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那一幕让她几乎恶心到吐出来。
因为无法坐视女萝被杀,她用上了刚学会的隐身术,想去摧毁那只螺舟。不料那个钢铁的东西是如此坚硬,而皇天的力量在水中又远不如在陆地上,费尽了力气,也只能折断外面的轮叶而已——于是,她大胆地在对方开舱出来检修的时候闯入,想毁了内部机械。
然而,如此酷烈的景象,却让她惊骇到几乎不能举步。
在这样的恍惚中,她无声的在水中下沉,掠过那一朵缓缓洇开的血花。在看到那半截尸体正在不远处缓缓下坠,落入女萝的丛林时,她又是一震恶寒。
就在这个刹那,仿佛背后有一把无形的巨锤敲来,她的身体忽然猛地一震!
身后的某一点爆裂了,潜流在瞬间向四面八方涌出,推向各处——银色光和红色的火交织着在水底绽放,发出了沉闷的响声,一瞬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骇然回头,眼角只看到了那朵银红的烟火泯灭的光。
那只螺舟…那只螺舟,还是…爆裂了?
她抚摩着胸口的辟水珠,感觉心脏在急速的跳动——她本来应该觉得高兴的,可不知为什么心里却沉重得受不了。她闯入过那架可怕的机械,看到过里面那些普通士兵的眼神…同样,也是有着对死的恐惧和对生的热望。
只是这短短一瞬,那上百个年轻人生命,就这样随着爆裂消逝了么?
那笙怔怔地望着那一处的水面,望着散落下来的木片和铁块,知道那些混和着无数年轻人肢体和血肉的渣滓将会沉入水底,成为女萝们生存的腐土。那些人,活生生的年轻人,就这样死了么?…忽然间,她就想起了几个月前在桃源郡遇到的那个少将云焕。方才那个队长的眼神,真的和他十分相似啊。
那些沧流军队,个个都是如此不要命的么?
湖水托着她缓缓下沉,受伤的左臂流出血来,拖出一缕血红。
她却感觉不到疼痛一般,只是望着爆炸的那一点,发怔。
在她逃出螺舟的刹那,无数雪白的手臂伸过来,轻轻将她接住,温柔地抚摩着她的伤口,将血止住。那些女萝纷纷聚拢过来,惨白的脸上没有表情。
“唉,客人啊,你何必如此…于今生死对我们毫无意义。”一个女萝托着那笙,缓缓放回到水底上,死气沉沉的眼睛里没有悲喜,“我们早已死去多时了,不愿回到天上,才化身成女萝沉入湖底,守护大营…客人啊,你让我们多么担心。”
轻轻的说着,那个女萝托起了她,迅速朝着另一个方向游弋而去,深蓝色的长发在水中如水草一样逶迤。在女萝托起她的那一刻,那笙睁大了眼睛——
天啊!那么…那么多的女萝!
游鱼的光映照出的都是一片惨白——不知从哪里瞬间冒出来,无数雪白的手臂覆盖了水底,密密麻麻,仿佛无数的水藻随着潜流飘荡,一望无际。那些女萝织成了雪白的森林,相互之间却不说话,仿佛只是为了同一个目标而汇聚,彼此却素不相识。
那笙望着这蔚为奇观的景象,忽然间倒抽了一口冷气——
那些女萝中,大部分是没有眼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