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浪客的粗嗓门与雷霆之音同时响在静夜下。一直默默无言的青衣剑客走到崖边,蓦地纵身跳了下去。
梅老庄主"啊"的一声大叫,奔到崖边朝下观望。过了半晌,他回过身摇了摇头,叹道:"不是有缘人却硬要强求,摔下去也只落得粉身碎骨的下场,唉……"
众人面面相觑,沧浪客肩头的巨枭不安地咕咕数声,忽然展翅飞入夜色中。
"啊,你的鸟……"我忍不住说了句,他狠狠瞪我一眼,嘴角扯了几下。
"俺的这个扁毛畜生,就是胆子小些,小姑娘你可莫要笑话俺啊。"
我掩口而笑,突然觉得这个莽汉倒也有趣得很。
梅老者摇头晃脑地找了一块平坦山石坐下,望着黑不见物的彼岸说道:"神物岂是凡人轻易可得,这玄铁索连着忘途川和凝晶雪之间的一线天断崖,不是有缘人,这锁链绝不现形,即便跳下去的人填平了谷底的冰川,千年来也未曾改变过。"
沧浪客嘴里打了几个响亮的呼哨,却没能唤回巨枭。他几步踱到青衣剑客刚才跳下的崖边,朝着深渊张望,"梅老爷子您别吓唬俺,俺粗人一个,从来不信这些神啊鬼的,这铁索就在下面,俺不信它还能长腿跑了不成?"
话音落,他也纵身跳了下去,梅老庄主拂顺了被风吹乱的长须,嘴角挑起一丝冷笑。
数盏茶工夫过后,也不见下面有何动静,众人心知肚明那沧浪客定是难逃殒命,一个个身不由己地退离了悬崖边。
天上又是几道闪电亮过,雷霆滚滚,向崖顶奔了过来,刹那工夫近到眼前。我刚感到惋惜,突然一道硕大诡异的黑影从崖边窜了出来,腾空落到崖石上,黑暗和电光交会处,沧浪客"哎哟"一声怪叫,扑倒在地。
"娘啊,这下面黑咕隆咚,俺分明是对准了铁索跳下去的,哪里晓得那铁索又突然没了,俺心道这条性命算是送在冰峰下了,幸好有俺的好枭儿及时救俺一命。"他边说边抱住立在一旁的巨枭,仰天狂笑起来,"好枭儿,俺以后再也不说你是胆小怕死的扁毛畜生啦,你是俺的好兄弟好朋友!"
那巨枭振翅将他拍开,沧浪客的身子滚到一边,嘴里兀自大笑不已。
苏沫低声呢喃了一句,"他疯了……"
我静静地看着地上那人癫狂之态,一丝凉意滑过心头。这些江湖上的绝顶高手为了凝晶雪各出手段,这才片刻工夫,已是一死一疯。余下的人既不见退去,也不见任何动静,只怕是还在观望盘算。
梅老庄主嘿嘿拈须而笑,嘴里念道:"红颜白发,刹那芳华,几千年都未曾出现过的凝晶雪,只怕老夫今生也难见咯……"
他的话埋没在一声响彻天地的雷鸣中,血红色的闪电将天幕扯开一道裂缝,电光明灭间,豆大的雨水从天空倾盆落下。
雨势滂沱,砸在身上很疼,我的缁衣很快湿透了,长发贴在我的脸颊上,落下缕缕水痕。静默中,唯有风雷声滚滚横亘在长空下,忘途川千山暮雪,无言地被雨水洗刷。这是凝晶雪千年来未流干的泪水,落在我的肩头和心上。我迈出脚步,踩着泥泞,缓缓地走到崖边……
梅老庄主在雨幕中喊道:"小姑娘,你可莫要犯傻,这雪莲再重要也比不得性命重要……"
一道闪电劈在一线天的断崖旁,我回过头看着靠在崖壁上的众人,老者的话没有说完,在看清我的刹那,再也说不出半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