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那男子疯狂,“你跟我走。”踢打胡球。

他硬要把胡球拖出门当人质,胡球无论如何不就范,她躺到地下,镇静地说:“你可以即刻射杀我,我死在自己家中,好过被你拖走失踪。”然后三个月后才寻获腐尸。

那人跳脚,不住殴打胡球,又扑向直子,胡妈挣扎痛哭。

警车号角越来越近。

那人怱怱打开窗户要跳出逃走,就在这时,忽然有一团毛球穿窗而入,紧紧咬住他颈肩,是那只小狗!牠回来报仇。

那人嚎叫,要大力扯脱小狗,但牠异常固执,坚决不放,那人鲜血淋漓。

直子忍无可忍,扑向那人,要同归于尽。

说时迟那时快,警察已经围拢。

他们扑倒凶徒,把他按在地上,夺去鎗枝。

直子抱住胡太太痛哭,“是我不好,是我连累胡家。”

胡球一声不响,一拐一拐走近凶徒,举脚便踢。

“小姐,小姐。”被警察拦住。

胡妈松绑,四肢无力。

胡球把小狗自凶徒颈项扯脱,紧抱胸前,那小狗犹自瞪眼胡胡露齿,人狗全是血迹。

救护车抵埗,邻居全出来看视。

胡球伤得最惨,额角缝五针,左臂脱骹,浑身瘀青。

直子溃不成军,内疚得只会缩在一角。

向明赶到医院,他穿着便服,沉着与医生谈话。

“那人恁地歹毒。”

“幸亏全是外伤。”

“猜测凶徒服用过亢奋剂,正在检验。”

他蹲下同胡球说:“你做得正确,你很勇敢,否则警方迄今寻人。”

胡球听到勇敢二字,蓦然想起刚才那幕有多惊险,双手忽然簌簌颤抖,按都按不住。

接着,警员前来问话。

原来,胡球是最镇定一个,女佣获救后第一件事便要辞工,胡太经过注射,昏睡过去,直子握着胡球双手,仍然哭泣。

警员问胡球:“你父亲呢,可要知会他?”

胡球低声答:“他在伦敦公干,这件事是意外,无可预测。”

向明在一旁静静听耳内。

终于,问话完毕,警员离去,他坐到直子面前,沉声这样说:“直子,这件事,不是你的错,纯属不幸。你要是坚持内疚,辞职回乡,匿藏逃避,那么,他终于还是胜利了。但是,你也可以鼓起勇气,如常生活,绝不低头。”

直子忽然止泪。

“你看胡球多强壮。”

可怜的胡球,一听向氏再次称赞,双手又颤抖不已。

啊,倘若被凶徒拖出扯到僻静处,后果不堪设想。

向氏说得对,人生有数不尽难关,要不咬紧牙关,拼力过渡;要不从此销声匿迹。在一些比较幸运者眼中,拼命奋斗可能只与麻木厚颜一线之隔,但fightorflight,sinkorswim,视乎一个人的性格。

土井直子独自飘洋过海,寻求前程,性本勇猛,应当可以再次站起。

果然,她抬头说:“我明白了,那人已经被捕,我决定返回公寓休息,下周一上班。”

向明松一口气,轻轻告辞。

胡球很是宽心,握着直子手,闭目养神。

向先生讲的话,字字珠玑。

胡球最迟出院,共住了五天,同学都来探望,景唐站一角,脸红红,不好意思接近床边。

回到家,第一件事是请小狗吃火腿,抱怀中,同牠说:“你是我英雄。”

胡先生回来,气得炸肺,立刻联络律师,采取行动,又坚持搬家,要洗脱妻女阴影,闹好几天,却没有下文。

胡太坚拒搬家,一旦示弱,歹徒就胜利了。

而女佣惊魂甫定,也改变主意,加薪后继续留任。

那凶徒来自东欧,已认罪,企图绑架及伤人罪判刑五年,出狱后将实时递解出境。

事情好似有个了结,但是一整年,胡球一听到什么细微声响,都会自梦中惊醒。而她耳聪目明,真是一根针掉地上都听得到。

本来内向的她更加沉默,看事更加清晰。

这时,她已知道父亲时时往伦敦是为着什么。

有一个人在那个城市。

而且,那人逐渐嚣张,电话电讯时时传到胡家。

一日,直子告诉胡球:“我将随向先生到伦敦办事,可要带什么:皇室珠宝、女皇签名?”

“本市什么都有,谢谢你。”

隔一会,她说:“这个地址,麻烦你差人去探一探。”

“噫,肯宁顿,se1。”

“正是,看看是什么人住该处。”

“容易,我立刻找人去打探。”

“直子,谢谢你。”

“为胡家,水,水里去;火,火里去。”

直子在侦察部办公,当然有相熟的人。

照片拍摄传回,她也怔住。

直子认得胡先生,但,照片中那俗艳少妇是什么人,还有,他抱着的幼儿又是谁。

那圆脸幼婴像足胡先生,穿着全身淡蓝,分明是个男孩,胡先生带笑意眼神尽显钟爱。

直子吓出一身冷汗。

这件事可如何汇报。

这个中介不好做,直子尽失游客心情。

她找到数据:那间位于肯宁顿区公寓时值约一百二十万英镑,买主一次过付款,屋主名卞京。

这一边胡太太每晚都做梦,心神极端不安。

“妈,是噩梦吗?”

“又不是被猛兽追逐或是堕入万丈迷津。像昨夜,梦见自己十五六岁,放暑假在娘家,午睡醒来,手中还握着珍爱的漫画水浒传。”

“唷,我还未出世。”

“我要到廿四岁才嫁人。”

“你还会嫁给爸,我还会是我?”

胡妈答:“你当然还是你。”

“哟,真险。”

“十五岁生日,想如何庆祝。”

“我俩都不喜热闹,一碗鸡汤面就好。”

“准你独自外出,不过晚上九时前一定回家。”

胡球对景唐说:“可以看七点半那场电影。”

“我陪你。”

“说说而已,戏院人杂空气混浊,听说发现臭虫。”

景唐无奈。

“我记得你今年毕业。”

“已投考各国公立大学,但学费生活费用仍然惊人,实在不想动用外婆些许老人贮蓄金,几年来赚得一些补习费恐怕只够一张飞机票。”

胡球忽然说:“就在本市半工读,有了基础,才往外国进修,你可以陪伴外婆,我也有个说话的人。”

景唐微笑,“我向往外国文化习俗,好想见识。”

“男子有的是时间。”

“胡球你说的话总叫人宽心。”

“直子也那样称赞。”

“直子,是那个不停哭泣的女子吧。”

“她已经抹干泪水,升了级,生活得很好。”

景唐只好陪笑。

直子出差返回,收到有关肯宁顿第二批照片,发觉那叫卞京的女子又告怀孕,一脸自得,双手搁腹上,看大小,彷佛已进入第二期。

直子不得不约胡球出来面谈。

这还是个未成年少女,说话要极之小心。

胡球有点紧张,“有答案了。”

直子点点头,出示那些胜过千字的照片。

胡球凝视沉默。

“你一早已经知道这件事吧。”

胡球点点头,“最近他一去整月,好像不在乎我们,他不再专注工作。剔除其他可能性,像爱上大英博物馆或钟情阴暗雨天,甚至打算进伦敦大学重修文学之类,剩下只有一个结论:家父已抛弃我们。”

直子觉得背脊凉飕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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