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昏沉沉地睡到傍晚时分,醒来时发现榻前坐着个人。揉揉眼,把嘴角的口水擦掉,三魂七魄都归了位,才看出竟是失踪多日不见的简荻。此刻他正翘着脚尖一颠一颠地望着我,他脸上的笑容说不出是什么意味,总之是让我寒毛倒耸了一下,立刻闻到了一种诡异的气息。
"公,公子,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用过晚膳了吗?"我坐起身子,勉强冲他笑了一下。
"本公子刚从太傅那里回来,想起多日未见花丫头,心中甚是想念,就顺路?来瞧瞧。"他漆黑的眼珠滴溜溜转了半圈,唇角一挑,"想不到本公子不在身边,花丫头倒也吃得香睡得着,半分思慕之情全无啊。"
一边说着,他硬是挤出个伤心欲绝的表情。我冷冷地盯着他的脸,就差扑过去再狠咬他一口。臭小子天天跑出去花天酒地,把老娘一个人扔在美人堆里等着发霉,他还好意思恶人先告状?
"公子整日在外面左右逢源,丫头空闺寂寞只好浑噩度日,哪里还敢勾起半分思慕之情?怕是要被相思苦水淹死了呢!"做个西子捧心状,我瞪回去。
厢房里没有掌灯,简荻背对花窗坐在椅中,初升的月华照在他的脸上,暗夜中他那双凤眸莹然闪亮,仿佛猫眼宝石般慑人。他懒懒地倚向座椅一边的扶手,姿态也像极了慵懒的猫。
莫非,这家伙是故意摆出这副魅惑模样来引诱我?
心下惴惴地想着,吞了吞口水,耳中逐渐充塞起胸腔里不规律的心跳声。怦,怦怦,怦怦……呃,严重短路。简小屁孩这招杀人于无形,果然不是我辈能够抵挡,所以我诚恳地接受了他的色诱,华丽丽地流了一地口水。
"原来我竟不知花丫头早就对本公子情根深种了。如此甚好,即日起,你就搬去本公子的行轩,让你天天都能看到本公子,丫头可否满意了?"
他的嘴一张一合,我盯着那形状美好的双唇,半晌才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赶紧摇头晃脑地拒绝,"多谢公子费心,公子整日公事繁忙,我怎么好去打扰公子的坐卧起居?罪过,罪过。"
开玩笑!这要是搬去和他同住,我还能有命活着出来吗?早晚得被他这男色憋出脑溢血而亡吧。
他伏在椅子上低头闷笑起来,越笑越夸张,最后竟然不顾形象地跳脚狂笑。我哀怨地看着他那副嘴脸,就知道此人无事也要来寻我的开心,今天又给他提供了生活乐趣。
小宇宙瞬间燃烧成灰烬,我被自己的不争气郁闷到五内俱焚。
"花丫头,你可真是块宝,"他抬手擦去笑出来的眼泪,边笑边说,"本公子现在真的要认真考虑把你挪去一起住了,看着你就……就忍不住想笑。"
如果眼神可以杀人,我坚信眼前这男色早已尸横委地了。我撇撇嘴角,沉着嗓子问道:"公子来,就是为了看我的笑话吗,没什么事的话,公子还是尽早回去休息吧。"
"丫头这是在赶人吗?"他止了笑,从椅中站起身,踩着猫步,轻飘飘地挪到我的面前。
"我是怕公子太过劳累,累坏了身子,后院可要闹得开锅了。"我别过脸去,不看他,怕看多了又要脑溢血。
冰凉的指尖搭到我的下巴上,却含着不可抗拒的力道将我的脸扳过来,"今儿个是东皋的女儿节,家家户户未出阁的女子们都要去水云泽放花灯。本想着带你去凑个热闹,唉,看来本公子还是走吧,省得留下来惹丫头不痛快。"
他嘴里虽说要走,手上却没放开我的意思。我目不转睛地瞪他半晌,哀叹一声,"既然如此,还请公子带我去凑热闹吧。"
唉,这可真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哇!
街上清清冷冷,只有马蹄啪嗒啪嗒地敲打在青砖路面上发出的脆响。坐在马背上,隔岸望着远处灯火通明的喧嚣繁华,高低错落的楼阁里晃动着凌乱的人影。
江岸的这边冷寂寥落,那一边却是火树银花,银光雪浪,偶尔会从幽暗不明的地方窜出绚丽的烟花,在长空划开一道明亮的轨迹,绽开瞬间的绚烂靡丽。
简荻附在我的耳边,问要不要过去。我欣然点头。他扬鞭在空中虚击一下,白马撒开四蹄向前奔去。
丝竹管弦的声音渐渐清晰起来,越过白皙的汉玉桥,忽然我们又被数不胜数的彩绫迷住了眼帘。水云泽的岸边,少女们穿着斑斓彩衣,将手里的荷灯缓缓地推入水中。精巧的纱灯,镶嵌着晶莹的琉璃风罩,承载着少女们心中美丽的梦,漂向远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