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冒险出宫

“我向皇阿玛请旨了,说和巴尔珠尔出宫去太傅府里,皇阿玛见我俩如此勤学好问,直夸我们呢!”大阿哥笑道。

“不行,公主您不能出宫,大阿哥、国公爷,你们不能带着公主胡闹,宫外可是很危险的!”魏凝儿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低声说道。

大阿哥听她这么一说,便笑道:“凝儿,你别怕,出了事我和巴尔珠尔会保护你们的,宫外我与他也去过好几次了!”

“我长这么大还未曾出宫呢,即便出宫了也是坐在轿子里,无趣之极,我不管,我就要出宫去!”和敬公主任性起来,连皇上、皇后都只有顺着她的份儿,更不必说魏凝儿几人了。

经过商议之后,公主和魏凝儿她们扮作小太监,跟着大阿哥、巴尔珠尔出宫了。

公主答应一定不乱跑,瞧瞧新鲜就回来,魏凝儿和若研才放下心来。

因大阿哥和巴尔珠尔禀明了皇帝,要出宫去太傅府里请教,便没有人敢拦着他们。到了宫门口,侍卫们也不敢检查他们的马车,众人顺利出宫了。

到了宫外,众人便直奔天桥看杂耍。

但人实在太多,刚开始他们五人是靠在一起的,可不一会儿便被挤散了。

就在魏凝儿担忧不已之时,她的嘴却被人猛地捂住了,她心下一惊,便对身后的人又打又踢。

“是我!”傅恒放开她在她耳边低声道。

这丫头,多日不见,愈发的野了。

“傅恒!”魏凝儿转过身对着他的脚就踩了过去,“让你吓我,让你吓我……”

“走。”傅恒等她消气了,才拉着她往人群里挤出去。

“今日人怎如此多,也不知他们去何处了,傅恒你快帮我找人,公主还有大阿哥他们都不见了!”魏凝儿忧心忡忡地说道。

“真笨!”傅恒轻轻捏着她的小鼻子笑道,“是我让人故意把你们挤开的,不然怎么能单独带走你,放心,要不了多久,他们还会被挤在一起的!”

“你……”魏凝儿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心道,傅恒何时也变得这么狡诈了。

“傅恒,你不是去山西了?怎么才几日又回来了?官员未经皇上宣召私自离开上任之地罪同谋反,是要掉脑袋的!”魏凝儿说到此急得眼泪都快流下来了。

傅恒向来稳重,怎么此次如此不小心。

“别急,我是离开京城了,可刚走了一日便想起此时已快到五月了,皇上定会去热河行宫,我只怕你也被皇后姐姐给带去,我回京想见你就难了,加之有要事回禀皇后姐姐,便偷偷溜回来了!”傅恒说罢从怀里拿出一个荷包递给了魏凝儿。

“这是?”魏凝儿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将此物呈给皇后!”傅恒低声在她耳边说道。

“我便知你回京不是为了我!”魏凝儿瞪了他一眼,语气酸酸的。

“傻丫头,若不是为了再见你一面,这荷包我就让来喜送回来了,何苦冒着掉脑袋的危险亲自跑一趟!”傅恒柔声道。

“行了,见也见了,荷包也给我了,你快走吧,不然被人发现了,你可就惨了!”虽然魏凝儿不想他离开,可又担心他的安危。

“不必担心!”傅恒从怀里拿出一个脸谱带在脸上。

“真难看!”魏凝儿忍俊不禁,笑道。

“走。”傅恒拉着她往外走去。

“去哪儿?”魏凝儿问道。

“去了便知!”

魏凝儿进宫后被宫规所约束,时时刻刻都是提心吊胆的,只有在傅恒面前她方能无拘无束,也只有在傅恒身边,她才会觉得有依靠,不必自己去谋算,劳心伤神。

傅恒带着她去了早年魏凝儿还未曾进宫之时他们常去的地儿,那里漫山遍野都开满了各色的花儿。

那时候教傅恒武功的人早已不在了,只是那房屋却还完好无损。

看着眼前这一切,魏凝儿不禁潸然泪下,若她未曾进宫那该多好,此刻,她甚至想抛开一切让傅恒带她一起走。

她不想再回到宫里了。在那里,每一日都无比的压抑,每一刻都战战兢兢,常常要担心被人算计,担心小命不保,若不是她时时警惕,只怕此时早就没命了。

傅恒的心被她眼中的泪水深深刺痛了。这两年来他们连见上一面都是奢望,无尽的相思时时刻刻折磨着他,一闭上眼,凝儿的脸便在他脑海里浮现,加之担心凝儿在宫中可过得好、可平安,他的心时时刻刻都是提着的。

来福每隔三日便会飞鸽传书,告知他凝儿是否安好,一旦到了第三日日落时,信鸽未曾到,他便担心不已,甚至想不顾一切回到京城。

有一次,他已骑着马离开山西往回京的路上赶去,却被来喜带人给追了回去,想到此,傅恒的心中满是苦涩。

“凝儿……相信我,此时我想带你一起去山西,甚至想抛开这身份的枷锁,带着你远走天涯,就像现在这般,住在这样的地方,就像师父和师母那般,去他们想去的地方,看遍山山水水……”

“傅恒你不要说了,不可以,不可以的,你是富察家的希望,你是皇后娘娘的依靠,你若是抛开一切,你的家族该如何是好?皇后娘娘又该如何是好?你可知,在娘娘心中,你不仅是她最小的弟弟,也像她的孩子一般,如若我们真的走了,我永远也不会原谅自己的。傅恒……你的出生便注定你必须背负起这一切,而我,既然我决定要和你在一起,即便如今再艰难,我也会等到你回来,等到能嫁给你的那一日!”魏凝儿靠在他肩上柔声说道。

“是……是我糊涂了,额娘死得早,姐姐一直护着我长大,打小我便未曾让她失望过,这一次亦然,我也不会让你失望,不会让你等太久。凝儿,一年……最多一年,我定能回京,到那时,无论谁阻挡,我也会娶你的。”

魏凝儿摇摇头:“这两年我想了许多,即便不能嫁给你为妻,为妾也好,我也要和你在一起!”

在宫中经历的种种让她渐渐看清了许多,如同皇后娘娘两年前所说那般,做她的干女儿,亦或是义妹,以郡主的身份嫁给傅恒,那实在太难了,即便有娘娘相助也难以实现。她身份卑微,傅恒又是满族亲贵中最为出色之人,做他的嫡妻,只怕是不可能了。

“不,我一定会娶你做我的嫡妻!”傅恒斩钉截铁地说道。

“傅恒,凡事不能勉强,你我身份相差太远,我不想你冒险!”魏凝儿低声道。

傅恒看着她半晌才道:“好,我答应你,如若不能娶你为妻,那便为妾吧,只是……不管是妻也好,妾也罢,我一辈子只娶你一个!”

“你……”魏凝儿看着他,又是感动,又是无奈。

傅恒抱着她,两人坐在草地上依偎着,直到太阳快要下山了。

“傅恒……我要回去了!”魏凝儿打破了宁静。

“我送你下山去找他们!”傅恒将她从地上抱起来,放到了马背上。

“凝儿,以后离大阿哥远一些!”上马后,傅恒在她耳边低声道,他的小丫头已经长大了,一举一动都美得令人心醉,今日他远远望着她也不禁失神,这让傅恒担忧不已。

“嗯,你放心,我与大阿哥连朋友都不算!”魏凝儿微微颔首。

这两年来,傅恒何尝不知大阿哥对魏凝儿有意,以前大阿哥还小,他可以不在意,可如今不同往日了。

大阿哥也长大了,再则大阿哥在宫中,又是主子,若他真的逼迫凝儿,凝儿还能反抗吗?

但愿这一切都不会发生,否则,他即便失去一切也会保护他的凝儿。

下山后,傅恒将魏凝儿送到天桥附近的小巷子里。

“傅恒,我瞧见了,他们在那呢!”魏凝儿笑道,出宫之时,在马车里众人便约好了,若是不小心走散了,哪里走散,在哪里等着。此番看来,这果然是很有远见的。

此时天桥的人早已散了大半,魏凝儿一眼便瞧见了和敬公主等人。

“去吧,凝儿,照顾好自己,这次我去山西只怕要年末方能回京!”傅恒说到此,神色间满是无奈。

“保重!”魏凝儿将手从他掌心抽出,又看了他一眼才慢慢走出了小巷子,尽管她多么想回头,却不敢,每一步都是那般的沉重。

“凝儿……”和敬公主等人也在焦急地四处张望,几乎在魏凝儿走出巷子那一瞬间便发现了她。

“你去何处了?”大阿哥跑过来问道,眼中满是焦急之色,他还以为她遇到了不测。

“被挤散了,找不到你们!”魏凝儿笑道。

“真是吓死我们了,我以为你被人给绑走了呢,出宫虽然好玩,可太危险,我和巴尔珠尔也是方才才找到大阿哥的!”公主心有余悸地说道。

“若研呢?”这时,魏凝儿才发现若研竟然不在。

“没瞧见!”公主摇摇头。

巴尔珠尔和大阿哥也摇着头。

魏凝儿心中“咯噔”一声响,担忧不已,生怕若研有个三长两短。

出宫之后,她和若研、公主便换下了小太监的衣服,穿上了宫外民女常穿戴的衣物,若研本就出色,若是被坏人给打上了主意,那可就坏了。

此时太阳已然落下去了,几人依旧等着,一直到天慢慢黑了。

“时辰不早了,咱们再不回去,宫门就要落锁了。”巴尔珠尔看着公主说道。

公主却看向了魏凝儿,神色间也有些着急了,她是偷偷溜出宫的,此时早就过了用膳的时辰,只怕皇额娘久久不见她,已吩咐人满宫寻她了。

大阿哥也心焦不已,但见魏凝儿执意要等着若研,便忍住了,未曾说出来。

“公主、大阿哥、国公爷,奴婢知道,此时天已很晚,可若我们丢下若研,今日她休想回宫,那她便没有活路了,即便她明日回宫,宫里会将她当私自出宫的宫人处死,而她的家人也会受到牵连,求你们,再等片刻吧!”魏凝儿有些乞求地看着他们。

公主闻言叹了一口气:“罢了,即便现在立即回宫也不能全身而退了,便等着她吧!”

巴尔珠尔和大阿哥闻言,两人相视一眼,都露出了苦笑,公主不会受到很重的责罚,他们铁定没有好果子吃。

约莫又过了两刻钟,若研才在众人的期盼中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你去何处了?”公主语中已然有了冷意。

“奴婢……奴婢被人给骗走了,奴婢找不到主子们,那些人骗奴婢说见过几位主子,奴婢……”若研似乎被吓到了,断断续续地说道。

“公主,稍后再问不迟,快上马车!”魏凝儿拉着公主便往马车上去。

若研松了一口气,有些感激地看着魏凝儿,魏凝儿却轻轻摇头,示意她快跟上去。

众人兴许知晓回宫会被责罚,一路上均未有人说话,连一向活泼可爱的公主也沉默不语。

压抑的气氛让若研有些喘不过气来。

她心中不免有些责怪自己为何忘了时辰。

原本她和众人失散后,便想着去找人,却在无意之中瞧见了府里的管家。

若研便跟了上去,进宫三年有余,猛地见到管家,她心中对额娘的思念之情瞬间爆发了,忍不住跟在管家身后回到了府里。

额娘见到她便抱住了她,哭成了泪人,她也是激动不已,只因在府中耽搁得太久,等若研觉察过来之时,已来不及了。

但让若研意外的是,她抱着一丝期望来到天桥,才发觉众人竟然还等着她,可她也明白,此番回宫,只怕是凶多吉少了。

太监小夏子驾着马车一路疾驰,往宫里赶去,到了西华门时,戍时已过去,宫门落锁了。

“大阿哥,宫门落锁了!”小夏子略带焦急的声音从马车外传了进来。

“小夏子,去敲门!”公主沉声道。

“是!”小夏子颤声道。

大阿哥和巴尔珠尔也立即下了马车,魏凝儿和若研也扶着公主下去了。

小夏子看着高高的宫门,扬起的手抖得越来越厉害,却不敢敲下去。他一转头便见公主和大阿哥正冷冷地盯着他,把心一横,便要敲上去,就在此时,只听“嘎吱……”一声响,原本紧闭的宫门竟然缓缓打开了。

“主子,开了,开了!”小夏子满头大汗地喊道。

公主和大阿哥也笑了。

“快上马车,不能让守门的侍卫瞧见你们!”大阿哥对公主说道。

“好,凝儿快来!”公主拉着魏凝儿便要往马车上去,可她拉了几下也不见魏凝儿动,便回过头来,正欲开口催促她,却猛地愣住了。

大开的宫门内,灯火通明,众多的侍卫举着火把站着,而他们正中,一道明黄色的身影显得格外的醒目。

“皇……皇阿玛……”公主颤声道。

“和敬、永璜,你们好大的胆子!”一道威严的声音在众人耳边响起。

“皇……皇祖母!”和敬公主这才瞧见皇帝身边的太后来,双腿一颤跪了下去。

从小到大,皇祖母只有在众人面前赏赐她时,才会叫她和敬,平日里都是唤她梨梨的,可此时,她明白,她的皇祖母真生气了。

“是谁给你们这么大的胆子,竟然敢私自出宫?”太后细细地打量了跪在地上的公主和大阿哥,见他们平安无事,悬起的心终于落了下去,但心中的怒火丝毫未曾平息,反而更盛了。

面对太后的质问,跪在地上的大阿哥浑身一震,他虽害怕,但此番出了事,也只有他能担起这责任了,便恭声道:“皇祖母,是孙儿……”

“皇祖母,是和敬逼着大阿哥带我出宫的!”和敬公主抢先说道。

皇后闻言,只觉头晕眼花,整个人都站不稳了,幸好皇帝一把扶住了她。

“皇上……”皇后看着皇帝,眼中闪动着泪光。

“放心,有朕在!”皇帝在她耳边低声道。

皇后微微颔首,看着跪在地上的女儿,心都要碎了。

“皇额娘息怒,这几个孩子虽有些胡闹,但好歹平安回来了,皇额娘便饶了他们这一回。朕相信,有此教训,他们断然不敢再犯了!”皇帝在太后身边笑道。

“皇帝,依哀家看,绝不能纵容,今日为了找他们,宫里简直闹翻天,各宫都被侍卫给翻了个底朝天,弄得人心惶惶,你又派人满京城地找,闹出如此大的动静,不给他们一些教训,往后那还得了!”太后说到此,神色一变,“马仁毅。”

“奴才在!”慈宁宫的首领太监马仁毅立即躬下身去。

“传哀家的懿旨,和敬公主、大阿哥、巴尔珠尔私自出宫,触犯宫规……”太后本想重重处罚他们,但见和敬公主泪眼朦胧地看着她,原本活泼可爱的丫头此时早已吓得浑身都在发抖,太后心中一痛,甚是不忍。

“皇祖母,梨梨以后再也不敢了,皇祖母息怒!”公主何等的聪明,见太后突然停了下来,面露不忍,便泣声道。

“皇祖母,孙儿知错了,请皇祖母责罚孙儿,此番是孙儿的不是,与梨梨和巴尔珠尔无关!”大阿哥朗声道。

“你此时倒是讲义气,带他们出宫时怎么不想想后果?”太后喝道。

“太后,是臣的错,请太后责罚臣,饶了大阿哥和公主!”巴尔珠尔也说道。

“皇祖母,我们知错了,皇祖母您消消气!”公主颤声道。

“皇额娘,是臣妾管教不严,求皇额娘责罚!”皇后猛地跪在了太后面前。

“你啊……慈母多败儿,起来吧!”太后见皇后如此,叹声道。

“谢皇祖母!”公主从地上站起来,跑过去扶起了皇后。

“哀家没让你起来!”太后看着公主,沉声道。

“皇祖母,您别生气了,梨梨今日也吓坏了呢,街上好多人,我们被挤散了,若不是巴尔珠尔拉住了梨梨,梨梨就被人给踩死了!”公主拉着太后的手泪眼朦胧地说道。

“竟胡说!你是哀家的乖孙女、大清的公主,谁敢?”太后闻言心中一颤,忍不住握紧了公主的手,又将她仔细打量了一番,见她完好无损才道,“哀家便饶你一回,大阿哥与巴尔珠尔去给哀家跪在乾清宫外思过一夜,至于两个宫女和那太监,拉下去杖责五十!”

如此惩罚已然是最轻的,可一听要杖责魏凝儿和若研,公主和大阿哥立即变了脸色。

“皇祖母,主子有命,奴才从命,此事与他们无关,还望皇祖母宽恕他们!”大阿哥立即说道。

“主子犯糊涂,身为奴才不劝阻还跟着主子去胡闹,罪无可恕,再敢多言,哀家便仗毙了他们!”太后厉声道。

“皇祖母……”公主急了,五十板子下去,不死也废了,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魏凝儿和若研受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