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着大家跪了下去,长殿中挤满了人,颇有点不好下脚。喊过祝词后,众人恭敬起身,衣裳窸窣声响彻大殿。
公子兰睥睨环视长殿回廊,缓缓将目光转回流矽的脸上。
"两日后,含章宫中贵客盈门,还望阁主莫让我失望。"
流矽浑身一颤,不由得又跪下身去,公子兰把玩着手里的酒樽,一双眼眸淡淡地看着她。无形的压力铺天盖地地弥漫在整座冼觞阁中,所有人屏息静气,生怕发出丝毫响动。
大殿上静得出奇,公子兰仰起下颌,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一个白衣少女绕到他的榻前,伸手接过金樽。
他慢慢地倚回锦垫,空气中紧绷的张力逐渐消失。流矽扶膝站了起来,额头上满是汗珠。白衣女子双手端起酒樽,清雅容貌上凝了一抹傲视众人的冷漠,她冲流矽点点头,将金樽递过去。
"公子属意此酒极佳,色味甘醇,冼觞阁阁主办事得力,妹子这里代公子谢谢阁主了。"
她躬身微拜,流矽立刻诚惶诚恐地笑道:"哪里敢劳驾连浣姑娘,这本是我分内的事,做得好也是应当的。"
她二人一唱一和,公子兰稳坐高座。我自那女子走出的刹那便认出她正是娴月殿的连浣,想不到两年工夫,她出落得越发超逸雅致了。
怪道如今公子兰对她青睐有加,他们原有些相似,都是清冷寡情的模样,高高在上,完美得仿若世人眼中不可企及的星辰辉光。
没等冼觞阁里面散场,我早早遁形逃了出来。被公子兰盯了几眼,我浑身上下似被扎穿了几个窟窿,再待下去?怕当场就要立地成佛,回头他不定又想起什么花样拿我开整,我可玩不过那只狐狸成精的妖孽!
没蹭出两步,肩上被人一拍,惊得我差点儿跳起来。回身怒瞪过去,一个和我年岁差不多的少女手里抱了一只坛子,正冲我柔柔地浅笑。
伸手不打笑脸人,我按捺下火气,问道:"姐姐找我何事?"
她将坛子递了过来,面上笑容不减,"姑娘是天香阁的人吧,咱们流矽主上吩咐,劳烦姑娘去洗天池的碧渊绿涧里汲点泉水,再调和了苏合香丸,主上要酿百花香药酒。"
我讷讷地接过酒坛子,"请流矽主上放心,我尽快把泉水送来。"
她撒开手,妩媚一笑,"洗天池在含章宫外九华里的樱山深处,这是冼觞阁玉符,你凭此物可出宫去。"
她将一块晶莹剔透的玉珏塞进我的手里,说完轻巧地一旋身,在廊下转了几步,便不见了踪影。
隔日清晨,我吩咐下宫里的驭行司备好马,在鞍子两旁各绑上一只酒坛子,套上棉布软套,省得途中颠簸磕碎了。
遥想在花家寨时,君亦清曾教我骑过几日马,虽然闪转腾挪还不算顺手,但平地长驰已不在话下。拢住辔头,我翻身一跃上马,双腿在马腹上轻轻一夹,马儿立时乖觉地沿着宫墙一溜儿小跑。
刚到宫门,阙楼下两名护卫跃身上前,其中一人一扬手,按下我的马头,马缰被他牢牢地拽在手中。
这马虽说性憨,可合身前冲的劲道也着实不小,那人一手就制住了马身,我暗自惊诧,从腰上拽出那块冼觞阁玉珏。
美玉流彩,我刚把玉上的丝绦捋顺,他已躬身放手,侧立到一旁,宫门也早有人打开。我一声短喝,座下骏马撒蹄腾身而去。
昨日回到行香水榭,我着人打探清楚了洗天池的所在。含章宫西南九华里外有一座樱山,洗天池碧水潭就在山中,脚程够快的话,用不了小半个时辰也就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