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荻,带刀子了吗?"
他瞥我一眼,拽起我的袖子踏步向前,边走边恶狠狠地嘱咐道:"你要是敢趁我不注意,把太子府的宫墙都洗劫了,回去就再给我绣个百花争艳的荷包出来!"
前面引路的执事脚下一错,肩膀抖了几下,估计是下雪路滑,殿砖又太过平整。我拉紧了风领上的白狐毛,软软的皮草握在手里很是舒服,贴到脸上有种酥软的感觉。朔风扬起宫檐上的落雪,飞起几只雀鸟呱呱叫着划过视线。
家宴安排在洗莲池畔的碧晴阁。望着三层八角玲珑楼上悬挂的匾额,我浮出个会意的笑容。
这名字也太明目张胆了些,难怪太子妃提起太子来便恨得咬牙切齿。但凡哪个女人明知道丈夫心里装的不是自己,也够糟心的了,何况对方还是个美不可言的男人呢?忍不住嗤地笑出声,简荻不解地看看我,我说了句"没事",推着他走进碧晴阁。
这一次倒真是一场家宴,规模不大,太子正中主位高坐,旁边陪坐着太子妃。我细细打量了她几眼,今日她穿了一件家常的鹅黄裙子,头上松松绾个髻,斜插着几支珍珠扁金钗,洗尽铅华,唯见淡雅。
行礼毕,各自归座后,我才注意到席面上还陪坐着几张陌生面孔。左首边坐的都是华服美冠的少年公子,右首则是数位芳华美人。待简荻与我落座后,众人一一起身向皇世子问候,目光捎带到我身上时,都满含着兴趣盎然的刺探,仿佛是在看一场宫廷剧中惯见的风月无痕。
嘴角勉强扯了扯,我回敬了一个皮笑肉不笑的标准笑容。身后的执事递过来滚金字錾的名帖,翻开黄缎帖子,里面写着席面上众人的名号和身份。
这太子殿下想得周到,恐怕旁人不认得我,或是我不认得那些旁人,巴巴地把名单都备好了,专等我过目。
目光大概一扫,无非是些显官贵爵的公子小姐,目光堪堪扫到后面一行时,被"江偃"两个字钉在那里。
江偃太守,子展存望,女展存莘。依着座次看过去,那对兄妹正不知谈着什么,笑得畅怀。
记得当年江偃城赛花船的时节,曾听人说起展家大小姐是个绝色的美人。我不露声色地端详着她。这美人长得确实出众,粉嫩的小脸上一双剪水眼眸顾盼流彩,笑起来,靥畔现出一个甜甜的笑窝,甚是惹人怜爱。
她身边的那个公子偶尔一抬头,正对上我打量的目光。他顿时收敛了笑容,恭谨地冲我点了点头,"子周在江偃时就听闻世子妃风姿卓绝,今日得见芳尊……"
"展公子客气了。"
我打断他下面的奉承话,不用听,也知道接下来无非是三生有幸之类的敷衍场面。不过他夸我风姿卓绝,听起来倒挺新鲜,恐怕是此"疯子"而非彼"风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