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里,韩子川正巧掀起了帘子,悠悠地望了我一眼,眼里承载着不舍与浓浓的说不明、道不清的情绪。
“你一定要照顾好我师父,知道没?”我恶狠狠地瞪他。
他却眯眼笑了。
我的视线一转,又万分纠结地停在了芳华身上。
芳华的身子滞了一下,转身颇有些留恋地环顾了一眼宅子,便倾身进了马车,却始终没有望向我。
“告辞。”弄玉骑在马上,若有所思地望了我一眼,挥着鞭子策马而去,扬起了一层沙土。
我的眼泪强忍着,才没有流出来。我想要留住师父,却只能无力地看着马车消失在远方。从头到尾……芳华都没再看我一眼,甚至一两银子也没有留给我。
我长叹了一口气,灰头灰脑地回了宅子,一屁股坐在桌子旁边,捞起杯子为自己倒了水,仰头一口喝掉。
我感觉很挫败,却又想笑。没银两不要紧,幸好我埋了不少私房钱,这会儿能派上用场了。芳华,以为我会乖乖听他的话吗?笑话……天大的笑话,我叉腰狂笑,笑完却又苦涩了。
芳华想必一定是料到了,若留了银子给我,我便会偷偷摸摸地沿路跟着他们。韩子川一定使了什么法子,才让他这么乖乖地入宫。
平日里芳华就让人够操心了,怎能让他随着韩子川进宫。
虽然我不知道皇宫究竟是什么样子,但平日里去集市溜达的时候,听说书的先生提及过。当今天下,皇帝老儿无能荒淫无度,频繁地增收赋税,弄得民不聊生,这点儿我非常明白。记得在我当乞儿的那会儿,人吃人的现象都曾出现过。
我又倒了些茶水,咂巴了几下,用手撑着额头,眉纠结着,指头戳了戳……
不过话说,这些年皇上很少上朝了,国事由执政大臣们操办,百姓的日子也一日比一日好过了。
若不是上次遇到弄玉,我还不知道原来当?圣上是被人下了毒,虽然这只是我从他的只言片语中揣摩出来的,但应该……八九不离十了。
其实照我来说,这昏庸的皇帝老头儿死了才好,不死都会有人惦记着他死,不然哪会有人冒着株连九族的危险下毒害他。
既然有人能在宫里把投毒这事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必定有天大的本事,芳华这次去施药救人,一定凶多吉少。况且后宫里有那么多独守空房的美人,他一入宫,还不知会引起多大的骚乱,那些在宫中守活寡的妃子们还不知道会把他怎么着呢……
哼,竟然不让我去,门都没有!老娘有的是钱。
我憋着一肚子闷气,开始挖土……摆弄出一沓沓银票和金灿灿的叶子。我龇着牙笑,这年头,有钱什么事都好办。
可是……我发现,我错了。
我费尽了心思,花了几十天的工夫赶到了宫门口。我换了干净的袍子,装出一副乖巧的模样递了银子,原本只想安分守己地在宫里讨个奴婢的活儿。结果那总管太监却一副馋涎脸,一双油手把那金叶子摸来摸去的,想是分外地喜欢,末了抬眼望着我,直勾勾地盯着。这还不算,他围着我转了一圈,上上下下看了我一眼,眼睛滴溜溜地转,尖嗓子抖得激动万分,“姑娘您不如再等些日子,马上就要选秀了,您一定是贵妃的命啊。”
皇帝老儿都卧床不起了,还选个屁的秀,进了宫,没多久,皇帝若死了,我还不得敲木鱼、守活寡啊?
啊呸……这老色鬼果然名不虚传,养的下人……就算是个太监也这么色迷迷的。
于是我乜斜一眼朝我凑过来的老脸,袖子一挥,便将他迷晕在地,将他手里的金叶子夺了回来,还一并把他怀里的银票给摸了。
回到客栈,我对着镜子小小感叹了一下。所谓红颜薄命啊,这眉是眉、眼是眼的……招人得很……进了宫还不知会出什么乱子,还是毁了的好啊。
我捏了药粉,随便往脸上摸了一下,只觉得酸痒难耐且麻得很。我躺在榻上,翻来覆去地折腾了一宿,次日醒来,脸便肿了。
于是我又来到了宫门口。可还没见到管事太监的人影……就被侍卫哄了出去……他们一致说,我都长成这样了,怕惊到圣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