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冷夜色里,耳畔突然传来良妃比夜色更冷的声音:“她来做什么?”
我一惊,却回头向她笑了一笑,一面领她进屋,“德嫔妹妹好心过来看我,略坐了一小会儿。”
良妃冷笑道:“黄鼠狼给鸡拜年。皇后的人也会有好心?”我不置可否,她自己坐上椅子上冷冷看我:“妹妹真能睡,你可让本宫好等。”
终于明白她此行目的,我冷冷道:“姐姐想与妹妹联手?惜妹妹近段时间无法侍寝——姐姐宏图大计,何不另找他人相助?”
良妃冷笑道:“妹妹真想从此收手,退隐江湖?还是打好如意算盘,等我与皇后斗得鱼死网破,你再来坐收渔人之利?”
我为利么?
我斗为我心。
如今心已灰,争斗便无意,胸口便有一些烦闷,我只是淡淡地笑了一笑,却不置可否。
“哼。”良妃又是一个冷笑:“不如我与妹妹谈个交易?妹妹不是痴心爱慕皇上么,如果妹妹助本宫达成心愿——本宫封后之时,就是妹妹宠冠后宫之日。”
端起桌上一黄瓷盖碗热茶,我轻轻吹皱水面微起涟漪,嘴角微微的笑,却不言语。
良妃进一步诱惑:“杜素金是就是活生生例子。杜素金以前什么模样妹妹不是不知——经本宫亲手调教,现已可称是皇上心尖上第一人。妹妹家世容貌较杜素金更强十倍,如果……”说至此处,她故意停下,看我一眼,才道:“妹妹前途,岂可限量?”
良妃从袖中捡出一页黄花菱,递过来。我看了一眼,只见文章左上角写着一行小字“狐媚惑主之三十六计”。大标题为《音容计》。计中说:女子可否宠冠后宫,除过人容貌,还须练就娇婉声音。以便侍寝君王时,让其迷恋黑暗中轻轻娇语莺音……果然是林媚儿《媚行深宫》中的文章。
良妃面露得色:“如何?本宫亲手所书。杜素金不过学得皮毛,已纵横后宫。若妹妹答应与本宫要求——那么本宫也答应你,日后将全部计策传与妹妹。”
“况且,”她软硬兼施道:“就算妹妹不帮本宫、也不为琴姐姐与小萝及妹妹胎死腹中的皇子报仇——皇后早已十分忌惮你——到时不只本宫败下阵来,妹妹只怕也很难独善其身。”
我淡淡道:“杜妹妹既得皇宠,又是姐姐的人,为何姐姐不让她助你?”
良妃不屑一顾地说:“因为她是猪脑,只配当粒棋子。只有妹妹与本宫强强联手——我们斗败皇后,才有最大胜算。”
“容妹妹多想几日。”我仍是淡淡的。又装作被她手中筹码吸引,轻轻问:“姐姐有何打算?”
良妃道:“先慢慢拔去她宫中爪牙。德嫔是皇上新宠,又是皇后堂妹,就先从她下手。趁德嫔还未在宫中站稳脚跟时,给她来个下马威。”
她要对付阿若?我心中一惊,旋继不动声色地说:“姐姐有何想法?”
良妃露出阴冷的笑容,冷冷笑道:“这个本宫自有打算。”
她见我不肯松口,也不亮出底牌。
又这样过了数十日。
春意愈浓。时有暖暖阳光,照暖窗前、庭院。
我苏醒后及立晋名号,现在后宫是件大事,各路诸侯正擦亮眼睛,日盯夜防。在听雨轩周边布下侦察火力十分密集,堪称我入宫之最。而我,只是心冷厌烦,淡然处之。
我当着文泽的面咳个不停,好似得下绝症。当然无法侍寝——我泪眼汪汪,故作遗憾。文泽只是皱眉,又有更无它法,只得叮嘱宋佩昭让我好生调养。也许因为怜惜,也许因为“失而复得”,也许他真觉我画技超然——即使无法侍寝,他却隔日仍会过来,与我吃一吃茶,聊一聊名家书画。
但我从不叫他“三哥”。问时,只说先要适应一段时日。始终不能接受,我与他之间竟隔了那一种叫做“貌合神离”的东西。
那日下午风和日丽,窗外蝶飞鸟鸣,渐有绿意。他来我屋里完成一幅画了几日的工笔山水,我们也都没有说话,静静的。
白玉花薰中轻烟袅袅,一屋子的香。
偶有微风吹来掀起宣纸一角,我忙拿过天青冻玉的一方镇字过去压好。他抬头微微一笑,顺势握了一握我的手。我亦回他微笑,低头看他他笔下的青水绿水孤帆远影蓝天白云,突然见画中一处的褚色用得十分淡了,便轻轻叫了一声:“皇上。”
“嗯。”他应了一声,并不回头,也没停下手中的笔。我正待说话,他却突然转头,笑道:“趁屋中没旁人,快叫三哥!”
“叫三哥。”他旧事重提,笑得象个孩子,“叫了便可求朕许你一个恩赐,朕没有不准的。”
那日,他看起来心情大好,脸上便露出成人以糖果逗宝宝的神情。我望着他笑,心中却半点笑不出来。看着他浴在阳光中的脸,突然有些惊悚,似有冰霰抽打心中刺凉。明明就在身边,那远,竟似觉得我们中间若隔了大江高山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