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回 湘妃墓含沙射影害疯丐 斑竹观鹤顶朱红做冰人

说岳后传 单田芳 第2页,共2页

岳霆耸肩笑道:"'大侠'二字不敢当,岳霆。但不知你尊驾贵姓?"

"姓勇,名无敌。"

"嗬!好响亮的名字!"

青年自鸣得意:

"没有看家的本领也不敢起这名字!听说岳大侠的武功精湛,登峰造极,不知是真是假?"

"如君所言,"岳霆笑说,"我岳霆怎能被敌所伤呢?"

"既然如此,想必你恩师没有尽心教你。如不嫌弃,岳大侠请到外边,待我指拨你几招如何?"

岳霆听罢气往上撞,刚要发作,见傅清波投来善意的目光,于是压下胸中怒火,暗道:你言语之中连我恩师都不放在眼里,我非要教训这不识时务者一番,叫他知道岳霆可不是好惹的。岳霆强压怒火道:

"武林未学本不应和勇大侠过招,但我求学心切,还请勇大侠手下留情!"

"看在我表姐的分上,我怎么也不会不给你留点面子的!"

岳霆陡然起身道:"请!"

勇无敌悠然自得说声:"请!"

正待二人往外走时,傅清波一挥手:"慢!"

岳霆面如冰霜道:"前辈还有何话要讲?"

"据贫道暗窥,你二人一明一暗,均有不服之意。在比武之前,贫道提议立些誓约,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什么誓约?"岳霆急切地问。

"第一,不准重手伤人。"

"那是自然。"二人齐声答道。

"第二,须下一赌注。"

岳霆剑眉微挑道:

"下什么赌注?"

傅清波微笑道:

"你们两家并非仇敌,当然不能以头做赌唆。"傅清波略加思索后,又说:"输者即为胜者奴仆,终身侍奉。尊意如何?"

勇无敌抢言道:"那我算赢定啦!"

岳霆毫发倒竖,目眦欲裂,愤愤道:

"就依道长!"

傅清波轻摇拂尘道:

"人心叵测,恐难凭信,二位须立下字据,存于贫道之手,如有变故,好做凭证。"

二人立下字据交于傅清波之手,傅清波看后存放起来。

傅清波在前,岳霆和勇无敌在后,来到院井。

金鸡三唱,东方渐白。二人各站一方,叉手不离方寸。傅清波道:

"先比拳脚,再比兵刃,后比暗器,这叫三阵赌输赢。"

岳霆暗想:我必须先给姓勇的这小子点颜色看。他暴吼一声:

"接招!"

施展师门绝学通天八卦掌,脚踏乾宫"天风扫叶",掌风之疾如迅雷流星般扫向勇无敌的左肋期门大穴。

"好一手'天风扫叶'!"勇无敌在喊好声中左手一钩,消解了岳霆的手式;随即一招"三星射斗",右掌直取岳霆的膻中穴。

岳霆连施致命杀手,勇无敌连展取胜绝技。腿风嘭然作响,掌声轰然雷鸣。幻化七星掌对通天八卦掌,二人皆觉对方无隙可乘。

双方交手之中,岳霆突觉对方掌式很熟,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但在勇无敌头、肩、时、拳、胯、膝、脚、臀的连击下,也无暇细想。

三百招过去,二人仍是旗鼓相当。傅清波大喊一声:

"住手!"

二人收式。

傅清波递给勇无敌一口短刀,岳霆也已铁伞到手。勇无敌冷冷叱道:

"姓岳的留神!"

刀光一闪,一招"繁星万点",直取岳霆承浆、天突、膻中三道大穴。

岳霆一招"铁伞流云"分出三刀,相继施出"铁伞遮星"直点勇无敌的二目和人中。出手之疾,力道之猛,手法之准,令人叹为观止。

五百招已过,二人仍是棋逢对手。忽听勇无敌又道:

"看暗器!"

随话音,勇无敌以"信手飘"手法打出三口竹刀。这三口竹刀疾如闪电,直奔岳霆的玄机、中腕、气海三道大穴而来。

岳霆一愣,这不是夺命竹刀杨虹的暗器吗?他来不及细想,猛将铁伞撑开。一招"天旋地转",只见竹刀飘去无踪。绷簧响处,一支透甲飞蝗钉由伞股中打出,直取勇无敌哽嗓咽喉。

出乎岳霆意料,随着透甲钉的打出,勇无敌翻身栽倒在地。

岳霆大惊失色,飞身纵向勇无敌,口中大喊:

"我以为你如同杨虹一样定能躲过此钉,岂知你,你……"

他扔下铁伞,慌忙哈腰去搀勇无敌。

在岳霆扔伞、哈腰之际,勇无敌一个"地风腿"直踢岳霆踝骨。与此同时,左手一抖,岳霆的透甲钉又打回岳霆的哽嗓,并说:

"这叫诱敌深入,败中取胜!"

这时岳霆已完全解除防敌思想,在这猝不及防的危急之中,动中求静,把身子一扭,躲过了致命的透甲钉。同时右手一探,抓住勇无敌的左腿往回一带,往外一抖,勇无敌被扔出一丈开外。

于是岳霆手中多了一条裤子。他惊奇地回头看那勇无敌时,不觉大吃一惊。

只见勇无敌从地上慢慢站了起来,身穿一条绿色中衣,左脚的靴子也掉了,里面是一只粉红缎子、上绣蝴蝶闹海的鞋。

岳霆大窘,面沉以水地问傅清波:

"前辈,这,这,这是怎么回事?"

傅清波哈哈大笑:"咱们进屋再谈。"

勇无敌远远地喊着:"姓岳的!把裤子还我!"

岳霆把手中的裤子扔在地上,看也没看勇无敌,就随傅清波进了鹤轩。

二人坐定之后,道童摆上了素斋,傅清波拱手相让:

"你我二人边吃边谈吧。"

岳霆吃着饭一声不吭。

傅清波笑道:"你知道这勇无敌是谁?"

"夺命竹刀杨虹!"岳霆不假思索地答道。

"对。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比武打赌的事呀。"

"比武打赌是我与勇无敌的事,与她杨虹无关!"

"哟!刚才与你比武之人是杨虹,这一点你大概不会不承认吧?"傅清波面带不悦道。

"承认!"岳霆语气十分冷漠。

"既然承认,那咱们就该按立的字据办呀!"

岳霆冷冷地问道:"傅前辈,我们二人谁败了?"

"当然是杨虹了。按立约所说,她就应该做你的奴仆了。"傅清波十分认真地说。

"她是女的,"岳霆赌气地说,"我是男的,我身边又不缺丫环!"

"那就给你做妻子,我做红媒。"

岳霆哈哈大笑道:"老前辈真滑天下之大稽!杨虹乃公主身份,我岳霆是宋朝的叛逆,水火岂能相容?"

"她怎么会是公主?哪个国家的公主?"

"前辈,你救命之恩我终身难忘,可我和杨虹的事,请不必插手。"

"你能讲出其中的道理吗?"

"前辈和杨虹究竟是什么关系?怎么你这样关心她?"

"她既不是我表弟,也不是我表妹,是朋友。岳大侠风华正茂,武功绝伦,何不投降大金,借兵报仇呢?"

"此言差矣!"岳霆反驳,"先父忠心耿耿,岳霆铁骨铮铮。虽然蒙冤于一时,此乃昏君和奸相之所为。我若投降金国,侵我宋朝疆土,杀我自己同胞,岳家'精忠报国'之名一扫而光,先父屈死之冤案何日才能昭雪?岳霆我宁为玉碎,不愿瓦全!杨虹凝情所在,前辈用心良苦,岳霆我心领神会。求前辈转告杨虹,迷途知返尚可宽恕,认贼作父我必杀之!"

岳霆挺身大步走出鹤轩,他面对蓝天大声吟道:

戎马关山北,

凭轩泪滂沱;

饥餐胡虏肉,

还我旧山河!

迎着朝霞的余辉,闻着山坡的花香,岳霆飞身前行。离开湖南,他来到湖北宜昌县东十五里的天然塔下。

天然塔,晋代郭璞所造。塔高约十二丈,乃砖石垒砌,八棱七层。塔座八角,有石雕八大金刚负塔。塔门西向大江,石额刻有"天然塔"三个大字。登临塔顶俯瞰江心,舳舻相接,帆桅如林。

岳霆走得口渴,找一茶棚坐下,一边喝茶一边观赏这秀丽的景色。

这时从棚外走进两个武官,这两人挂刀背剑,气势汹汹地在岳霆对面坐下。其中一个年约四十岁上下的黑脸人喊道:

"魏娘子!你过来!"

原来这茶棚老板娘姓魏,丈夫已去世一年有余,膝下无后,靠丈夫留下的茶棚度日。她听得军官呼唤,急忙紧走几步来到桌前道:

"鲁将爷想喝什么茶?"

"不喝茶!我鲁大江一辈子没做过什么好事,今天要在你魏娘子身上做点好事,你看如何?"

"但不知鲁将爷为小女子做什么好事?"

鲁大江扭头看着身旁坐着的人道:"这位将爷今年四十八岁,上月故去元配,求我做媒,我一想你倒挺合适。你今年才二十六岁,能一辈子守寡吗?"说着从腰中掏出一块银子放在桌上,皮笑肉不笑地道:"你先用这银子买几件衣服,明天就派人来娶亲。"

魏氏听后面红耳赤,连连摆手道:

"恩将爷,那可不行,我已经找妥人家了。"

"什么?找妥人家啦?是谁?"鲁大江翻着三角眼斥问道。

魏氏指着蹲在茶炉旁用竹管吹火的一个年青后生怯生生地道:

"就是他。"

不等鲁大江说话,在他身旁的那个将官扯开公鸭嗓子道:

"我金万山是本地的提辖官,还不比那个乡巴佬强多啦?!"

"像将爷这样有钱有势的人,"魏氏近前万福道,"娶什么样的妻子还没有,望军爷开恩。"

金万山一拍桌子,把岳霆的茶碗震起多高,怒吼道:

"奶奶个熊!老子就看中你啦!老鲁!把那个小子给我宰了,看这婆娘嫁我不嫁!"

此时岳霆并未动声色。他想这有砖有瓦的地方,他们怎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杀人呢?

只见鲁大江几步来到吹火青年身后,手起刀落,咔嚓一声,那无辜的青年脑袋被砍在地上。

人们哗然大乱。

岳霆一见此状,真是义愤填膺,他上前几步走到鲁大江面前:

"军爷,你怎能随便杀人呢?!"

"他是金国的奸细,"鲁大江把眼一瞪,"岳飞的余党。怎么,你还不服吗?"

鲁大江要光说金国的奸细,岳霆还气小一些,一听说岳飞的余党,这下可气大了,顿时怒吼道:

"告诉你,岳飞的余党一个金国奸细也没有!"

鲁大江一愣,进前一步,用刀一指道:

"你替奸细说话,你是谁?"

"岳飞的儿子岳霆!"

"啊!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今天真该我们哥俩走运,升官发财的机会到了!兄弟,上!"

鲁大江刚举起刀来,湛芦剑已插进了他的心脏。岳霆拔剑、出剑一套动作快如闪电,在鲁大江还不明白怎么回事时,已经一命呜呼了。

金万山趁机双掌击向岳霆背后。双掌甫出,双手落地,金万山痛昏在地。

岳霆从怀中取出五十两银子放在桌上,对那女子道:"大嫂快拿上这银两逃走吧!"说完自己也随惊慌的人群向东跑去。

岳霆跑到离天然塔十里以外的一片树林旁,忽见一女人面向大树已经上吊,手乱抓、脚乱蹬,看来还未断气。他飞身上前也顾不得男女有别了,身子拔地而起,二指微动,绳子已断,下来时正好抱住了落地的女子。

上吊人一转脸,龇牙一乐,啊!原来是收生姥姥北宫月。

岳霆只觉奇腥之味透入心肺,知道又中含沙射影之毒了。昏昏沉沉之中听南宫玄、万俟嵩、高风三人哈哈大笑:

"此计甚妙!北宫月,快割下他的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