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初揭之谜(3)

偷偷地瞄了他一眼。

这是我第一次唤他芳华。

他一笑,整张脸也变得柔和起来,并没有因为我直呼他的名讳而生气,反倒是挺受用的样子,眼角的朱砂却像是泪,声音也化作了一声叹息,没入了空气中:“谁又能陪谁一辈子……”

我一怔。

“再过几年,勺儿就要成年了。你与我不一样,不能总待在我身边。”他感叹了一声,虽是这么说,下一秒我又被他拥入怀中。我眯起眼睛享受,那是一个暖暖的怀抱,柔软的布料,阵阵的香气钻进了鼻子里,让人心里一悸。我抬头望着芳华,有一丝的恍惚,原来时间过得如此之快……

当初来的时候,我才及他的膝高,如今身子长到及他的肩头了,他却不曾改变,仍是我初次见他时的模样。

叫他师父,还真吃亏了。

风徐徐地吹过,窗纸沙沙作响,隐约可以听见屋外韩子川走动的声响,似乎是准备将外头晒着的药材收拾进屋。

芳华咦了一声,盯着某一处,放开了我,弯下了腰。

“这东西虽摔不坏……”他拾起了地上的簪子,吹了一下上面的尘土,“下回摔它时,却也别让我看见了。”说毕,他挽着袖袍,仔细地擦了擦它,然后准备把它别在我的发间。

我一激灵。我瞧到这火红的木簪子,便想起了开头的事了。我一把抓住了他的手:“师父,你有什么事瞒着我?”

他呆了。

“我今天偷喝了半坛子酒。”他说,“不是这件吗?哦,我把你种在地里的白菜挖了,换成了美人菊,我觉得后者比前者好吃。”

饶恕我,我愤怒了:“你知道我想问的不是这些,”我眯起了眼,看着那锃亮的红木簪子上,“芳华木做的簪子,还有我的娘亲……这一切的一切,我都要弄个明白。”

他突然笑了,凄绝而悲伤。

我从没看见过人可以笑成这样。他脸上浮现的明明是笑意,可却如此悲伤,让人为之触动。我竟被他震撼得动不了分毫,连带着心里某一处也开始疼了起来。

他笑得有多美,我疼得就有多厉害。

“你猜得没错,这是芳华木,却也不是普通的那支。凡人都知芳华木能解万世之毒,可却不知木分两种,一种是芳华兽死后化作的木,它便能解百毒;另一种是芳华兽出世,化成人形后留在土里的木,它只能驱蛇虫,可却比前者更难寻。”

我蹙起眉头,问了一句:“为何?”

他神秘地一笑:“就与你们被父母生下之后,胎盘会妥善保管与埋好是一个道理。”

“所以呢……”

“这个着实珍贵,你要收好了。”

我无语。这么说来,这个压根儿就不能解毒。

“你不喜欢它么?”他望了我一眼,轻声说,“可是我却很想把它送给你。”

他一笑,我又被他电得七荤八素,神情都有些恍惚了。

“师父,别岔开话题。”

他怔忪,神色坦然地坐在榻上望向窗外。我趴在他腿间依偎着他,仰头盯着他的眼睛:“告诉我娘亲的事。”

他的手缓缓地摸着我的发,声音温柔极了,却让我发寒:“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我一抖,心里升起一股莫名的不安,让我想远离他。他的手却放在我的后脑勺,微微用力,使我靠近他的脸。他俯下身子,轻声说:“你去了黄土坟,对不对……那个依偎在坟旁的……便是你的娘亲。乖勺儿,你记性那么好,怎会就忘了,记得她怀里羊皮上写的字吗?你看过的,”他的手指缓缓地滑过我的脸颊,摩挲着,一字一句地说,“那日一别,空惆怅,相见无由。强说欢期,谁料天人永隔,你我二人早已魂断千里,是我待你不够好,如今便用命来补偿,只望你还魂之后,能照顾吾儿……”

他垂着眼,每说一句,眼角下的朱砂便随之轻颤。

我不知要用什么语气与声调,才能如他这般将这些话说得凄入肝脾,只是知道现在的芳华很让我心痴与心疼,我拉紧了他的手:“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