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雷掀起的尘埃慢慢落定,若一护住孩子抬头望著挡在自己身前的那个挺直的背脊。
那人微微侧过头来,一张脸被裹得严严实实,半分容貌也看不见。他一挥手,深潭之上立时结了一层厚冰,天上雷云滚滚,他转过身来将若一拉起,猛的推了她一把:
「走。」
在个字吐得铿锵有力,声色也让若一略感熟悉。
但是现在的情况已容不得若一多想,眼见著天边一记霹雳便要划下,若一忙躬身自深潭厚冰之上大步跑过,还未至那瀑布之后的洞中,天雷紧跟而来。神秘男子双手合十,正孕出一掌金光要抵御,却不料那天雷突然在半空中消失了身痕迹。
若一护著孩子衝过了急流而下的瀑布,跨入洞中,一个没留神,脚下一滑,摔了个四仰八叉。她顾不得疼痛,马上站起来查看孩子的情况,好在这小孩虽不似刚才那般精神,但呼吸依旧有力。
她长舒一口气,心底略安。又想起方才救了她的那人,有些担忧的往外望了望,却被瀑布阻挡了视线,耳边全是瀑布的轰鸣声,将外面的境况全都隔绝了。
若一唯一敢肯定的是,方才见到的那人绝对是以前与自己熟识的人。否则他也不会这样三番两次的来救她。一次是帮她杀了马腹,二次是帮她除了蛇妖,这次竟替她挡下了天雷。若是素不相识的人,谁愿意为她做这么多!
而且他也曾与苍霄打过照面,苍霄并不识得他。
这人……
若一脑中突然精光一闪,难道……难道……
正想著,那个黑衣神秘人自瀑布外从容的走了进来。即便瀑布的声音如此之大,但是若一仍是恍然听到了他身上佩戴的银铃的脆响。「往深处走。」他脚步不停,走到了若一的前面。
若一迟疑了一会儿,便也大著胆子跟了上去。
走到这个洞穴的内部,出现了一块开阔的溶洞。他停下脚步,似乎看著若一道:「天雷仿似被什么东西吞食了。躲在此处暂无性命之忧,但是不知那东西能吞食多少天雷,若是没能将剩下的雷吞食完……」
话未尽,意已到。
天雷一记比一记强,现在才开始没多久就把他们逼到了这种份上,之后的天雷的强度自是不用说,最后那几记雷如果没有被这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吃完,砸了下来,他们应当也是逃不了惨死的下场。
若一看了看自己怀裡的孩子,若真有那个时候,她是应该抱著这个孩子,连累苍霄与她一起死,还是将这孩子扔掉……
艰难选择之际,若一突然间有些理解方才莫默那般绝决的言词了。
莫默,或许也是如此怕连累她……
若一一声长叹:「你……」她盯著那个黑衣人道,「你可有办法救他一命?」
那人点了点头:「我自会帮你。」
这么轻易的答应了?
若一有些怔然,在此情此境之下有个人同意帮助她,对她来说真的算得上是一种莫大的恩惠。感激的同时心中对他的好奇更深了一分,她想了想,带著几分小心的问:「我们,嗯……以前可曾见过?」
那人理了理衣袍,忽闻若一这话,手上的动作一顿,半晌也未说话。
若一又道:「为何多次助我?」
那人似乎低低叹了一声气,「自是因为我曾答应过你,若有朝一日你若招来天谴,我会帮你受了的。」
若一呆了一瞬,脑中一个深埋已久的对话蓦地蹦出来——
「若一,你逼著我一个修道人破杀戒,是会遭天谴的」
「修道之人志在普渡众生,到时候我要真引来天谴,你就替我受了吧。」
「熏……熏池?」
那人似乎浅笑了一声:「我本以为你早该认出我来,没想到,过了这么些年,你倒不如当年机灵。」
若一疾步走到他身边,伸手要碰他,却又不敢碰,就怕这一碰,他便化作泡沫消失了。
熏池轻叹声气:「若一,我回来了。」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
真实的触碰似乎给了若一勇气。她的指尖终是摸到了他将面容遮得严严实实的布,将它慢慢摘下,一双澄澈不染世俗的眸子在溶洞之中闪著熠熠的光。同样微弯的眉眼,几乎永远挂著笑意的唇角,如此熟悉的面容……
但是这本清俊的面容此时被一道长长的伤疤破坏殆尽。自右边额角到唇边,划破了他整张脸。
若一不可置信的捂住嘴。
「这是……这是怎么了?」她盯著熏池脸上可怕的伤口,又伸手握了一缕他苍白的头髮,「这是怎么了?」
熏池只是浅浅的笑。
「所以……你才一直将自己的脸捂得这么严实,不让我看见么?所以你才不自己告诉我你已经回来了……」若一还想说什么,地面猛的一动,头顶上的碎石哗哗掉落下来。
熏池面面色微凝:「看来,天雷还是没能完全被吞掉。」他话音未落,若一隻听一阵霹啪炸裂的声音,抬头一望,溶洞顶上电光攒动,照得整个洞|穴犹如白昼。
熏池拉住若一的手臂:「速速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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