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回 铁伞无意救太子 木剑有心斗岳霆

说岳后传 单田芳 第2页,共2页

"是谁向老主人报告说我们出京的?"

"这个小人不知。"

赵元永说:"你先回去吧。我再和总管玩几天就回去。"

苗冒凤站起身形,从腰中掏出一个牌子,在赵元永脸前晃了一下说:

"老主人命你二人立刻回京。"

赵元永问:"安排好住处了吗?"

"小人已安排在湘春街外的开福寺内暂住一宿,不知少主人随意否?"

赵元永一摆手:"头前带路。"

开福寺是五代时楚王马殷始建,对开福寺及其周围的景色后来有诗赞曰:

最爱招堤景,

天然入画屏。

水光含镜碧,

山色拥螺青。

抱子猿归洞,

冲云鹤下汀。

从客坐来久,

花落满间庭。

以上诗句就可证明古刹风光的秀美,游人流连忘返之情了。

开福寺的方丈觉性大师把主仆三人安排在第二层大殿的东禅堂。

灯光淡淡,香烟袅袅。二更将过,赵元永已鼾声微起。苗冒凤挨近伍殿章坐下道:

"大哥,少主人那颗珠子可带在身上?"

"当然带在身上。"

苗冒凤殷勤地说:

"回家路上一定少不了麻烦,我看咱们应当和少主人说,把那颗珠子拿出来交给我,我给保管。"

"放肆!"伍殿章叱道:"主人的东西我们怎好伸手?只要我二人诚心保护就……"

话未说完,一把匕首已插进伍殿章的心脏。

伍殿章嘴角流血,眼珠外凸,飞起一脚,把苗冒凤踢出两步。

桌椅翻倒,茶具粉碎。

伍殿章骂道:"奸贼!你……"身子栽倒在地。

赵元永已从床上坐起,见此情形不禁大吼:

"苗冒凤!你要造反吗?"

苗冒凤嘿嘿一阵冷笑:

"你算说对了!姓赵的!快把珠子交出来!"

说着往过就走。

"珠子在我腰中,你来取吧!"

苗冒凤一个"狸猫扑鼠",直扑赵元永。

赵元永坐在床上没动。等苗冒凤扑向自己身前时,左腿一伸,一个"金钩钓月"正踢在苗冒凤的小腹上。

苗冒凤口血直流,在地上连翻两个跟头,才稳住身形。站起来愣了好半天才说:

"真不知你赵元永也会武术?"

赵元永威严地问:

"你受谁指使来刺杀我和总管?你如不说,我叫你零星受罪!"

苗冒凤擦掉嘴角的血迹,冷笑道:

"你先不要得意太早!我家主人早有诸葛神谋。要依我原来想,今天恐怕大太爷就会栽在你手下!"

话音未落,呼哨声起,从外面进来四个蒙面壮汉。齐声道:

"苗爷吩咐!"

"不留活口!先得手的官升两级!"

四人刚拔出匕首,就听身后有人大声喝道:

"勾结金寇,以奴欺主,罪该万死!"

苗冒凤急忙回头一看,原来是铁伞怪侠岳霆。苗冒凤一下子吓得出了一身冷汗,强作镇静地说:

"岳霆,今天我们并不想和你作对,你不要插手我们的事情!"

"如果你们不勾结番狗,我或许会袖手旁观;你们既然勾结了番狗,我当然是不能饶恕你们了!"

五个人一齐扑向岳霆。屋内地方太小,岳霆还真难一时得手。

赵元永急忙把床脚放的长条包裹打开,从中取出一口长剑,挥剑直取苗冒凤。苗冒凤大吼一声:

"来得好!看我打发你回老家!"

赵元永一参战,分散了五个人的精力。岳霆趁势连施通天八卦掌的"火树银花"、"海底扬波"之招数,四个蒙面大汉一个接一个地倒了下去。

岳霆一招得手,又飞扑苗冒凤。赵元永喊:

"留活口!"

说此话时,岳霆的掌已震在苗冒凤的后心。只见苗冒凤的身体晃了几晃,把匕首插进了自己的胸膛。

这时,开福寺的方丈觉性大师领进两个小和尚,双手合十念道:

"阿弥陀佛!佛门净地杀人流血,罪过!罪过!"

岳霆上前说:"大师打扰了。请令你二位徒弟把尸首掩埋掉吧。"

"遵命。"觉性道。

正待岳霆回身,觉性袖内一把匕首直刺岳霆后心而来,手法之快,力量之猛,使人防不胜防。赵元永惊呼一声:

"小心!"

岳霆一个"鬼影附形"已到了觉性身后,以"混元金刚指"点在觉性的笑腰穴上。觉性大师扔掉匕首,连蹦带跳、连喊带叫地在地上扭了起来。弄得两个小和尚也愣了,心想,师父打不过人家,怎么又扭起秧歌来了?

岳霆瞪眼道:"你们两个还愣着干什么?快把尸首抬出去掩埋了!"

赵元永道:"等等!"急忙过来揭开四个蒙面大汉的黑纱,一看都不认识。

岳霆道:"他们是金兀术手下的高手,你剥掉外衣就知道了。"

赵元永剥开一个大汉外衣一看,内穿金国服装,并挂有腰牌,上写着金国文字,点头叹道:

"果然如此。"

说着,随手把从苗冒凤腰上翻出的牌子装入自己腰中。

小和尚把屋中打扫干净后,跪在地上哀求岳霆:

"施主,慈悲为本。念我家师父乃是初犯,求施主宽恕他这一回吧。"

赵元永说:"岳大侠,请把和尚穴道解开,我要问他幕后操纵之人。"

岳霆拍了和尚一掌。和尚直打哆嗦,站在那里热汗直流。

赵元永说:"觉性,你乃出家之人,因何助纣为虐?背后是何人指使?只要你说实话,我就饶你这一次!"

觉性长叹一声:

"唉!老衲出家四十多年,从未做过错事。只因受了小徒苗冒凤的蛊惑,落了个身败名裂的下场。老袖还能牵连别人吗?"

说完,只见和尚身子一颤,岳霆再想伸手搭救,和尚已嚼舌自尽了。

两个小和尚抱住觉性尸首放声大哭。

岳霆说:"哭也无用了,他是自作自受。你们把他掩埋了吧。"

小和尚把觉性尸体抬了出去。岳霆转身要走,赵元永说:

"岳大侠就这样走了吗?"

岳霆转身说:"怎么?赵兄还有什么吩咐吗?"

"你不打算知道我的底细吗?"

"知道不知道都一样。我岳霆不希望有人在我面前说'报恩'二字。"

"你怎么知道我会说'报恩'二字呢?"

岳霆凑近赵元永说:

"我原先只知道你是个珠宝商,不会武术;现在我知道你不但是个珠宝商,而且还会武术。知道的差不多了吧?"

"差得很多。"

"你还有其它身份?"

"当然,若没有其它身份,为什么有这许多人来杀我?"

"你是什么人?"

"我是当今宋朝太子。"

岳霆半信半疑地说:

"能有此事?"

赵元永仰天长叹,感慨万分,满怀惆怅地说:

"外有金寇侵犯,内有奸相卖国。朝政日废,百姓水火。小王我食不甘味,寝不安席。上月父王赠我一颗阴阳珠,并说此珠善解百毒。我回东宫召见总管伍殿章,问他此珠来历。开始他不肯吐露真情,经我再三剖白,他才说此珠乃岳飞之子岳霆之物,并把得此珠经过对我细述了一遍。小王因此而萌起各处游走之念,一来饱览天下美景,二来广收天下义士。天若能随人愿,小王一旦身登大宝,驱胡虏,收复失地;除奸臣,昭雪忠良。能达目的,虽死无憾!"

岳霆静静地注视着赵元永,心潮也随之而起伏。

"我知你父乃父皇和奸相秦桧所害。你恨宋朝君相,但你单身保韩世忠以剑换五城的事迹,韩爱卿已对小王说了。这就充分证明你不失炎黄子孙之本色,是恩怨分明的大丈夫!"

岳霆默默无言。

"你要给父报仇,只管下手。只要岳大侠按你所说去做,小王死也瞑目!"

"我说的什么?"岳霆不解地问。

赵元永精神焕发,朗朗吟道:

戎马关山北,

凭轩泪滂沱;

饥餐胡虏肉,

还我旧山河。

赵元永继续吟诵:

渴饮匈奴血,

清除君侧奸;

踏破幽燕地,

还我旧山河。

吟罢,赵元永说:"我最喜欢最后的这一首。岳霆,你可以大胆地为你父亲报仇!"

岳霆这时心情很不平静,他说:

"根据你方才的剖白,国家还算有幸。不过要等你身登大宝后,话应前言,我就佩服了。如若不然,我还要杀你!"

说完转身欲走。

"等等!"赵元永说。

"还有什么事?"

"欲往何方?"

"云南寻母。"

"你母不在云南。"

"你怎么知道?"

"你父被害之后,秦桧将你母亲和姐姐岳翠屏发配云南,又暗中派人在半路杀害你母亲和姐姐。不料在云南苍梧山贼人正要下手时,你姐姐跳涧而死,你母亲被一蒙面大汉救走。蒙面大汉把秦桧派去的三个人杀了两个,剩下的一个逃回了临安。当时此人向父王和秦桧报告时,我正在父王身旁。"

岳霆悲愤万千,暗自痛心,姐姐死得惨啊!强忍着胸中的怒火问:

"你能断定我母亲现在不在云南吗?"

"秦桧曾派以司空略为首的八大高手去云南搜寻四年,但毫无结果。秦桧又给云南的经略下令,命其严查,但至今仍无消息。大侠此番前去,恐怕也是枉费心机。"

岳霆沉思不语。

赵元永说:"秦桧私通外国,人所共知。韩世忠等忠臣曾联名上告,但无确证,皇上怎能治罪?岳大侠若能在秦桧府搜出秦桧和金兀术私通的信件,哪怕只有一封也可作为佐证,也能将秦桧和万俟(占内)等告倒。"

岳霆剑眉倒竖,钢牙咬得直响。

"岳大侠决心已定?"

"决无反悔!"

"小王我如走露半点风声,不得善终!"

岳霆感激得泪流满面:"但愿太子福寿千秋,早登大宝!"说罢,跪下叩头。

太子赶忙扶起岳霆,泣不成声地说道:"国有栋梁,如君之豁达者,小王于愿足矣!"随手从腰中取出阴阳珠递给岳霆:"物归原主,请卿笑纳。"

"这……万岁查问,你何言对答呢?"

"小王自有办法,卿只管放心。"

岳霆保护太子回到临安,太子回转东宫去了,岳霆在城外找一旅店住下。二更过后,他收拾利落,直奔奸相秦桧府。

岳霆从秦桧府的后墙跳入。脚刚沾地,两条黑影直扑过来,口中还大声喝斥:

"大胆蟊贼!敢入相府,你找……"

话未说完,岳霆就让他俩见阎王去了。把两具死尸拉到树丛深处后,他探身奔前院而来。

侯门深似海。房屋错落交杂,楼台曲径回廊,明岗、暗哨出没无常。

岳霆来到第四进院落,见东厢房南头灯光明亮,他飞身上房,透过纱窗看到屋内人影摇摇。他刚欲下房,只听东通风道内有二人低声说话:

"刘太医还没走吗?"

"方才送走了。"

"你看相爷病体如何?"

"相爷乃天星下凡,区区小病又能奈何?不过养几天罢了。"

"师父的话千真万确,小的不过是惦念着相爷的安危罢了。师爷,天到这般时候,还不安歇,要到哪里去?"

两人往前走了几步,那个被叫做师爷的说:

"怎么?你这个护院连本师爷也盘查起来了?"

"不,不。"那人慌忙说,"小的不敢,我不过是替师爷担心而已。最近有人向相爷报告,说那个背伞的家伙又回到临安来了,所以小的通告师爷要多加小心。"

"背伞的?就是背刀的也不敢进相府来闹事!你这不是胸脯上挂笊篱--多唠吗?"

二人不欢而散,一个向南,一个向北走了。一会儿,那个师爷进了点灯的屋子里。

岳霆飞身下房,又纵身跳上一棵靠屋子的大树,透过窗户往里观察。只见方才那位师爷躬身趴在床前,和床上躺着的人耳语着什么。虽然床上的人头朝里躺着,看不清脸面,但从家中摆设、衣着被褥上看,岳霆想此人一定是秦桧。

岳霆欢喜欲狂,把瞳孔缩小,向四外搜寻了一遍,确知周围没有埋伏。心中暗道:苍天有眼,奸相死期到了!他一个"飞燕投林",轻轻地落在门前,略一舒气,启门而入。

那地上站着的师爷刚一回头,岳霆已点住了他的志堂穴。岳霆一脚把师爷踢开,伸手直插躺在床上的秦桧的太阳穴。只见那人一转身,一招"拂花问柳",拿住了岳霆的腕脉。

此时,岳霆才看清楚,这人原来是木剑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