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云卿抛开瓷瓶,双手奉茶,“说话口干,您还是润润嗓子吧。”
现在的修远小妹都已招架不住了,请您老人家高抬贵手!一双美目眨了又眨,拼命暗示。
“好。”丰梧雨笑意浓浓地接过,优雅地呷了口茶,“卿卿啊,人说长兄如父,那为兄的话你是听还是不听啊?”
不多说,她站起身走向小鸟。长兄如父,长嫂如母,小妹这就去侍奉那位凶巴巴的母老虎去!
那边厢,有了云卿这尊大佛护持,言律心也定了,手也快了,运气自然也就来了。
“我是笨鸟,我是笨鸟。”小鸟恶狠狠地瞪着他,“行了吧!”
“哈哈哈,果然够笨啊!”言律狐假虎威,笑得癫狂。
“浑蛋,待会儿要是让我赢了,你当应声虫,看本姑娘不玩儿死你!”小鸟怒气冲冲地洗了洗骨牌,“再来!再来!”
“大姐?”云卿在如梦面前摆了摆手,“在想什么呀?”
“我知道了。”
“嗯?”云卿摸了张骨牌。
“柳寻鹤要来云都迎亲了。”如梦道。
云卿手指顿了下,“嗯,娶的是振国侯府的表小姐。”
“是那个圣女。”如梦理了理手中的牌,“前些天在街上碰到了,她和她那个异母妹妹汤小姐在一起。”
“汤小姐?”云卿有些记不清了。
“就是汤淼淼那丫头。”小鸟说着,还偷看了眼言律的牌,“还不是上次武林大会抖落出的破事儿,听说自此之后姐妹两个就相依为命了。”
“不会啊。”云卿瞪大眼,“那时候汤淼淼听说传家紫玉在圣女身上,气得差点儿发狂,怎么可能这么快冰释前嫌?”
小鸟耸了耸肩,“谁知道,两个人看起来很亲热,听说汤淼淼会作为妾陪嫁过去。吃!姓林的你给我放下,那牌本姑娘要了!”
“可能是看到了圣女的母家势力,所以才屈服的吧。”如梦心不在焉地看着牌,“别忘了,势力能掩盖一切不光彩的过往。”
“姐姐。”云卿握住她微凉的手。
“没事儿,早过去了。”如梦拍拍她的手背,笑得淡然。
“改明儿我给你们找个清静的地方,不要住在云上阁了。”那里人多嘴杂,等到梁国迎亲的到了,还不知道会传出什么风言风语伤到姐姐。想到这,云卿心头涌起恼恨,柳寻鹤真是太让人失望了。
“不用。”如梦平静地说道,“混迹在那里多少还能帮帮你,再说了,那地方是夜少侠的产业,我们住在单独的院子里,又清静又安全。”
“是啊是啊,那个地方好啊,好得不得了。”小鸟又斜了言律一眼,引得早有警觉的言律狠狠回瞪,他不以为然地打了个哈欠,“在云上阁我可是如鱼得水,老鸨都夸我聪明伶俐,还给我加了赏钱呢。”眼见好牌被死对头吃掉,她懊恼地扯了扯头发,“至于小鹤子嘛,哼哼!”
“滟儿,你可别乱来。”如梦知她古灵精怪,一把抓住她的细腕,“这里是云都,可不比别的地方。”
“知道了,就算我不出手,你当师兄是摆设吗?这顿棍棒小鹤子肯定是逃不掉了。”
他那是一时逃不掉,但师姐你却是一辈子都逃不掉了。
云卿瞟了这个二愣子一眼,以牌掩口靠紧如梦,“这么多天,他们俩就这样耗着?”
如梦眼中闪出笑意,凑到她耳边轻声道:“其实滟儿已经很热情了,可表哥却对她冷冷淡淡的,气得这丫头上蹿下跳呢。”
“报复啊。”云卿长叹一声。
“嗯?”如梦不解。
“姐姐,记住以后千万不要得罪师兄。”云卿郑重地握住她的手,看了一眼不自知的某人,“宁肯得罪小人,也不要得罪丰梧雨,他记仇的。”想当初,她这个二愣子师姐惹了多少笔桃花债,师兄背地里就喝了多少瓶醋。如今都报应了,师兄是一点儿都不吃亏啊。
“吃!吃!”小鸟丝毫不知自己的悲惨境遇,一把抢过言律手上的牌,“不准耍赖啊!”
师姐这个亏是吃定了,云卿心下肯定。
“滟儿会不会是丰老爷子捡来的?”如梦认真道。
“师傅说是抱错的。”云卿善意提醒。
“对了,”小鸟赢了牌,心情也好了几分,她倾身说起八卦,“云都出了件怪事,前些日子去世的董慧如复活了。”
云卿瞅她一眼,“你听谁说的?”
“云上阁都传遍了呀,客人们都说青楼里来了一位美人,长得和才去世的董慧如几乎一模一样。”
其实不像。
那个人啊,同董慧如截然相反,绝望时她选择了生途而不是绝路。这就是允之留下她的目的吧,可为何又将她安排在烟花之地?
小鸟推了推愣神的她,“卿卿,该你出了。”
云卿肃然道:“师姐你要答应我不去招惹那个美人。”
小鸟被人说中心事,瞪大眼睛,“你怎么知道?”
“你性喜新奇之物,以往闯祸多半如此。可这个人你千万不能碰,明白吗?”
小鸟虽然纳闷自己师妹为何如此叮嘱,但看她难得板脸,便知道事情非同小可。她颔首道:“好,我不去就是,我发誓。”
云卿道:“阿律。”
“大人。”言律一扫先前的嬉笑,认真应答。
“近日,殿下都在忙这些?”
“就知道瞒不过大人。”
“盼儿还好吗?”她吃下一张天牌。
“脱胎换骨。”
局势开始扭转,云卿一人独大。
“十二殿下何日凯旋?”允之单挑此时打出这张牌,想必是步步连环的。
“大人……”言律一惊,手上一抖丢下一张好牌,“大人怎会猜到……”
看来就是这样了,云卿垂下眼眸,心跳微沉。
“昨夜他已到京畿大营。”对面的屏榻上传来低沉一声。云卿循声而视,正对上夜景阑的双眸。
“丁三配二四。”她放下手中的骨牌,“至尊对,我赢了。”
“太狡猾了,我就快凑成‘双天’了。”小鸟嘟囔着。
云卿挑眉看向她,“愿赌服输,这回你剩得最多,我是主,你是应声虫。”她向言律递了个眼色。
今天她就发发善心,撮合了这两个冤家。让阿律也能抽出身专心应付今后的风霜,毕竟这天是晴不了多久了。
清了清嗓子,云卿启唇吟唱:“沧海去得千层浪,夜云飞絮暗瑶光。郎呀郎,莫惆怅,听我一曲话衷肠。”
音落悄然,人声、落子声皆逝。为何大家都这样怪异地看着她?云卿的脸颊瞬时滚烫。误会,真的是误会。
她狠狠瞪了一眼自家师姐,道:“应声虫,应声虫。”
“哦。”小鸟跟着唱,“沧海去得千层浪,夜云飞絮暗瑶光。郎呀郎,莫惆怅,听我一曲话衷肠。”
笑吧,看谁笑到最后,云卿心中坏笑。
“千层浪尽显明珠,妒云难掩太白光。”云卿指着小鸟和言律唱道,“郎呀郎,辨贤良,真情假意莫彷徨。”
经她这么一提点,小鸟才明白过来,目光炯炯地看着丰梧雨唱了起来。言律则分外配合,扮起了黑脸凶婆娘。
“豆蔻梢头少年狂,不知红豆寄何方。郎啊郎,听我唱,不羡龙凤羡鸳鸯,对浴红衣一双双……”
小鸟窘迫地看着自家师妹,低问:“下面是什么啊?”
云卿做了个奉茶的动作,“素手铫煎玉芽叶,请君但饮一壶香。”
“嗯?”小鸟秀眉蹙起,“绕来绕去的,本鸟不玩了。”
云卿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她,这个二愣子!刚才师兄还面色如春,现在却一脸铁青了,就是天神下凡也救不了你了。
她正叹着,就见火红的裙角自眼前闪过,小鸟一步一步走向前方。
二愣子要出手了?云卿屏住呼吸,双眼眨也不眨。
“师兄。”小鸟微启红唇。
“嗯?”
“小鸟喜欢你。”
“哦。”丰梧雨语调平静,带点儿漫不经心,他迅速落子,将有些不稳的手指藏于案下。
头狼,兴奋了。
浑然不觉的某人跳脚叫道:“小鸟喜欢师兄!”
“不用这么大声,为兄听到了。”丰梧雨面色如常,看也不看她,“滟儿喜欢为兄,就如你喜欢梦儿和卿卿那样,为兄明白。”
太黑了,师兄的心肠太黑了,真是一头贪心的狼,云卿瞠目结舌。
“不是!”小鸟面覆红云,美目晶莹逼视。
“是。”他再落一子,看似气定神闲,但——
云卿看一眼已经坐到她身边的夜景阑,师兄一个人在下什么呀?
“不是!”
“是。”
“不是不是不是!”小鸟终于被激怒了,一个纵身将丰梧雨压倒在榻上,美目流火,带着豁出去的狠劲,“姐姐能做我相公吗?卿卿能和我生孩子吗?小鸟就是这样喜欢你,师兄你明白了吗?”
浅浅的笑漾着波纹,丰梧雨还嫌这把火烧得不够旺似的,看向一侧,“可是,林姑娘也是同你一样地喜欢我啊。”
小鸟眼如利刃,看得言律心如刀割,他嘴唇颤动,吐出两字,“不敢。”
“哼!”小鸟收回视线,一个豪迈跨坐压在自家师兄身上,“你瞧,她没有我这么喜欢你。”
“林姑娘说,她喜欢我喜欢到什么都听我的。”这声音很具欺骗性。
栽赃!言律心里暗骂,可惜某个二愣子现在眼中只有自家师兄。
“我也能!”小鸟拍胸口保证。
“林姑娘还说,她喜欢我喜欢到以后都不会多瞧其他男人一眼。”
“切,我连半眼都不瞧!”
“滟儿,话不可说满,梦儿他们可都听见了。”
丰梧雨“好意”提醒,小鸟眼中冒火看向众人,“你们都给我作证!”
“嗯嗯,我们是人证。”云卿不住点头。师兄,见好就收吧,小鸟都叼在嘴里了,可以了。
“可是和林姑娘的喜欢差不多,也没什么特别的。”显然,某人并不打算见好就收。
“我!我!”小鸟被堵得胸口剧烈起伏,她揪着丰梧雨的衣袍不知如何是好。
“不急,为兄听着呢。”他柔声安慰着小鸟,显得很有耐心,“只要在赴林姑娘的月下之约前说出来就好。”
“月下之约?!”
杀人的目光瞪来,言律嘴唇发白,看样子随时都会倒下。
“师兄,今晚你出不去了!”
“哦?”某人的长衫飞向半空。
“你要先赴本鸟的鱼水之欢!”
“好啊。”被推倒的某人完全没有被强迫的认知。
情势陡转,看得言律愣在原地,“这种情况下,不是该说不要吗?”
收到自家师兄警告的眼神,云卿拖着言律逃出西厢。
“关门,上锁!”她气喘吁吁地命令道,“今夜府里的人严禁靠近西厢。”睨一眼蹲在门口偷听的言律,又补充道,“想靠近也可以,丧葬费自理!”
话音未落,言律已经站起身来。
“大人!”西厢外传来一声大吼。
“何事?”云卿沉声应道。
知她不可露出真容,夜景阑挡在门外,阻隔了仆役的目光。
“三殿下府中的管事来了。他说是奉命给大人送礼来的,请大人移步亲验。”
“嗯,知道了,你先下去,我稍后便到。”云卿对如梦道,“姐姐,这头发梳得紧,待会儿你帮我拆啊。”麻烦,还要换男装。
“好。”
“修远。”云卿抱歉地看着他,“对不起,今儿个十五,我不能如约陪你了。”
夜景阑的唇线隐约勾起,修长的手指抚过她的发丝,“下个月我等你。”
“好。”
“刚才的歌,”夜景阑挺直的身体微微倾向她,声音带着些许欣悦与压抑,“我很喜欢。”
云卿脸一红,转身离去。
“请大人慢用,呵呵!”
管事那别有深意的话语犹在耳边回响,她盯着眼前半人高的红木箱子,看了又看。是什么宝贝呢?他说用,那该是银子吧,这么多!
云卿绕着箱子走了一圈又一圈,兴奋得手脚冒汗。
在王上面前,她说的那些“好话”足够三殿下喝上一壶了,他却如此破费啊,破费得她都不好意思了。
云卿颤颤地掀开箱盖,一下愣住了。
这个美丽的少年,柔声说道:“艳秋,见过大人。”
那一垂首的无限春情,如寒彻入骨的冰水,蓦然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