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凝儿轻轻摇头:“或许是,抑或许不是,我要好好思量思量!”
和敬公主闻言,也不再多说。
“时辰不早了,我们也收拾一番去给太后祝寿吧!”魏凝儿回过头看着她柔声道。
“好!”和敬公主轻轻颔首。
太后的寿宴是皇后与纯贵妃一同准备的,两人暗中也较量了好几次,但终究不敢太过,以免寿宴上出了纰漏而难以善后。
魏凝儿到了后,与纯贵妃几人寒暄了几句,便坐到了自个儿的座儿上,候了片刻,皇帝便扶着太后到了大殿。
“太后万福金安,皇上万福金安!”众人立即起身问安。
“免礼!”太后脸上满是笑容,今日到的除了后宫众人,还有皇亲国戚,大殿内已是人满为患了,格外热闹。
众人齐声给太后贺寿后,便欣赏歌舞。
皇子公主们也单独上前给太后贺寿,说些讨喜的话,就连永瑄也一手牵着永瑆,一手牵着若水去给太后磕头,太后高兴得合不拢嘴,直夸他乖。
离太后最近的皇帝见小若水踉跄着跟在永瑄身边,生怕她摔着,赶紧将她抱了起来,哄了好一会儿,才让乳母抱给了魏凝儿。
大殿内气氛其乐融融,多贵人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上前给太后祝寿,而太后却未曾搭理她。皇帝见她很是无助地跪在大殿正中,四周也渐渐传来了议论声,便笑道:“多贵人平身吧,你入宫时日尚浅,去给皇后她们敬上一杯酒吧!”
“是!”见皇帝为她解围,多贵人泫然欲泣的小脸上顿时溢满了笑容,命宫女素儿拿着酒壶与酒杯,一一去敬后宫嫔妃。
除了皇后,纯贵妃与愉妃她们皆没有给她好脸色,特别是纯贵妃,还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弄得多贵人脸上一片红一片白,强压住心中的怒火,一脸笑意地走到了魏凝儿跟前,福了福身道:“娘娘,嫔妾敬您!”
看着多贵人脸上含羞带怯的笑容,魏凝儿心中没来由地生出一股子厌烦来,不知为何,她一看见这个虚伪的女人便浑身不痛快。
年近三十的女人,行为举止却像年方二八、青春少艾的女子一般,尽管她的模样的确看上去才二十出头,却也让人觉得矫揉造作。
魏凝儿定定地看着她,她不明白皇上为何会看上这样的人。她不仅心机深重、行事诡异,且表里不一、虚伪造作,实在令人作呕,她甚至不想瞧见这女人。
“娘娘,嫔妾敬您!”多贵人见魏凝儿仍旧稳稳地坐在椅子上,忍不住再次福了福身笑道,只是语中却多了一丝委屈。
众目睽睽之下,皇帝又下了旨意,难道令妃敢不给她面子吗?那可是打皇上的脸啊,想到此,多贵人脸上露出了一丝冷笑。
魏凝儿一把抓起桌上的酒杯,面无表情地扫了多贵人一眼,一饮而尽。
多贵人顿时僵住了,她即便是给皇后敬酒,皇后也从椅子上站起身来笑着接受了,而这令妃竟然……连起身也不肯,当真是给她难堪啊!
这一刻,多贵人又想起方才纯贵妃所说的话来,的确,她虽出身高贵,却是一个没人要的女人、一个不祥的女人,可她真的不配伺候皇帝吗?她从不这样想。
一时的愤怒,让多贵人红了眼,她忍不住低下头在魏凝儿身前低声道:“娘娘瞧不起嫔妾,是因为嫔妾勾引了皇上对吗?只可惜啊……嫔妾虽然算不得光明磊落,可娘娘您当初也不过是一个宫女而已,您费尽心思爬上龙床才有今日,又何苦瞧不起嫔妾呢?”
魏凝儿闻言猛地红了眼,手便不受控制地扬起,干净利落地赏了多贵人一巴掌。
清脆的响声过后,原本还有人窃窃私语的大殿顿时静了下来,众人看着她们,脸上满是错愕和震惊。
多贵人猛地回过神来,立即捂着脸抽泣起来,跪到地上惶恐不已地请罪道:“娘娘,是嫔妾不好,嫔妾知罪了,娘娘恕罪!”
看着原本还其乐融融的寿宴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给弄得诡异不已,太后脸上也有一丝不快,但见到魏凝儿赏了那个她不待见的女人一巴掌,心中却没来由地感到很舒爽,因此静观其变,并未出声。
“令妃,这可是太后的寿宴,你未免太放肆了吧!”皇后猛地站起身喝道。
“皇后娘娘,依臣妾看,是这多贵人出言不逊,令妃妹妹才教训她的!”虽然纯贵妃不知道方才多贵人在魏凝儿耳边说了什么,但魏凝儿的性子她清楚,若非是触及底线,她是断然不会在这样的场合作出如此不合规矩的事儿来。
只是,当着一众皇亲国戚的面闹出这样的事儿来,未免让人看笑话了,皇帝的脸色也越发难看,虽一语不发,但众人都知道皇帝动怒了,更是大气也不敢出。
坐在下方的傅恒与若研二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特别是若研,吓得一下子握住了傅恒的手,一脸惊恐地看着他。
傅恒轻轻摇头示意她不必太过担心,只是他自个儿却未曾察觉,他手心都冒出冷汗了。
打了这一巴掌后,魏凝儿心中并没有丝毫的后悔,甚至还觉得畅快无比,仿佛连日来的阴霾一扫而空。她见皇帝冷冷地看着她,心中并没有一丝害怕,甚至抬起头对上皇帝冷若冰霜的眸子,毫不胆怯。
众目睽睽之下打了多贵人,如今还理直气壮地看着皇帝,那副倔强与大义凛然的样子让太后都忍不住想为她喝彩了。
虽然她一直以来不大喜欢魏凝儿,可她不得不承认,这个女子的确是后宫之中的异数。
“令妃,你为何要打多贵人?”太后笑着问道,脸上没有一丝不快。
“启禀太后,臣妾一时不慎,误打了多贵人,还请太后恕罪!”此时此刻,魏凝儿怎么能当着一众人的面将方才多贵人所说的话讲出来,那是对她的侮辱啊。
爬上龙床,勾引皇帝……这样粗鄙的话,她实在说不出口。
太后没想到魏凝儿竟然会如此说,不禁莞尔,正欲说话,没想多贵人却泣声道:“令妃娘娘,是嫔妾不好,嫔妾知道,嫔妾是个不祥的女人,不配伺候皇上。如果令妃娘娘能接纳嫔妾,嫔妾即便被娘娘多赏几个巴掌,也心甘情愿,求娘娘不要让嫔妾离开皇上,那样嫔妾就只有一死了!”
看着多贵人满是泪水的小脸,魏凝儿笑了,这个女人是早有预谋的吧,竟然在太后寿宴上当着众人的面向她发难,而她竟然蠢得上当了,可……她不后悔。
“哀家的寿宴你竟然敢又哭又闹、寻死觅活的,如此不知礼数,怨不得令妃要赏你一巴掌,打得好!不过,哀家瞧着那一巴掌还未曾打醒你,绿沫,给哀家掌嘴!”太后再也看不下去了,沉声喝道。
“太后恕罪!”多贵人怔住了,她不明白太后为何要护着令妃,即便太后很厌恶她,却也不喜欢令妃啊。
“皇额娘,朕看多贵人也不是有心的。来人,将多贵人送回咸福宫,差太医前去诊治!”沉默许久的皇帝冷声道,语中满是不容置疑。
“谢皇上恩典!”多贵人谢了恩,这才流着泪退下了。
“哀家累了,散了吧!”太后有些不快地站起身来,让绿沫扶着她往后殿去了。
“恭送皇额娘!”皇帝微微躬身。
“恭送太后!”众人立即起身行礼。
等太后走后,皇帝的目光落在了魏凝儿身上,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他快步走到了魏凝儿面前,冷声道:“随朕来!”
“是!”魏凝儿轻轻颔首。
纯贵妃等人闻言皆是无比担忧地看着魏凝儿,魏凝儿轻轻摇头,示意她们不必担忧。
“额娘!”永瑄却上前拉住了她的手。
“带弟弟妹妹们回宫吧,好好照顾他们!”魏凝儿看着永瑄,脸上满是柔色。
“嗯!”永瑄这才依依不舍地放开了她,在她身后喊道,“额娘,儿臣回延禧宫等着您!”
魏凝儿闻言,轻轻叹息了一声,她知道,今日之事只怕难以善后了,皇帝未曾当众斥责于她,只怕是念在过去的情分上给她留最后一丝脸面吧。
出了大殿,迎面而来的寒风冰冷刺骨,魏凝儿秀眉微皱,她拢了拢狐裘披风,看着站在不远处等待她的皇帝,示意冰若她们不必跟着,这才迈开步子走了过去。
“跟朕来!”皇帝冷冷地看了她一眼,随即对吴书来等一众奴才道,“你们不必跟来了!”
“是,皇上!”吴书来有些惶恐地应道。
魏凝儿心中暗自叹息一声,跟在皇帝身后往前走去,她不知道皇帝要去哪儿,只是漫无目的地跟着他。深夜的宫道上每隔数丈远才有一盏宫灯,且忽暗忽明,加之积雪无比刺眼,让她看不真切,脚下又踩着高底鞋,虽小心翼翼地迈着步子,却又怕跟不上皇帝的脚步,好几次险些跌倒。
身后传来的响动让皇帝好几次忍不住想要回过头去,可一想着不给她一点教训是不成的,因此便狠下心来,强迫自己往前走,一直到他再也听不见响动,心中猛地一突,忍不住回过头去,满是积雪的宫道上哪里有魏凝儿的身影。
“凝儿!”皇帝只觉得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大喊一声,然而四周静得可怕,连一丝声响也没有。他猛地快步往后走去,一直到转角处,才瞧见魏凝儿蹲在地上。
“伤到哪里了?”皇帝蹲下身便欲将她抱起,哪知道魏凝儿却轻轻推开了他,站起身来。
皇帝见她安然无事,这才起身紧紧握住她的手,往前走去,只是这一次,他放慢了脚步。
“去哪儿?”魏凝儿忍不住问道。
皇帝却未曾回答她,一直往前走着,直到魏凝儿觉得双腿无力,迈不动步子时,皇帝才停了下来。
魏凝儿不明白,夜深了,冰天雪地的,冻得人浑身发疼,皇帝带她来御花园作甚?
“凝儿!”皇帝突然转过头看着她,笑道,“朕头一次见到你就是在这儿!”
魏凝儿抬起头有些错愕地看着皇帝,半晌,只觉得心中酸涩不已,险些掉下泪来。
“朕还记得当初见到你的情形,只可惜此时是冬日,那一片花全都开败了!”皇帝轻轻叹息道。
“皇上,臣妾……”魏凝儿心中苦涩不已。
“朕也记得,曾经对你还有对皇后许下的诺言,要永远爱护你!”皇帝轻轻地拥着她,柔声道。
“皇上……”魏凝儿心中升起了一丝不祥的预感。
“凝儿,你是朕现在最珍视的人,往后也是。至于多贵人,朕不否认,朕是喜爱她的,今日之事就此作罢,往后,你不要再胡闹,切莫任性而为了。”皇帝语中满是叹息,“这些年,朕的确太宠你了。”
魏凝儿闻言,忍不住红了眼,深吸一口气道:“自臣妾回宫之后,皇上对臣妾百依百顺,臣妾每日只需照顾孩子们,其余的事儿从不用臣妾操心,这几年的安稳日子,让臣妾觉得,仿佛并未身在宫中,臣妾与皇上就好似平凡人家的夫妇一般,过着平淡的日子,那正是臣妾所向往的。可……多贵人才进宫还不到一个月,皇上做梦都叫着她的名字,臣妾……心中的确难受,皇上您知道吗?这么多年来,臣妾习惯您的包容与宠爱,可此时……皇上却告诉臣妾,切莫任性妄为,难道您后悔了?后悔对臣妾那般的好,才让臣妾养成了如此飞扬跋扈的性子,欺负您喜爱的人?”
魏凝儿不得不承认,她真的很介意皇帝对别的女人好,可是她身为后宫嫔妃,早就该知道这些是无可避免的,但……当真正的危机来临之时,她岂能让?更何况是那样的女人,她是不会让那个叫穆黛的女人得逞的。
皇帝看着激动不已的魏凝儿,心中震惊不已,紧紧抱住她,在她耳边柔声道:“朕从未后悔,从未后悔对你好。”
“不管皇上后悔也好,不后悔也罢,无论皇上您认为臣妾嫉妒也好,心狠手辣也罢,臣妾不会就此饶了她,即便皇上您拦着,臣妾也不会饶了她!”魏凝儿语中满是冷意,那个叫穆黛的女子,让她忍无可忍。
皇帝知道,以魏凝儿的性子,只怕此时真是气急了,只得顺着她的意思道:“好,朕不拦着,别气了,朕这就下旨将她送出宫去。”
魏凝儿没料到皇帝会如此说,怔了怔才道:“皇上您……她不是您所钟爱的人吗?”
“可你是朕最心爱的人!”皇帝轻轻拍着她的手柔声道。
魏凝儿闻言,半晌才叹息道:“皇上,木已成舟,您此时下旨将她赶出宫于理不合,既然皇上喜欢她,便留在宫中吧,只是……”魏凝儿说到此没有再说下去。
她要让皇帝心甘情愿放弃这个女人,而不是因为她的缘故,那样即使赶走了穆黛,也会让皇帝心中有疙瘩的。
“只是如何?”皇帝柔声问道。
“只是臣妾怕有朝一日皇上会后悔!”魏凝儿若有所指道。
皇帝正欲说些什么,魏凝儿却笑道:“知人知面不知心,总有一日,皇上会明白的!”
皇帝闻言,半晌才道:“走吧,天冷,朕送你回去。”
“嗯!”见皇帝并不愿再说此事,魏凝儿轻轻颔首,心中却早已打定主意了。
这些年来,宫里的嫔妃虽然明里暗里都会使手段、耍阴谋,可身为后妃,她们都有自己的底线,都顾着自个儿的脸面,却从未有一个人像这穆黛一般可恶,既然她想玩阴的,魏凝儿便只能奉陪到底了。
一连几日,皇帝都未曾去咸福宫看多贵人,也不曾宣召她侍寝,这让前些日子还风头正盛的她顿时成为众矢之的,走到哪儿都是闲言碎语,被人冷嘲热讽,最让她难以释怀的是,她的表妹兰贵人也彻底和她划清了界限。如今除了皇后,没有一个人愿意搭理她。
从皇后的翊坤宫出来后,多贵人冒着风雪往自个儿的咸福宫走去,在宫道上却遇上了永瑄,看着精神无比的永瑄,多贵人心中冒出一股子无名的火气来。她这些日子之所以被皇帝给忽视了,定然是因为太后大寿那一晚,令妃给皇帝吹了枕边风,告了她的状,让皇帝厌弃了她。
其实……她对当初发生的事儿也不甚了解,只知道令妃是宫女出身,且是皇上最爱的孝贤皇后身边的宫女,因貌美才宠冠后宫的,所以寿宴上一时怒火攻心才说了那样的话挤对令妃。
多贵人一直也不明白,她虽然未曾出嫁便死了夫君,可毕竟出身高贵,且入宫伺候皇帝时也是清白之身,怎么就比不上一个宫女出身的令妃呢?
永瑄本就不喜欢多贵人,加之他是皇子,也不必给一个贵人行礼问安,因此未曾搭理多贵人,便欲过去,岂料多贵人却拦住了他的去路,笑道:“天冷地滑的,小阿哥这是要去哪里?”
“不劳多贵人费心!”永瑄瞥了她一眼,小脸上满是肃然。
多贵人抿嘴一笑道:“听闻小阿哥是令妃娘娘在宫外生的,也不知当年的情形到底如何。本宫听说,小阿哥你之所以不能认祖归宗,是因为……”多贵人说到此猛地闭上了嘴,因为她看见了一个她永远惹不起的人从后面来了。
“太后万福金安!”多贵人立即跪了下去。
“永瑄,你这孩子怎么跑得那样快,皇祖母的凤辇都追不上你了!”太后从凤辇上下来,牵着永瑄的手,脸上满是心疼,“瞧瞧这小手真是冰凉!”
“怎么了?”太后见最疼爱的孙子一直埋着头,不禁有些担心了。
“皇祖母……”永瑄抬起头来,眼里闪动着泪光,“皇祖母,多贵人说,皇祖母和皇阿玛不让儿臣认祖归宗是因为孙儿不是皇阿玛的儿子,不是您的孙子,说我是额娘从别处抱来的!”
“一派胡言!”太后闻言勃然大怒,指着跪在地上的多贵人喝道,“你竟然敢妖言惑众,哀家绝不能容你!”
“太后,嫔妾不敢,是小阿哥听错了,嫔妾岂敢说如此大逆不道的话,娘娘恕罪!”多贵人闻言大惊,原本想着弄不死老的还能挤对一下小的,却没承想永瑄小小年纪竟然有这样的心思,让她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听错了?哀家的永瑄打小聪明伶俐,岂会听错了?多贵人,哀家知道你打的是什么主意,不过你给哀家听清楚了,如果你敢兴风作浪,哀家便要了你的小命!”太后说到此,又冷笑道,“哀家在这宫中生活几十年了,什么样的人没有见过?你还敢在哀家面前班门弄斧,那日哀家便不该饶了你!绿沫,给哀家掌嘴,让她跪在这儿,不到一个时辰不准起身!”
“是,娘娘!”绿沫应了一声,待太后等人离去后,才对跪在地上的多贵人福了福身,笑道:“小主,奴婢是奉旨行事,还望小主您多担待!”
绿沫说罢便一掌接着一掌打在了多贵人脸上,毫不手软,直到她手心发疼,才作罢了,笑道:“娘娘,太后下旨掌嘴向来都是二十下,不过那是打奴才们,您是主子,奴婢少打了一下。”
多贵人低着头,眼中都快喷出火来了,听绿沫这意思似乎还是格外关照她才少打了一下。这个该死的奴才,打得重极了,此刻她的脸一定红肿不堪,连嘴角都溢出了血来。
绿沫对于太后的吩咐可是很用心的,真的在风雪里守了多贵人一个时辰,才告退了。
“小主,您还好吧!”素儿将多贵人扶起身来,无比担心地问道。
多贵人摇了摇头,心中后悔不已,早知道那个小鬼那般的厉害,她就不该几次三番去挤对他。
“娘娘,奴婢扶您回宫吧!”素儿颤声道。
“嗯!”多贵人轻轻颔首,主仆二人无比艰难地回到了咸福宫,却瞧见吴书来正候在她的寝殿外。
“小主回来了!”吴书来瞧见多贵人脸上红肿一片狼狈不堪,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打了个千。
“吴公公!”多贵人对皇帝身边的红人可从来不敢怠慢。
“小主,皇上请您去养心殿一趟!”吴书来笑道。
“这……”多贵人一怔,随即笑道,“我今日只怕不大方便!”
她岂能在如此狼狈、如此难看之时去见皇帝,那不是将她自个儿的将来都给毁了吗?
“小主,皇上下旨一定要见到小主!”吴书来不动声色道。
“可……你能否容我进去换身衣裳,梳洗一番?”此时的她本就狼狈不已,加之在雪地里跪了一个时辰,衣裳都被浸透了,雪水冰冷刺骨,若是不尽早换下,只怕会染上风寒了。
“小主恕罪,皇上下了旨意,让奴才一见到小主便带小主去见皇上,小主请吧!”吴书来却不为所动道。
多贵人闻言,咬了咬牙,她早就听说这吴书来向来只买令妃的面子,如今看来果真如此。
虽然她百般不愿,但也只得跟着吴书来去了。
养心殿内,皇帝看着狼狈不堪的多贵人,脸色阴沉得可怕,半晌才道:“告诉朕,你方才为何触怒了太后?”
“启禀皇上,是臣妾口无遮拦,多说了几句,让小阿哥误会了!”多贵人颤声道。
“误会?”皇帝脸色更沉了,“永瑄从未说过谎,岂会误会?你好大的胆子!”
“皇上,真的是误会,天冷雪大,臣妾说话也含糊不清,小阿哥一定是听错了!”多贵人此时无论如何也不会承认的。
“那日寿宴,你在令妃耳边说了什么,以至她怒急攻心打了你一掌!”其实细想之下,皇帝便知道其中症结所在,以他这些年对魏凝儿的了解,知道她向来心善,更不会在众人面前作出如此出格的事儿来,那解释只有一个,是多贵人故意惹恼凝儿。
多贵人闻言,浑身一颤,心道:原来令妃不曾将那日她所说的话告诉皇帝,否则皇帝也不会来质问她。想到此,多贵人强压住心中的害怕,颤声道:“皇上,那日是臣妾的错,臣妾能入宫伺候皇上,本就是天大的福分了,令妃娘娘是皇上最疼爱的人,臣妾想着能哄娘娘开心便能让皇上更加喜爱臣妾,因此才对娘娘说,臣妾现如今的处境与娘娘当年一般无二,请娘娘体谅臣妾!”
皇帝闻言看着多贵人,脸色稍稍缓和,半晌才沉声道:“你与令妃是不同的,以后若再如此口无遮拦,朕绝不轻饶!”
“是,皇上,都是臣妾太过心急了,皇上您如今是臣妾唯一的依靠,臣妾不想让皇上因臣妾为难,臣妾总想着能让所有人都如同皇上一般接受臣妾,可……臣妾蠢笨,这才惹了太后与姐姐们不快,往后臣妾一定不会再鲁莽行事了!”多贵人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说道。
皇帝看着她柔弱可怜的样子,心中没来由地生出一丝烦闷来,后宫众人皆不喜爱多贵人,他心知肚明,如今连太后也忍不住出手,事情也变得棘手了。
“这些日子你便安安稳稳在咸福宫待着吧!”皇帝挥挥手道。
“是!臣妾遵旨,臣妾告退!”多贵人的心猛地沉到了谷底,她知道,这几日皇帝都不曾召见她,只怕是为了平息后宫众人的怒气。可如今她被太后责罚,皇帝便不待见她了,让她安安稳稳留在咸福宫,往后她哪里还有机会得蒙圣宠?
“绝不能就此认输!”出了养心殿,多贵人紧紧握住了拳头,暗自下定了决心,她费了这么大的劲儿才入了宫,为此还让表妹对她心生怨恨、成为敌人,如今若是无功而返,她不甘心。
想想这些年的境遇,多贵人眼眶一片湿润。
当初,她甚至已穿上了新嫁娘的凤冠霞帔,未婚夫君却死于非命,让她这个原本还令人羡慕的贵胄之女瞬间跌入深渊,就连阿玛和额娘也受人诟病。
从那以后,无论她多么努力,但也只能给人做继室或是妾了,这不仅侮辱了她,也侮辱了阿玛、额娘,给整个家族蒙羞,就连哥哥们也抬不起头来。
在那段备受煎熬的日子里,幸好还有漪澜。漪澜年幼,又非常喜欢她,舅父一家便将她接到了京城,在那里度过了几年清闲日子,后来回到江宁后,因年岁也大了,便没有人再骚扰她。可作为一个才貌双全的女子,她的心中却有着不甘,不甘就这样了此一生。
漪澜入宫,让她看到了希望、看到了契机,原本想着漪澜受宠了,她便有机会让漪澜请皇帝做主给她赐婚,改变她的命运。她知道,单纯善良的表妹在心中将她当作最亲的人,即便入宫也不会忘记她。
不出她所料,漪澜真的派人请她进宫,一次、两次……她被宫内的一切震撼了,特别是那一次远远看着皇帝,看着他对漪澜那般的宠爱时,她的心中也升起了一丝渴望,渐渐地,那一丝渴望在心中生根发芽。
从前的她被人瞧不起,成了博尔济吉特氏的笑柄,让阿玛、额娘在族人面前抬不起头,这些年一直住在江南,不曾回蒙古去,她何尝不知道他们心中的苦闷。
她曾经也想过,万不得已时就嫁给那些有权有势的朝中大员为妾,可总是迈不出那一步。直到入宫见到皇帝后,她心中激动不已。她这辈子要么不嫁,要么只能做妾,与其嫁给那些达官贵人,为何不嫁给这天下间最有权势的男人呢?只要那样,自个儿便能一步登天、一雪前耻了。
事情出乎意料的顺利,表妹对她的毫不设防,让她如愿以偿。可如今……她才知道自个儿想得太简单了,即便她聪慧、狠辣,可也抵挡不住后宫嫔妃联手对付她啊。
皇后……多贵人心中立即闪过一个念头,随即便让人抬着她去了皇后的翊坤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