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的城镇的确不能没有土地神的镇护,没有土地神的土地容易滋生煞气和妖魔,长久下去会成为大问题。沉朱沉吟:“土地神失踪应当上报天庭才是,为何隐瞒不报?”
小狐狸垂头丧气道:“天庭巡视的仙官已经有数百年没有踏足此地了,如何上报。”
白泽见识广,开口:“定然是那些天官偷懒,遇到小地方就绕过去了。就算此事是当真报上去,天庭也最多派个顶替的人下来,寻人之事大抵也就不了了之了。”
沉朱冷哼一声:“仙界这帮人,何时真正关心过下界的疾苦。”
小狐狸听后,哭腔道:“难道真的没有人能救云渺大人吗……”
小小土地神,天庭自然不会管,沉朱也并非为了它口中的云渺大人而来,她是龙族的帝尊,一个连品阶也没有的地仙,又怎么值得她来解救?可是,撞到小狐狸期待的眼神,想到自己方才答应它的话,却无论如何拒绝不了。
“我既答应了你将他带回来,一定言出必行。不过,有件事,我需要你替我办。”沉朱从蒲团上起身,压下头上斗笠,“白泽,你也随小狐狸一起去。”
回到问路的那家酒舍,沉朱随意落座,要了一壶酒。女子见她去而复返,不免好奇:“客官方才问了土地庙的所在,怎的又折回来了?”
土地庙距城中有十里左右,一个时辰别说是来回了,能够走到就不错了。而且,昨日下了场雨,林中道路泥泞,这少年如果前去,鞋底不可能一点儿泥泞都没有。
对方将头上斗笠摘下,放在桌上:“问那么多做什么,上酒吧。”
斗笠下的竟是个眉清目秀的姑娘,她不禁更为惊奇,一个外地姑娘,带着一头白虎大摇大摆地进城,委实古怪得很——话说回来,那只同她在一起的老虎呢?
此时的白泽,正带着小狐狸在方圆百里内的山中打听消息,妖君在此地失踪,土地神也不见踪影,这两桩事若有联系,此地的山精野怪中兴许有知道内情的。
沉朱返回城中,则是觉得城中弥漫着一股古怪的气息,她必须去确认了才可放心。
酒舍之中,女子见她态度冷淡,就没再多问,张罗着备酒去了。
大概不是喝酒的时辰,沉朱进来的时候,酒舍中就只有一个客人,那客人已经醉倒在桌上,酒水打翻在地他都没有反应,口中还念念有词,整个人狼狈至极。
正对着那个烂醉的客人蹙眉头,就听提了酒壶过来的女子开口:“你不要理他,好几个月了,日日如此。”一边将热好的酒和酒盏放下,一边感慨,“别看他现在这样,从前可也有风光的时候,不信姑娘尽管去问,城里的姑娘哪一个没思慕过傅家公子?”
沉朱又看了一眼那个醉汉,努力从他身上找到信服的理由,却以失败告终,可是看那女子脸上的表情,就知她也曾是思慕过此人的女子的一员,不好打击她,只好挑了个问题问她:“那他是如何变成现在这样的?”
她才不在乎一个醉鬼如何沦落至此,只是一会儿还有事要打听,此时倒也有必要先同这个人类女子套套近乎。
女子似是回忆到了他往昔风光的时候:“他呀,本是世家公子,人生得好看,又有才情,可是几年前的一场大火,把他的家人全烧死了不说,还砸断了他一条腿,财产当然不剩什么,就连相好都跟别人跑了。你说,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倒霉的人?”
沉朱听后点头:“嗯,的确很倒霉。”司命给他写命格的时候,可能心情不大好。
醉倒在酒桌上的男子却突然开口:“阿舍,你又在同人乱嚼舌头。我这么倒霉,你很幸灾乐祸吗?”
他抬起头,凌乱的长发下,竟是一张极为俊秀的脸。
被他称为阿舍的女子拿着抹布过去,换上嫌弃的表情:“换作从前,谁敢当着傅公子的面嚼舌头?可是你看看你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还当自己是从前那个傅公子吗?”
男子冷笑一声:“呵,女人可真会翻脸无情。风光的时候,一个个把自己往我的床上送,现在呢?”冷哼一声,“我就不信你们还睡得下去。”
这句浮浪的醉话听得阿舍脸一红,方才还同沉朱说他的好话,此刻却被他弄得有些哭笑不得:“好好好,你既如此觉得,那老娘今日就同你算一算账,叫你看看什么是薄情寡义。”
把抹布往桌上一扔,绕去柜台翻出了账本,扔在他怀中:“你看看,你已欠下了多少银子?付得起就拿钱来,付不起老娘就拉你去见官!”
男子出言更加荒唐:“不就是酒钱,这有何难?”撕扯自己的衣服,露出清瘦漂亮的锁骨,可说出的话却不堪入耳,“前几日见女子当街卖身葬父,今日我也无妨效仿一次,卖身抵这顿酒钱。”
阿舍惊呼一声:“傅渊,你还要不要脸,你以为你现在这样还有当年的行情吗,我阿舍既不愿高攀,也不愿屈就,不还钱就给我走人!”说着就要把他往外轰。
沉朱总算看不下去,开口解围:“他的酒钱我替他付了。”再不打断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问正经事。
傅渊循声望去,目光在沉朱的面上停了停,忽然轻笑出声:“你看,还是有人愿意为我出钱的,看来我不必屈就自己卖身于你了。”
沉朱的眼角跳了跳,阿舍登时一副咬碎牙的模样:“不就是跑了个女人吗,你怎至于把自己糟践成这样?那柳姑娘与她那个相好至今下落不明,说不定早就曝尸荒野了,这样的报应还不够你解气?”
傅渊的身子重重一晃,不知是因为阿舍提到了他的相好,还是因为酒力上头的缘故。
沉朱一听到下落不明四字,立刻起身:“你说什么?”
阿舍像是要报复男子方才的出言不逊般,语气中带着挑衅的味道:“傅公子的那个相好,本是京城的名妓,可是傅家出了意外之后,她就跟慕家的公子好了,俗话说人往高处走,姑娘家想攀个高枝还不许了啊。”
沉朱打断她的滔滔不绝,道:“你方才说她姓柳,可是唤作柳青青?”
阿舍一愣:“姑娘怎么知道?”
沉朱却不理会她的问题,继续问她:“下落不明是怎么回事,你细细说来。”
阿舍“哦”了一声,道:“那还得先说慕家公子,他也是个少见的奇葩,平日里不好好读书考功名,专对那些神神道道的事情感兴趣,一度闹着要上紫华山修仙。慕家为了留住这个儿子啊,也算是操碎了心,这些年好容易消停些,他却爱上一个青楼名妓。慕家自然不会让一个身份不清不白的女子进门,闹得正凶的时候,二人双双失踪了。此事也不远,这不,才过去半个月。”
半个月前,又是一桩失踪案。
巧的是,那个柳青青,是先前失踪的妖君最后一个见的人。
沉朱问:“你可知慕家在什么地方?”
阿舍见她神情严肃,立刻将地址详细告知她,就见她撂下一锭银子,将斗笠重新戴回头上,示意了一下晃晃悠悠立在过道上的傅渊:“他的账也一并清了,若他下次再出言不逊,直接将他赶出去就是。”
见她出手阔绰,阿舍忙道:“姑娘这就走了?不尝一尝我酿的桃花酒?”
沉朱道:“不了。告辞。”她急着去慕员外家确认情况,谁料,那个醉醺醺的男子竟也提脚跟了上来,不由顿住,蹙眉,“你跟着我做什么?”
一回头,就撞见他带着醉意的双眸,风流的桃花眼,让她呼吸一滞,连他动作轻浮地搂上自己的肩膀都没有反应过来。
他凑至她耳边,声音低沉沙哑,说出的话却十分刺耳:“银子都付过了,我又怎能白白领你的情。”一开口就酒气熏天,“走吧,去找个住的地方,我们把这笔账清了……”
阿舍立刻感受到被傅渊揽住的少女身上的杀气,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忍不住为傅渊解围:“他这人嘴就这样,平日里更混账的话都说过,其实心眼儿不坏,姑娘不要跟他一般……”
“见识”二字还未说完,就听到“咔嚓”两声,一声哀号同时响起,惊落了房梁上的积灰。
被少女卸掉一条手臂的男子疼得整张脸惨白一片:“你……”刚说了一个字,就疼得抽一口气。
沉朱将他按在酒桌上,眼眸微凉:“下次再让我听到这种污言秽语,我就割了你的舌头。”
声音不大,语气也并没有多么狠戾,可就是给人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
阿舍呆在那里,委实没有料到这样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姑娘,竟有轻易卸掉一个健壮男子手臂的力气,她还愣着,对方就撂下傅渊扬长而去。
傅渊抽了几口气之后,狼狈地从酒桌上爬起,跌跌撞撞往门外追去:“给……给我回来。”
该死的女人,下手也太狠了。
出了酒舍的沉朱委实没有料到,对方竟会死皮赖脸地追出来。街上行人如织,他一个大男人拖着一条断臂,披头散发地跟在她身后,左腿还略微有些不便,那情景本就有些不雅,他竟还口口声声说要她负责……
他不嫌丢人,她却忍不住为他脸红。
显然,他在此地的知名度很高,一路上都听人议论:“咦,那个不是傅公子吗?有些日子不见,怎混成了这副德行。”
“自打那场意外之后,他连睡觉都泡在酒缸里,能不混成这样吗!”
“听说这些年,他一直靠女人接济。这个女人受不了了,就把他赶到另一个女人那里。好在他从前的女人很多。嘿嘿,咱寻常百姓还没他这艳福呢。不过,最近好像没有女人愿意管他了……”
“前面走的那个,难道也是想甩掉他的女人?啧,也太狠心了。”
“唉,本是世家子,谁曾想会有这样的一日。从前玩儿女人,现在被女人玩儿。”
“嘘。此话可不好乱讲。”
沉朱的脸色越发不好看,这些话她听了都觉得刺耳,更何况身后的男子。却听他一声轻蔑的笑:“你听,连路人都对你始乱终弃看不过去了。”
沉朱忍无可忍,转身:“你这个人到底有没有自尊心?”
男子望着她:“自尊心?不晓得。”沉朱眼皮一跳,听他勾唇道,“你我素昧平生,却肯为我付酒钱,承认吧,你就是看上我了。”
沉朱恨不得一刀砍过去。腹诽了一句后,转身疾行,本以为那酒鬼定然还会追上来,却冷不防听到倒地的动静,她忙顿下脚转身,就看到男子头朝地栽倒在大街中央,凌乱的长发把脸遮了一半,阳光落到他另外半张脸上。
那半张脸白皙俊美,还很年轻。
沉朱也不知自己是吃错了什么药,竟然把那凡人给搬到了就近的客栈。客栈掌柜显然识得此人,看向她的表情先是惊讶,后来就带上了那么一丝意味深长来。
她将傅渊丢到床上,吩咐客栈小二:“去医馆找个郎中,把他的手臂接上。”
他身上的伤,她当然也可以很快治好,只是一想到他那张毒辣的嘴,就满肚子火气。
客栈小二却为难地站在那里,探头望着床上的男人:“这位是傅公子吧,傅公子他大概付不起请郎中的费用。姑娘您若是走了,这住客栈的费用,傅公子他只怕也是付不起的,您看……”
沉朱忍不住出言讽刺:“我听说,他原本也是这城中的名人,从前巴结他的人不在少数,怎么如今落难了,连住个客栈都要受人冷眼?”说着,随手化出一锭银子丢过去,“去吧,再为我准备一间上房,我回来后他若有三长两短,拿你是问。”
小二在她的气势下连连点头,哈着腰退下去了,下了楼不忘同伙计八卦:“傅公子这次好像攀了一个厉害的金主,人长得美若天仙,出手也阔绰着呢。”
沉朱望向床上挺尸的男人,神色缓下来。良久,才发出一声轻叹。
墙倒众人推,人心向来如此。
清风拂面,床上的男子缓缓睁开眼睛,窗户不知何时开了,房间里已无少女的影子,他躺了一会儿,翻个身抱怨:“走时也不知把窗户关了……”
沉朱出了客栈,径自朝慕府的方向而去,此地虽无京城繁华,却也是车水马龙,街道纵横。行至一个街口,转弯时忽然从大路中央冲来一辆马车,她避让之时,却注意到两个孩子还停在马路中央,脚步一个急转,就落至他们面前,正要一手抱一个,却见其中一名女童被一个紫袍男子揽入怀中。目光相遇,男子微微一怔。
待同时避到路旁,将孩子放下之后,那男子突对她行了一礼,眼中有掩饰不住的喜色:“见过沉朱上……”
她慌忙竖了一根手指在唇边,止住了他接下来的那个字。
慕清让忙改口:“沉朱姑娘如何会在此处?”
沉朱此次人界之行并未易容,可是这副粗布麻衣的打扮能够被人认出来,却有些出乎她的意料,将男子打量一眼,认出他隐在衣间的佩剑,恍然:“长溟弟子又何故在此?”
昆仑一事,已过去两百多年,两百多年的时间,足够让一般的凡人经历几轮生死,面前的青年却是二十几岁模样,一双眸子沉静如水。沉朱想了半天,也没有想出他是哪一位,可是他既认得她,那应当是东方阙的某位师弟吧。
慕清让一看她的眼神,就知道她已不记得自己,心下不由黯然。当年的惊鸿一瞥,让他生生将这位上神记挂了两百年。做梦也没有想到,两百年后,竟会在人界的街头重新遇到她。
他隐去眸中情绪,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平静:“回沉朱姑娘,几日前,我派玉虚师尊仙逝,派中一致推举东方师兄继任掌教,可是在承位仪式前,东方师兄却与宜姑娘不辞而别,弟子这次与同门下山,本是为寻东方师兄回山,来到此地,却被私事绊住,只好让几位同门先行一步。”
沉朱听后一笑:“紫月喜欢胡来,东方阙却是个稳重性子,没想到才两百年的工夫,他就被紫月给带坏了。”摇一摇头,对慕清让道,“我想起你了,你那日想同我一起入昆仑山,我没有答应,看来这两百年,你的修为大有长进。”随口指点他,“只是,若是一味求快,却容易根基不牢。不妨先打好根基,待领悟了仙道法门,修为自然能一日千里。”
慕清让怔了怔,回神后忙恭声道:“多谢沉朱姑娘指点。”
沉朱问他:“你唤作什么来着?”
他道:“弟子慕清让。”虽然欣喜,表面却不动声色。她还记得自己,看来也并不是全不把他放在心上。
就听她道:“我还赶着去慕家,你不是也有私事要办吗,那就就此别过吧。”
慕清让一急,伸手拉住她,唤道:“沉朱姑娘。”意识到此举不妥,忙松开她的手臂,虽然隔着衣袖,却觉得手掌火辣辣的。
沉朱却有些奇怪他为何恍神,好奇道:“怎么了?”
他回神,玄眸沉静下来:“姑娘说的慕家可是这条街尽头的那座宅子?实不相瞒,弟子也正要前往。”
这下换沉朱惊讶了,一问之下才知,此地竟是慕清让的故乡,更巧的是,他口中所说的私事正是慕家的事。
“你也姓慕,莫不是……”
慕清让笑颜清隽:“慕家是弟子的本家,如今的慕老爷,按辈分算,应是弟子的第九代孙。”
沉朱为这样的巧合感慨了半晌,问他:“所以,慕家丢了儿子,知道你正好前来此地,才求助于你?”得到慕清让点头回应后,展颜,“我正愁该怎么向慕家打听消息,有你在倒是省了我麻烦。”
慕清让为她的笑容一恍,忙问她此行目的,听罢一惊:“竟有此事?”神色凝重起来,“沉朱姑娘放心,此事弟子定会全力相助。”
沉朱道:“外人面前,不要对我自称弟子。”
慕清让知她想低调行事,立刻从善如流,道:“我明白,稍后到了地方,我便称姑娘是我师妹,如此可好?”
沉朱满意地点头:“走吧。”
到了慕府,慕清让报出名号,立刻受到了全府老少夹道相迎,慕老爷亲自将他迎至上座,恭敬地问候几句之后,就急不可待地说起了请他至府上的用意。
年逾花甲的老人在说到自家儿子时几度差点落泪,老来得子本就不易,好容易拉扯大,却是个不成器的,竟然荒唐到要娶一个青楼女子。他一怒之下将那个不孝子禁足,可是禁足了数日之后,他却跳窗逃跑。有人说曾在去风月楼的路上见过他,而他的相好也正好是在风月楼挂牌。问起风月楼的姑娘,也都说那日亲眼见他进了他相好的房间,可是到了第二天,二人却同时不见了。
风月楼,是那个笨蛋妖君失踪的地方。
“慕公子失踪前,可有什么不正常的举动?”沉朱突然开口。
一个侍婢有些畏缩地看了一眼自家老爷,听他道:“看我做什么,仙姑问话,如实作答。”
侍婢忙道:“公子他被禁足后,每日恍恍惚惚地坐在窗边,也不说话,就看着窗外的莲池发怔。失踪前的那一天,公子却像是魔怔了一样,口中念念有词,说什么自己终于得到‘天启’,能和柳姑娘在一起了。有人说,公子这般……”瞄了一眼自家老爷,道,“像是给狐狸精迷上了。”
沉朱评价:“无稽之谈。”
慕清让淡声解释:“这个家中并无妖气,这些无来由的传闻,切不可轻信。”
慕老爷忙道:“仙上说得是,小儿一直执着于仙道长生之术,一度想过要到紫华山追随仙上,若不是因他一脉单传,晚辈只怕就放他去了。几年前有个云游仙人曾教过小儿一些术法,还说小儿天生就带仙骨,这样的人万里也难挑一,是断然不会受妖魔蛊惑的。”
沉朱听罢,突然起身:“带我去令公子的房间。”
慕老爷看了一眼慕清让,见他颔首,忙吩咐丫头带沉朱过去,见慕清让不发一语地跟在沉朱身后,不由得惊奇——那女子不是他的师妹吗,怎么看上去,却是那女子说了算?
不过,这两位还真是像神仙一样的人儿啊,尤其是那白衣的少女,比画像中的九天玄女还要漂亮。
来到失踪者的房间,沉朱细细查看,没什么特别发现,转一圈之后,来到窗边站定。
这个房间紧挨着莲池,清风徐来,送来莲花清香,沉朱有些在意方才那个丫鬟的话,“天启”是什么意思?
抬眸远望,只看到一片片的莲花,在碧水上开得热闹。
正要从窗边撤开,目光却突然顿住。有什么东西被刻在了窗棂上。她神色凝重地抬手抚摸,突然肃容唤道:“清让,你来看这个。”
慕清让为她直呼自己的名字心头一动,慌忙上前,目光落到窗棂上的东西时,不由得一惊:“这是……”
有谁在红木的窗棂上,歪歪扭扭地刻下了某个图案。那个图案沉朱太熟悉了,赫然是一朵龙楼花。可是,龙楼花只生于上古神界,就算是仙界的人,也大都是只闻其名。一个普通人类的房间,为何会出现龙楼花的图案?
看那刻痕,应当是最近刻下的。
沉朱的神情愈发严肃:“看来,此事的确是冲我来的。”
慕家的小丫头探头过去,看到窗棂上的图案,突然大惊失色:“长生花……难、难道公子的失踪跟长生教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