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谢捂着嘴,笑声不断,"你这张小嘴啊,就是会说。我怎么能做你的小妹子呢,再过不了几日,我就该喊你一声夫人了。"
窗外飒飒刮过疾风,行香水榭里的烛火蓦地一暗,片刻工夫又亮了。
我盯着小谢的脸,笑容凝结在嘴角。
她,在暗示什么?
"不语妹子,你说,公子是不是很疼爱你?"她越笑越媚,走到我的身侧,烛光打在她乌黑的秀发上,竟透出森冷诡异的感觉,"公子是不是每天都这么看着你?宠着你?"
她的手摸在我的脖子上,顺着我背后的发丝轻轻抚弄,我的脊背紧绷,被她摸过的地方滑过一阵战栗。
她倾身贴到我的耳边,吐气如兰地道:"公子的手,是不是也如这般地摸过你?"
冰冷的手指滑过我的脸颊,将我鬓边的玉带兰夹了下来。我看着她的一举一动,身体如被绳索束缚,呆坐在椅中。
小谢的脸贴在我的脸侧,一字一字缓缓地道:"他有没有看遍你的全身?有没有用那双手仔细地疼爱过你?"
镏金铜兽口中焚烧的香料逐渐浓郁起来,空气中透出一股沁人的甜腻。
分明是风花雪月的戏言,可是从小谢嘴里说出,我只觉得喉咙像被一只无形的手勒住,呼吸困难。心里直喊冤枉,口中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怔怔地看着她的笑脸。
烛火明灭不定,小谢的身影被拉得长长的,显得很诡异。锁窗初寒,夜风森森凛冽。
小谢缓步走到软榻前,推开了窗棂,夜风灌进屋里,将她簪在发上的金钗吹落在地。她满头的青丝瞬间飘扬在背后,翠色衣袂翩飞不定。
玉带兰被风吹散,丝丝缕缕的花瓣如扯絮般盘旋在厢房里。小谢回过头冲我笑了笑,百媚横生。
这才是她的本性吧?魅惑的神态,妍丽的眉眼,无端引人遐思,诡秘异常。
小谢的脸半隐在月色下,回眸顾盼间,竟和我记忆中迦兰的脸孔逐渐融合在一起。
脑海中浮出水晶冢内封存的画像,一样的眉眼如斯,迥然不同的气度风韵,一个高华凛然如天人临凡,一个妖媚艳丽若鬼魅在人间。
"好妹子,姐姐给你讲个故事吧,你要不要听呢?"她的唇边弥漫着醉人的浅笑,黑发如灵蛇窜动。
我呆滞地点点头,看着窗棂前,月色下,这个凄美如画的女子。
"这个故事有些长,你可要耐心听完,先让我好好想一想,该从哪里说起呢?"她偏着头,似乎是在认真考虑,随即呵呵笑起来,"差不多是三十年前的旧事啦,三十年前的含章宫可不是现在这个冷清样子。那个时候啊,宫里有很多人,有男人也有女人,有老有少,有漂亮的也有丑的,有那些个聪明绝顶的,有那些个蠢笨至极的。有一天,含章宫里来了一个孩子,那个孩子很小,只有六岁,但是她的爹娘却狠心地把她丢在这里。"
"世人都说含章宫尊贵无比,能入宫是梦寐以求的荣耀,但在那个孩子的心里,只想和爹娘在一起。她被带到一座宫殿,那是她这辈子见过的最恢弘的地方,她清楚地记得,那道长廊两旁有很多的蓝色冥火,就盛放在鲛人灯里。那个孩子看着眼前的一切,觉得自己好像走进了神仙梦境,她看到牙床上躺着一个美人,那人送给她一个新名字,连碧。"
小谢轻柔的话语回荡在静夜下,三十年前的含章宫里,曾经有一个懵懂孩童被人唤作连碧。
"从此以后,这个孩子就在天香阁里长大,她每天要看很多的香册香谱,还要碾香料,做些香品送给身边的姐妹们戴。你说,她是不是很辛苦?"小谢看着我,轻声问道,还没等我说话,她又自顾自说起来,"她长到十六岁那年,老阁主将她唤去,给她喝了一碗茶。她不知道那茶意味着什么,只觉得味道不错,便毫不犹豫地喝了。老阁主笑着看她喝完,还问她味道好不好,她说好喝,老阁主摸着她的头,赞她是个聪明的孩子,能喝了这碗茶实在是天大的造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