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都是造化,他又何须顾虑。
神思归来,他双手落至沉朱腰畔,将她轻轻揽住,垂眸凝视她,眼神深情而专注。
沉朱恍惚地想,好似,将终生托付给他也无妨了。
可是,她的理智尚在。她定了定神,迎向他的眼睛:“凤止,若这句话是问阿朱的,她的答案自然是好。可是,若这句话问的是崆峒的帝君沉朱……”她的眸中有不忍之色滑过,语气却决绝而坚定,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她不能嫁给你。”
也许早就料到她会如此回答,凤止的神色不变,唇角依然噙着浅淡的笑意,眼睛里却少了些温度,淡淡问她:“理由呢?”
她反问他:“你便没有想过与我成亲之后的事吗?是你陪我回崆峒,还是让我留在凤族陪你?”
凤止闻言,轻敛下双眸:“阿朱,本君不能离开凤族。”
她将桃花捧在胸前,眼中有失望闪过,不过,很快就敛去情绪,露出释然的表情:“是啊,我也不可弃崆峒于不顾。”努力做出一副豁达的模样来,“这世上许多男女有缘相识,却无缘走在一起,能够走在一起的,也未必就是良缘。那一纸姻缘书固然珍贵,却终还是抵不上两情相悦。你能喜欢我,就已经是我的求之不得。”朝他挑了挑眉,神色一派云淡风轻,“日后若有缘,还能一起赏一赏桃花,纵是以故友的身份,不也很好吗?”
她说着,身子撤了撤:“如此一来,也不必害怕婚后会相看两厌了吧……”眉眼低垂的瞬间,却不自觉流露出一抹寂寥。
凤止没有看漏她的细微情绪,将她后撤的腰身稳稳停住,又往自己身前带了带。
她方才说他是她的求之不得,于他而言,她又何尝不是他的命中桃花。
望着她怔然的表情,道:“阿朱这般努力说服自己,本君都不好不信了。”趁她发愣,将她按入怀中,声音沉而缓,“可是,本君宁愿把赌注押在那份姻缘书上,也不愿再将未来托付给虚无缥缈的缘分。”轻道,“阿朱,本君不信缘分。”
隔着衣袍传来男子有力的心跳,沉朱听到他道:“本君只信自己。”
沉朱握住花枝的手垂落下去,浑身的力气也松懈下来,他的怀抱很暖,有桃花清香,她贪恋地嗅着他的气息,小声道:“凤止,你这样说……让我如何是好?”
方才,他也分明说了不愿跟她回崆峒,此刻,却又说这番话来动摇她。这不是让她两难吗?
他却轻声问她:“阿朱,若是这世上再无凤皇,只有凤止,你可愿意把阿朱交给他?”
沉朱脑子没有转过弯:“什么意思?”这家伙,为何总是这么绕来绕去,何时才能学会有话直说?
他将她抱得紧了些:“我的意思是,将千神冢托付出去,把君位传给凤仪,自此离开凤族……”
沉朱闻言眼皮一跳:“可是,你久久不将千神冢交托出去,是因为五行封印少了火之印吧?除了我体内的焱灵珠,还有什么能……”神色凝了凝,沉声,“凤止,你莫不是要以上神的修为去换一道封印吧!”以他数十万年的修为,的确可以保千神冢的封印无虞,但是如此一来……她的眼神凛了凛,“我不许你这般胡来!”
他将她的脑袋按回去,语气里有些叹息:“所以,如此一来,我就会变成一个没用的神仙,也无法再保护你。”说罢,轻声唤了一声她的名字,“阿朱,你愿不愿意为了本君,把崆峒托给其他人?白泽也好,夜来也好。我们离开仙界,遁入红尘,以后不再过问六界的俗事……”
他做她的穷书生,她做他的阿朱姑娘,或许,再也没有比这更好的事。
怀中的姑娘许久都没有反应,隔了会儿,才听到她茫然的一声:“你让我……离开崆峒?”
感受到她身体的颤抖,凤止于心不忍,可是,唯有逼她离开崆峒,他才能放心。不知不觉将她越拥越紧,仿佛一松下力气她就会离开一般。直到怀中传来少女闷闷的一声:“凤止,我透不过气了。”
他这才松开她,她退了一步,皱着小脸看了他一会儿,叹口气:“凤止,你何时学会了开玩笑。我虽不成器,却也是龙族的后人,也是除墨珩以外唯一……”说到此处突然顿住,口中冷不防蹦出一个名字,“浮渊……”突然抬头,激动道,“我怎把他忘了!凤止,你说的话暂且放一放,我须弄明白浮渊是谁!”
凤止理着衣袖,暗道,终于想起这一茬了吗?
浮渊的身份的确扑朔迷离,令人在意。这世上甚少有他不知道的事,可是关于浮渊,他竟一无所知。想起阿朱的性命曾经悬在他的一念之间,神色就隐隐发沉。如果他晚去一步,不,他去时便已经晚了。若是那个男人有动她的念头……
他没再想下去。他不愿想,也不敢想。
沉朱却丝毫也没有留意到他的神色变化,因为兴奋,在他面前走来走去:“此事墨珩应该最清楚,可他一定不会告诉我,都一百年了,他竟还在气头上,连见都不肯见我,委实小气。”说到此处,变得有些丧气,“与长陵的婚约作罢一事,只怕已经传到他那里了吧,不知他会不会动怒。”走到他面前,抬起小脸,认真地问他,“你说,我要不要回去负荆请罪?”
凤止却将手搭在她肩膀上,道:“你不是想调查浮渊的身份吗?本君认识一只妖,在打听消息方面很有些门路,或许可以托他想想办法。”
话题虽然转移得有些生硬,但若是继续方才的话题,她只怕又要重提回去一事。虽然纸包不住火,该捅破的窗户纸早晚要捅破,可是,他私心却想让她多蒙在鼓里几日。多蒙在鼓里几日,便能多无忧几日。自打从混沌钟归来,她就时常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这几日情绪才刚刚有些起色,他不舍得让她再受打击。
她显然没有察觉到他的意图,好奇道:“你同妖族也有交情?”
凤止将她的手携上,淡淡解释:“他并非妖族,同本君也谈不上交情,只是认识罢了。本君只知他诞生于上古,本体究竟是妖是神,却并不清楚。不过你尽管放心,这六界中的事,还没有他窥不到的。”
沉朱更加有兴趣:“上古时的妖?那不是同你一样……咳,有资历吗?”
凤止声音含笑:“嗯。他的辈分的确不低。”
沉朱缠着他继续发问,他只道:“你见到以后自然便知。待你的身子养得好一些,本君便带你去见他。”望向她手中桃花,笑吟吟提醒她,“不是要酿桃花酒吗,可要本君给你打下手?”
经他提醒,她才想起还有这一茬儿,朝他一笑:“那你可不要帮倒忙啊。”说着,就丢下他去采桃花了。他望着她的背影,眉目渐渐舒展,有清隽温润的笑意随花影一起落入眼底。
据说桃花极苦,可是这朵命里的桃花,便是有剧毒,他也甘之如饴。
华阳宫中,成碧坐在偌大的观星殿上,自己陪自己下完一盘棋,自言自语般开口:“算一算日子,也该去接帝君回家了呢。不过,上神可以允成碧自作主张一次吗?”小脸转向身侧的玄冰棺,道,“华阳宫如今有白泽神君在,就让帝君在外多逍遥几日,如何?”等了一会儿,淡笑,“上神不说话,成碧可就认为上神默许了。”又待了片刻,她才携棋盘起身,朝殿外而去。
玄冰棺内,青年男子和衣而眠,五官雕塑一般美丽,墨染的长发旁,摆了一枝新采下来的桃花,衬着苍白的容颜也带上一抹桃花色。
他仿佛随时都会醒来,又仿佛会永远这般睡下去。
成碧停在殿外,在料峭的春寒之中紧了紧身上的袍子,喃喃道:“墨珩,你看,桃花都开了呢。”
适时,绿衣少女的脸上并无特别的表情,却有豆大的泪珠自眼眸中不断滚落,她却对自己的眼泪浑然无觉,腰杆挺得笔直。
崆峒的女子,可以流泪,却不可以低头。
他不在了,她也要撑下去。整个崆峒,无论繁华还是破败,都要撑下去。
脸上的泪痕未干,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淡淡的询问:“成碧,又来陪墨珩上神吗?”
她回过头,脸上挂好一贯的笑意:“夜来神君。”目光落到他手中拎的酒罐子上,笑意深了深,“帝君不在,神君来找谁喝酒,莫不是百翎姑娘?”
对方将酒罐子往袖中隐了隐,没有作声。
他行到她身边站定,与她并肩立在玉阶尽头,俯瞰远处的雕梁楼阁。
观星殿位于华阳宫的最高处,古朴肃穆的殿宇,幽凉的白玉石阶,每一块砖石都饱经沧桑,自脚下还能够清晰地感受到来自远古的气息,整座殿宇都给人以沉寂厚重之感,如同它原本的主人。
绿衣少女突然开口,语调悠长:“每次在这里看着华阳宫,就总会觉得上神还在身边呢。分明早已离去百年,却还是时常能够感受到他的气息。”他留下的气息,那样温暖亲切,却又那样冷漠疏离,长长呼出一口气,“墨珩上神,原本就是个无情的神啊。”
身畔男子应道:“是啊。”
无情得近乎残忍。
恰在此时,有个宫娥匆匆前来禀报:“夜来神君,成碧元君,不好了。凤族的凤仪上仙亲自来接百翎女君,原本在正阳殿候着,可是久等女君不来,便要硬闯澜衣阁……”
夜来眼皮一跳,成碧亦有些愕然。
几日前,本以为禁闭罚完,百翎自会离去,岂料她全无告辞的意思。她不走,崆峒只好以贵客之礼相待。可是瞧她那架势,大有在崆峒常住的意思。崆峒的姑娘们莫不揣测,这位凤族姑娘赖着不走,可是瞧上了她们的夜来神君?
很快,这个猜测便由成碧之口得到确认,成碧的消息来源一向可靠,姑娘们无不信服,继而纷纷钦佩地表示,有胆子打夜来神君的主意,这位凤族的姑娘当真是个豪杰。
毕竟,觊觎夜来神君美貌的男神仙和女神仙,可以从华阳宫的北墙排到华阳宫的南墙,至今没有人能够杀出重围。
记得有一年,有个小宫娥按捺不住相思之苦,熬了三天三夜终于熬出一份情真意切的情书,羞涩地跑到他面前要对他表白,结果刚起了个头,就被他打断:“抱歉,本神对女人没兴趣。”
自此以后,姑娘们的芳心碎了一地,无不悲痛地想:“没想到夜来神君竟是个断袖。”后来姑娘们纷纷想开,“这么漂亮的男人,怎么可能不是断袖。”
然而,面对男神仙的表白,他的拒绝却更加坦率简洁,只有一个字:“滚。”
姑娘们纷纷琢磨,这个“滚”字,不像是一个断袖对另一个断袖该有的态度啊,难道说,夜来神君非但对女人没兴趣,对男人……也没兴趣?
一个既不近女色又不近男色的男人,简直无坚不摧。
渐渐地,整个崆峒,再没有人敢打夜来神君的主意。
成碧看了一眼身畔的玄袍神君,咳了一声,道:“夜来神君,这位凤仪上仙来者不善,不如一道去会一会他?”
夜来扬了扬眉,道:“也好。”
那日禁足令解了之后,他便径自回府,未再见过百翎,只是心中记挂着那场没有分出的胜负,今日得闲,就随手挑了壶酒,欲寻她切磋切磋。本已来到她住的别院,可是突然想起那日被成碧撞见的尴尬,便又提着酒原路折了回去。
路过观星殿时,遇到了成碧。
二人结伴,来到百翎所住的澜衣阁前,红衣红裙的姑娘正与一名月白袍子的青年对峙,气氛有些剑拔弩张。成碧拉着夜来避到一边,道:“嘘,先看看热闹。”
看不到女子的表情,却听到她冷漠的语气:“上君请回吧,百翎无德无能,不敢劳烦上君亲自来接。”
凤仪叹了一口气:“百翎,你便这般恨我吗?”
他的声音素来好听,入耳幽凉,清冷中带着微微的哑,如同拂过人心头的清风。
他说着上前一步,想拉她的手臂,却被她避开了,那只手顿了顿,突然改变方向朝她的头顶落去。
她“啪”的一声拍开,语气有些戒备:“上君这是做什么?”
凤仪的目光在她身上落了落,眸色突然一深,竟上前将她按入怀中。
“百翎,三千年前,是我与姝鸾对不起你。”
听到“姝鸾”二字,百翎的身子抖了抖,凤仪将她抱紧,道:“你想要我如何补偿你,我都可以答应,不要再闹别扭了,好不好?”
良久,怀中传来女子极冷淡的一声:“补偿?好啊。”
凤仪心头一喜,不禁将她抱得更紧。岂料,却听怀中人凉凉道:“三千年前,姝鸾私闯千神冢,触发了火之封印,致使五行封印失衡,至今未能找到替代之法。这是莫大的罪过,纵然她是你的侧妃,也应当押去君上面前听凭裁决。可是,你却包庇她,让我生生蒙受了三千年的不白之冤。”
她吐字轻缓,却一字字如同尖锐的芒刺,惹得他心脏顿时抽紧。
“凤仪,当年,若是君上动了杀心,你也会推我做这个替罪羊吗?”
他慌乱道:“不会的,君上向来护短,你跟随他多年,他不会……”
怀中女子失笑:“凤仪,道理可不是这样讲的。”
她将他推开,冷漠地看着他:“君上护我,是君上待我的情分,你护着姝鸾,是你待她的情分,可你为了姝鸾推我入火坑,却还想让我顾念旧情……”平静地质问他,“你告诉我,世间可有这样的道理?”
男子身形微晃,颓然道:“你果然怨我。”
“我不怨你,凤仪,愿意替姝鸾抵罪,是我对你的情分,可我对你的情分也只那么多了。若你真想补偿我,就让姝鸾去君上面前认错。你以为君上当真看不出你是在包庇姝鸾吗?他只是不愿你因此事在凤族抬不起头来罢了。”
凤仪苦笑:“你说的,我又何尝不知。只是事到如今,再将姝鸾推出去……我做不到。”
“既然做不到,上仙又何必假惺惺地把补偿挂在嘴边?”
男子的嗓音远远传来,清朗中带着一些冷傲。应声望去,便看到立在不远处的玄衣劲装的男子,面容极为俊美,长眉修目,唇红齿白。他身边俏生生立着的那个绿衣少女,虽也眉清目秀,可是若论美貌,竟也逊了几分。
不过,他虽然生了一副女相,身上却全无女气。若是披上战甲,只怕也是威风凛凛的一员猛将。
凤止也知当年的事不光彩,如今被人撞破,脸色自然不好看:“大胆,何人偷听?”
“凤仪上仙此言差矣,在下是光明正大地听,何谈偷听?”夜来走近,在百翎身边站定。
百翎朝他点了下头,道:“夜来神君,好久不见。”
夜来朝她挑眉:“也不过分开半个月,哪来的‘好久’?”
成碧拿捏出妥当的微笑,上前朝凤仪道:“听闻凤族有贵客上门,不想却是凤仪上仙亲自来访,上仙不要在这里站着,里面请吧。”
成碧打量着面前男子,风华气度都很脱俗,可惜适才听百翎的一番话,让她对他全无好感。
他淡淡道:“不必了,本神是来接人的。”目光落向百翎,朝她伸出一只手,“百翎,跟本神回家。”
百翎往夜来身后退了一步,态度很明确:“我不跟你走。”
成碧赞赏地看了她一眼,百翎姑娘,好样的。
凤仪面子挂不住,神色微微沉下去,他的脾气不同于凤止,尤其是耐心有限,适才已将好话说尽,对她也极力做出一副低姿态,为的就是求得她的原谅,此刻,见她如此不识好歹,也就不由得露出傲慢的本性:“本神都亲自来了,你还有什么不满的?”
百翎冷漠道:“岂敢。百翎还有要事,先行告辞。”
凤仪抬脚欲追,却被一只手臂拦住,看着拦路的玄衣神君,凤眸轻眯:“夜来神君可是要管凤族的家事?”
夜来勾起薄唇:“上仙也不看看,这里是谁的地盘?”
对峙片刻,互不相让。
成碧上前打圆场,道:“凤仪上仙不妨先在崆峒住下,待百翎姑娘解开心结,再提此事也不迟。”
凤仪的目光仍然冷淡地落在面前玄衣神君的脸上,权衡片刻,道:“如此,本神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此处好歹是崆峒,他虽有沉朱放人的口谕,可是百翎愿不愿意跟他走,他却不能强求,如今,也只能从长计议。
成碧趁势挤入他们之间,笑呵呵对凤仪道:“上神一路劳顿,不妨暂去休息。上神这边请。”说着,向夜来递了个眼色,夜来将手臂收回,避开一步,行古礼道:“恭送上神。”
凤仪拂了拂衣袖,随成碧离开。
夜来望了一眼隐在袖间的酒壶,思量片刻,抬脚朝百翎离开的方向追过去。
百翎坐在房顶的青瓦上,静静地望着远处发呆。隐约能感受到某种古老的神力,将整个崆峒笼在其中,可是特意去探,那抹神力却又无从捕捉,仿佛被风给吹散了,消失于青天碧海间。
身畔突然落下一缕陌生的气息,她朝对方喉间攻去,戒备的语气:“谁?”
青年稳稳将她的手腕握住,语气中带着一丝取笑:“你的这一招,气息不稳得很呢。方才的那个男人,竟有本事让你乱成这样?”
她缩手回去,握了握手腕:“谁乱了?莫要血口喷人。”看到他随手放在身边的酒罐子,眸中一喜,“酒?”
他把酒塞拔去,递到她面前:“喝吗?”
她丝毫也不同他客气,夺过去之后,先闻酒香,而后仰头饮了一大口,不拘小节地以衣袖抹了抹嘴,道:“酽白甘香,色纯味洌,好酒。”将酒壶递回夜来,他顿了一顿,学她的样子,对着酒壶饮下。
没有推杯换盏的客气,倒是有几分豪迈和快意。
将一壶酒饮完,夜来微感酒劲上头,正要问身畔姑娘如何,却对上一双醉醺醺的凤眸。姑娘看了他一会儿,认真地问他:“酒,还有吗?”
他将酒罐晃了晃,道:“见底了。”
对方眉尖一蹙,突然朝他凑了过来,伸出葱段一般的手,捧上了他的脸。
他身子微颤,不知为何竟没躲开她,反而好整以暇地看着面前这张精致的脸,问她:“百翎姑娘想做什么?”
她想了想,道:“我忘了。”
夜来默了默,这记性是有多差。正要把她的手拂开,却见她眼睛一闭,朝自己压了过来。
柔软的身子落入怀中,他的身子微僵,保持着那个动作,半晌没有动弹,正要撤开,怀中的人却突然扯紧他的衣袍,颤声唤他:“凤仪……”
他眉头蹙了蹙,却没有忍心将她丢开,抬手抚了抚她的头发,应了一声:“嗯。”
她往他怀中埋了埋,哭腔唤他:“凤仪……凤仪。”
夜来的手在衣袖中握了握,莫名地觉得“凤仪”这两个字,十分不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