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之番外当时明月在(1)

我亲手推开了那双曾经温暖过我的手,她没有流一滴泪,只是柔柔地望着我,说了句保重。

从此后,每到月圆之夜,天香阁中有她,镜月湖畔有我。

我究竟是否为了看她?

在流逝的那些岁月中,我也忘了。

只是坐在湖心石上,望着那轮无言的月,我会独自笑起来。

谁是小谢?小谢是谁?她,不过是我的连碧,我的贵人……

母亲曾说,要我将心掏空,才可容纳更多。

我记得那场火,那场焚天灭地,将一切都延烧干净的业火。

母亲坐在火中,她笑得妖艳,她高唱着醒月昌盛,成者为王败者为寇。

连慧的脸上有绵延不尽的泪光,她跪拜在我的脚下,发誓说要助我得到醒月国的皇位。

红莲业火,火很美,火中的母亲更美。

她,死了吗?

为何而生?为何而死?

我望着母亲,最后送给她一丝微笑。

那日,醒月国少了流月夫人,却多了章兰公子。

她用死掏空了我心里最后的一点残存,也带走了国君的心。国君为她的儿子封送尊号,却在几番风雨后将她轻易遗忘。

从来只听新人笑,谁人听到旧人哭。她将自己封存在风华正茂的时光,只在人们心中留下美丽的倩影。

我美丽的母亲,如月清冷的母亲。

我该感谢她吗?

想不清,于是我端起酒灌进口中,去恣意品尝那苦中微甜的滋味。

忘不了,红颜如月有圆缺。忘不了,莽莽业火将天香阁化为尘烟。

我埋葬了过去,竹林里,她问我是否后悔。

二十年弹指一挥间,物是人非。

我本是个没有心的人,却哪里去寻后悔?

真的不后悔吗?

不悔……

告诉我,谁是小谢,小谢是谁?

从此后,谁是我的贵人?我又是谁?

此生愿为卿绾青丝,描鬓眉。

青丝,亦情丝。

我的连碧,我的贵人……

她在月下唱了一首极怪的俚调,又是青丝,又是霜华,她怎么有那么多的古怪,那么多的心事?

她不像我,是个无心之人。她的歌唱完,自己倒先哭了起来。

因为那歌?还是因为我?

她总会露出怜悯的目光,她自己毫不知觉地望着我。我可不喜欢她的目光,就好像当年不喜欢连碧的名字。

梦里歌尽繁华陨落烟花,是一生牵挂。

烟锁重楼如今望断天涯,月下浣飞花。

心口蓦地一阵锐痛,迦兰,迦兰,反复不停地念着这个名字。

一生一次,绕情丝成网。

是你湮灭的绝望。

总是在午夜梦回时惊醒,她的容颜纠缠于脑海,挥之不去。

她手中的剑,刺进我的胸口。

她的神色那么凄绝,一片血雾溅开,洒上她的眉心。

雁鸿过后沉鱼尽,开到荼蘼花期老。

只是欠了谁?一滴朱砂泪……

她的悲伤又是什么?她的泪落在我的指尖,我喜欢将她揽在怀里。

她眉心的朱砂痣,像极了迦兰。

她,会是她吗?

我应该杀了她的,但我舍不得。

她还有很多歌没有唱给我听,还有很多泪没有流干净,我又怎么舍得杀了她呢?

什么都可以原谅,什么都能够遗忘,只要开口对我讲。

什么都可以隐藏,什么都能够埋葬,完美的伪装。

我凛然了悟,她是在为我而哭。

她,看得透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