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袋里虽然没了银两,但也不耽误猫儿大吃大喝,反正是绿林出身,这路上只要有人,她就饿不着,谁比她的事业还有优越性啊?
猫儿在那人的指点下终于出了山,随便寻了家客栈,也不晓得身在何处,就这么暂住了下来。
猫儿让小二找来大夫,为那人看看,又吩咐抬进热水,将那人洗干净。自己则是一副有钱大爷的模样,大剌剌地坐在旁边的屋子里,对着一桌子的饭菜风卷残云起来。这鸟肉野味再好吃,如果连续吃上数天都没有咸味儿,也会腻歪得想发狂。
旁边屋子传来稀里哗啦的水声和偶尔倒吸气的痛呼声,猫儿唇角一勾,继续吃自己的,香喷喷得很。
就在猫儿消耗掉一只鸡、一盘猪耳朵、一盘子酱牛肉、半盘子花生米和半坛子美酒后,房门被砰地踢开。一个身穿破烂布条的人儿,瞪着水汪汪的眼,皱着柔顺的眉毛,张开水嫩嫩的柔唇,披散着滴水的绸缎发丝,掐腰呼啸道:“你就不能慢点吃?也不怕噎死!”
猫儿没想到这满脸是血的人儿在洗干净后竟是个少见的人间绝色,因为惊讶,一块猪脚骨就这么卡在喉咙里,咳嗽了半天也没弄出来,索性提起剩下的半坛子酒水猛地灌下。无果后,又抓起一个馒头,用手压实成后,送入口中,强行咽下!这番折腾,总算将那猪脚骨弄下了喉咙。
猫儿此种行径看得那水灵灵的男娃都傻眼了。他不屑地哼了一声,咣地将门一关,绝对狂傲地坐到猫儿对面,动手抓过一只猪脚,又因手指间的伤口疼得闷哼一声,眉头微皱,随之发狠地用锋利小牙撕咬上猪脚,看样子,是饿坏了。
猫儿难得好心地关怀道:“你也慢点儿,别噎死。”
男娃使劲瞪了猫儿一眼,嘴里咬着猪脚,含糊道:“你以为我像你那么……咳咳……咳咳……”笨字还没等说出口,却是被呛到了。
猫儿递过喝剩下的酒坛子,男娃却是不领情地推开,硬是咳嗽得肺子差点炸了,才终于停了下来。然后又狠狠瞪着猫儿,就仿佛有仇般吃着桌子上的菜,直到将猫儿吃得所剩无几的菜底打扫干净,才动作优雅地收了手,点评道:“这菜,还真够难吃的。”
猫儿见那男娃有趣,便逗弄道:“是啊,喂猪都不吃这剩下的菜底呢。”
男娃极其聪慧,当即听出猫儿讽刺自己,又狠狠剜了猫儿一眼,这才装模作样地说道:“你不用嘲弄我,等我恢复身份后,第一个就把你关起来,好生拷打折磨一番。”
猫儿懒得理他,蹬掉鞋子往床上一躺:“成,你赶快去恢复身份吧,若是趁着我没离开之前恢复了,就派人来拷打折磨我吧,现在小爷我要睡觉,你滚出去!”
男娃被猫儿吼,一拳头砸在桌子上,痛得直吸冷气,怒声威胁道:“你给我等着!”
猫儿一枕头砸出,正中男娃脑袋上,痛得他倒吸了一口冷气,只觉得那刚上好药的地方又开始血涌泛滥。
猫儿感觉到身后半天没有动静,这才转过头去看,但见男娃死死盯着自己,额头上鲜红的血液若蜿蜒的河流般缓缓滑下,衬得那男娃如水般娇嫩的肌肤更是晶莹剔透,美得有些妖冶邪艳。
若是旁人,看见此等绝色额头流血,怕早就扑过来怜香惜玉一番。但猫儿却是见惯了血的,觉得额头坏了也是小菜一碟,根本就没往心里去。她扫了一眼后,就转过身,继续睡。
男娃从来没被人这么忽视过,当即操起落在地上的硬枕头就向猫儿扑来,狠狠砸下!
猫儿哪里是吃亏的主儿?一向都是她霸王来着,今天却无缘无故被别人砸,那是说不通的!
所以,几乎是出于本能,猫儿瞬间回了一拳,将那男娃掀翻倒地。
男娃只觉得呼吸一滞,脑袋空白了半刻后才渐渐找到知觉。他也顾不得所谓的疼痛,在恨极中,若撕咬小兽般呼啸而起,再次扑到床上,与猫儿扭打到一起。
猫儿被这不要命的小子激怒,但下手时却留了九分力道,然而自己受伤的左脚却被男娃一抓痛锥了心,当即反扑了上去,举起拳头就要狠狠砸下!
男娃被猫儿凶红了眼睛的样子骇到,只觉得呼吸一滞,这数日来的委屈就这么生生被引了出来,竟呜咽一声,闭上眼,哭了起来。
猫儿被男娃的泪水吓到,这拳头是砸不下去了,有些不知所措地望着男娃掉泪花儿,终是不太自然地伸出手,推了推男娃肩膀,哄道:“小小男子汉,有什么好哭的,不丢人啊?”
猫儿这一说不好,男娃那原本若珍珠般滴落的泪花儿瞬间变成瓢泼大雨,还哇哇地雷声轰鸣。
猫儿没见过有人这么能哭。娆汐儿爱哭,却总是咿咿呀呀地一个调调儿,如今这个男娃简直是号啕大哭,貌似比杀猪还痛苦。
若说刚开始这男娃哭得是若雨打梨花,瑟瑟中美丽凄楚;那么这会儿,简直是马踏平原,轰隆隆一片混打战乱。
猫儿刚开始有点儿?隐之心想要安抚,后又被吵得脑袋发痛,想要开口吼人,却见那男娃竟一边号着,一边偷偷用眼睛瞄了她一下。
视线一对,男娃见猫儿正在看他,当即一口气憋了下去,将头往被子里一窝,捶着拳头闷声嘶吼:“不用你哄我!也不许你看我!再看我就杀了你!”
猫儿咂舌,觉得这小子定然是委屈大了,不然不会这么哭。又想起他说被人推下山崖,想来也是个有苦楚不得说的人。猫儿心中产生了同病相怜的感觉,虽然这感觉偏差了十万八千里,但她还是难得温柔了一回,伸手将男娃抱入怀里,以最淳朴的方式安抚着。
男娃被猫儿一抱,瞬间僵硬了身子,渐渐觉察出猫儿并无恶意,象征性地扭了两下,就安静地窝在猫儿的怀中,享受着那份难得的温暖。
不知过了多久,当男娃觉得胳膊有些麻木时,这才抬头望向猫儿,却见猫儿已经睡着了。她长长的睫毛搭落在下眼睑上,安静得如同熟睡的蝶翼;小巧的鼻息随着呼吸微微起伏,若小熊般嗅着空气中清洌的酒香;红扑扑的脸蛋似贪杯的猫儿般憨态尽显,泛着可爱的红晕;小巧的红唇微张,细微的呼噜声由里面溢出,毫无戒备地睡得香甜。
男娃视线顺着猫儿那毫无喉结的优美颈项一路下滑,终是落在猫儿貌似平坦的胸部,满是疑惑地望着,在浑然不察中伸手去触,却在即将接触到猫儿胸部时停了下来,冷哼一声转过头,将微红的脸隐藏在被子里。
猫儿贪杯大睡了一整夜,醒来时已经是正午十分。她眨了眨有些模糊的眼睛,却没看见那个男娃。她捶了捶有些痛的脑袋,趿拉着鞋子下了地,拉开房门,去了隔壁,也没看见人。她揪了店小二来问,只说那男娃一早就出去了。
猫儿洗脸吃饭,只当男娃有事先走了,反正也不是什么深交情,走了便走了。
正咬着牛肉片时,猫儿突然想起什么,一摸腰包,不出所料,钱袋子被那男娃摸走了!还一个铜板也没给自己留下,真是一条白眼儿狼!
猫儿愤愤地想着,心道等再看见他,一准儿把他再扔到悬崖边去,让他自己走下山,免得自己好心没好报。
口袋里虽然没了银两,但也不耽误猫儿大吃大喝,反正是绿林出身,这路上只要有人,她就饿不着,谁比她的事业还有优越性啊?
尽管如此,猫儿仍旧不太开心,有些恼自己识人不清。但她转念一想,本就不认识,何来清与不清?
就在猫儿认真地与饭菜拼杀时,门又被一脚踢开,那男娃背着一个大大的包裹进来。转手将包裹往椅子上一扔,自己操起筷子,一点儿都不客气地吃了起来,还不忘扫了一眼猫儿,责怪道:“又自己先吃,撑不死你!”
猫儿这回吸取了教训,只要男娃准备开口说话,她就不咽东西;等他说完了,她才将口中牛肉咽下,惊讶道:“你怎么又回来了?”
男娃瞪了猫儿一眼,又教训起来:“我本也没说要走。”
猫儿问:“那你摸了我的银子,就是为了出去买东西?”
男娃不屑地撇嘴道:“谁摸了你的银子?我不过是顺手拿来用些。”然而,男娃没有说出的事实是,他拿走猫儿全部的银子,其实是怕猫儿有钱付住宿费后将自己撇下,这才留了心眼,将钱财全部控管起来。
见那男娃死不认账,猫儿也不生气,呵呵一笑,继续吃饭。不过,若较真地说,猫儿那是不在乎。
男娃扫了一眼猫儿可有可无的态度,皱了皱好看的柔顺眉毛,说:“我买了些换洗衣物,也给你捎了一套。”
猫儿吃饱了,伸手去翻那大大的包裹,在椅子上散落了一堆的男款华服。各色的袍子玉带看得猫儿眼花缭乱,终于明白什么叫做……败家子!
男娃除了昨天太过饥饿外,今天吃得倒不多,菜底咽下后,用帕子擦了擦嘴,然后从那堆衣服里扯出一件偏长一点儿的袍子给猫儿,说:“换上吧。”俨然一副他出银子的施舍模样。
猫儿倒也觉得自己的衣服有些脏了,喊小二打了热水,回身对男娃说:“你回屋吧。”
男娃却是霸占着椅子不动,饮着小二送来的茶水,头也不抬地回道:“你洗你的,我还没喝完茶。”转而道,“这哪里是茶,比洗脚水还不如!”
猫儿鄙视他,说:“那你就去喝洗脚水吧。”
男娃冷哼一柳,诅咒道:“我看你就是喝了洗脚水,所以才这么笨!”
猫儿吼:“出去!”
男娃轻扫猫儿一眼,提了件衣袍,一摆手,跟大爷似的走了。
猫儿见人走了,便脱了衣服,扯了裹胸的白带子,跳进了水中,扑通个欢实。
猫儿洗好后,用干净布擦拭掉身上的水珠,觉得那脏了的抹胸布条有些无法上身,转眼间瞧见衣服堆里有一块柔软的白色长条布匹,顺手就拿了过来,将自己的女性特质围绕上,又将男娃买来的衣服穿上。往镜子前一站,一个身着月牙染耦荷色花样衣袍的翩翩俏公子即靡丽而现。
猫儿不太会打理头发,便学着银钩的最简单方式,在发尾处系了根同色发带,对着镜子照照,自我感觉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