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都山的小辈们对当年的事忌讳一点也是理所当然。至于霄儿……」
子檀抬头望了望空中的双月,语气微冷:「我沉睡之前最后一场大战,那时父王已去世,霄儿登上了王位,他领军亲征。这本是一场必赢的战争,可是却因为妖族的军队中出了一个叛徒,让十万精卒全军覆没。说来这个叛徒你也定是认识的。」
若一困惑。
子檀唇角的笑冷淡:「他原名苍霁,小名子轩。正是现在享誉天下的寻常宫宫主,季子轩。世人皆不知,他的真身也是一隻九尾白狐。他与我和霄儿乃是同父异母的手足。当初他叛了妖族,连同寒玉峰白门上的那本天书一起偷了。他将我族的军机全然泄露,以至我妖族十万将士惨死沙场。」
季子轩和苍霄之间曾经的过往竟是这个样子!若一骇了一跳,被亲亲手足背叛过,难怪苍霄从前便在用人之上顾忌甚多,原来是一著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我为了救霄儿,不慎被封印,自此沉睡……当年的事情必定是霄儿心中的一道硬伤。他又怎会想让你知道,他曾被逼入那般窘迫的境地。」
若一心中微微一抽,又听子檀道:「即便是当初那么艰难的境地,我也不曾看见霄儿流露出任何软弱的表情。我一直以为他已经坚强得没有了悲喜。可是两百年前,我睁开眼却意外的发现他竟有了那么明显的情绪。」子檀盯著若一笑了,「接下来,我要说说两百年前的往事,你还想听我讲下去吗?」
若一道:「想……却又不想。我……」白玉酒杯被若一捏得死紧。她轻声道,「我有些害怕。」
「想与不想,我都是要说给你听的。霄儿此生多孤寡清寂,我不过是想让他以后的日子多点欢笑罢了。」子檀望了望天上的双月,「我犹记得你离开的那天是囍月,你走了三月之后,霄儿自幽都下的鬼哭河中带著一身戾气归来,他只对我说了一句话,从今以后,囍月之日便是他的生辰。」
「他……他在鬼哭河中找了我三个月?」若一一阵心惊,鬼哭河中的戾气如此骇人,即便是苍霄,在其中待这么久,肯定也是吃不消的吧。而且,如果颜若一真的掉入河中,只怕也是瞬间被腐蚀得尸骨无存。
他怎么会不知道?
还是即便知道,也要一遍一遍无望的寻找?
子檀并不答她的话,兀自说著:「霄儿从不过自己的生日,因为他的生日便是母祭日,那是我唯一一次听见霄儿自己主动提到生辰这两个字。后来我才知晓,原来是你与他之间,对生辰有过什么约定吧。」
若一沉默,轻轻颤抖著闭上了眼,脑海中一遍又一遍浮现出曾经自己俏皮的声音「霄狐狸,你要不要和我做个约定?」「约定——什么时候我和你表白,什么时候就是你的生日。生日礼物是女朋友一个!」
而在她走的那天,她气急败坏的对著寒玉洞大喊著「苍霄!祝你他妈的生日快乐!」
所以,他是在遵守那个约定,还是在想要那个已经得不到的生日礼物呢?
「此后,寻常宫的人找上门来,说是要交还你留下的『遗物』让霄儿独自去寻常宫取。」子檀转了转手中的酒杯,「季子轩定是在寻常宫中布了杀招,我自是不让他去的,可是后来还是没能拗得过他。霄儿回来之后,浑身的血,手裡死死捏著一封书信,自此他眉间便有了堕魔的印记。后来我听人说,季子轩的眼睛也被废掉了。」
若一眼眶微红:「遗物?我哪来什么遗物,我即便是有什么遗物,又怎会值得他入魔……」
子檀凉凉道:「没有么?如此,我看到的那封《苍霄亲启》的信又是哪裡来的呢?你可知当时看到你那封信,得知你是自己早已计划好要走的,连我都狠狠惊诧了一番。你道一声绝笔,飒爽的离开,换得霄儿几近疯癫的入魔……若一,现在知道这些,你可是会觉得心疼?我虽没有时时陪在霄儿身边,可是也算是看著他长大了。他从来便是以妖族天下为重。但是两百年前他负尽天下,只为求得时间倒退换你幽都山峰的一个回眸。」
「你能想像他醉酒后坐在浮云阁中失声硬咽的样子么?你能体会数百次跳下幽都山峰只为寻找一个虚幻身影的绝望么?你知道他被封印的最后一刻唤的是谁?你又可知他破开封印的那一刻喊的是谁?」
「颜若一!」子檀微微一声叹气,「若一,听到这些你可曾觉得于心有愧?而今你回来了,又带了那么本事的一个未婚夫君……难道你回来,就是为了唤醒他,再活生生的剜走他的心么?」
若一捂住自己的眼睛一直摇头,她硬咽得几乎不能说话。
「罢了,你们年轻人的事情我本不该多说什么,只是,若一,你怎么捨得让他继续寂寞。」子檀又倒了一杯酒给若一,「霄儿现在定是睡不著,也在苦闷的赏月吧。喝了这杯,去找他吧。」
………………
若一走后,子檀若有所思的摸了摸白玉酒杯的杯沿,喃喃道:「这药的剂量会不会下多了点呢?那姑娘应该是第一次吧,吃不消该如何是好?」
「算了,年轻人嘛,多折腾下也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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