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太后终是看不下去,忍不住上前握住了皇帝的手,眼中带着一丝乞求。
皇帝眼中闪过一丝挣扎,渐渐放开了皇后,半晌才颤声道:“月汐她那么善良,从未做过伤害你的事,永琮不过是个襁褓中的孩子,你为什么要杀了他们,为什么?”
“他们该死,凡是挡在我面前,阻止我母仪天下的人,都要死……他们是皇上最爱的人,皇上知道他们的死不是意外,而是我下的手,皇上心痛吗?难过吗?”皇后看着皇帝额头上青筋直冒、浑身都在发抖,只觉得心中畅快无比,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声中满是疯狂。
她的儿子已经死了,她拼尽一切得到的一切也全毁了,她对皇帝的恨意已经到了顶峰。他杀了她的孩子,等于毁了她的希望、要了她的命,她豁出去了,与其以后在冷宫里凄惨地过一辈子,还不如死来得痛快,可即便她死,她也不会让皇帝好过,她要他一辈子都活在痛苦和悔恨之中。
皇帝只觉得无尽的悲伤和怒火瞬间淹没了他,此刻的他已失去理智,再一次掐住了皇后的脖子,额头上青筋直冒,厉声道:“你这个蛇蝎毒妇!”
无论过了多少年,在皇帝心中最为珍视的人仍旧是孝贤皇后,即便他如今对魏凝儿也出自真心,可年少时的爱情最为可贵,且在他的心中早已生根发芽,慢慢滋长。无论他后来有多少女人,她仍旧是他心中的执念,当年……皇帝心中最大的梦想便是和孝贤皇后白头到老,一生永不分离。可……这个女人却毁了他的一切,若不是她下手害死了七阿哥永琮,孝贤皇后便不会悲伤过度而病入膏肓,落水不过是提前结束了她年轻而又短暂的生命罢了。
“皇帝!”太后被眼前这一幕吓住了,浑身都在发抖,可事到如今,她又能如何,皇后的所作所为,已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看着已经失去理智的皇帝,在场众人皆保持沉默,此事谁也不敢多言,包括魏凝儿,已故的先皇后永远是皇帝的软肋,是皇帝的逆鳞,谁也碰不得。
最为激动的便是和敬公主,听皇后亲口承认是她害死了孝贤皇后和七阿哥,她恨不得上前杀了皇后,却被魏凝儿紧紧拽住了。
“皇阿玛,不要杀皇额娘!”就在此时,永璂猛地冲进殿来,跪在地上拼命掰皇帝的手,泣声道,“求求您,皇阿玛,饶了皇额娘,别杀皇额娘!”
“永璂!”原本已经万念俱灰、一心等死的皇后看着自个儿的儿子出现在眼前,瞬间的震惊过后便拼命挣扎起来,儿子还活着,她不能死,不能死。
“这……”众人皆目瞪口呆地看着原本已经“没气”的十二阿哥完好无损地出现在眼前,半晌说不出话来。
“皇阿玛,不要杀皇额娘!”永璂纵然使出了浑身的力气,也未能将失去理智的皇帝给拉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皇后眼中渐渐被死灰所填满。
“皇祖母,救救皇额娘,求你们救救皇额娘!”永璂那凄惨的模样让在场众人皆忍不住移开了眼。
平心而论,除了魏凝儿、愉妃、舒妃几人,在场众人虽然对皇后不喜,却也没有多大的憎恨,看到这一幕,也有些不忍,毕竟孩子是无辜的,让孩子亲眼看着自个儿的皇阿玛杀了皇额娘,的确太过残忍了。
后宫本就是人吃人的地儿,有谁没有动过坏心思去害别人呢?可……一旦往事被人揪出来,就必须为自个儿曾造的孽赎罪。
“五哥,永瑄哥哥,十一哥,救救我皇额娘!”永璂就在万念俱灰时,突然瞧见了站在一旁的永瑄兄弟三人,仿佛像抓到了最后的救命稻草一般,急忙上前求救。
三人眼中皆闪过一丝挣扎,随即跪了下去纷纷求皇帝,最后永琪和永瑄壮着胆子将皇帝给拉开了。
看着自个儿的儿子作出这样的蠢事,愉妃双拳紧握,紧张不已,生怕皇帝因此而训斥永琪。
魏凝儿脸上却露出了一丝笑容,她的孩子们并未被这深宫中的残酷泯灭了他们的善良。如今对她来说,皇后的死活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一切皆水落石出了,皇后以后再也翻不起风浪了。
过了半晌,皇帝才从暴怒中缓过劲儿来,他看着和十二阿哥抱在一起痛哭的皇后,脸上满是怨恨:“朕不会让你这么痛快地死,朕要让你生不如死!”
“吴书来,传朕旨意,将皇后给朕严加看管起来,没有朕的旨意谁也不许见她,一切待回京后再定夺!”皇帝回过头对吴书来喝道。
“是!”吴书来应了一声,立即吩咐身边的奴才将皇后带走了。
今日的一切对皇帝的打击实在太大了,他甚至未曾向太后跪安便匆匆离去。
“作孽啊!”太后似乎在一瞬间苍老了几岁,她下意识地唤绿沫回宫,见无人应,才想起绿沫已经死了,心中的悲伤又添了几分。
看着太后摇摇欲坠,和敬公主和永瑄立即上前扶着她,送她回寝宫了。魏凝儿与愉妃几人相视一眼,沉默过后各自回寝殿了。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永瑄才从太后那儿回来了。
“你皇祖母身子如何了?”魏凝儿柔声问道。
“皇祖母似乎受了很大的打击,一直不言不语,和敬姐姐让儿臣先回来!”永瑄说到此微微一顿,脸上满是忐忑道,“额娘,儿臣方才和五哥救皇后,只是因为可怜十二弟!”
“额娘知道!”魏凝儿轻轻颔首,笑道,“额娘不怪你。”
永瑄闻言,终于松了一口气。额娘对孩子来说,永远是最重要的,有谁能眼睁睁看着自个儿的额娘去死?那一刻,他们兄弟三人皆不忍,所以看在十二阿哥的分儿上才救了皇后。
“额娘,我和永瑆去瞧瞧十二弟,听奴才说他一直跪在皇额娘寝宫外头,却不得而入,额头上都流血了!”永瑄看着魏凝儿,眼中带着一丝询问。
“去吧!”魏凝儿轻轻颔首,并未阻拦他。
永瑄走后片刻,冰若进殿恭声道:“娘娘,奴婢已经问清楚了,是皇上暗中对吴公公下了旨意,挨打的并不是十二阿哥,是几个小太监轮番上去挨了板子!”
“真的是皇上的旨意!”魏凝儿虽然看到十二阿哥“死而复生”后便料到了,但却不敢确定。
“皇上为了将事情查个水落石出,不惜以此做诱饵引皇后上钩,可见皇上对皇后娘娘早已没有了一丝的情意,更何况……孝贤皇后的事儿也水落石出了,往后皇后再无翻身之日了!”冰若恭声道。
“是……往后本宫再也不用担心有人能威胁到本宫的孩子们,再也不用担心有人伤害到他们,可……看着皇后如今的下场,本宫心中却堵得慌。”魏凝儿脸上满是惆怅。
“娘娘,皇后娘娘是咎由自取,她机关算尽,做了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儿,老天爷都不会放过她的!”冰若急声道。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摆驾,本宫要去给皇上请安!”魏凝儿叹息道。
“娘娘,皇上此时……娘娘去只怕有些不妥!”冰若有些吃惊地看着魏凝儿,心中有些担心。
魏凝儿却不为所动,迈开脚步往外走去,行宫并不大,没多久她便到了皇帝的寝殿外头,还未等奴才们禀报便走了进去。
吴书来见魏凝儿进去了,也未曾多言,立即退了出去,寝殿内一时只剩下魏凝儿与皇帝两人。
看着皇帝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双眼紧闭,魏凝儿并未打扰他,只是静静站立在他身边。她知道,皇帝的心比任何人都要痛,他所承受的比任何人都要多。
“朕是皇帝……却到了要用孩子去算计皇后的地步,何其可悲!”皇帝抬起头看着魏凝儿,眼中满是痛苦,“凝儿,朕是不是太无情了?”
“皇上,皇后娘娘两次对皇上起了杀心,皇上想弄清实情,也是情理之中!”魏凝儿还以为皇帝是因为孝贤皇后和七阿哥被皇后害死一事而伤心,没承想他竟然是为了利用十二阿哥去算计皇后的事儿而自责。
“是……朕只是想弄清实情……可朕那时候的确起了废后之心,她想要杀朕,朕岂能饶了她?可……朕万万没有想到月汐和永琮也是她害死的。凝儿,朕是皇帝,却保护不了心爱的人,让他们被人害死。”皇帝说到此语中满是哽咽,他从未如此恨过自己。
“皇上,当初的事儿我们也始料未及啊,皇上不要自责!”魏凝儿见皇帝如此痛苦,也红了眼。
“朕也险些失去了你,凝儿,朕也对不起你和永瑄!”皇帝忍不住紧紧抱住了魏凝儿,心中越发愧疚。
“皇上!”魏凝儿心中也很难受。
“朕方才已经宣了弘昼前来,他都招了。十五年时,是他奉了皇后的命令,趁着朕东巡时对你下手,逼你离开了皇宫,离开了京城,流落民间。也是皇后下了手谕,由弘昼传给了杭州知府,想杀你和永瑄。”皇帝说到此,眼中满是冷意,“乌拉那拉氏丧尽天良,凡是朕在意的,她都要毁掉,而朕呢?这些年朕都做了什么?朕封她做了皇后,让她更加肆无忌惮地对后宫嫔妃和皇子们下手,朕才是罪魁祸首。”
“皇上!”见皇帝如此自责,魏凝儿拼命地摇头,“臣妾知道,这不是皇上的初衷!”
“是……朕不喜欢她,朕一直不喜欢她,可朕每次都未去深究她犯下的错,这才导致她一错再错,她变得如此丧心病狂,何尝不是朕纵容所致?”皇帝说到此,脸上满是苦笑,“凝儿,你知道吗?她是皇额娘嫡亲的外甥女,朕不想让皇额娘太伤心,这些年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朕错了,姑息养奸到头来只会让一切越发不可收拾。”
魏凝儿闻言,脸上满是震惊,下意识地问道:“皇上,您怎么会知道?”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虽然皇额娘一直未曾说,可朕早就察觉到她对乌拉那拉氏不一般,那已经不是额娘对儿媳的宠爱了,那是一种盲目的出自内心的对亲人的宠溺。朕因此起了疑心,派人去查,直到十三阿哥夭折前,朕才知晓了一切。为了不让皇额娘伤心,朕没有深究,放了乌拉那拉氏一马!”皇帝说到此叹息道,“皇额娘年事已高,乌拉那拉氏陪在她身边三十余年了,一直对她很孝顺,在皇额娘心中,乌拉那拉氏已经不是她的外甥女了,而是她的女儿,一旦乌拉那拉氏获罪,最伤心的是皇额娘,朕不能让皇额娘太过失望。”
魏凝儿没有想到皇帝竟然背负了这么多,心中更不是滋味了。
“她欲杀朕,朕原本只是打算废了她,可她竟然杀了月汐和永琮,连你和永瑄也险些命丧她手,朕岂能饶了她,朕要让她比死还痛苦!”皇帝此时对皇后的恨意已到了顶峰,他这一生从未如此恨过一个人,若是可以,他真恨不得将皇后碎尸万段。
魏凝儿张了张嘴,最终一个字也未说。她知道,孝贤皇后的死对皇帝的打击很大,这些年皇帝从未忘记孝贤皇后。若孝贤皇后还活着,一切都将改变。
“皇上,公主派人来请皇上去太后的寝宫!”吴书来疾步跑进殿来,额头上满是冷汗道。
“太后出了何事?”皇帝心中一惊,急声问道。
“太后吐血晕了过去!”吴书来恭声道。
“什么!”皇帝闻言大惊,立即起身往外头疾步走去,魏凝儿也跟了上去。
正如和敬公主所禀,太后的情形很不好,她一声不吭坐了一个时辰以后突然吐血晕了过去,太医们忙活了许久才让太后清醒了过来,可她依旧不言不语,看得皇帝心急不已。
“皇额娘,您怎么样了?”皇帝坐在太后床前,柔声问道。
“皇祖母,您哪里不适?”和敬公主也含泪问道。
“皇额娘,朕不会杀皇后,请皇额娘放心!”皇帝纵然有千般不愿,却也不能在此时此刻拂了太后的意,更何况太后病得这般重。
“皇帝,哀家知道……皇帝你一定不能理解,哀家……为何要护着她,她……是哀家嫡亲的外甥女……哀家把她当作亲生女儿一样看待,哀家……不想她死。”太后眼中闪动着泪光,颤声道。
“皇额娘,朕会留她一命!”皇帝轻轻颔首道。
太后闻言,正欲说些什么,却见马仁毅未经传召便进了寝殿来,跪在了地上,手里还拿着一个被布遮住的盘子,太后的心立刻提到了嗓子眼:“皇后她怎么了?”
太后怕皇后出事,还未回寝殿便吩咐马仁毅去伺候皇后,一定不能让任何人对皇后下手,如今马仁毅却回来了,太后岂能不担心,她心中升起了不祥的预感。
马仁毅颤抖着手将那布掀开,露出了下面的一片青丝,颤声道:“启禀太后、皇上,皇后娘娘说,她犯下大错,罪无可恕,愿从此皈依佛门……赎罪!”
太后看着那青丝,只觉得眼前一黑,猛地往后倒去,嘴里也吐出了血来。
“皇额娘……”
“皇祖母……”
“太后……”
众人大惊,立即将太后扶着躺下,传太医前来诊治。
“皇阿玛,有句话儿臣不吐不快,请恕儿臣大不敬之罪。按照咱们满人的规矩,只有在皇太后、皇帝驾崩时,身为一国之母的皇后才可以剪发。如今皇祖母、皇阿玛健在,皇后却剪发,这是在诅咒皇祖母和皇阿玛啊,一国之母,对这规矩再清楚不过,只要皇阿玛一日未曾废后,她便是皇后,即便想要皈依佛门也该带发修行才是,如今她自断青丝,其心可诛!”和敬公主跪在皇帝身边一脸悲戚道。
众人之中,最想皇后死的其实是和敬公主,若不是皇后,她岂会失去自个儿的皇额娘,失去自个儿的弟弟,她对皇后的恨意深入骨髓,旁人兴许还会可怜皇后,她却一定要皇后死。
皇帝闻言,看着昏迷不醒的太后,双拳嘎吱作响,额头上青筋直冒,他的愤怒已经不能用语言形容了,他真恨不得立即拿着剑去砍了皇后,只是不得不顾及太后,若太后醒来得知皇后已死,只怕会病得更厉害。
皇帝过了许久才对身边的吴书来道:“传旨,命额驸福隆安护送皇后回京,即日启程!”
“是!”吴书来恭声应道,立即出去吩咐。
此刻,皇后的寝宫外十二阿哥依旧跪在那儿,永瑄和永瑆一道陪着他,方才若不是他们及时赶到制止了十二阿哥,只怕他额头上的伤会更重。
“十二弟,回去吧,皇阿玛下了旨意,不许任何人见皇额娘,你跪在这儿也无济于事,只会让皇额娘担心、伤心!”永瑄轻轻拍着永璂的肩膀劝道。
“十二弟,你受伤了,先回去传太医瞧瞧吧,一会儿咱们和你一起去求皇阿玛,皇阿玛一定会让你见皇额娘的!”永瑆看着他额头上还隐隐泛着血丝的伤口,有些担忧地说道。
十二阿哥闻言仍旧跪在那儿,脸上满是倔犟和不甘,今日发生的一切太过突然了,让他从云端瞬间跌落谷底,以前的他是皇后嫡出的皇子,虽然皇帝对他不冷不热,可他毕竟是嫡皇子,加之皇后对他甚为溺爱,他在众阿哥之中地位超然,可今日却一下子失去了一切,也让他仿佛在一日之间长大了。
以往是皇额娘保护他,如今皇额娘获罪,是他该保护皇额娘、为皇额娘撑起一片天地的时候了。永璂双拳紧握,在心中暗暗发誓道。
“娘娘,十二阿哥走了!”一直在暗处偷偷看着的暮云,见十二阿哥和永瑄他们离去后,立即向皇后禀道。
“本宫对不起永璂,对不起他!”皇后忍不住掩面而泣。
“娘娘!”暮云看着皇后如今这副凄惨的模样,泪水夺眶而出。
“事到如今,皇上恨不得立即杀了本宫,为了永璂,本宫本该了此残生,免得以后拖累孩子,可……本宫真的舍不得他,放心不下他。暮云,本宫如今最大的期望便是苟延残喘地活下去,看着永璂平安长大!”皇后万万没有料到皇帝竟然会利用十二阿哥算计她,让她在万念俱灰之下说出了实情,可如今事已成定局,她再无翻身的机会了。
“娘娘,皇上仁孝,太后之前让马仁毅告诉娘娘,一定会保娘娘一命,娘娘不会有事的!”暮云泣声道。
“本宫已断发明志,往后无论皇上让本宫去冷宫还是被禁足关起来,抑或是被赶出宫,本宫皆会潜心礼佛,再也不会有丝毫逾越了。为了永璂,再大的委屈、再多的苦,本宫都能受。”皇后知道,皇帝纵使饶她一命也不会放过她,让她有好日子过,她所能做的便是断发明志,以后皈依佛门再也不会生事了,只求皇帝看在她如此诚心的份儿上能开恩,不要牵连她的孩子。
“娘娘,您不要灰心,只要十二阿哥争气,娘娘总有重见天日的那一天!”暮云柔声安慰道。
“会有那么一天吗?”皇后眼中有了一丝渴望。
“会的,娘娘!”暮云连声应道。
“皇后娘娘……”就在此时,马仁毅冲进了寝殿。
“马公公,皇上是不是答应了本宫的请求?”皇后见马仁毅来了,立即站起身急声问道。
“娘娘……”马仁毅猛地跪了下去,眼中闪动着泪光,“娘娘,出事了,太后瞧见您自断青丝后,吐血晕了过去,皇上大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