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刮目相看

“公主,这才从行宫回来几日呢,公主便想五阿哥了!看来公主真是喜欢本宫的永琪!”娴贵妃笑道。

公主却不搭理她,轻轻摇晃着太后的手臂,娇声道:“皇祖母,我就要永琪,就要永琪!”

“好好好,哀家依了你,绿沫,去翊坤宫将五阿哥抱来!”太后看着和敬公主,眼中满是慈爱。

“是!”绿沫应了一声便领命而去。

众人又说笑了一会,怡嫔突然站起身有些唯唯诺诺到了太后跟前,屈膝颤声道:“太后,嫔妾有事请您做主!”

“又有何事?”太后眼中满是不耐烦,若不是碍于众人眼前,她倒是不想搭理怡嫔了。

“启禀太后,前几日,臣妾从行宫回到咸福宫后不久,秀贵人也被人从圆明园送了回来。不知为何,臣妾瞧着秀贵人有些不对劲,她一到夜里便又哭又号,弄得咸福宫不得安宁,昨日嫔妾好心请了太医去给她瞧瞧,岂料她竟然追着太医打,嫔妾瞧着她有些神志不清了!还请太后您下旨给她挪个地儿!”怡嫔似乎真的被吓到了,此时眼中还满是惊惧之色。

太后闻言,微微蹙眉,正欲开口,一旁的皇后也道:“太后,臣妾也听伺候在秀贵人身边的宫人说了,秀贵人……自打失了龙胎后便神志不清,一日胜过一日了!”

太后微微颔首,对一旁的太监马仁毅道:“你派人去给秀贵人挪个清净的地儿吧,别送去冷宫了,哀家瞧着她也怪可怜的。”

“是!”马仁毅立即去安排了。

怡嫔闻言,原本还有些惊惧的她,眼中闪过一抹奸计得逞的光芒,在座之人却无一人看见。

“谢太后!”怡嫔谢了恩,这才回到了她的座儿上。

咸福宫就在长春宫的后头,很近,马仁毅带着人一会工夫便到了。

自打上次拂柳的孩子死了一事被太后下旨隐瞒后,她身边的奴才们全被秘密处决了。此时伺候她的全是绿沫从内务府挑来的,个个被绿沫收买控制了,平日里对拂柳这个已疯疯癫癫的主子非打即骂,很是凶狠,宫里给的月例银子和例行的赏赐也被这几个奴才给瓜分了。

马仁毅刚刚带着人到了拂柳所住的配殿,便见两个宫女正拼命地抱着衣衫不整、披头散发的拂柳往里拽,而一个小太监却一巴掌打在了拂柳脸上,这还不算完,紧接着便是拳打脚踢。

“反了你们!”马仁毅瞧见后,不由得怒吼了一声,吓得那小太监立即跪在了地上,那两个宫女也不敢再抱着拂柳了,立即放开了她。

“你们好大的胆子,连主子也敢打,想死了!”马仁毅快步上前,厉声吼道。

“启禀公公……是……是小主想要往外头跑……奴婢们也是没有法子!”跪在地上的宫女颤声道。

“是……是啊!”动手打人的太监也急声道。

“主子再如何那也是主子,轮不到你们这些该死的奴才教训,反了你们!来人,把他们给杂家送去辛者库做苦役!”马仁毅对身后的太监们吼道。

“是!”

“公公……您不能,奴才们是绿沫姑姑挑来伺候秀贵人的,还请公公您开恩!”

而此时,被打得匍匐在地的拂柳,听到“绿沫”二字时,眼中猛地爆出了精光,从地上爬起来便往外跑。

突然起来的变故让在场的众人都微微怔了怔,随即才回过神来。

“公公,秀贵人她疯了,不能让她出去,会闹出大乱子的!”跪在地上的宫女急声道。

马仁毅也顾不得那么多了,立即带着身边的几个太监追了上去。

拂柳出了咸福宫的宫门便拼命地往前跑,很快便将马仁毅等人甩在了身后。此刻的她,心中燃烧着熊熊烈火,真恨不得立即到慈宁宫,杀了绿沫,为她死去的孩子报仇,也为她自个儿报仇。

当初孩子死后,绿沫告诉她,早就给她下了毒,她慢慢地会神志不清,变成一个疯子,可……兴许是老天爷眷顾吧,她虽然偶尔神志不清,却并未发疯,但是……绿沫从内务府安排到她身边的奴才们,却将她当疯子一般对待。

膳房送来的饭菜,这些奴才们都会先用了,将残羹剩饭留给她,内务府送来的月例银子和衣物全被这些奴才给分了去,就连她所穿的衣衫也从不送去辛者库浆洗,也不打水给她梳洗,此刻的她浑身都发出臭味来了。这几个月来,她都快被折磨疯了,更可怕的是,这些奴才闲来无事便会打骂她出气。

但是,她完全被控制住了,没有任何人可以帮她,从圆明园回到皇宫后,她终于看到了一丝希望,那便是与她同住咸福宫的怡嫔。

因咸福宫奴才众多,她身边的人也不敢再随意打骂虐待她,而她,也得了一个机会找到了怡嫔。怡嫔答应帮她一次,而她……则答应帮助怡嫔除掉魏凝儿。

但怡嫔不知道的是,此时的拂柳恨的并不是魏凝儿,而是绿沫。

拂柳的脑子很清醒,她知晓,此时的她早已被人当作疯子,她这样跑了出来,宫里的主子们定然会派人四处寻找她,而她想要混进守备森严的慈宁宫中杀绿沫,无异于痴人说梦。

拂柳悄悄躲了起来,待马仁毅他们跑过去后,才慢慢从藏身之处走了出来,快步往咸福宫跑去。

此时的咸福宫中之人,全去寻她了,一个人也没有。她立即跑到了宫女们所住的屋里,随意抓了一套宫女所穿的衣衫换上,又将散乱的头发梳理好,这才不紧不慢地往外走去。

出了咸福宫,拂柳加快步伐往前走去,咸福宫旁边便是储秀宫,储秀宫前头是翊坤宫,她要一直走出这西六宫的尽头,再往前才能去慈宁宫。

只是,当拂柳刚刚要过翊坤宫时,突然瞧见几个人往翊坤门那边走来,她立即往后退了几步,垂首立于一旁。

待那些人慢慢靠近后,拂柳用余光瞟了一眼,双手顿时紧握在一起,是……是绿沫,是绿沫!拂柳的双眼刹那间变得通红一片,待她们走过去后,她便跟了上去。

宫道上来来往往走动的宫女太监颇多,自然也未曾引起绿沫等人的注意。

绿沫抱着五阿哥,慢慢进了长春宫,拂柳快步上前随她们一块走了进去。

眼看着自个儿的仇人就在眼前,拂柳藏于袖口之中的小匕首猛地一抖,快步上前去。

此时的绿沫并不知晓危机已然来临,谁能注意到一个一直走在她们身后低眉垂眼的小宫女呢。

绿沫抱着五阿哥片刻工夫后便到了长春宫后院的戏台子那儿。

“姐姐,五阿哥来了!”魏凝儿看着有些发怔的愉妃,笑道。

“永琪……”愉妃喃喃自语,眼中闪动着泪光,却生生地忍住了。

“永琪!”和敬公主立即站起身来,跑了过去,欲从绿沫手中接过五阿哥,岂料她刚刚伸出手便被一道刺目的光芒逼得闭上了眼睛。

正是拂柳手里的匕首反射的光芒刺到了她的眼。

“啊——”站在绿沫身后的小宫女见到拂柳举起了匕首,吓得尖叫一声,下意识地推了想要刺绿沫的拂柳一把。

拂柳一个踉跄,那匕首却从五阿哥的胳膊上滑过去了,五阿哥被划伤了,顿时大哭起来。

“永琪!”愉妃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便跑了过去。

“有刺客,快拦住她!”太后身边的秋嬷嬷大叫起来。

“抓刺客,保护太后,保护皇后娘娘!”初夏立即将皇后护在身后,大喊道。

外头立即有侍卫闻声涌了进来。

魏凝儿正欲过去,冰若却一把拉住了她,急声道:“小主别去,危险!”

“是啊,小主您别去,奴才去!”小易子说罢便冲了出去。

“小主,那刺客一看便是不会武功的,小易子会些拳脚,定然能制伏她!”冰若生怕魏凝儿会去,连忙说道。

而拂柳一次未曾刺中绿沫,一个踉跄险些倒在地上,待她站稳身子后,猛地举起匕首又刺了过去。

绿沫被吓坏了,可她到底在太后身边多年,见过大风大浪的,见那匕首刺了过来,正欲闪开,却见到拿着匕首的人竟然是拂柳,顿时愣在当场。

电光火石之间,眼看那匕首便要刺到她的脖子上了,绿沫猛地惊醒了,下意识地要用怀里的五阿哥去挡。

生死关头,她只是本能的反应而已,哪里考虑那么多,自然也不曾想过,若是她手里的五阿哥因此丢了性命,她也必死无疑。

而此时,拂柳已然抱着同归于尽的决心了,她在皇帝心中没有丝毫的地位,还深受皇帝厌弃,想要得宠后报仇,无异于痴人说梦,更何况,现如今的她在众人心中已经是个疯子了,还能有咸鱼翻生的那一日吗?没有!要想报仇便只有拿命去搏,即便杀了五阿哥又如何,她只要能拉着绿沫陪葬就好。

危急关头,冲上去的小易子一脚过去,正好踹到了拂柳的腿上,拂柳手里的匕首也滑了下去,刺到了绿沫的手臂上。

而拂柳也倒在了地上,被赶来的侍卫们给押了起来。

“秀贵人……”嘉妃惊呼一声。

“竟然是你!”皇后猛地一滞。

“永琪!”愉妃一把从绿沫手中夺过五阿哥,紧紧地抱在了怀里。

“愉妃姐姐,五阿哥受了伤,您快瞧瞧!”魏凝儿见五阿哥大哭不止,急声道。

“永琪,让额娘瞧瞧!”愉妃轻轻掀开了五阿哥的衣袖,见他细嫩的胳膊上被划出了一大道口子,鲜血直流,愉妃的心都仿佛被撕裂了,看着被侍卫压着的秀贵人,厉声道,“太后,秀贵人欲杀永琪,请太后做主!”

“秀贵人,你为何要行刺五阿哥!”太后厉声喝道。

“太后,秀贵人已疯了,神志不清,还请娘娘让侍卫将她押下去,免得惊扰了娘娘!”绿沫捂着血流不止的胳膊,此刻的她因紧张已完全察觉不到痛了,连忙急声道。

若是秀贵人在众人面前说出了实情,那她便危险了。

“绿沫,你这个贱人,你杀了我的孩子,我要报仇,我要杀了你!”拂柳奋力挣扎着。

“太后!”绿沫看着太后,心中一喜,那孩子是她杀的没错,却是奉了太后的旨意,这秀贵人可没有说出其中更深的秘密。

果然,太后闻言脸色大变,随即喝道:“愣着作甚,还不将她拉下去!”

“太后,秀贵人已然疯了,若是不严加看管,往后定然还会趁机逃出来伤人,奴婢受伤不打紧,若是伤到了主子们,那可就危险了!”绿沫看着被侍卫们拉下去的拂柳,对太后说道。

太后微微一顿,看着一旁在愉妃怀里哭闹不止的永琪,心中一疼,随即道:“将秀贵人打入冷宫,严加看管。”

“是!”绿沫应了一声,心中也微微舒了一口气。

经过此番折腾,太后也没有看戏的闲心了,得知五阿哥只是皮外伤后,安慰了一番便带着身边的人离去了。

“永琪,到额娘这儿来!”娴贵妃看着永琪,张开了双臂,脸上露出了她自认为最和善的笑容,“咱们该回翊坤宫了!”

永琪却紧紧地搂着愉妃的脖子不愿放手。

娴贵妃脸色微变,看着愉妃,笑道:“还请愉妃将永琪还给本宫,时辰不早了,本宫要带永琪回去用膳歇着了!”

皇后等人皆看着,并未曾说一句话,愉妃看着娴贵妃,眼中有了祈求之色,颤声道:“娘娘,永琪他受了伤,还请娘娘您让臣妾再哄哄他,一会便好!”

娴贵妃脸上渐渐露出了一丝不耐烦,随即笑道:“愉妃可要快些,本宫便给你一刻钟吧。”

“是,谢娘娘!”愉妃虽舍不得永琪,可如今名义上永琪已是娴贵妃的孩子了,为了永琪的将来,愉妃哪里敢说个不字。

魏凝儿实在看不过去了,随即上前一步,微微福身,笑道:“娴贵妃娘娘仁慈,何不让愉妃娘娘今夜替娘娘您照看五阿哥!”

娴贵妃看着魏凝儿,神色一凛,随即笑道:“那可不成,孩子哪能离开自个儿的额娘,本宫可不放心!”

愉妃闻言浑身一颤,泪水也在眼眶中打转。

魏凝儿却笑道:“娴贵妃娘娘,永琪是娘娘您的孩子,也是皇上的孩子,在场的各位娘娘也算得上是永琪的额娘,自然也能照顾永琪,有诸多人爱护,可是永琪的福气,娘娘您说是吗?”

娴贵妃定定地看着魏凝儿,半晌才道:“令嫔说得极是。”

“既是如此,本宫瞧着令嫔甚是喜欢永琪,本宫便做主,今夜就让永琪去令嫔的延禧宫吧,永琪,你可愿意去你令娘娘那儿?”皇后摸着五阿哥还带着泪痕的小脸柔声问道。

五阿哥却抬起头看着自个儿的额娘愉妃,见愉妃轻轻颔首,他也点了点头:“儿臣愿意去令娘娘那儿!”

“真是个乖孩子!”皇后笑了笑,随即看着脸色微变的娴贵妃,“娴贵妃妹妹不会舍不得吧!”

“臣妾不敢,既然是皇后娘娘的意思,臣妾定当遵从!”娴贵妃微微福身道。

愉妃闻言,眼中溢满了喜悦,若不是碍着众人在场,她早就给皇后磕头谢恩了。

皇后自然不是在帮愉妃,她不过是不想看到魏凝儿受任何人欺负罢了。

回到延禧宫后,愉妃一直抱着五阿哥,哄着他,魏凝儿与陆云惜坐在一旁看着,两个人眼中都露出了笑容。

“妹妹,那秀贵人为何要杀绿沫,难不成真如宫中所谣传的,秀贵人当初生下的那个孩子是个怪胎,是太后让绿沫给处死的?”陆云惜忽地记起方才的事来,低声问道。

“只怕没有那么简单,这秀贵人已是强弩之末,连自己的命也豁出去了,若她真的要找人报仇,只怕最大的仇人便是下旨杀了她孩子的人吧!”魏凝儿笑道。

“太后!”陆云惜一惊。

“是,可她却要杀绿沫,只怕其中有隐情,而且……我看她可不像是神志不清的疯子!”魏凝儿说到此心中一沉。

“我瞧着也是,不过,她如今虽可怜,却是咎由自取,往后在冷宫中只怕也没有好日子过了!”陆云惜叹息道。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她可不是善类,落得如今的下场又能怪谁!”魏凝儿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当初皇贵妃与拂柳是如何联合起来算计她,让她成为嫔妃,走上这条看不到尽头的血腥之路的。

养心殿外头,魏凝儿已经来回走动许久了,此时的她,心中焦急万分,却又下不定决心是否要去见皇帝。

“小主!”

“什么事?”魏凝儿停下脚步看着身后的冰若。

“皇上好像回来了!”冰若低声道。

“什么?”魏凝儿一惊,拉着冰若便往一旁跑过去,躲了起来。

皇上不是在养心殿吗,怎么会从外头进来?魏凝儿有些吃惊,随即便想起这个时辰,皇帝是在乾清宫处理政务的。

“我们走!”待皇帝进了养心殿,魏凝儿拉起身边的冰若急急忙忙地往养心殿外头走去,却不料皇帝正好回过头来瞧见了她。

“令嫔何时来的?”皇帝看着身边的太监问道。

“启禀皇上,娘娘来了大半个时辰了,却一直在院子里来回走动。”小太监低声道。

皇帝闻言,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却并未说什么,转身进了殿去。

“小主,您不是要求皇上吗?怎么走了?”冰若有些不解地问道。

“算了。”魏凝儿轻轻摇头,此时让她去求皇帝,她有些说不出口,再说……皇帝也不一定会恩准她出宫的。

回到了延禧宫,魏凝儿便对冰若道:“去小易子那儿,让她准备两套太监服来!”

“小主,这……”冰若似乎知道她打的什么主意,有些不敢去。

“去吧!”魏凝儿低声道。

“是!”

片刻过后,主仆二人皆换上了太监的衣衫,与小易子一道大大方方地出了延禧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