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欲加之罪

到了醉心苑,两人才发现陆云惜早就到了,正逗着七公主若水玩儿。

“两位姐姐来了,快来用早膳吧!”陆云惜将公主给了乳母后,迎了上来。

魏凝儿尚在坐月子,却不是不能下床,奴才们得了吩咐,将门窗关得严严实实的。

“得知两位姐姐不去热河行宫,妹妹倒是十分诧异呢!”魏凝儿在青颜的搀扶下,坐到了桌前,笑道。

纯贵妃屏退了左右,才沉声道:“令妃妹妹,前几日舒妃对本宫与愉妃妹妹说,皇后为了给十三阿哥祛除脸上的胎记,这一年多来,让太医院开的药膏中有几味药是有小毒的!”

“小毒?”魏凝儿闻言一惊,“皇后她怎会这样大胆,十三阿哥可是她嫡亲的孩子!”

“那郑太医是皇后的心腹,这事做得极其隐秘,知道的人很少,我私下里问了李太医,是药三分毒,长期用药终归是不好的,更何况十三阿哥还小,长期饮用汤药,加之涂抹药膏,身体里面极有可能沉积毒素!”纯贵妃压低声音道,却难掩她心中的兴奋。

“是啊,若不是下了猛药,那胎记根本不可能消除!本宫听说,十三阿哥的胎记散了许多,可这代价也着实可怕!”愉妃也附和道。

“前几日,皇后频繁传太医去她宫里,听说是十三阿哥上吐下泻,有中毒之兆,只是皇后强行压下去了,加之传的是郑太医,知道的人颇少。”纯贵妃笑道。

“姐姐是如何知晓的?”魏凝儿微微蹙眉道。

“是舒妃说的!”纯贵妃低声道。

“舒妃?”魏凝儿轻轻摇头,“舒妃她好几年不曾在宫中走动,她怎么会知晓?两位姐姐莫要被她骗了,若贸然行事,十三阿哥有个好歹,两位姐姐可难辞其咎!”

“舒妃说……她这几年一直秘密注视皇后宫中,从不敢怠慢,这些秘密,也是她付出不少代价才知晓的!”纯贵妃却觉得舒妃的话不假。

“她这是要做什么?”魏凝儿眉头紧锁。

“舒妃怀疑,她的十阿哥死得蹊跷。”愉妃沉声道。

“她怀疑是皇后下的手?”魏凝儿却不大相信,低声道,“两位姐姐当初不是说,十阿哥死于寒热重症吗?”

“是,当初十阿哥的确病了,可……向来康健的孩子,不过十来日便夭折了,和当初……和当初孝贤皇后的二阿哥极像!”纯贵妃说到此压低了声音。

魏凝儿闻言,心中大惊,二阿哥的死,是因为他偶感风寒,加之……当初被慧贤皇贵妃下了寒毒所致,难不成十阿哥也是死于寒毒?

“舒妃告诉你们这些,难不成是要对十三阿哥下手?”魏凝儿沉声问道。

“若舒妃所言属实,用不着旁人下手,只怕十三阿哥也活不了几个月,妹妹你想,他自打出生后,便常常饮用祛除胎记的汤药,那些可都是猛药,一个孩子能承受得住吗?他如今还不到两岁啊!”

听着纯贵妃的话,魏凝儿心中不是滋味,她不明白,皇后为何那般在意孩子脸上的胎记,非要除了不可,好好的孩子被折腾成那样,实在可怜。

“皇后怕众人瞧见十三阿哥的样子,几乎从不带他出逸梦轩,那孩子到底是何情形,除了皇后只怕也没有多少人知晓了!”愉妃沉声道。

“那孩子还有救吗?”魏凝儿低声问道。

“皇后给孩子用的药方,我从舒妃那儿得到了,私底下找人问了,十三阿哥伤及根本,即便侥幸活下去,也撑不过几年了。加之怡嫔近些日子献给皇后的秘方,其中的药力更猛,只怕几个月内便会没命!”纯贵妃摇摇头道。

“那……就这样瞧着十三阿哥去送死?”半晌不曾插话的庆嫔白了脸色。

“他自个儿的亲额娘都不管不顾,咱们急什么,瞧着吧,这宫里有热闹看了!”纯贵妃冷笑道。

魏凝儿沉吟片刻后,低声道:“如今宫中尚有几位太医当值,将他们唤去给十三阿哥瞧瞧吧,兴许还有救!”

“妹妹你傻了,那可是皇后的儿子,你忘记她曾经是如何对你,如何对咱们的?”纯贵妃忍不住高声喊道。

“姐姐,咱们都是有孩子的人,虽然咱们与皇后势不两立,可十三阿哥毕竟是孩子,他是皇上的孩子!”魏凝儿说到此,又道,“更何况我们尚不清楚舒妃到底是何意?小心一些总归不会错的,总不能让十三阿哥在皇上巡幸热河时出事。”

“令妃妹妹说得是。舒妃为何无缘无故与我们说这些?若是十三阿哥在皇上巡幸热河行宫时夭折了,咱们这些留在宫中的人倒是说不清楚了!”愉妃也猛地回过神来。

“这……按照舒妃所说,也要撑上几个月吧!”纯贵妃也不敢肯定了。

“你们不该留下来!”魏凝儿沉声道。

纯贵妃与愉妃皆变了脸色,她们也没有想到这一点。

“事到如今,唯有静观其变,这些日子都小心些。”愉妃肃然道。

“两位姐姐,凝儿说得对,应该宣太医去给十三阿哥瞧瞧。”陆云惜低声道。

纯贵妃与愉妃相视一眼,两人皆沉默了。

“两位妹妹,还是过几日再瞧瞧吧,皇后让怡嫔与揆常在留在逸梦轩照顾十三阿哥,郑太医也在,宫里几位太医只怕进不了逸梦轩!”半晌,愉妃才低声道。

魏凝儿闻言,心中真不是滋味,轻轻颔首:“那便等等吧。”

平心而论,如今已有三个孩子的魏凝儿明白孩子在额娘心中是何等地重要,即便她再恨皇后,可稚子无辜。

“本宫自问不是心慈手软之辈,可也从未害过宫中姐妹们的孩子,皇后……她连自个儿的孩子都能下狠手,更何况旁人的!咱们往后可更要将自个儿的孩子看牢了,免得她使坏!”纯贵妃说到此猛地想起随皇帝去了木兰围场的几位阿哥来,脸色一白,一把拉住愉妃的手,颤声道,“妹妹,要不咱们还是去围场吧,我不放心那几个孩子!”

愉妃一怔:“姐姐莫要说胡话了,几位阿哥大了,皇后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加害他们!”

过了几日,圆明园中一切如常,纯贵妃三人依旧每日来醉心苑陪魏凝儿闲聊,打发日子。

“时辰不早了,三位姐姐就在这儿用晚膳吧!”魏凝儿柔声道。

“好,这几日来妹妹这儿倒也吃喝习惯了!”纯贵妃莞尔一笑。

四人说说笑笑很是热闹,用了晚膳,纯贵妃等人便欲离去了,小易子却进了殿急声道:“启禀娘娘,奴才照娘娘的吩咐,派人去盯着逸梦轩,方才听见里头吵闹声一片,不知是否出事了?”

魏凝儿闻言心中一惊,只是她尚在月子里,不便出去,便对纯贵妃三人道:“几位姐姐可要去瞧瞧?”

“也罢,本宫到底没有皇后狠心,若十三阿哥真有个好歹,她把脏水往咱们身上泼,那可就得不偿失了!”纯贵妃轻轻颔首。

“姐姐留下帮我照顾七公主吧!”魏凝儿见陆云惜也要去,下意识拉住了她。

陆云惜不比纯贵妃与愉妃,她们二人皆是宫中的老人了,不受宠也有皇子撑腰,皇帝念在多年的情分上,也会对她们格外开恩,陆云惜却不一样。

纯贵妃与愉妃并未说什么,两人轻轻颔首,一道离去了。

魏凝儿与陆云惜在寝殿里等了约莫一个时辰,纯贵妃与愉妃才回来了,两人脸色皆有些不好看。

“出了何事?”魏凝儿低声问道。

“本宫到了逸梦轩,听奴才们说十三阿哥病得厉害,接连两日未曾吃喝,便下旨宣了太医来,岂料怡嫔她不知好歹,竟然将太医们呵斥下去,说有郑太医在便足矣,本宫懒得理会她!”纯贵妃很是气愤地说道。

“姐姐莫要生气,她如此不知好歹,咱们也算仁至义尽了!”愉妃柔声劝道。

“也罢,不是本宫的孩子,死活与本宫何干?令妃妹妹,时辰不早了,本宫回去了!”纯贵妃沉声道。

“姐姐慢走!”

送走了纯贵妃与愉妃,魏凝儿与陆云惜相视一眼,两人眼中满是无奈。

“妹妹还在月子里,不要太过操心,若真的有个三长两短,那也是十三阿哥的命,咱们也无能为力了!”陆云惜叹息道。

“嗯,姐姐也回宫早些歇着吧!”魏凝儿柔声道。

躺在床上,魏凝儿久久不能安寝,总觉得心神不宁的,仿佛要出事,许久才迷迷糊糊睡着了。

第二日一早,青颜伺候她梳洗完了后,魏凝儿正欲用膳,纯贵妃几人便跌跌撞撞闯进了她的寝宫。

“令妃妹妹,十三阿哥夭折了!”

魏凝儿闻言,脸色大变:“何时的事儿?”

“就是昨夜子时。”纯贵妃颤声道。

魏凝儿看着略显慌乱的纯贵妃与愉妃,定了定神道:“两位姐姐先别急,事已至此,要早作决断。纯姐姐奉旨暂理后宫诸事,还请姐姐立即派人快马加鞭禀报皇上与太后。”

“皇上走了才几日便出了这样的事儿,早知如此,我等便应随皇上去木兰围场!”纯贵妃说到此满心都是后悔。

“事已至此,姐姐还说这些作甚,谁能料到十三阿哥会在此时夭折,令妃妹妹说得是,姐姐快些派人禀报皇上与太后吧!”愉妃也有些着急了。

陆云惜却深吸一口气道:“只怕不妥,若是派人前去,没能请回皇上,而是皇后娘娘回来了,那……到那时候,只怕她一手遮天,将莫须有的罪名强加给咱们,后果不堪设想。”

魏凝儿闻言秀眉微蹙:“陆姐姐说得是。皇上五月方才派兵平定了准噶尔的叛乱,如今回部二位和卓又兴兵造反,皇上此次巡幸木兰围场,必定是要与众王公大臣商议大事,从皇上登基即位到如今,从未有哪一次从京城出发去围场时半路折回,只怕派了人去,请回来的也是皇后娘娘,不过……她想在后宫一手遮天,也要问问本宫是否答应!”

纯贵妃与愉妃二人闻言,皆有些诧异地看着魏凝儿。

“姐姐们不必担忧,皇上留有密旨给妹妹,即便是皇后回来,没有妹妹同意,她也不敢动你们分毫!”魏凝儿柔声笑道。

“如此,我们也放心了,只是……十三阿哥夭折的事儿,是瞒不住的,只怕怡嫔早已派人前去报信了,这事本就是皇后的错,若她回来了,必定会将一切隐瞒下来,甚至将脏水泼给旁人!”纯贵妃沉声道。

“不尽然!”魏凝儿轻轻摇头道,“皇后派怡嫔与揆常在照顾十三阿哥,如今十三阿哥却夭折了,此时最担惊受怕的便是她们二人与那郑太医,稍有不慎,他们三人便会背上谋害皇子的大罪!”

“妹妹说得极是。纯姐姐,看来我们要去逸梦轩走一趟,点醒怡嫔几人,否则以她那不知好歹的急性子,怕真的会派人给皇后报信!”愉妃连忙说道。

“两位姐姐要让怡嫔知晓其中的利害关系,若是皇后回宫,必然会将十三阿哥的死怪罪在他们三人头上,谋害皇子,抄家灭族都不为过,若是她想活命……”魏凝儿说到此微微一顿,随即沉声道,“十三阿哥的死是皇后自个儿造成的,这事若是被皇上与太后知晓了……皇后的下场想必两位姐姐也清楚!”

“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了这样的好机会,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愉妃妹妹,咱们这便去逸梦轩!”纯贵妃沉声道。

“嗯!”愉妃轻轻颔首,随纯贵妃快步出去了。

正如魏凝儿料想的,怡嫔三人早已吓得六神无主,若不是纯贵妃、愉妃二人去得及时,将她派去通风报信的小太监给拦下了,真的要出大乱子。

“怡嫔……你好生愚蠢!皇后将十三阿哥交给你们照顾,如今十三阿哥夭折了,皇后痛失爱子,回来必定迁怒你们,你们谁也别想活命,特别是郑太医!”纯贵妃说到此喝道,“你这一年多来给十三阿哥开的药方子太医院皆有存档,本宫已命几位太医看了,虽然那些药并无不妥,可……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孩子却承受不起,特别是这两个月,你给十三阿哥下的皆是猛药,加之怡嫔的药膏里的几味药也凶猛,虽然除了十三阿哥的胎记,却也让孩子的身子承受不住。”

“娘娘,这是皇后娘娘的意思,奴才……奴才曾经禀明皇后娘娘,十三阿哥尚小,不适合用那些药,可皇后娘娘不依,命奴才想办法,奴才也别无他法,奴才绝对没有害十三阿哥之心!”郑太医在皇后身边效忠多年了,没承想会出这样的事儿。

“娘娘,嫔妾……嫔妾那药膏也是皇后娘娘让郑太医查验了才用的,嫔妾纵然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谋害皇子!”怡嫔早已吓得瘫软在地上,特别是依附怡嫔的揆常在,只觉得自个儿遭了无妄之灾,难以活命,吓得晕了过去。

“郑太医,你熟知医理,难道不知道这样对十三阿哥的害处吗?”愉妃厉声喝道。

“娘娘……奴才也是偶然发现怡嫔娘娘敬献的药膏与奴才的药方子配合对祛除胎记有奇效,虽然会对十三阿哥的身子造成一定的伤害,但……皇后娘娘命奴才今年之内必须祛除十三阿哥脸上的胎记,否则便要问奴才的罪,奴才也没有更好的法子,奴才也是事先求得皇后娘娘同意才敢用药的!”郑太医吓得浑身都在哆嗦。

就在此时,奉命而来的几位太医从十三阿哥的寝殿中走了出来。

“如何?”纯贵妃沉声问道。

“启禀纯贵妃娘娘,长期的猛药导致十三阿哥五脏六腑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损伤,阿哥年纪尚小,承受不住,吐血而亡!奴才等人查明了,十三阿哥平日里饮用的汤药和涂抹的药膏皆有不妥。”

纯贵妃吩咐几位太医退下后,对跪在地上的几人喝道:“你们听清楚了,这事到底是你们还是皇后娘娘的过错,可关乎你们的小命,该如何做,用不着本宫来教你们吧,来日将事实禀报皇上与太后便成!”

“是!”怡嫔与郑太医颤声道。

纯贵妃与愉妃又去醉心苑与魏凝儿、陆云惜商议后,由纯贵妃下旨将怡嫔与揆常在禁足,郑太医则暂时收押起来,命可靠之人看管。

此时天气炎热,又不能给十三阿哥办丧事,便只能将他的尸身放入冰窖之中等待皇帝归来。

安排好了一切,纯贵妃才派人去给皇帝送信。

所派的几个小太监是胡世杰的心腹,按照胡世杰的吩咐,小太监们不紧不慢地往热河行宫而去。

兴许是今年去行宫稍微晚了些,皇帝在途中也加快赶路,到了热河行宫稍作休整,并未停留便去了木兰围场,几个小太监又只得一路追到了木兰围场。

得知十三阿哥夭折的消息,已是皇帝等人到木兰围场巡幸的第二日,皇后当场便晕了过去,醒来后心痛欲裂,吵着要回京城,就连太后也劝她不住。

“敏若,哀家知道你悲恸欲绝,哀家心中又何尝好受!十三阿哥是哀家的嫡亲皇孙,更是你的孩子,哀家也伤心不已,可皇上明日要召见王公大臣,你身为皇后,不陪在皇上身边便是失礼,明日你暂且留下,后日再赶回宫中吧!”太后语重心长地说道。

皇后闻言,死死地拽着被角,半晌才含泪道:“是,皇额娘!”

“敏若,节哀吧。”太后紧紧握住她的手,宽慰了许久,才离去了。

“娘娘……”暮云跪在床边,看着憔悴不已的皇后,忍不住掉下来泪来。

“暮云……是本宫,是本宫害了永璟,若不是本宫太过心急,让郑太医用了那些药,本宫的永璟也不会……不会死,都怪本宫……本宫为何那么蠢,他还是孩子,还是孩子啊。”皇后泣不成声。

“娘娘,不怪娘娘您,您也是为十三阿哥好,您也是为了他!”暮云何尝不知道自个儿主子心中的矛盾和痛苦。

自打十三阿哥出生后,主子就从未有一日真正高兴过,主子不爱十三阿哥吗?不……恰恰相反。

对这个一出生便有胎记、不受皇帝和太后喜爱的皇子,皇后对他的关爱甚至超过了十二阿哥永璂。正因为如此,皇后才迫不及待地想要十三阿哥如正常的孩子一般快乐长大,而不是永远躲在她宫里,抑或是遭到皇子、公主们的嘲笑。

暮云犹记得,四月里的一日,皇后亲自抱着十三阿哥在圆明园中闲逛,遇到了纯贵妃和四公主。四公主从未见过这个弟弟,吵着要瞧瞧,岂料却被十三阿哥脸上的胎记给吓哭了,听说还一连几日惶惶不安,夜里常惊醒哭闹,纯贵妃因此还大闹了一场。

打那以后,皇后再也不敢带十三阿哥出去,宫里几位年纪尚小的皇子、公主,远远瞧着皇后也会避开,生怕她带着十三阿哥出来。

那样的打击让皇后日日难以安寝,这才铤而走险,没承想竟然会断送了儿子的性命。

此时的皇后,恨不得立即回圆明园,回到孩子的身边,她不相信他的孩子就那么没了。

她记得郑太医说过,虽然那些药药效有些猛,却能祛除孩子的胎记,虽然会伤及五脏六腑,但往后只需慢慢调养两年便会恢复元气。可如今谁来告诉她,为何孩子会死?

“一定……一定是她们,是她们害不死本宫便要害本宫的皇子!是令妃、纯贵妃、愉妃、庆嫔……是她们!本宫要将她们碎尸万段,给永璟偿命!”皇后忍不住尖叫起来。

站在帐外的皇帝闻言,额头上青筋直冒。

“皇上……奴才这就通传。”吴书来小心翼翼道。

“不必了,来人啊,传朕的旨意,没有朕允许,不许皇后私自离开木兰围场回京!”皇帝怒不可遏,深吸一口气才忍住了,未曾进帐训斥皇后。

“摆驾!”皇帝深深看了一眼皇后的大帐,拂袖而去。

皇帝虽然对十三阿哥并无太多的关爱,可毕竟是他的皇子,小小年纪便夭折了,他心中岂能好受,他只待稍稍缓和了一些,本想来皇后这儿安慰她,岂料却听到了她说出这样的话来,自然愤怒不已。

“皇上,去哪儿?”吴书来恭声问道。

“去兰贵人那儿!”皇帝沉声道。

“是!”吴书来心中微微叹了一口气,心道:皇帝如今对兰贵人甚为宠爱,不知会不会对令妃娘娘造成威胁。

皇帝脑子却一直回想起方才皇后那番撕心裂肺的话来,眉头紧锁,到了兰贵人帐前突然对吴书来道:“传旨,命傅恒先行回京,暂理京中事务。”

“是!”吴书来恭声道。

皇帝往前迈了一步,又回过头道:“派人快马加鞭回圆明园,告诉胡世杰,务必保护好令妃与皇子、公主!”

“是!”吴书来终于明白了,皇帝是因为皇后方才的话耿耿于怀,怕令妃娘娘有难,因此才作这番安排的。

胡世杰其实早已回到了宫中,被皇帝委以重任,暗中保护魏凝儿,他自然是会尽全力的,这一点吴书来从未怀疑。

得知皇帝下旨不许她回京后,皇后整个人一下子蒙了,立即去大帐求皇帝,却扑了空,又往兰贵人那儿去。

“皇上……”皇后未经通传便闯了进去。

帐内的箫声随着皇后那声凄厉的呼唤而停止了,皇帝阴沉沉地瞥了她一眼,放下了手里的箫。

翩然起舞的兰贵人也猛地停住了舞步,躬身道:“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你给本宫滚出去!”皇后只觉得气急攻心,厉声喝道。

她的十三阿哥夭折了,她伤心欲绝,皇帝却陪着这个小贱人在此作乐,早知如此,她便不会多此一举,让太后召这个狐狸精入宫。

兰贵人一怔,没有料到皇后会如此对她,毕竟皇后一直总想拉拢她,对她颇好,如今却翻脸无情,让她一时回不过神来。

“滚!”皇后再次喝道。

兰贵人浑身一颤,眼眶微微泛红,朱唇紧咬,可怜巴巴地看了皇帝一眼,便往外走。

“不许出去!”皇帝沉声道。

兰贵人脚下一顿,站在帐门口不知所措地看着皇帝,眼中满是害怕。

“这里是兰贵人的寝帐,皇后,你回去吧!”皇帝此时不想与她计较,强压住心中的怒火,喝道。

“皇上,臣妾要回宫去,臣妾要见永璟,请皇上恩准!”虽然她此时心痛欲裂,却也不想再因兰贵人而招惹皇帝。

“不行,十日后朕便摆驾回宫,你与朕一道回去!”皇帝顿时沉下脸来,语中满是冷意。

“皇上!”皇后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失声喊道,“皇上,为何不让臣妾回去,为何?臣妾要见永璟,求求皇上让臣妾回宫!”

皇帝对身边的吴书来道:“送皇后回去!”

“娘娘请!”吴书来恭声道。

“皇上……”皇后却不死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