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慧颤巍巍地跪到地上,对公子兰恭敬地道:"神女降世,昌我醒月!此时天现虹雨,定是喻示神明荫庇我醒月国的福兆!"
"想不到含章宫中竟能迎来神女福泽,真是天大的喜事啊!"连真姑姑欢天喜地地说着,看我的目光中隐隐藏着几分忧色。
什么是天意,什么是事在人为?
神话,也不过是有心人捏造的玩笑罢了。
镜月湖畔,夜风清凉,流萤漫溢,一弯新月正映在湖面上。
娴月殿选主,神女奇迹临世,我力荐百草堂连心姑娘,这一下大大出乎众人的意料。公子兰清俊难描的容颜上露出讶色,连慧和连真固然是不敢置信,流矽的脸上更加满是怨毒。
当公子兰最终拉着连心的手坐上娴月殿那尊雁翅榻的时刻,她的双眸瞬间绽放出耀眼的神采,那是一种高高在上睥睨众人的藐视,却没有慈悲心。
我恍悟,娴月殿里又一个连汀诞生了。
公子荻带走君亦清的时候,脸上盈着讳莫如深的笑容,让我顿感狼狈。那之后,他又会怎样对待这个清如水的少年呢?
我抬头望着天上一轮弯月,素月无声,将银芒倾泻在湖面上,真是过分清冷的月光啊。
不愿再想,随手撩拨了一下湖水,水面上立刻荡起一阵涟漪,一个水晕外荡出另一层更大的,将层层叠叠的波澜套在其中。
流萤舞动,忽地又转过柳堤去了。
望着涟漪,脑海里不断闪现出川原花海中俊秀的少年骑在白马上,回头冲我爽朗而笑的画面。月影破碎,被回忆撕裂成条条缕缕。我蓦地站起身,发疯似的朝公子荻的行轩跑去。
外廊下的侍卫挥手欲拦住我的去路,被我用力推得踉跄退后,几盏艳红的宫灯高悬在公子荻的厢房门前,纤长的流苏摇曳在夜色中。
顾不得轩馆中宫人们诧异的眼光,我径直闯进房去。厢房里寂静无声,红烛影动,公子荻躺在榻上,低头看着手中握的古卷。灯影晃过他的脸颊,将秀雅的五官笼在影影绰绰的光晕中。
我喘着粗气,快步走到他的榻前。他抬起头,脸上全没有一丝诧异的神色。
"过了这些时候才来?我还以为你会更早些呢!"他放下古卷,慢慢地从榻上坐起身。
顾不上规矩,我急切地道:"君亦清呢?!"
公子荻好整以暇地盯着我,将我的焦虑不安全部纳入眼底,忽地粲然一笑,咂着嘴道:"好个没良心的小丫头,本公子救你一命,你却不知感激,跑到我这里撒野来啦?"
"他人在哪里,我想见他。"我收敛了口气,强自镇定下来。
公子荻沉默了很久,不言不语,一双眼紧紧锁住我。我被他看得心浮气躁,忍不住咳了一声。
他将古卷小心收拢起来,又用丝带扎好,才一字一字地道:"你以为,现在他会愿意见到你吗?"
脑中瞬间一阵眩晕,我闭上眼,呆了半晌,轻声道:"不管怎样,我想见他。"
"何苦呢?自讨没趣!"
公子荻薄凉的口吻回响在耳边,我极力控制自己,哪怕是一丝一毫软弱的神色,也不能在他面前流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