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天外来客不好惹

她无奈一笑:“凤止,我要你的命做什么?”望着他的眼睛,声音郑重,“无论何时,都要活得好好的。”摸一摸他的头,道,“你的性命于六界而言那般重要,就算我恨死了你,也不会想要你的命的。”

他将她的手捞到掌中,放到自己的脸颊旁蹭一蹭,像是在慢慢感受她的温度,叹息一般道:“阿朱,你想要本君的命,本君可以给你,可是若有一日,你当真厌恨本君……”

沉朱望着面前的青年,无奈道:“凤止,我为何要恨你?没有理由啊。”

凤止望着面前少女的眸子,心中叹息,这丫头虽并非那般爱憎分明的性子,可是若当真钻了牛角尖,只怕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那……”他将心头的顾虑驱散,眸色渐渐变得浓黑如墨,“告诉本君,你爱我。”

沉朱的神色微微一僵,道:“如……如此肉麻的话,我才不说!”

说罢,就从他掌中抽手,转身行到一旁。

凤止这个人惯会蹬鼻子上脸,适才让他尝到了甜头,他便以为可以随意调戏她了吗?

凤止望着她微微发红的耳根,勾了勾唇角,不紧不慢地踱到她身边,手放在她的肩头,似笑非笑道:“若阿朱不说,本君便当是默认了。”

沉朱只觉得脸上的热度更甚,挣开他,又往旁边躲了躲,道:“随便你。”

身后传来幽幽一声叹息,声音显得有些低落:“态度如此敷衍,看来是本君自作多情。”凤止说罢,便摇一摇头,行到另一边站定,望着雨打翠竹,不再说话。

沉朱心头一顿,他这是……生气了?转眸看过去,见那道白衣的身影负手而立,侧脸显得有些落寞。她有些不忍,行过去扯了扯他的衣袖。他却仿若未觉,看也不看她。

真生气了?

“凤止。”她唤他的名字。他不理睬。她迟疑了一下,唤道:“小凤?”

他身子晃了晃,仍旧没有搭理她。她将他的衣袖攥紧,道:“笨蛋凤皇。”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才道,“有些话我不说,并非不想说,只是……”无奈道,“我说不出口啊。”向他承诺,“你想听什么,我都说给你听就是。你不要生……”看到他忍笑的嘴角,将他的衣袖甩下,怒道,“混账凤皇!”

这家伙,竟敢戏弄她,让她这般紧张!

凤止将她的手臂扯住,拉到怀中圈好:“是本君的错,阿朱莫气。”抬手为她顺了顺头发,勾唇,“适才阿朱说的话,本君记住了。”凑到她耳边,声音慵懒沙哑,十分动听,“日后,本君有许多话想让你说,今日的这一句,就当是阿朱欠着。”

沉朱咬牙切齿:“谁欠你的。”在他怀中挣了挣,“凤止,你给我放开!”

紧闭的房门突然打开,里头传来一个神清气爽的嗓音:“哟,二位打情骂俏上了,要不本大人借你们房间一用?”

沉朱总算从凤止怀中挣开,皱着小脸理了理衣服:“谁与他打情骂俏。”

凤止看向弥生:“还是先办正事要紧。”

弥生挑了挑秀眉,道:“看来今日是送不走你这尊大佛了。”朝屋内唤道,“媛娘,开张做生意了。”

女子神色慵懒地出现在他身后,毫不注意影响地环上他的脖子:“当家的有好几千年没有开张了吧,奴家都快忘了咱家做的是什么生意了。”

弥生将她从身上推开,嫌弃地道:“还不速去,在本大人面前愈发没有大小了。”

女子也不生气,扯起滑落肩头的衣服,打着哈欠朝另一个房间行去,嘟囔道:“脾气这么大。若不是实在无处可去,奴家才不跟着你受这个气。”

弥生冲她背影道:“臭女人,再啰唆把你丢出去。”

沉朱望着这个唤作弥生的男子,觉得自己实在是摸不透他的脾气,自她与凤止进门,这家伙换了多少张脸了?这般情绪化的人,还真是前所未见。

他朝她挑了挑眉,道:“进来喝杯茶谈谈价钱吧。”说完侧过身,示意他们进去。

沉朱抬脚进屋,凤止亦抄着手慢吞吞地跟了进去。

弥生随手把门关上,回到桌案旁各倒了一杯茶给他们。

沉朱道了声有劳,将茶盏接到手中,早就应该放凉的茶,方才过他手时重新热过,茶香扑鼻,的确是极品。

“本大人的费用可不菲,不过,看在小凤的面子上,倒是可以给你打个折扣。”不知何时变出一把小算盘,拨了个数目递到她面前,淡淡道,“茶钱。”

沉朱一口茶喷到他脸上:“这也算?”

他淡定地抹了抹脸,嫌弃道:“本大人压箱底的好茶,就这么被你糟蹋了。”手在算盘上又迅速地拨出个数目,“双倍。”

沉朱默了默,望向凤止,他气定神闲地把茶盏放下,唤道:“弥生。”

适才还一脸“钱钱钱”的男子,看向凤止时立马换了副嘴脸,和蔼道:“小凤,你尽管喝,免费的。”

沉朱捂着胸口咳了两声,抬眼问他:“谈价钱之前,你都不问问我们的来意吗?这桩生意能不能做,可还是另一码事。”

他却是一副极自负的口气:“本大人做不到的事,你来找本大人做什么?”目光在她身上落定,看了一会儿,饶有兴致地眯了眯眼睛,“哦?你体内的那颗珠子……是焱灵珠吗?”

她的手一颤,就连天帝都看不出端倪的事,竟被他一语道破。

焱灵珠一事凤止知道也就罢了,他是如何看出来的?

却见他眉梢一挑,道:“好。本大人决定了。”

沉朱问他:“你决定什么了?”

他勾唇:“自然是决定了这桩生意的报酬。”手中算盘化去,手指指向她的胸口,“本大人要你体内这颗珠子。”

沉朱的神色沉下去,他方才说要这颗珠子,可是没了这颗珠子,她就是一个废人。

她连凤止都不舍得给,自然不能给他。

正要表态,就听到凤止不紧不慢的声音:“弥生,阿朱是本君的,她体内的珠子,自然也是本君的。你要这颗珠子,问过本君了吗?”气定神闲地饮一杯茶,一副“本君话撂在这儿,你自己看着办”的悠然态度。

弥生的眼睛眯成一条线:“哦?那可不好办了。我这个人是很任性的,第一眼看上的东西,若是得不到,我会很不开心。”

凤止吹了吹茶末:“所以呢?”

弥生道:“本大人心情不好,这桩生意就有可能谈不拢。”

凤止仍然面带微笑,迎向他的眼睛:“此事的报酬,你可从本君身上拿。本君有的,都可以给你。”

弥生一副为难的样子思虑片刻:“好吧。”托着下巴,道,“如此一来,也只能让你肉偿了。”

沉朱刚刚拿起茶杯润喉,听到此话一口茶水又喷了出来。

弥生甚是习惯地掏出手帕擦脸,不等埋汰她,就见少女拍案而起:“凤止,不可以。”

白衣青年望着少女的脸,眸中含笑:“有何不妥?”

她抿了抿唇,态度很坚定:“总之,我不同意。”

刚刚答应过她不会与别人双修,转眼就答应弥生肉偿,凤止这家伙……

弥生把手落到她的肩头:“不过是一晚上,本大人会好好对小凤的,若是小凤不习惯本大人这副身体,本大人还可化成女人配合他。”

沉朱果断道:“那也不行。凤止是我的,你这个不男不女的家伙休想打他的主意。”

不男不女?弥生捂着胸口退了一步,继而指着她:“你看看你看看,你这是求人的态度吗?这个生意,本大人不做了。”

沉朱道:“不做就不做。”上前拉住凤止的手,道:“我们走。”

弥生道:“好走不送。”伸出手,“茶钱结了先。”

沉朱哼了一声,拉着凤止就要往外走,凤止没动,惹她忍不住回头看他:“走啊,你还真想与他做些苟且之事吗?”

他却似笑非笑看了她一眼,在她手上安慰地一拍,道:“阿朱,等本君片刻。”将脸转向弥生,“同本君单独聊一聊?”

弥生喜出望外:“单……单独?就你我两个?”

凤止含笑点头:“嗯。就你与本君。”

房门一开,沉朱就上前一步,拉着凤止做全身检查,虽然在极力克制,语气里却仍透出紧张:“凤止,你没事吧?”

凤止的眼中笑意点点,放任她的手在自己身上摸来摸去:“阿朱,本君无事。”

弥生慵懒地靠在门框上,将衣服理一理,抬眼看她:“丫头,你该问本大人有没有事才对。”

沉朱的脸上爬上一层阴影,问凤止:“你们在里面偷偷摸摸做了什么?”有什么话不能当着她的面说,非要把她赶出来,她很紧张好不好,撞到凤止含笑的双眸,眉头蹙了蹙,“凤止,你笑什么?”

凤止虽然敛了笑,眸光却依然潋滟如春,惹得她浑身不自在。

这家伙长得这般好看,自然会遭人觊觎。可是想起当初在荒河镇他拒绝邻家姑娘时的冷漠,便稍稍定了心,她应该信任他才是。

他抬手落在她头上,轻道:“阿朱,弥生答应帮忙了。”

靠在门框上的那一位幽幽叹了句:“唉,自古以来,英雄难过美人关。”也不知是在说他自己,还是在说凤止。

沉朱眼皮一挑,问他:“凤止,你给他什么了?”

他突然肯答应帮忙,自然是因为凤止承诺了他什么。

凤止淡淡道:“阿朱,不过是些身外之物。”

沉朱的脸皱成一团:“我想问的是崆峒的秘辛,代价又怎能让你来付?他想要焱灵珠,我虽不能给他,可是其他的宝贝,只要崆峒能够拿得出来……”

话未说完,就听男子的声音淡淡传来:“丫头,你不了解小凤吧,他能拿出来的东西,自然都是他不在乎的东西,他都不在乎了,又岂轮得着别人替他紧张?”懒懒行过来,道,“你放心,我与小凤这么多年的交情,若是他给的东西太贵重,我还嫌烫手呢。”

因他的这番话,沉朱的一颗心才略微放下来:“真的?”

凤止唇角微勾:“嗯。”轻轻揽住她的腰,“阿朱,你只当是欠本君一个人情,过意不去的话,就留待日后还给本君。”

沉朱沉默了片刻,道:“那你好好想想,有没有什么想要的。”

凤止含笑:“好。”

弥生无奈道:“我说,你们两口子腻歪够了吗?腻歪够了咱可以开始了吗?”

沉朱这才从凤止怀中撤出去,咳了声,望向身畔男子:“弥生,我想向你打听一个人。”

对方朝她挑了下眉,也不问她所问何人,便道:“跟我来吧。”

跟在他身后,一跨入某个房间,沉朱就为迎面而来的古老气息恍了下神。

房间阴暗,有种长年累月沉积下来的味道,里面什么都没有——除了一排又一排的博古架。她将架子的数目数了数,没能全部数过来。这是一个收藏古玩的房间吗?

弥生手中化出一盏灯,在前面带路,沉朱随后跟上,惊讶地发现房间里的博古架上只陈列了一种东西。

每一个格子里,都摆着一顶香炉。

大小不一,形状各异。

整个房间,都是香炉。身处其中,情绪有一些微妙。

忍不住将手伸向一座焚檀香用的三脚铜炉,道:“看不出来,你竟有收集香炉的爱好……”

手还未触到,就听到一个紧张的嗓音:“别碰它。”

男子抓住她的手臂,手上的力气极大:“这东西可不能随便乱碰。”

这话说得有些莫名其妙,沉朱悻悻地缩手回去,抚了抚自己的手腕:“这香炉上有何门道?”

男子不置可否,一双冷淡的眸子在灯火的映衬下有些妖异,对立在她身畔的白衣青年道:“小凤,看好她,丢了我可不负责。”

此话说得莫名其妙,这个房间虽大,架子虽多,却还不至于在这里走丢。

凤止却丝毫不觉得奇怪,淡淡地应了一声:“若是丢了,本君自会找她回来。”说着,目光便落在面前的香炉上,片刻后,轻轻眯起凤眸。

沉朱见他表情,应是心中有数,好奇地往他身边凑了凑:“凤止,这些香炉中有什么古怪?”

凤止漫不经心将一座香炉拿在手上,放任镌刻于香炉上的古老咒文自手指漫过,片刻后,他眼眸淡淡地转向提灯的男子:“本君委实想不到,竟会有人将自己的内丹炼化成器物。”

沉朱听此浑身一震。这满房间的香炉,竟都是由内丹炼化的吗?

内丹乃修行的根本,若是不小心毁掉,很难再炼一个出来,无论神仙妖精,最害怕的就是内丹遭人惦记,所以一般都会好生藏起来。哪有人会把内丹炼化摆在外面的?这摆明了是让人来抢的意思啊。

凤止的声音淡淡响在耳边:“不过,如你这般修为的上古妖,就算没有内丹护体,一般的天劫也能应付吧。”随手将香炉放回,“只是,将内丹化为有形之物,着实危险。”

闻言,男子的脸上露出喜色:“小凤这是担心我吗?你的心里果然有我。”说完就挑衅地朝沉朱扬了扬眉。

沉朱眼角抽了抽,这家伙,还真是给点儿阳光就敢开花。耐着性子问他:“你带我们到这里,究竟是何用意?”总不会是为了让他们欣赏他的作品吧。

他却已经提着灯在博古架上四处翻找,懒洋洋道:“自然是为了找到合适的炉子。”一边在架子间穿梭,一边问她,“丫头,你可知道归蛊?”

上古有妖,名为归蛊,听说归蛊可重塑过去的时空,是为归蛊幻境。幻境既是过去,又并非过去,闯入者若是动了逆转时空的念头,便会受困其中,被归蛊吞噬。

男子转身时,手上多了一顶小巧的紫铜香炉:“我可以为你点一炉香,这炉香的名字,便唤作归蛊。”

曾经,他一次次燃起这炉香,走入同一个幻境。在幻境之中,他重塑了无数人的悲欢,尽管那些人的悲欢与他无关,他心中惦记的那个人早已是他的过去,然而,他却很想知道她生在何时,死在何时,想知道他不在她身边的时间里,她都在什么地方,与什么样的人在一起。

这些年,他渐渐开始忘了,不惜将内丹炼化为饲养归蛊的容器,究竟图什么。

编织幻境的是他,受困于幻境的,或许也是他。

他的脸上有苦笑一闪而过,望向沉朱,语调十分事不关己:“若你不能在这炉香燃尽之前回来,也许会永远困在其中。要不要走进去,你可要想好了。”

面前的男子生了一张玩世不恭的脸,狭长而多情的眼睛,微微上翘的双唇,即使不笑,脸上也有三分笑意,五官上仿佛端端正正书了两个字:风流。

沉朱对着这张风流的脸,正色道:“我要知道当年的崆峒究竟发生了什么,母皇和父君是如何死的,浮渊究竟是谁,为何那般恨我,墨珩又为何要隐瞒他的存在……”她的眸中没有迟疑,也没有畏惧,“弥生,送我回到崆峒大乱之前。”

男子的唇角勾了勾:“好。”大发慈悲道,“便由本大人亲自陪你去一趟吧。”将脸转向凤止,“小凤,护法的事就交给你……”

却听凤止道:“本君去。”

男子和少女同时一顿,待明白他话中的意思,不由得问他:“小凤,你确定?”

崆峒大乱,据他所知,可不是那么好玩儿的场合。更何况,六界谁人不知,当年凤皇受天帝之邀前去崆峒平乱,难保没做过什么不合适的事。他若是跟着去,还能替他遮掩遮掩,也好不影响他们小两口的感情。

凤止却找到身畔少女的手,握住以后,温声道:“阿朱,本君与你同去。”

弥生朝他挤眉弄眼:“小凤,我在幻境中出入多次,早就轻车熟路,你放心把这丫头交给我,我保证把她原原本本地带回来。”

凤止却道:“本君也会把她很好地带回来。”抬眼看他,“弥生,除了自己,本君谁也信不过。”

弥生哀怨地看他一眼,小凤,人家的一片苦心,你究竟明不明白。

凤止却已笑着决定:“弥生,护法就交给你了。”

弥生为他的笑容怔了怔,方才还说谁也信不过,下一刻就将自己的命托付给了他。燃香期间,他若是生了歹念,想对他们下手,简直易如反掌。

凤皇,你向来都是如此收买人心的吗?

沉朱欲言又止:“凤止……”

凤止已看透她的不安,道:“阿朱,相信本君。”

她不由得苦笑,她自然信他,只是,她却不信她自己。有些事,听说是一回事,亲眼看到又是另一回事,她不确定,亲眼看到素玉死时,是否也能够如现在这样,丝毫也不恨他。

凤止握紧她的手,不断用力,道:“阿朱,就算你恨不得杀了本君,本君也绝不会放开你的手。”

感受着他手上源源不断的力量,她定下心来,道:“唔,我也……尽量不会放开你的手。”郑重地嘱咐他,“若是我情绪受到影响,你一定说些好听的,把我给哄回来。”

凤止笑了笑,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