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绝不是她偷的!"话一出口,我自己先愣住。
连真挑了挑眉,唇边笑意更深,"你倒也深谙她呢,可见是自小的情分深重。这玉确实不是她偷的,有人想假手旁人引她出宫,小丫头不明其中道理,竟然上了人家的钩,乖乖地去了洗天池。
"这娴月殿空了几年,总该有个新主子才是正经。连浣私盗柔兰阁玉珏,原本只是想让不语丫头去见她背后的主子。公子生辰之日,流觞呈恩殿前献舞,公子借着花丫头一番做戏,让有心人看在眼里,恨进骨中……
"连浣丫头私拿柔兰阁玉珏,再设计骗走冼觞阁玉珏,妄图偷天换日。如今宫里人人知道不语曾私自出宫,追究起来,一切罪责自然是由她承担了去。连浣手段做得干净利落,滴水不漏,可惜流觞丫头错认了贴心人,好好的一个如花美人,将性命葬送在一块玉上。"
连真看我茫然不解,弹了一下指甲,摇头叹道:"这些话,你听得懂也好,听不懂也罢,我总归说给你,日后你慢慢就能明白。"
"连浣这丫头千算万算,却没有料到宫里的玉珏虽外相一样,内中却大有玄机。柔兰阁玉珏怎可轻易落入旁人手中?这宫里宫外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她的一举一动,只为了引出她身后的正主,赔进去流觞丫头的性命。
"前几日,我露出意欲争主娴月殿的意思,花丫头向我举荐了你,你可知她打的什么算盘?"
我无言地看着她,等她继续说下去。
"东皋的公子荻,外面传闻是个荒唐无度的少年,看他这几日行止,似乎也不枉虚名。不过知人知面不知心,他内中的真性情,却是谁也没瞧个通透。小丫头见他和华容公子之间有些暧昧不明,便要将你当做礼物献给他呢!"
将你当做礼物,献给他呢!
当做礼物……献给他?!
脑中一阵眩晕,我伸手撑在地上,久跪的双膝早已麻木。水晶帘后的光影,一瞬间变得模糊不清。
这里是……什么地方?
是含章宫吗?
是世人传颂的神仙宫阁?!
为什么?为什么此刻却更像是狰狞的鬼府,森冷得让人害怕……
我望向水晶帘后的公子兰,他的眉目隐藏在重重华影之下。
"公子,希望我如何做?"
隔了半晌,冰冷的声音从帘后传出,"用东皋太子的性命,来换你的心愿。"
"我的……心愿?"
他伸手拂开帘幔,走出阴影,站在高阶之上俯瞰着我,"她的性命。"
我恭谨地弯下我的脊背,朝上叩下头去。
"多谢公子成全。"
一片飞花漫过眼前,记忆中的她,曾望着我幽幽低语。
"君亦清,你记得今日所说的话才好。"
半点青山露在天外,为什么她没有欣喜如狂,为什么她的眼中只有深锁的寥落?
是她早就知道这传说背后的真实,或者,只有她身在三千世界外,笑看着眼中人?
心痛得说不出话,我紧紧闭起双眼,仰天长叹。
娴月殿选主前夕,连真刻意安排了我与她的"重逢"。我从翠羽宫车中跃身而出,看到了她欣喜的目光落在我的脸上。
她的笑容不再如儿时那般明艳,包裹在无尽的惶惑不安后面,如雾里看花。我仔细端详着她的脸,想从她的眼中看出愧疚。
她笑着迎了过来,我装出久别重逢的喜悦之情,每一句嬉笑言谈间,唯有心头漫过的隐痛,才是真实。
娴月殿中,我缓步走到公子荻的身后。她愕然望着我,脸上虽是强撑的笑容,却比哭还要难看。这一切,不都是她计划中的安排吗?
为什么还要伤心?为什么连我的心,也跟着痛了起来?
公子荻手中握着冷艳,一双眼将我上下打量。
他对我说,本公子今日如想毁了你,易如反掌。
他说,花不语将你送给本公子,原本就没安着什么好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