走上玉阶,近到简荻身前时,他俯身凝神打量了片刻,随即拽住简荻的手臂,将他一步步拖下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