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 秀女梨雨

“还有,”我又说:“你们去打听一下这届秀女的情况,越仔细越好。”

可人仍是点头。

我们回听雨轩不提。

隔两日秀女情况打探回来,春菱道:“储秀宫中现共有十六位小主,最出类拔萃?,就是小姐见过的梨雨与兰珠两位。梨雨小主今年十五,是浙江巡抚付大人的千金,擅长歌舞;兰珠小主今年十四,为山西郑道台的掌珠,精于刺绣女红。两位小主因容貌长于他人,彼此惺惺相惜,已结为异姓姐妹。”

我点头道:“有劳姐姐。那件事情……”

春菱低声道:“毫无进展。杨长安这几日暗地里盯着郑栓儿,却只见他一切如常,根本就没动过咱们那几竿竹子。虽说他这次去而复返确实惹人生疑,但也只怕是咱们太过小心。”

我眉头微拧,疑惑地看着春菱道:“难道……”一语未完,突然小腹中猛然扯痛,我低呼出声,捂着肚子弯下腰去,额上顿时沁出粒粒冷汗。

宋佩昭火速赶来。拿了脉,又扎过针,皱眉道:“娘娘胎儿胎音极弱,您已见红,恐怕……有先兆流产迹象。”

我一惊,想起前一个没有出世的孩子,心中陡地大惧……先前还不觉什么,此时快要失去方知珍贵不舍,一时母性如潮,“哗”地将我淹没。我低呼着,伸手紧紧捉住宋佩昭的手,“不要。求大人替本嫔保住这个孩子。”

宋佩昭脸俊美的脸一片飞红,“娘娘,下官知道这个孩子对于您的意义,只是……”

我低声恳求:“大人,无论如何您得想办法保住这个孩子。哪怕要本嫔为此赌上性命,也在所不惜。”

宋佩昭长叹口气:“只怕……难度很大。”

我脸一冷,皱眉道:“大人!你不是前几日刚刚说过胎儿一切正常么?怎么说变就变?”

宋佩昭道:“下官也在纳闷。娘娘虽怀孕时间不大好,但调理得早,应无大碍。前几日胎儿确实一切正常,现在却无故出现先兆流产迹象——而娘娘娘娘一切起居饮食,下官均事先查验过。您也并未接触过什么能引起堕胎的食物或者气体。现只有一种解释,就是这个孩子先天有问题,不如趁发现得早……”

“不要!”我几乎是低叫着,仿佛一只受伤了的小兽,“琴姐姐临终前曾托付大人你,要好好帮助本嫔,若你执意要本嫔流掉这个孩子——莫说是我,就是琴姐姐在天之灵,也断不会原谅大人。”

宋佩昭目中一愕,有深深的痛楚,在他眼中冉冉升起……随既眼眶微红,久久不得言语。

宋佩昭之言,再度引发我对郑栓儿的怀疑。命杨长安悄悄拿了郑栓儿日常用的花肥交给宋佩昭回去验看。隔两日宋佩昭过来,说:“果然花肥中混着药物。幸好下官入宫前,曾与家师一同见过此药。这是一种南诏密药,名字叫做‘玉庭春’,其性寒,无色无味,能作通经活血之用。这药有个特性,可与植物相互混合,共同生长。因此,若有人将此药混和在花草肥料内,让花草根须吸收,再同根须传给枝叶,最后由枝叶将此药散发于空气之中——有身子之人常处于此环境下,无疑于置身于一个大的毒气场中——最易引发流产。”

好毒的计策!我背心一凉,叫郑栓儿过来盘问。

实事当前,他终于招供,如丧家犬般垂着脑袋,“是杜主子让奴才做的。药是杜主子交给奴才,让奴才混在玫瑰花花的花肥之中。杜主子说这药无色无味,不过让植物枝干略略变色罢了。这玫瑰花在咱们院中很多,因杆上又布满小刺,长些斑点本不易为人见。不想……”

我俯看着他头顶,冷冷地说:“你知道本嫔为什么会发现?你的杜主子竟不知道听雨轩中种有竹子么?竹子根须之间,原本在地下相互连接。尤其现在是春季,正是青竹扩张势力之时。竹根一旦在地下与其他花草相触,便会吸收到其它花草周围养份。你这奴才在玫瑰中下的毒,不少转入竹中。竹子枝竿青翠修长,一旦有异,却很容易发现。”又长长地一叹:可惜本嫔好好的几竿子翠竹,生生让你们给毁了。”

可人一张小脸气得雪白,恨恨道:“主子倒心疼竹子?竹子紧靠着您厢房的门窗,兼又枝叶茂密,吸了那‘玉庭春’可比种在玫瑰中接触您时间更长,毒性又更大些?”

“嗯。”我点头。吩咐杨长安:“你现就带人将听雨轩中的花草尽数连根拔了,送到杜贵人的暖香居里去。”

待杨长安答应着去了,我再看向郑栓儿:“栓儿,还想活命么?”

他又喜又疑,道:“奴才还能活命么?小姐虽然心善,可此次奴才犯下的,却是谋害皇子的大罪……”

我缓缓地吃了一口茶,微笑道:“不是没害着么?如果你去指证杜素金,本嫔保你不但无罪,反而有功。本嫔向来说话算数,你原是听雨轩的人,应该知道。”

郑栓儿迟疑道:“这……可是……奴才家人全在他们手中,若奴才反手指证杜主子,奴才全家便会有灭门之灾。”

我冷笑:“杜素金不过一介宫女出身,朝中也无什么靠山,既使有皇上宠爱,只怕也没这么大的道行罢?究竟怎么回事?你这奴才快与本嫔说实话。若半句谎言——你意图谋害皇子,罪同谋逆——难道本嫔就不会在皇上面前请旨杀你全家么?”

郑栓儿闻言,浑身一颤。

屋中其他人也是一怔,悄悄拿眼光瞅我。

郑栓儿白了脸,我脸却更白……终于,他一脊背软,叩头如捣蒜,“小姐,奴才罪该万死。可奴才做下的事,与奴才家人全无半点关系。奴才将知道全告诉小姐,请小姐饶了奴才家人。”又说:“杜主子的后台是皇后娘娘。此事奴才也是无意之中听见杜主子与皇后娘娘贴身宫女的谈话,方才得知。”

郑栓儿发下重誓:“奴才所言句句属实。若有半句谎言,全家人让雷劈死。”

我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淡淡道:“去罢,本嫔便不杀你。待会杨长安回来,你跟着他去锦绣宫,与良妃主子讲明此事的前因后果。本嫔自会找个说辞,让李总管为你换个别的去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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