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后一片花瓣也掉了,哪怕有水,我也是一朵无根之花。
我的灵魄从完全枯萎的夏花里面飘了出来,我看着抱着壶的谢濯,他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许久,他还是带着壶出了帐篷,我跟着他飘了出去。
他如往常一样,到处走来走去,寻找谢灵。
但今天谢灵一直没有回来。
谢濯便走到了谢灵每天都会回去的帐篷外。他看着帐篷,好像是在猜,是不是因为他今天出来晚了,谢灵已经回去了。
他思索了很久,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他抱着壶,晃着毛茸茸的大尾巴,走向那个帐篷。
我以灵魄之体,只能在旁边看着他。
谢濯掀开门帘,帐篷里摆设十分简单,桌椅,炭炉,水壶,一张床,床上还躺着一个将将到少年年纪的男孩——渚莲。
他咳嗽了两声,从被窝里探出头来。
“阿娘……”只唤了这两个字,渚莲便没继续了。
他看到了谢濯。
当然,谢濯也看见了他。
两个孩子眉眼长得相似,他们沉默对视。
谢濯看到了渚莲身侧的书本,床边仿佛刚有人坐过的矮凳。
渚莲的目光则从谢濯的耳朵看到了他的尾巴上。
我猜,他们此时,一个想着陪伴,一个想着力量,各有各的羡慕与不可得。
渚莲的手在身侧握紧,他明显知道面前的人是谁:“谢浊……”
而谢濯似乎也意识到了面前的人是谁,他看到了床边桌上还有笔墨,他问渚莲:“我名字怎么写?阿娘教过你吗?”
渚莲抬手就将床边的书扔到了谢濯脸上。
书本砸了过来,谢濯只捧着壶站着,没有挡,书脊正好敲在谢濯眼睛上。我不知道这一下有多疼,我只见谢濯抬起了一只手,捂住了自己的右眼。
“滚出去!”渚莲怒喝。
正适时,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谢灵几乎是冲了进来!
她见帐篷中的情况,脸色当即黑青,她一把拽了谢濯的胳膊,那正好是他捂住眼睛的那只手,手臂弯曲的弧度,正好方便了谢灵拽他。
谢灵直接将谢濯拖了出去,甩开他。
大尾巴给方便谢濯找到了平衡,他没有摔倒,只是有些困难的闭着一只眼,看着谢灵。
谢灵似乎正在盛怒之中,她望着谢濯,仿佛彻底被激怒一般,但她反常的一句话都没有与谢濯说,竟然直接转身向着冰湖的方向而去。
周围的雪狼族人听见了动静,有人围了过来,有族人在商量:“阿羽去的方向好像是族长闭关的方向……”
“邪神灵魄在族长身体里,阿羽这样去不会有事吧?”
“阿羽有分寸的。这个谢浊,真是不该放他到处出来走的。”
“万一伤了渚莲……”
四周的言语像漩涡裹挟着恶意,汹涌而来。
我只恨自己现在没有一双手,无法堵住谢濯的耳朵。
但谢濯却似乎并没有受多大的影响,他只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待恢复之后,他便顶着这些话语,跟着谢灵离开的方向而去。
我也追了过去,我这次比谢濯还快,我率先找到了谢灵。
她果然如其他雪狼族人所说,在冰湖的那一片树林的最阴暗角落,对着一个黑色的神龛似的木屋,大喊着:“将谢浊囚禁起来!将他关起来!”
黑色的木屋里,没有任何回应。
谢灵怒火之中,迈步要闯入木屋,可在踏上前那一瞬,她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直接弹开。
谢灵摔坐在地。木屋之中传来了低沉的男声:“你的使命是供奉邪神躯壳。或者,今日你便身饲邪神。”
要么供奉谢濯,要么今日成为邪神养分。
谢灵没再说话,她的指甲抠住地面,直至指甲都翻了过来,在雪白的地上,留下血痕。
她起身,不似来时那般怒气冲冲,却仿佛将滔天恨意,都埋藏在了心里。
她转身离开。
我看着她的背影和四周的冰雪森林。一时间,曾经看过的那段梦境,鬼使神差的在此时重合起来。
仿佛是要重现那段我在梦里面看过的画面。
冰湖远处,小小的谢濯追了过来。
而谢灵却似没看到他一样,风一般从他身边走过。
“阿娘。”谢濯他追逐着谢灵的脚步,“我不去了。”谢濯告诉谢灵,“我不去了。”
他知道自己做错事了。或许并不知道为什么,但他会道歉,他道歉时,也与别的孩子一样。
不一样的是,他得不到原谅。
谢灵背对着他走着,走得很快,没有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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