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耶溪畔埋枯骨,进不得柔兰阁,你只有死路一条。"
姑姑的话一遍又一遍在我的耳畔回响,柔兰阁,柔兰阁,一个小小的娴月殿就快让我的神智溃败,我又怎敢奢望那天人梦寐中的柔兰阁?
如天神谪仙般的公子兰,又是怎样的一个存在?
两个少女缓步走来,绣鞋踏在石板上绵软的声音,此刻听来格外刺耳。榻上的人重又倚向一旁,仿佛眼前没有任何事发生。
"主上赐名连心,拿着牌子,自有人带你去该去的地方。"手拿木牌的少女停在黄衣女子面前,将牌子递过去。醒月神桑的黄衣女子低头叩拜时,几点泪珠滴在砖石上。
"主上未赐名,拿着香囊,自有人带你去该去的地方。"我的视线还没有从那欣然离去的女子身上挪开,一只精绣香囊已递到面前。我接过香囊,双手忍不住颤抖着。
最后一人,是我!
当我的额头触到冰冷的地砖时,意识才逐渐清醒。我中选了,可以身入含章宫了,而那个身旁抖如落叶的女子--南夕韶阳,我已无力关心她的结局。
世人皆说含章好,梦里含章梦外人。
世人究竟懂得多少?又怎会懂?怎能懂!
娴月殿外,姑姑笑望着我,她看了看我手中的香囊,没说一句话。我默默地跟在姑姑身后,没有力气去看周围的景色变换,我走过了多少楼阁,越过了多少亭台。闲步花间,姑姑的紫衣是我眼中唯一的事物。姑姑在含章宫中多少年了?经历过多少次花开花落?见过多少次人世百转?
那个绿色水衫的少女,她该何去何从?那张美艳照人的脸上,最后只凝结了化不开的凄绝。她……
我的头开始疼,不能再想。在梦中见过了太多次的世事变迁,我以为自己早已看透一切,漠视一切。可是今日只这一遭际遇,就够我将那些深埋记忆中的坎坷纠结统统抹杀。果然人在生死间所经历的一切,才是最撼动心扉难以磨灭的感触。
"现在,你还能说出当初那么天真的话吗?"姑姑的话打断了我的思绪,我茫然地看向她,她豆蔻红的指甲晃过我的眼前。
"你可要把我的话记在心底,千万别当做耳旁风。身入含章宫,柔兰阁就是你毕生的目标,否则你只有死路一条。"
我拂开面前的花枝,一朵花落下枝头,掉进土里。我看着几重花瓣,伸脚轻轻地踏了上去。
"姑姑,您的赐名是什么?"
她微微一怔,随即媚笑横生,"不错不错,好孩子,我叫连真。"
我点了点头,走到姑姑身前,转过头盯着她头上的飞凤步摇。凤钗珠玉高华,姑姑不愧是含章宫中的贵人。
"连真姑姑,我叫花不语,可不是花家寨里的野丫头。"挽起烂漫的笑容,我一字一顿地说道。
连真收起脸上的笑,凝神看着我,又低头看了一眼被我碾化成尘的落花。"花不语,恭喜你身入天香阁,那里可是咱们含章宫的"贵人"才有资格入主的地方呢。"
贵人?这算不算是个好兆头,还是,厄运的开始?
我笑望着连真脸上莫测高深的表情,走上前,像刚进含章宫时那样伸手想要扶住她。她下意识地侧身避了一下,动作稍一迟疑,最后还是握住了我伸过去的手。
"连真姑姑,不语还有很多不懂的东西,您可要看顾着点我啊。"
连真淡淡一笑,笑中那双眼冷冷地盯住我。
转过一片平波镜面的长湖,连真说前面她不能过去了,遥遥指了一下翠障后的画楼飞檐,她说:"那里就是天香阁,你拿着香囊去吧。"
我朝连真盈盈下拜,她摸了一下我的额发,指尖无意地挑起几缕发丝,看到了我额心正中的朱砂泪痣。一瞬间,她的眸光中似有华彩流转,忽而对我绽出会心的笑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