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死活,不劳姐姐费心,我看你想好自己的死法才是正经,省得到时候受罪,不如求公子赏你个痛快!"
将连浣掼在地上,我退后站定,目光瞬间攫住公子兰,与他的视线在电光石火间交会。他的肩头微震,眉宇间恍过一丝迷惘,狂乱的眼神一瞬即逝。
良久之后,他的唇边渐渐挽起冷冷的微笑,将我的心神卷入如斯清冷的面容中。我收回视线,眼尾扫过他收纳在袖中的双手,正自微微颤抖,似是极力隐忍着什么。
连真姑姑艳红的指甲掐在连浣的脸畔,划出一丝血痕,"流觞在公子生辰那日于呈恩殿前献舞,你怕她的风头太健,抢去公子瞩目,索性将她交给你的冼觞阁玉珏隐匿下来。将来东窗事发,宫中丢的两块玉珏,一块在花不语手中,另一块出自冼觞阁,任谁也怀疑不了你连浣!这从始至终,究竟是谁的心思更毒辣呢?"
连真的话音久久回荡在娴月殿的琼梁之下,殿宇外日华高照,在白璧石坊上洒下耀目金芒。
纱幔翩飞,从公子兰的面前荡过,将他的眉目隐在朦胧月纱之后。
连浣伏在木阶前,茫然地盯着地砖上倒映的脸庞。
一阵悠扬的歌声在娴月殿中响起,仿佛从长殿的各个角落里钻出来,那声音极是凄婉轻灵,绕过殿柱漫地袭来。
连浣浑身如被电击,蓦地战栗起来。她抬头四下张望,眼中明显流露出惊惧,指着幽深黑暗的内殿喊道:"连汀!是连汀主上回来了,是她!她来向我索命……主上,不关我的事!是公子当年叫我在你身边监视,换下你练功时的聚烟香。一切,一切和我无关啊!你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她叫得凄厉,一声高过一声,听得人毛骨悚然,仿佛连汀就近在左右,正伺机要害人性命。
连慧枯槁长指蓦弹,一粒黑色的丸药恰好落进她的嘴里,连浣咳嗽着欲将药吐出去,浓臭的药味顷刻间化开,弥散在空气里。
"你这孩子不识抬举,竟连公子也敢诬陷,可见是活腻味了!老婆子这里有颗灵丹妙药,能助你略复神智,倘再胡言乱语,休怪我立时催动药力取你性命!"
连浣怔怔地望着连慧,无声地哽咽起来。
功名成败咫尺间,连浣败得彻底,含章宫一夕之间将她打入人间地狱,自此后,她唯有炼火可偎严寒可依,她已从高高的天上摔了下来,摔得粉身碎骨。
"身入含章宫,进不得柔兰阁,你只有死路一条。"
连真姑姑的话犹响在耳边,只有我心里清楚,娴月殿并非我的目标,柔兰阁也不是。眼前端坐华宇的男子,唯有他,才是一切!
"差不多,正戏也该开场了。"从高台之上传来清越的声音,公子兰优雅地扬起手,如水长袖扫过月帘。
帘影纷乱,辉光斜映。
"娴月殿选主乃是含章宫中的盛事,流矽,你去将两位贵人请来,共赏此佳景。"公子兰的唇边盈盈而笑,口吻透着淡淡的嘲讽。
流矽领命而去,连慧坐在椅中不断地咳嗽,连心递上一只药丸,她接过后掐开蜡封,掼进口中。
"百草堂主上平日操劳,还须多保养身子。"公子兰朝连慧投去关怀的一瞥,续道,"今日选主,凡能者皆可一展才学,谁于含章宫有极大裨益,这娴月殿便以此人为主。"
我退后几步,将身形隐入人群,冷眼环视身周。有人眼中透出跃跃欲试的神情,有人自觉无力夺主满脸遗恨,有人高深莫测让人看不出心思。连真姑姑的眉目低垂,一双眼盯着殿砖,也不知在想些什么。连慧坐在椅中,老神在在,似乎对选主之事漠不关心,可眼神却时不时地飘到连心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