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霆哪知原委,今天一见金兀术又请出一位妇人,硬说是自己生身之母,他愣了半晌,勃然大怒道:"岳家之人,岂能投降金寇?"
李氏见岳霆已长大成人,和岳飞年青时一般无二,遂扑过身去,泪流满面地说:"霆儿,我是你的亲娘啊!"
岳霆面如寒冰道:"妇人不要受金寇唆使!你说我是你的儿子,可有什么证据?"
李氏道:"霆儿,你左腋下有三颗红痣,右腋下有四颗红痣。你降生之时,你父亲就说,'腋怀七星,必为上卿!'如果你腋下没有七颗红痣,就不是岳家之后。"
岳霆浑身一颤道:"红痣倒有。但我幼时并未见过生母,如无我父老友作证,岳霆死不敢认!"
金兀术笑着说:"这有何难?哈迷蚩,请人!"
哈迷蚩从外面领进三个人,有雷妖雷鸣远,电魔殿光天和周三畏。雷妖、电魔穿的是北国服装,雷鸣远抢先喊道:
"老三,还认识你大哥、二哥吗?"
岳霆怒视着他俩,并不答话。
"咱们可是结拜兄弟呀!"
"我大宋子民,焉能和金寇结拜?!"
周三畏近前一步说:
"岳霆贤侄,还认识老夫吗?"
还没等岳霆开口,李氏上前道万福:"周仁兄,福彩不减当年,还认得弟妹吗?"
周三畏仔细地看了看说:"啊呀!认识,认识!你是岳帅夫人,李氏弟妹。"又对岳霆说:"岳霆,这就是你亲娘!"
岳霆此时已泣不成声了:"先父被奸臣所害,为抗金而死,但家母现已投金。小侄如若相认,死后在九泉下有何颜面见父亲呢?!"说着,顿足捶胸,嚎啕大哭。继而,二目滴血,真是血泪掩面。
金兀术仰天长叹道:"唉!生子要能像岳霆,方能光宗耀祖!兀术与岳帅大小战争经过四十余次,虽为敌对,岳帅实乃我心中景仰之人!兀术虽勾结秦桧害死岳帅,但为国事,兀术于心不亏。既已害其父,何忍再害其子?哈迷蚩!"
"在。"
"传本王命令!护送岳霆母子出境。"转身又对岳霆说:"这是秦桧妻子王氏在害你父亲那年除夕给我写来的信,我已保存二十年了。你拿去吧。"
岳霆刚要伸手去接信,金兀术又说:"且慢!本王尚有一事作为交换条件。"回身叫道:"孙进何在?"
孙进急忙上前跪禀道:"末将在。王爷有何吩咐?"
"你把前后事情经过,对岳霆详细说说,看他做如何打算。"
"是"
孙进站起来到岳霆面前说:"岳大侠,还认识我吗?"
"怎能不认识你这祖国的叛徒!"
孙进说:"岳大侠请不要误会。"然后就把自己怎样奉师命隐藏岳飞之妻的前后经过,给岳霆讲述了一遍。又叹道:"我孙进不耻于人类,已为叛国之贼,岳大侠如何对待,小人毫不介意。只是告诉你,眼前站着的确实是你生身之母。我对天发誓:岳夫人既未失节,又未叛国。你还不上前认过母亲吗?"
岳霆这时才叫一声:"母亲!"扑到李氏怀中。
母子二人哭诉一番之后,岳霆过去拉住周三畏的手说:"伯父,你老怎么也到金国来了?"
周三畏说:"你两位结拜弟兄到我家,求我到金国帮你认母。我一听是此事,就是赴汤蹈火,我也不能推辞。所以就让雷电二侠护送我来了。"
岳霆剑眉急蹙道:"这都是何人事先安排的?"
金兀木说:"是谁事先安排的,你问周三畏他也不知道。这封书信你还要不要?"
岳霆口气缓和地说:"只要王爷不加任何附加条件,岳霆就要。"说着接过信来。
岳霆见信封已黄,上面只写"内详"二字,急忙取出信瓤,只见信中写道:
宗弼殿下惠鉴:
捧读圣谕,诚惶诚恐。
所嘱之事,敢不从命?
殿下道:"撼山易,撼岳家军难!"
贱妾曰:"缚虎容易,放虎难!"
造金牌,朱仙镇假传圣命,
莫须有,风波亭酷施毒刑。
虽然是,风波亭秦桧得手,
也算得,东墙下贱妾之功。
将星落地,岳飞升天,
一事告成,两地心安。
愁怅怅,回首往事心甜意荡,
恨悠悠,望穿秋水魂萦梦牵。
陪二帝,留质贵国难料生死,
叹终身,囚困荒漠谁问苦甜?
岁月漫长无算日,
痛苦折磨不计年。
我夫妻望洋兴叹空流泪,
殿下你深谋远虑设机关。
予施小惠,占妾有夫之体,
为报大恩,床上倒凤颠鸾。
与郎相亲,不辞风寒露冷,
与郎相亲,强忍碎语闲言。
与郎相亲,殿下你梳妆镜前举眉笔,
与郎相亲,贱妾我战马背上强加鞭。
与郎相亲,星绕明月永为伴,
与郎相亲,如鱼得水尽情欢。
实指望,乌鸦脱胎变彩凤,
那曾想,睡倒巫山梦不圆。
殿下订计遣我夫妻回国,
小妾受命只得合爱离欢。
十里长亭把妾相嘱,千言万语,
二马车上秋波传情,五次三番。
在途中,关山怎阻牵肠挂肚,
回临安,楼阁难锁意马心猿。
云雨时,竟把丑夫当宗弼,
饮茶时,错把梅香唤心肝。
负心汉,总为公事断私事,
痴女子,愿以旧缘接新缘。
春蚕未死丝不尽,
蜡烛正燃泪怎干?
祝苍天保我檀郎登大宝,
传圣旨选我昭阳掌正权。
凤冠霞帔戴一日,
王氏宗族上九天。
情长纸短,
书不尽言。
你的小星王氏泣书
绍兴十一年除夕
岳霆看毕,剑眉倒竖,虎目圆睁,咬牙切齿地说:"淫妇!误国害人,该杀不赦!"
金兀术不以为然地说:"两国相争,用美女计者先例不少。大侠你何必大动肝火?"
岳霆忿然道:"这些卖国之贼,千刀万剐也不解我心头之恨。"
金兀术叹道:"岳霆,你又莽撞了。你如果杀了他们,你父的冤案何日昭雪,我给你书信,是为让你到皇帝之前告状。"
岳霆道:"你过河拆桥。用心良苦,不怕被后人唾骂吗?"
"岳霆你看本王是那种人吗?"
"事实摆在面前,不容置辩!"
"非也,我交给你书信是有条件的。"
"什么条件?"
"我有一爱女,虽然不是亲生,但胜似亲生。她一心要在中原找一佳婿,本王就选中你了。你如答应,把书信可带走。"
"我如果不答应呢?"
"我想你不可能不答应,因为你已向小女许愿了。"
"胡说!我从来未见过令爱,怎么说我已许愿了呢?"
"本王不叫你见见这个人,看来你是不会心服口服的。"
这时,岳霆恍然大悟。心里道:准是那个夺命竹刀杨虹。如果是她,我就是死了也不会答应!
只听金兀术喊道:
"哈迷蚩!"
"臣在。"哈迷蚩赶忙近前回答。
"叫公主出来。"
"是。"
只见从屏风后面由八个白衣少女簇拥着一个身穿绿装的女子走了出来。她来到金兀术面前,盈盈下拜道:"孩儿给爹爹万福!"
金兀术笑着说:"孩子,这回你总算遂了心愿了吧?"
岳霆一看,不觉大吃一惊,这不是金芙蓉吗?
金芙蓉频频移步,来到岳霆面前说:"霆哥,你不会践约吧?"
岳霆勃然变色道:"精忠报国的岳飞之后,焉能叛国投敌,娶金王之女?!"
金兀术大怒道:"你敢小看本王?"
金芙蓉说:"父王息怒。孩儿有几句话问他。"又对岳霆说:
"霆哥,既然婚姻不成,咱二人的友情还在吧?"
岳霆从鼻孔中哼出两道白气,一言不发。
金芙蓉凄然道:"我在父王面前哭诉再三,父王才答应交给你这封书信。我父现已身中奇毒三月有余,他身体很不佳,这样办吧,你我婚姻事算了,求霆哥把你身边的阴阳珠拿出来,给我父治毒。你看如何?"
岳霆一愣道:"阴阳珠?你怎么知道?"
雷电双侠大喊道:"姓岳的,你少装蒜!就是我们交给你的那颗珠子,你快拿出来!"
岳霆大怒道:"珠子乃夺命竹刀杨虹之物,我怎能轻易送人?"
雷电双侠向前近身道:"你和杨虹是什么关系?她凭什么给你珠子?"
岳霆信口答道:"我和杨虹有婚姻之约,与你们何干?"
雷电双侠眼都要冒火了,大声喊道:"你这无信的小人!如杨虹在场,你又要另生枝节了!"
岳霆心想,杨虹如今不在此地,我应付一下可保住阴阳宝珠。于是不假思索地说:"只要杨虹在场,我不但允婚,而且还珠!决不食言!"
雷电二侠来到李氏和周三畏跟前说:"你们二老都在场,如果岳霆反悔,可别说我弟兄对不起他了!"回头对金芙蓉说:"公主,你就再变一回吧!"
金芙蓉慢慢将面具去掉。岳霆一看眼前确实是杨虹,低头叹道:"你的鬼蜮之计,竟把我捉弄了一道!"伸手掏出阴阳珠道:"看在兀术王爷饶我老母之命,我岳霆赠珠给王爷治伤!"说罢,将阴阳宝珠扔给雷鸣远。
雷鸣远接过珠子交给杨虹,回身说:"老三,你和杨虹的婚约呢?"
岳霆断言答道:"她已投降金国,又是金兀术的公主,我死不能从!"
雷鸣远大怒道:"你既不仁,休怨兄弟不义!来人!将这小畜生绑起来!"
一声令下,盖九霄、司空略等人飞身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