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溅了我一脸的灰,呸……
呸完之后一愣,我总觉得哪儿不对,却又说不上是什么,半晌才反应过来。
我怒!“表里不一”这个词形容他实在是太贴切不过了。弄玉啊弄玉,人看着这么温柔,内心狠着呢。这么远的路,就把我一个人抛在这儿……这要我怎么回啊……
四周全是花花草草的,又无人烟,这究竟是哪儿。
我在茫茫花海里一路摸索……阳光渐渐弱了,也不知走了多久,夕阳照着我的背影,无限惆怅……
良驹,不愧是良驹。
我只被弄玉掳在马上,趴着颠簸了那么一小会儿,可待我徒步走回了宫内,寻到芳华住的大殿时,夜已深了……
一轮皎月垂空,芳华的大殿处却黑漆漆的,里面隐约透出点儿亮光。我偷偷潜了进去,把门合上,转身一看,只见几个小太监垂着首,在院里候着,声都不敢出,身子似乎在哆嗦。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我话音还刚落,黑暗中便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我猛然一惊,还没反应过来,便被银亮的刀光晃到了眼睛。
十几个侍卫抽着刀严阵以待。
我浑身一抖,还来不及退。
一个禁军统领般的人目光寒冷地扫了我一下,沉着声音:“把这儿的人全都给抓起来。”
啊……抓?干吗抓芳华殿里的人?
还有,我才进屋……为啥也抓我?我被人钳制着,肩膀生疼,可又不敢动用内力,在事情还没弄清之前,先将就忍着。
小不忍则乱大谋。
一路上被带到了皇帝老儿的殿前,我才发觉还有其他主子的太监宫女们也跪在那儿,一副战战兢兢的小样子。
夜里有些凉,大殿的门是敞开的,一股子药味从里面透了出来,
屋内没熏香,所有的灯都点燃了,光线很亮,反倒显得屋子里格外空荡与寂寥。一袭明黄的袍子拖在地上,那人跪在榻前,执着皇帝老儿的手,眼眶通红,声音哽咽,一遍又一遍地说着:“父皇……儿臣不孝。”
而榻上躺着的人却没了动静。
太子最终伏下,搂紧那人,身子战栗着,顺着榻慢慢地滑下,神情悲怆极了,一副孝子模样,闻者无不为之感动。
怎么,这是出什么事了?我眨巴着眼,跪在地上呆看着。
一个老太监拿袖子擦着眼睛,尖着嗓子拖长了音:“皇上驾崩。”
什么……驾崩?!
空旷的大殿、寂静的苍穹传着低沉的钟声,在上空盘旋,迟迟不息,显得压抑极了,听得人心都在抖。
我却被震得脑子里一片空白,傻了似的看着这一庭院悲痛呜咽着的奴才们,有几个脸色苍白,跪在地上身子筛糠似的抖着。
外头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
“大胆,来者何人?”
“让开,让开……”
一抹身影出现在大殿门口,那人撩起袍子匆匆进来了,双手捧着一个匣子,跪在地上呈上去:“臣迟来一步,臣罪该万死。”
后头也徐徐跟上了一个人,一袭白衣不染尘土,他止住了步子,诧异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一阵乱糟糟的场面中,唯有他仍旧保持着眉宇间的那份宁静与美好,无论周围的气氛多么紧张压抑,他依旧淡雅而脱俗。
“芳华你也来了。”韩子川轻轻颔首,徐徐地笑了,末了转身缓缓坐下。他手轻叩着桌面,眼里的笑意渐渐退去,望着捧着匣子急匆匆地进来的那个人,轻唤出声,“弄太医?”
“罪臣在。”
“这几日父皇病情好转,可今儿怎么就这么没声息地去了?”韩子川语气轻柔平稳,但隐约中却有着风雨欲来的阵势,“我很想听这其中的缘由。”
“皇上的药向来是华公子开的方子,由微臣守着熬。臣下午便起程去寻药,现在才赶了回来。”弄玉垂首磕头,却若有似无地看了芳华一眼。
弄玉说这话是什么意思?莫不是想把罪责全部……
我抬起头。
此时站在他身后的芳华却一脸的无动于衷。
不,说无动于衷还不如说是不上心,芳华的一双明眸扫过那跪着的宫女太监,直望向我。
我一愣,心里这叫一个揪心。
这家伙,还没有被人陷害的觉悟感,光看我做甚……快说些什么啊,弄玉这明显是想把罪推给你。
我内心焦躁,激动得想起身,却被人握着肩狠狠地压下。
“老实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