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香墨落朱颜(2)

"姐姐好大的肝火,当心怒火攻心,加重了病情呢。"梅花被夜风吹拂,朵朵梅瓣颤动在他的靥畔。

我无言地看他片刻,又将目光投入夜色中,"生死由命,老天注定了我无法延命,也无须强求。"

"姐姐这话错了,有病就须医治,一味地讳疾忌医,枉送了性命岂不冤枉?"少年取下鬓角的梅花,探手过来别在我的耳边,"我看姐姐的病还未入膏肓,尚有几分余地回旋。姐姐若是信我,三个月之后我保证姐姐药到病除,到那时只怕想留还留不住我呢。"

他的话字字句句敲在我的心头,两年时光,多少次午夜被病痛折磨,我未敢让无尘知晓,是怕他担心。我也知道他于此事无能为力,知道了不过是徒然多一个人烦忧而已。

当年大婚前夜,我吃下君亦清从醒月带来的半枚丸药,解去了身子里大半的毒性。但连慧甲中毒毕竟太过霸道,在体内隐忍了数年慢慢沉积,日夜侵肌刮骨,早已深入骨髓。

自从离开东皋那日,体内半解不解的残毒便开始肆虐。有时背过无尘,我强忍着噬心剧痛,却不敢在面上露出半分不妥。

少年一语道破了我深藏数年的隐患,却也只是给了我一个没有希望的幻想。我这身子已经朽到什么程度,我自己比任何人都清楚。

"你说得轻巧,但我如何信你能治我的病?"虽然心里已经信他并非等闲,但我嘴上仍旧不让人。臭小子半夜跑人家窗根底下吹怨笛,摆明了要败坏我的名声。

"姐姐那瓶子香料里,怕是加了不止一味"好"料吧,迷香是对付江湖下九流的手段,招徕客栈的管事大伯还得再练练。"少年想了想,续道,"姐姐进门时,鬓角戴着一朵九里香,想来自是解那香气的引子。"

手指着他,我半晌说不出话。原来这小屁孩不仅是个老江湖,还很擅长装疯卖傻,白日里装出一副着了我的道的样子,其实他肚子里跟明镜似的。

"姐姐不说话,我当是答应了。苏府老宅子就这片荷塘月色最得我心,姐姐不介意,我就在这抱月楼里住下吧。"少年站起身,弯如新月的双眸凝视着我,"对了,我名叫苏沫,姐姐以后叫我阿苏?好。"

自说自话的本事,天下当属这个苏沫为第一。我无奈地点点头,"你喜欢就住下吧,记得不许去招徕客栈捣乱,更不许随便把人弄哑。"

苏沫咧嘴一笑,举起手里的长笛,"以此笛为证,我定为姐姐医治好身上痼疾。"

"苏沫,你到底是什么人?"

夜风乍起,梅花纷纷飘落,将他的身影埋在落英中。

"我是谁,姐姐日后自会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