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宠幸

额娘……傅恒……哥哥……文昊哥,对不起……魏凝儿的脑海里闪过了他们的脸,泪水夺眶而出。

“够了!”皇帝见她竟然又去抓地上的烛台,往她自个儿头上砸,便将她紧紧地抱住了。

“滚!都给朕滚出去!”皇帝对一屋子早已吓呆了的奴才们吼道。

此时不仅是宫女,就连外面的太监都以为出了大事,全部涌进来了。可魏凝儿此时却衣不蔽体,皇帝不顾她的挣扎,有些恼怒地将她抱起来放到了床上,盖上了被子。

“你们全都给朕出去,今儿个的事儿若是有人多嘴说出去半个字,朕灭他九族!”皇帝怒吼道。

“是。”众人吓得不轻,立即连滚带爬退了出去。

“凝儿……”皇帝这才转过头看着被子里瑟瑟发抖的魏凝儿。

“当初在御花园遇到你,你将朕当成了侍卫,后来发生的种种有巧合,也有朕故意为之,但朕并未曾打算要将你强行留在身边,即便朕有这样的心思,也会询问你。昨夜……朕喝多了酒,被人下了合欢药,并不知身边的人是你,朕还不至于去强迫你!”皇帝本不欲说这些,他是皇帝,何须向她解释,但被人误会的感觉,即便他是皇帝,也有些受不住。

魏凝儿蜷缩在被子里,她不想去听,但皇帝的话还是传入的她的耳里。

此刻的她,多么希望他不是皇帝,而是那个她认识的侍卫大哥,多么希望自己与他从未发生过那样的事儿。

可静下来后,浑身的痛楚却提醒着她,那是事实。

“朕去上朝,吴书来在外头候着,你有事吩咐他!”皇帝见她还如此激动,心知此时不便多说,看这时辰也要到上朝的时候了,换上了朝服便准备离去。

只是他刚刚走了几步,却瞧见了地上的烛台,随即回过头道:“若再寻死觅活,朕便让魏家给你陪葬!”

“你……”原本躲在被子里的魏凝儿闻言一把掀开了被子,眼中满是恨意。

皇帝略带歉意地看了她一眼,随即转身离去,脸上露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还有劲儿恨他,便不会寻死了吧。

出了寝殿,皇帝便瞧见吴书来跪在了外头,瞧那样儿,应是一夜未曾歇着了,双眼浮肿,脸色苍白。

“你这是作何?”皇帝冷声道。

“皇上,奴才死罪!”吴书来猛地磕到了地上。

“随朕来!”皇帝脸上一沉,低声喝道。

“是!”吴书来立即从地上爬起,兴许是跪的太久,腿僵直了,刚站起身又倒在了地上,旁边的小太监立即扶起他,随皇帝去了。

后寝殿旁边便是燕喜堂,皇帝进去后坐在了椅子上,吴书来在他跟前跪了下去。

“将昨夜的事儿一字不漏地告诉朕,若是有半句虚言,朕要了你的脑袋!”在魏凝儿面前吃瘪,皇帝心中甚至不快,此时,满腔的怒气都发在了吴书来身上。

吴书来被吓得不轻,颤声道:“皇上……昨夜您从娴妃娘娘的翊坤宫出来后,到了秀贵人那儿,秀贵人说要和皇上您单独说会儿话,便将奴才等人给打发了出来,可刚刚不过一刻钟,奴才便听到了秀贵人呼救。皇上,奴才怕出大事因此才带着众人进去将皇上给抬走了。回到养心殿,奴才才发现皇上您是被人下药了,便吩咐人去请太医,可又怕皇上您忍的太久伤到身子,因此才吩咐小海子去找个宫女来,但那时夜深了,除了当值的宫女们,其余的都睡下了,但昨夜养心殿中当值的是老嬷嬷外加两个年纪尚幼的小宫女,小海子才去外头找……”吴书来说到此一顿。

“胡说,魏凝儿她可是在皇后宫中,为何找了她!”皇帝自然不信吴书来的说辞。

“皇上,这奴才也不知是为何,听小海子说,他一出养心殿便在侧门瞧见了迎面走来的魏凝儿,便打晕了她带回来。奴才也是见他把人放到龙床上才认出来,本欲将她送走,可奴才转念一想,皇上您定然不愿在神志不清之时宠幸您不喜欢的宫女,奴才想魏凝儿是不一般的,再则,皇上您抱着她不放,奴才拉不开……这才……奴才该死,奴才听候皇上发落!”吴书来说到此匍匐在了地上。

“如此说来,是朕的不是了?”皇帝沉声道。

“是奴才该死!”吴书来忙不迭地磕头认错。

“行了,没用的东西,还不给朕滚起来,吴书来,你跟在朕身边多年了,朕便信了你,若是他日知晓是你从中作梗,朕定会要了你的脑袋!”皇帝语中一片冷意。

“奴才纵使有十个胆子,也不敢欺瞒皇上,皇上明察!”吴书来虽如此说,但冷汗已然浸透了衣衫。

“你去寝殿外头候着,记住了,若是里面有任何的声响便吩咐李嬷嬷进去瞧瞧,万不可让她出了丝毫的差错!”皇帝沉声吩咐道。

“是,奴才遵旨!”听皇帝如此吩咐,吴书来心中涌起了狂喜,皇上对魏凝儿果真是不一般的,看来他这步棋走对了。

皇帝说罢便吩咐身边的人往乾清宫去。

昨夜之事,自然不会就此作罢,皇帝上朝之后便会亲自过问,吴书来对此深信不疑。

身为九五之尊,却被人如此戏弄,皇帝断然不会善罢甘休。

只是当务之急,便是要劝劝魏凝儿才是,若是再寻死觅活的,即便皇帝再喜爱她,也会厌倦。

想到此,吴书来拖着僵直的腿便往后寝殿去。

“吴公公!”李嬷嬷已然守在了寝殿外头,见吴书来过来,立即福身。

“李嬷嬷,烦劳您进去瞧瞧姑娘可穿戴整齐了,若是未曾,您帮她掖好被角,我便去请安!”吴书来笑着对李嬷嬷吩咐道。

李嬷嬷有些诧异地看了看吴书来,这才进了寝殿去,心中更是打定主意定要好好伺候这位姑娘。

吴书来是皇上身边的大总管,平日里除了皇后、贵妃与娴妃外,可从未见这位眼高于顶的大总管如此讨好过谁呢。更何况里面这位还是没名没分的宫女。

“可曾好了?”半晌,吴书来才在外头低声问道。

“好了!”李嬷嬷应道。

吴书来挪动着腿,慢慢地进了寝殿,在龙床六尺之外,跪了下来。

李嬷嬷一惊,也跟着跪了下去,吴书来却道:“李嬷嬷,皇上有话吩咐我告诉姑娘,你且出去候着吧,万不可让旁人闯了进来!”

“是!”李嬷嬷立即退了出去。

吴书来这才恭声道:“魏姑娘,奴才吴书来给您请安!”

被窝中的魏凝儿一听是吴书来,慢慢露出头来,脸上却毫无表情。

吴书来心中一叹,语重心长道:“姑娘,奴才知道您不愿意留在这宫中成为妃嫔,可眼下米已成炊,您即便抗拒又有何用,若是惹怒了皇上得不偿失啊!更何况您已被皇上宠幸,这辈子都不能出宫了,与其当宫女老死宫中,何不将眼光放得更远一些?”

“胡世杰在何处?”魏凝儿却对他的话充耳不闻,一字一句地问道。

“他是传旨太监,此刻正随皇上上朝!”吴书来心中升起了不祥的预感。

“你去帮我拿一身干净的衣裳来。”魏凝儿深吸一口气说道。

可吴书来却从她无比平静的脸上看到了风雨欲来的凝重。

“是,奴才这就吩咐李嬷嬷送进来!”吴书来从地上爬起来,慢慢往寝殿外走去。

李嬷嬷将一套崭新的宫女服送进来之后,魏凝儿颤抖着换上了,随即慢慢地往外走,却在寝殿门口被吴书来拦下了。

“让开!”魏凝儿冷声道。

“姑娘,不是奴才不让您出去,而是皇上有旨,奴才不得不从!”吴书来说罢轻轻击掌,众宫女和太监们从两旁鱼贯而出,拦下了魏凝儿。

“姑娘,您入宫已久,想来对宫中规矩甚为了解,奴才敢问姑娘,这养心殿是何处?”吴书来恭声道。

魏凝儿微微蹙眉,并不回答,皇帝那一句让魏家人陪葬的话彻底绝了她想一死了之的路,此刻的她只想弄清这一切。

她不信胡世杰会害她,那是谁将她骗到了养心殿,送到了龙床上?

那人有何目的?

皇上的酒中为何会被人下了合欢药,是否也是那人所为?

被人如此算计了,岂能善罢甘休?即便要死也要死个明白,魏凝儿如此想到。

吴书来见魏凝儿不答,便道:“养心殿是皇上的寝殿,此处有个规矩,想必姑娘您也知晓,能在这养心殿与皇上共度良宵到天明的,只有皇后娘娘,嫔妃却不能,姑娘您是宫女,更是不能,可您昨儿个却在此留宿到如今。祖宗规矩不可违,仅此一条,便会让您丢了性命,再则……姑娘您一醒来便拿着烛台欲刺杀皇上,这宫里面大大小小十几个宫女都瞧见了,虽然皇上下旨不准透露只字片语,可宫中没有不透风的墙,这第二条不仅能要了您的命,也是诛灭九族的大罪。”

魏凝儿闻言,猛地一滞,她死不打紧,却不能连累额娘与哥哥!

想到此,魏凝儿退回了寝宫。

“吴书来,你进来!”魏凝儿略带沙哑的声音从寝殿内传来。

“是!”吴书来应了一声进了殿去。

“吴书来,我要如何做,才能保住我魏家人!”魏凝儿盯着吴书来片刻后才问道。

毕竟这些规矩吴书来比她了解得更透彻,应该是有法子的。

“姑娘,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全系一人之身!”吴书来笑道。

“谁?”魏凝儿心中隐隐不安。

“皇上!”吴书来恭声道。

魏凝儿闻言颓然坐在了椅子上。

“姑娘,奴才方才已派人去各宫去打听了,您被皇上宠幸之事已然传遍了后宫。这宫中本就没有秘密可言,贵妃娘娘已去了慈宁宫请太后,要杀一儆百以正宫规。此刻,太后与众位娘娘们正在来养心殿的途中。”

魏凝儿闻言,心提了起来,手心微微冒汗,她闭上了眼,片刻后才道:“吴书来,你可有法子去请皇上?”

“有,若是姑娘吩咐一声,奴才即刻便命人去请皇上,更能向姑娘您保证,皇上一刻不曾回来,奴才便一刻不让来人入这寝殿,即便是太后也不成,谁若想进来,那便踩着奴才的尸身进来!”吴书来眼中闪过一抹决然。

今日魏凝儿之所以面临如此大的危机,都是他的错,若是她因此丢了性命,他如何去面对胡世杰。

“谢公公,敢问公公,皇后娘娘的伤势可好些了?”魏凝儿心中却还有些不死心。

“皇后娘娘受了伤,虽缓过来了,却不曾前来,娴妃娘娘昨日也宣了太医,此时还浑身无力地躺在翊坤宫中,秀贵人动了抬气,更不能来。除去她们,后宫众位娘娘皆随太后来了。”吴书来不动声色地说道。

“就没有法子请皇后娘娘吗?”魏凝儿低声道。

“姑娘您太傻了,您是皇后娘娘宫中之人,出了这样的事儿,娘娘如何能来?她即便来了也不能护着您,身为后宫之主,她反而要按照老祖宗留下的规矩处罚您,此刻她不来便是在护着您啊!”吴书来叹声道。

魏凝儿闻言,眼眶微微发红,随即对吴书来道:“那你去请皇上吧!”虽然她百般不愿,可事到如今也只有这样了。

“是,奴才这就去安排,姑娘您安心在此候着便是了!”吴书来说罢匆匆出了寝殿。

魏凝儿只觉得浑身一软,瘫倒在了椅子上,笑出声来。

她笑自个儿蠢,笑自个儿笨,笑自个儿没骨气,方才还在皇帝面前寻死觅活的,可此时却不得不去求他,求他救自己一命,救魏家人一命。

多讽刺啊,他毁了她,她却还要无比卑微地匍匐在他的脚下祈求他恩赐,恩赐自个儿与家人活下去的机会。

原本该恨、原本该怒的人是她,如今她反倒成了那不可饶恕的罪人?这是为何?

因为她是这宫中最卑微的存在,人人都可以践踏的小宫女?

若此生真的没有选择,只能留在这宫中,真的要一辈子做一个小宫女吗?魏凝儿不禁问自己。

片刻后,她轻轻摇了摇头,即便米已成炊,她却没有放弃要离开皇宫的打算。

即使不能与傅恒在一起,她只要能悄悄看着他便好,更何况她还有额娘要照顾。

就在魏凝儿心乱不已之时,太后已然带着众位娘娘们浩浩荡荡地到了养心殿后寝殿外头。

“奴才给太后请安!给众位娘娘请安,给众位小主请安!”吴书来带着众人跪下请安。

四下一片寂静,就连众人的呼吸声都听得到。

就在吴书来冷汗直流之时,太后那略带严厉的声音响起:“起来吧!”

“是,谢太后!”吴书来等人这才暗自松了一口气,站起身来。

虽然他在魏凝儿面前保证能拦住太后等人,可到了此时吴书来才发觉自个儿有些无能为力,并不是他胆怯,而是被太后如此盯着,他只觉得自己浑身不能动弹,双腿发软了,哪里还有胆子拦住太后。

“魏凝儿呢?”太后似不经意地问道。

“启禀太后,在寝殿之中!”吴书来强迫自个儿定了定神,回道。

“那便好,省得哀家派人满宫地找,你去叫她出来!”太后笑道,只是这笑意中却带着暴风雨来临前的暗涌。

“是,奴才遵旨!”吴书来只得应了一声进了寝殿,片刻后又退了出来。

“人在何处?”太后已然失去了耐心。

吴书来却支支吾吾地不敢开口。

“大胆贱人,太后在此,她不出来领罪,难不成要太后亲自进殿去,来人啦,还不快将她给本宫拖出来!”贵妃见太后脸色微变,心知太后动怒了,便厉声喝道。

“是!”冯清州应了一声便要带着太监小卫子等人冲进去。

吴书来怕太后,却不怕他们,便拦住了众人,喝道:“大胆奴才,未经皇上传唤竟然敢闯入皇上的寝殿,找死不成!”

宫中有规矩,皇帝的寝殿若是未经传唤,任何人不得入内,这也是众人为何到了这寝殿外头却不入内的缘由。

在场众人,除了太后只怕任谁也没有那个胆子,即便是贵妃也不敢,只得虚张声势派奴才进去。

冯清州等人被吴书来这么一吓,顿时退回了贵妃身后,大气也不敢出。

太后瞥了贵妃一眼,略带一丝警告的意味,随即对身边的秋嬷嬷道:“派人给哀家搬一把椅子来!”

“太后!”秋嬷嬷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既然她不愿出来,哀家便在此候着!”太后虽一脸笑意,眼中却是一片冷色。

“太后万万不可,这天寒地冻的,您的身子要紧啊!”纯妃一脸焦急地说道。

“是啊,太后您三思!”嘉妃也附和道。

太后却微微抬手,示意她们不必多言。

贵妃心中却是畅快无比,太后此举便是绝了那魏凝儿的退路,虽然贵妃也不知为何昨日陪在皇帝身边的是魏凝儿,但这样的结果对她来说,也是不错的。

寝殿内,魏凝儿也是坐立不安,当她听身边的小宫女告诉她太后在外头坐着候她时,浑身一震便急匆匆地要出寝殿去。

“姑娘,吴公公吩咐了,万万不能让您出去!”李嬷嬷拦住了她。

“嬷嬷你让开!”魏凝儿自然不愿出去受辱,可此时她魏家人的生死都攥在了皇帝手心里。太后是皇帝生母,若太后在外头着了寒气病了,那皇帝只怕会怪罪于她,到那时,保不住魏家人的性命不说,只怕牵连到的人更多。

“让开!”

“姑娘……”李嬷嬷不敢大力与魏凝儿拉扯,只得眼睁睁地看着她走出了寝殿。

刚出寝殿,衣着有些单薄的魏凝儿便感受到了刺骨的冷意,不由得打了个寒战,而寝殿外头,太后坐于大红的木椅上,贵妃等人站在她两旁。

魏凝儿一步步地走了过去,没有丝毫的怯懦,在太后身前站定,缓缓跪了下去:“奴婢给太后请安!”

“魏凝儿!”太后眯起了眼睛。

“奴婢在!”魏凝儿恭声道。

“留宿养心殿,你可知罪?”太后沉声道。

“奴婢知罪!”魏凝儿头也不敢抬。

“欲用烛台行刺皇上,你可知罪?”太后眼中闪过一抹杀意。

魏凝儿微微一滞,这个罪名她无论如何都担待不起,她死了不打紧,却要保额娘与哥哥周全。

想到此,魏凝儿定了定神道:“启禀太后,奴婢纵然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行刺皇上!请太后明鉴。”

“不敢?你还有何不敢?众目睽睽之下你还敢抵赖,哀家看你是活腻了!”太后冷声道。

“太后明察,奴婢并未拿烛台行刺皇上,是奴婢不小心碰倒了那烛台,奴婢便捡了起来。那时正好有人进了寝殿,奴婢衣衫不整,慌乱之下跌了一跤,这才让人误会了!”魏凝儿心中无比冷静,面上却很是惊慌,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

“你当哀家是三岁小孩,任由你糊弄?别的事哀家可以不管,可以不计较,只要皇帝喜欢,哀家便不会多说一个字,可哀家决不能容忍任何人伤害皇帝,即便你是不小心,哀家也留不得你!”皇帝是她唯一的孩子,是她一生最为在乎的人,她决不允许任何人伤害他,哪怕是潜在的危机,她也要除去。

看着跪在地上的魏凝儿,太后虽有些不忍,却也饶她不得,便对太监马仁毅道:“拿上来!”

“是。”太监马仁毅应了一声,便往后高声道,“拿上来!”

只见一个小太监弓着腰抬着一个托盘小跑着上前来。

马仁毅将那盖在上面的白布给拉开,里面放着一壶酒、一把匕首、一条白绫。

“给她!”太后沉声道。

“姑娘请!”马仁毅从小太监手里接过了托盘躬下身去,对魏凝儿道。

魏凝儿抬起头,随即闭上了眼,今日她定然难逃一死了,但她不能连累家人。

片刻后,魏凝儿匍匐在地上,恭声道:“太后,奴婢心知今日犯了死罪,死不足惜,但奴婢的家人是无辜的,请太后您大发慈悲,饶他们不死,奴婢永生永世都会记得太后您的恩德。”

此刻的她已下了必死之心,唯一的遗憾便是,临死之前不能再与傅恒和额娘他们见上一面。

太后看着她,眼中闪过一抹复杂之色。曾几何时,她也曾遇到过死亡的威胁,那时候她也想着不能罪及家人,此时看着有些绝望的魏凝儿,太后仿佛看到了从前的自己。

一入宫门深似海,其中的心酸与血泪她比谁都经历的多,也看得更透彻。

“好,哀家答应你,不会罪及你的家人!”太后微微颔首。

“奴婢谢太后恩典!”魏凝儿大喜,向太后重重地磕了头后,才将目光落到了眼前的托盘里。

最后,她伸出手端起了酒杯。

既是赐死的,这酒中必定有鸩毒,鸩毒毒性大,服用后片刻便会毒发身亡。

只要喝下这杯酒,一切的烦恼与痛苦便会随之烟消云散。

傅恒,原谅我不能再等你,也不能遵守你我之间的诺言……原谅我的怯懦,独自离去留下你,你怨我也好,恨我也罢,却终归是梦一场。

曾经两人在一起的一幕幕在魏凝儿脑中闪过,她闭上了眼,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容,手里的酒杯慢慢靠在了唇边,朱唇微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