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寻鹤并不言语,只是拿着瓷杯把玩着,不知在想些什么。小鸟见靠他不住,慌忙看向自己师妹。
云卿怜惜地看着这位潇洒断情的女子,轻轻开口,道:“倚门卖笑,谋生亦谋爱。”
梨雪猛地转头,惊讶地看着她。半晌,她抱着琵琶,上前行了一个大礼,“今夜之后,雪儿必亲掷此琴,断弦为知己。”
云卿起身扶起她,轻道:“既为知己,何须断弦,来日拂弦弄琴,岂不快哉?”
闻言,梨雪心生结交之意,她小心道:“小女子梨雪今年刚过双十年华,小姐若不嫌弃,可否告知闺名?”说完见小鸟、云卿皆是一愣,她不禁莞尔,“两位小姐腰肢纤细,体态柔软。别说梨雪,就算平妈妈也应早已看出,只是不说破罢了。”
“姐姐好眼力!”小鸟拊掌笑道,“明人不说暗话,我叫小鸟,这是我师妹卿卿,今日我们是来……”
见她要说漏嘴,云卿抢过话来,“听柳大哥说梨雪姐姐不仅是渊城之花,更是名门之后,我们姐妹慕名前来。”
梨雪脸色微变,看向有些局促的柳寻鹤,道:“什么名门之后,小女子卖身青楼已有十几载,姓甚名谁早已忘却。”
“咦,莫非姐姐不是渊城如氏?难道小鹤子你搞错了?”小鸟一听急了,赶紧追问。柳寻鹤见状站起身,道:“方才来时看见几个朋友,我去会会,你们先聊。”
“哎,小鹤子,你说清楚再走!小鹤子!”拉他不住,小鸟气得直跳,“关键时刻真是靠不住。”
她转过身,看向脸色微白的梨雪,一根筋地问道:“姐姐你当真不是如氏?”
梨雪不理她,拿起琵琶就要离去,就听云卿道:“姐姐,难道你不想知道家人的下落吗?”
梨雪猛地停步,回头看她。
“适才姐姐听我一言便对柳大哥怒目相向,可见你极看重自己的身世,对柳大哥轻易告知别人甚是心寒,可对?”
梨雪冷笑一声,“小姐若是以此试探梨雪,倒大可不必。梨雪是蒲柳之姿,又是娼门之女,怎会碍着小姐和柳公子的缘分,小姐又何苦戏耍梨雪?”
见她误会,小鸟急急解释道:“姐姐你想歪了,我师妹和那个秃毛鹤没关系,只是姐姐你真的是渊城如氏?”
“渊城如氏?如今渊城哪还有如氏?”梨雪惨然一笑,“是,我曾经姓如,如果我爷爷还活着的话,我该是渊城里的名门淑女。可现在我不过是一个倚门卖笑的章台女,只要有钱就能成为我的入幕之宾。这般回答,小姐您满意了吗?”
“姐姐你别这样啊,我们不是这个意思,我们……”小鸟急得直赔不是。
“如姐姐,我们并不是戏耍你,方才那句问话也是真心的,你不想知道家人的下落吗?”云卿上问道。
娇娆的笑褪去,梨雪直直地看着她。云卿上前一步,在她耳边轻轻道:“你知道的,大皇子没死。”
是啊,她知道大皇子没死。那年她五岁,正是刚懂事的年纪。在那个早晨之前她是众人称羡的如氏女,她去世的姑姑是王上最宠爱的妃子,她曾经有一个表兄,可惜死在了襁褓中,至少当时她是这么相信的。可就在那个清晨,一切都改变了,她的爷爷和爹爹一去不复返,而她和母亲则被卖到了娼家。
那时她还小,不懂什么是官妓,直到母亲衣着凌乱地回来时,她才隐隐有了不安。
“梦儿,娘原想为你怎么也要撑下去,可实在做不到了……梦儿,记住以后不要说自己姓如……梦儿,大皇子没死,没死!”
那夜母亲抱着她喃喃说了许多,她只记住了这两句。而后几经转卖,已无人知道她如氏女的身份,直到她遇见柳寻鹤,误以为他就是自己的良人。
梨雪回过神,目色不明地看向云卿,问:“你是谁?”是和她一样身世坎坷的如家女,还是宫里的人?她兀自揣测着,就听云卿道:“大皇子是我师兄。”
她愣住,对上云卿的双目,她深深地看着,不知是希望还是害怕从云卿眼中看出一丝假意。可没有,她叹了口气,竟然有些轻松,又有些期盼。
“看来姐姐是信了,大皇子当年被我师傅所救,他年年在外,就是为了寻回如家的亲人。前些日子我师姐听柳大哥说起姐姐的身世,便立刻带着我来到渊城。方才我那般问姐姐,就是为了让柳大哥心虚离开。毕竟兹事体大,柳大哥是外人。”云卿解释道。
“是啊,姐姐,我们就是为了救你而来的。我师兄虽然不说,可只要他从外面回来脸色不好,我就知道他还是没有找到家人。”小鸟拉住梨雪的手道,“姐姐,跟我们走吧,我师兄见了你肯定高兴!”
“我……”梨雪有些复杂地看向她。
看出她的犹豫,云卿道:“欢场无爱,柳大哥尚且如此,那番商又能怎样?姐姐不过是想有个依靠而已,如今姐姐有了家人,又何必将自己托付给那些过客?姐姐脱离火坑,与我师兄相认,岂不快哉?”
“我……可以吗?”梨雪双目含泪,颤颤巍巍地抬起头。
“自然。”
三月二十,微雨。
如酥的春雨轻吻在青砖灰瓦之上,流下一道道暗色的水痕。道边的香樟树发出嫩叶,鹅黄色带绿的一点、两点,酝酿出可人春色。这里是边城,昔日的幽国北疆,如今已成为荆王的明珠城。
“流霞引花入天梦,飘雨催醒杜宇魂。”梨雪,现在该叫她如梦,望着窗外春色微微含笑,带着几分新奇、几分快意、几分欣喜。
“轻烟淡粉笼碧野,笑问边城第几春?”云卿接道,随后垂目看向手中朴拙的陶杯。这,已是第十个春天了。一切源于边城,不知又止于何处。唐三爷,十九姑娘,一别经年,别来无恙否?
见她发呆,小鸟不满地挥了挥手,“又想什么呢,卿卿?对了,那天你为什么阻止我去夜游荆王宫,不说清楚今天不让你吃饭!”她抢走正中的爆炒腰花,气呼呼道。
“死鸟,你那是夜游吗?你要是能剃了文太后的头发那才是笑话,你当宫里的禁卫是吃素的?这种显而易见的事儿还问你师妹,动点儿脑子好不好?”柳寻鹤瞪她一眼,又道,“咱们还在荆国境内呢,你安分点儿。”
小鸟做了一个鬼脸,将吃光了的盘子啪的一声放在桌上,道:“就算她请了天王老子来,也不该退却!来一个杀一个,来一双杀一双,直接砍了那妖妇的脑袋,阉了她儿子就走!”
“妹妹,”如梦替她擦了擦溅在身上的菜汤,叹了声,“来日方长,何必急于一时,无端伤了性命!”
“雪儿,不,梦儿。”柳寻鹤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讨好道,“梦儿说得对,过几个月,等荆王宫平静了,咱们再去闹个天翻地覆去。我早就听说文太后有一枚流光宝珠,在暗夜中能发出七色华彩,梦儿,你可喜欢?”
如梦好似没有听见这番话,眼观鼻鼻观心。柳寻鹤自觉没趣,也不再言语。
“师姐,”云卿看着大口喝茶的小鸟,开口道,“头发少了,可以再长回来;宝物丢了,可以再搜罗。这些只能让文太后一时忿忿。”
小鸟闻言兴奋地睁大眼,“卿卿,你有什么好主意了对不对,快说来听听!”
云卿歪头看向她,“如梦姐不是说过吗,渊城皆知文太后和荆王生分得很,一个垂帘听政,一个年逾二十还是个傀儡皇帝。”她笑嘻嘻地看着迷惑不解的小鸟,故意停了一会儿,待看到她不耐烦地皱眉,才慢慢开口,“对于一个母亲来说,失去孩子的信赖,才是最痛苦的。一个是她最爱的权势,一个是她唯一的儿子。这样的二选一,会让那位太后娘娘夜不能寐。即使下定了决心,选择了一样,也会让她如割心尖,如剜双目。”
窗外,雨水顺着房檐快速落下,仿佛一道水晶珠帘,随风微斜。
“师姐,最痛苦的不是死,而是夜夜沉溺于将死的梦魇,茫然若失地活下去。”云卿柔柔说道,嘴角掩饰性地轻轻扬起。
小鸟忙握住她的手,急急道:“别想了,卿卿,你这样笑不好。”
反握住她的手,云卿微微摇头,“师姐放心,卿卿已经长大了,再说卿卿已有了师傅、师兄、师姐,不会再犯傻了。”只是在几个特别的日子,在几个特别的地方,就像是宿疾发作,她的心总会不自觉地抽痛。就像这边城,对她而言是黑暗的前奏,是噩梦开始的地方。
她没说,只默默地想着。
“没事就好。”小鸟一转语调,拍掌大叫,“小二!小二!”
雅间的门被推开,肩担白布的店伙计应了一声,“来了!客官还想要些什么?”
“再来一盘爆炒腰花,上两盆剁椒鱼头!”小鸟豪迈地挥了挥手,“对了,千万别忘了拿三壶桃花酿!”
如梦笑问:“这么多,能吃完吗?”
“吃得完,当然吃得完。”小鸟摇头晃脑地说道,“剁椒鱼头可是师妹的最爱,给她十盆她都能吃掉!”
云卿嘴角抖动,警告性地伸出两手,“当人人都像你这个大胃王?再栽赃嫁祸,就休怪本少侠使出十指神功了!”她一边搓着手,一边冷笑着向自家师姐靠近。
“臭卿卿,就知道欺负我!”小鸟扭着身子,一步步退向窗边,“你别乱来啊,小心我也挠你的痒!”
“来啊,来啊!”云卿奸笑一声,继续逼近,“本少侠可不像某人,看到抖动的指头,都能笑晕过去。”说完扑了上去,不停挠她痒痒。
“哈哈哈……哎哟!”小鸟笑得前仰后合、难以自已,“救命啊!如姐姐救命啊!哈哈哈……”
“好了,卿卿你就放过滟儿吧。”
“不!偏不!”
“不行了,哈哈哈……不行了!”小鸟半倚着窗,笑得眼泪直飞,“师兄!哈哈哈……师兄救我!”
云卿不屑一顾,露出采花大盗般的“淫笑”,“叫吧,拼命地叫吧,师兄还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呢!”
“唉!”窗外飘来一声温润的叹息,云卿和小鸟俱是一愣。她俩互看了一眼,同时瞧向烟雨迷蒙的楼下。只见一名穿着蓑衣、戴着斗笠的男子立在酒家外,背着手看向木制招牌,“再回头?有意思。”
他慢慢抬起头来,神采飞扬,“卿卿,为兄刚巧就在这个犄角旮旯。”
“师兄!”小鸟大叫一声,翻过窗子,径直从二楼跳下,猛地扑进他的怀里,“师兄!卿卿又欺负小鸟,你快给小鸟做主啊!”
丰梧雨嘴角满意地勾起,揽着她的腰,转眼便飞进了雅间。
“师兄。”云卿歪着头看向这个温文儒雅的男子,十年以来,他就像自家哥哥一样,给予了她无微不至的关爱。
丰梧雨脱下蓑衣,爱怜地打量着她,道:“这才出门三个月,卿卿又长高了,都快超过滟儿了。”
“才不是,小鸟也在长呢!”丰潋滟跑到云卿身边,昂首挺胸,“师兄你看,卿卿还是比小鸟矮的。”
云卿坏坏地戳了戳她的肚子,她立刻曲成虾米状。“哈哈哈……臭卿卿,每次都耍赖!”
云卿笑嘻嘻地回过头,只见如梦直直地望着自家师兄,薄薄的嘴唇微抖,“你……”
丰梧雨偏过头,收起笑容,“这位姑娘是?”
小鸟揉了揉肚子,一把拽过如梦,问道:“师兄你瞧瞧她,有没有什么奇妙的感觉?”
丰梧雨挑着眉,瞥了小鸟一眼,随后微微向后退了一步,礼貌地看了看如梦。半晌,朝她拱了拱手,“恕在下直言,在下未曾见过这位姑娘。”
如梦目光灼灼地看向他,不由自主地向前跨了一步,道:“如本斋是我的祖父,如紫灵是我的姑姑,我是渊城如氏,名梦。”
丰梧雨蹙起眉头,怔怔地看着她
“梧雨兄同梦儿认识?”一旁的柳寻鹤道。
丰梧雨回头笑道:“家师同已故如尚书是旧识,一直命在下寻找如家家眷。”
他直直看向如梦,道:“姑娘,若家师知晓你尚在人间,必定喜不自禁。”
“梦儿亦是,亦是。”如梦道,她既悲又喜,清秀的脸上布满了泪痕。
看着这对亲人喜获重逢,云卿暗暗为他们高兴。雏鸟分南北,云山隔至亲。待到花开时,梦起梧桐雨。
真好,真好。云卿鼻头一酸,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她撇过头,看着窗外的春雨渐渐停息,默默地叹了口气。哥哥,卿卿只想知道,你投胎去了哪里?
月下感到肩膀被重重地拍了一下,她连忙敛神,随着小鸟一同坐下。席间,丰梧雨对如梦笑容浅浅,可举手投足俱是关怀之意。云卿羡慕地看着他们从一开始的拘束,到后来自然而然的亲近。细细地将两人的表情记在心间,她咬着筷子,幻想着兄长未死,两人重逢,不由自主地笑出声来。
“卿卿!”
一声大喊忽地震动她的耳膜,重逢的场景像一块镜子被击得粉碎。云卿仿佛听见了镜子落地的响声,心头被尖利的碎片扎得生疼。
“卿卿,你怎么了?”小鸟奇怪地看着她,“刚才你傻笑什么?师兄叫了你半天,你愣是没反应,想什么呢?”
云卿眨了眨眼睛,掩饰地笑笑,“没想什么。”
师姐拧着眉,上上下下好一阵打量。云卿挑挑眉,拿起桌上的白瓷杯,一饮而尽。
见她故作无事,丰梧雨心领神会,他夹了一个鱼头放在云卿碗里,笑道:“卿卿,你托为兄打听的事有眉目了。”
闻言,云卿放下酒杯,举目看他,眼中满是急切。
丰梧雨慢条斯理道:“卿卿所说的日尧门,是一个杀人越货的神秘门派。据说,只要你出得起银子,没有他们办不到的事情。八年前,日尧门接了一单生意。趁着神医夜风举外出会友的时候,杀了他的夫人何藕冰。神医将夫人的尸首藏于云遥雪山之上,随后会同江湖好友,一夜之间端了日尧门。而后,夜风举便退出江湖,封针入山,八年以来从未离开过云遥雪山。”
一夜之间?那样的组织怎么可能在一夜之间被一网打尽?云卿心中顿生疑窦,她刚要开口,却见丰梧雨抬起食指,示意她稍安毋躁。
“没有人知道日尧门是何时建立的,也没有人知道日尧门的门主是谁,更没有人知道这个门派里有多少人。它的突然灭亡,让所有人都觉得诧异,而后传言纷涌,日尧门究竟有没有消失便成为了一个谜。”
小鸟听得兴起,为他斟满酒。丰梧雨抿了一口,继续道:“上个月,真元派的掌门,素有义满乾坤美誉的曹封曹前辈被吊死在真元总堂里。据他的大弟子,而后继承掌门之位的李仁瞿说,曹前辈的尸身上被印了一个太阳形状的记号,而这恰恰就是日尧门独有的标记。七日之后,汲谷门的门主赵染又惨死家中,身上亦有那种印记。日尧门重现江湖的消息在江湖上掀起了轩然大波,武林盟主汤匡松宣布将于五月初五,在梦湖召开武林大会,共商大事。”
丰梧雨放下酒杯,道:“师傅得到消息很是放心不下,托人传话来,说是滟儿这样不安分的个性,就怕她到时候非但照顾不好小师妹,反而会到处闯祸。”说着他似笑非笑地看了看小鸟,见她嘟着嘴,不由嘴角轻扬,继续说道,“恰好前日收到寻鹤兄的书信,说是你们将抵边城,我便连夜赶来,与你们汇合。此次,我还约了一位好友,他从翼国赶来,可能会迟些到。我们暂且在这里住下,等他几日。”
雨后初晴,夕阳如血。云卿站在客栈的后楼上,静静地看着院内的一树琼花,洁白得犹如未染尘的瑞雪。似琼如玉,高洁脱俗,着雨的花瓣显得格外清丽,摇曳在春风里,不时送来阵阵冷香。
她独自赏着花,直到花影渐没,才发现夜已经轻柔地抚上了她的衣角。她有些茫然地抬头,只见不远处便是酹河。一别十年,酹河依旧用一种被世人遗忘的语言,哼唱着古老的民谣。她心头闪过一个念头,突然好想好想再看看那条母亲河,这是一种莫名其妙、油然滋生的期盼。不愿抗拒,也无法抗拒。她飞身而去,抚过凉凉的琼花,指尖染上了淡淡的馨香。
换了几口气,她轻轻地落在河畔,幽幽凝望着暗色的河水。
酹河,为何得名?是诗人酣酒之后,举杯酹月,醇香的美酒汇成了滔滔的江河?还是千百年来,无数人折柳别亲,点点离人泪凝成了这一川碧水?
任思绪随着风儿畅游天际,她仰头望去,只见明月高悬。
香满亭,花满荫,清风织画屏。
脑中反复回荡着这曲小调,这是她年幼时,弄墨打扇哄她入睡的小曲,可惜只记得这一句了。她反复地哼唱着,起先只是轻声自娱,继而迎风高唱,歌声回荡在空旷的河面上。
一阵清幽的笛音飘来,云卿猛地睁开眼睛,只见漆黑的水上,一盏风灯似明似暗。船头隐隐地站着一个人影,悠扬的乐音飘来,俨然就是刚才她哼唱的曲调。
如此风雅的夜,如此有缘的同好,真是美事一桩。她微微一笑,更以内息传声,柔声哼唱着。笛音越来越清晰,原来对方也是懂武之人,亦用传音术让乐声绵远。
扁舟渐行渐远,风灯消失在黑夜中,笛声却依然回荡在耳边,真是让人惊叹的内息。云卿不禁艳羡,她理了理耳边飞乱的长发,转身离去,毫不犹豫。
缘起缘灭,皆随风;相逢擦身,莫停留。淡淡的,就很好。
月华溶溶,花影寂寂,她翩然飞入客栈,落在二楼的长廊里。心中还在回味着刚才的情景,她下意识地哼起那首小调。忽然就听身后师兄低呼一声卿卿,她回身笑望。
只见微黄的廊灯之下,丰梧雨缓缓走来,他身后跟着一名靛衣男子。待那人从阴影里走出来,云卿才看清他的相貌。五官完美得如同雕刻,冷漠刚硬,傲然而立。
云卿礼貌地行了个屈膝礼,眼角瞥见他腰间的一支竹笛。带着几分疑惑,静静地看向他,只见他沉静看来,眼眸里掠过一抹别样的神采。
丰梧雨带点儿玩味看向好友,道:“这位是我的小师妹,丰云卿。”随后又笑眯眯地看自家师妹,“这便是我说的,自翼国云遥雪山而来的那位朋友,夜景阑。”
春风微凉,携来淡淡清香。
寂寂寒月下,乌啼夜景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