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若雨呼呼睡,压根没理孟古。
孟古想到自己做的乌龙事,想到她受了委屈,觉得既尴尬又心疼。他坐了一会儿,看她睡得香了,又有些生气。他之前坐在小区大门那儿傻不拉叽地等半天,想着要怎么跟她把事情说清楚且和好如初,现在都登门入室了,却连好好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她发完酒疯就睡了,他傻待在这儿也没意思。孟古又坐了一会儿,决定今天暂且撤退,明日再战。他替她掖了掖被角,起身准备出去。走到门口一顿,又反身回来,凑到床边俯身吻一吻她的唇瓣,“说过见一次吻一次,我没有食言啊,陈若雨。”
陈若雨很困,不想睁眼,被他的动作扰了,动了动眉头。孟古没好气地捏捏她的鼻子,她下意识地打他的手。孟古手一缩,又去捏她的脸蛋。这次她嘟囔了句“讨厌”,摸了摸脸,翻个身继续睡。
“陈若雨。”孟古叫她。
她没理。他又叫,还推她肩膀,她不得已迷迷糊糊翻过身来,眼睛都没睁开,“干吗?”
“你想我吗?陈若雨。”
她几不可闻地嗯一声。
“我很想你啊,陈若雨。可你都不约我,你要是撒撒娇、哄一哄我,我们早就能见面了对不对?你要学着点啊。”
陈若雨没应,但被他说的话闹醒了几分。真讨厌啊,为什么要她哄他,明明是他错了。想早点见面,那他来哄她啊,他怎么不学着一点?
她心里又有些不高兴,闭着眼横了一脚出来,翻身抱住了被子。孟古叹气,伸手帮她把脚塞回去,把被子盖好,“我最近变笨了,一定是被你传染的,你要负全责。”
呸呸,他本来就不聪明,他要是聪明,能过三十了还没找到老婆吗?是她好心收容了他。没错,事情真相就是这样。男人在感情事上的智商肯定都不高。像她的前男友,嫌弃她闷,最后还不是找了个话不多的。孟古也是,笨得无法形容,哪有这么容易就误会的?哼!
孟古并不知道他被陈若雨在心里嫌弃着,他亲亲她的脸蛋,说:“我明天再来。”
陈若雨犹豫了半秒,终是觉得现在睡觉比较重要,于是继续睡,没回话。她感觉到孟古起身,听到他走到门口,轻手轻脚关了房门。
陈若雨心里忽然很舍不得,他们这么久没见了呢,下一次见面,却要等明天。她翻过身,睁开眼,盯着房门看,她等着听大门关上的声音,然后她要好好睡过去,等明天早点起,好好打扮。
孟古有嫌弃她跟他约会都没有好好打扮过呢,看来她也应该注意一下,把自己弄得美美的,也是维持感情的一种手段吧?
她走了一会儿神,然后发现这么一会儿了,一直没听到大门开关的声音。怎么回事?难道孟古没有走?
陈若雨终于耐不住好奇,她打了个哈欠,从床上爬了起来。她悄悄走到门口,趴在门后听了听。好像听到有人说话,于是她轻轻地把门开了条缝。
这下听清楚了,是孟古和梁思思正在客厅说话。陈若雨听到的第一句话,就是梁思思在问:“孟医生,你喜欢若雨什么?”
陈若雨的睡意一下跑掉一大半,两只耳朵全竖了起来。可是孟古回答的却是:“我跟你不太熟,没到推心置腹聊心事的地步。”
居然这么说话,陈若雨有些失望。梁思思却是轻笑两声,“孟医生说到自己喜欢的人,也会害羞吗?”
陈若雨咬咬唇,暗自点头。对、对,她家霸王龙肯定是害羞了。真想看看他现在的表情啊,可是她很想继续偷听下去。她听见梁思思又问:“孟医生,你看不上我,却喜欢若雨,你觉得我哪里不如她?”
“怎么,你又想试探我?”孟古再一次答非所问,而梁思思哈哈大笑。
陈若雨有些小高兴,所以霸王龙先生果然是知道思思的诡计吗?
只听梁思思继续说:“孟医生,我跟若雨一起住了一年多,我们聊过许多。我问过她,想找一个什么样的男人,她那时候想了很久,她说她要求不高,就找一个她喜欢而对方也喜欢她,然后能对她好的。”
孟古没说话。陈若雨屏住了气。
“孟医生,你知道吗?其实她的要求比我对男人的要求要高。”她有吗?陈若雨觉得自己的要求一点都不高。
“我不这么想,陈若雨不贪心,她对人很好,没什么要求。”孟古的这话让陈若雨很满意,她暗自用力点头。
可梁思思却说:“她听起来没什么要求是因为她不知道要要求什么,这是因为她很理想化,事实上,她的期望很高。期望很高却没有具体化,你知道结果是什么吗?就是她想要的她不知道,但她却知道她没得到,她敏感,容易失落,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难过。就像这次你跟她闹脾气,她明明心里很不舒服,却下意识要帮你找借口,她也会赌气,但却不知道这种心情该怎么说。你在等她低头示好向你撒娇解释,她却在等你恢复正常心情转好。”
陈若雨听得有些呆,她的期望很高,可是想要的她不知道,却知道她没得到。她蹲在房门口,觉得心口忽然被刺中了。
“孟医生,我之前觉得你对感情的事很理性很精明,你这种类型很难相处,但其实我也不是好相处的人,可若雨却跟我处得很好,她有她的魅力,如果我是男人,我想我也会喜欢她这样的。好吧,我有点扯远了,其实我是想说,孟医生,这次你反应过激,做了蠢事,我觉得也许你们真能走到一起。”
为什么呢?他这么对她,为什么反而他们能走到一起?
陈若雨听到孟古说:“我们对彼此都有感情,当然能走到一起。”啊,对,有感情才会嫉妒,才会犯傻。陈若雨想着,她也是因为对孟古有感情,所以才会这么患得患失。
“有感情就能走到一起吗?”这是梁思思在说话,“孟医生,你有没有想过你们之间的差距?她的生活观念跟你完全不一样。她欣赏不了交响乐,她喜欢卡通片,你想看时政新闻的时候,正是她喜欢的弱智综艺节目播出的时间。她买菜为了省几毛能把所有卖菜的摊位都问遍了,你愿意陪她这样逛吗?你买奢侈品或是大品牌的东西她会心痛,可是她买地摊货你会看不起,你想过这种差距吗?”
孟古没说话,陈若雨也听得有些愣。梁思思继续说:“她父母喜欢攀比,也许会带着你到所有亲戚朋友家里转一圈供炫耀供围观,会让你买礼物送东西,不是真的缺东西,也不是有多贪财,而是他们需要长这个面子,这些,你能忍受吗?”
陈若雨咬着唇,想象着孟古皱眉头的表情。
“孟医生,当你带她去你的交际圈子,你的亲戚长辈同事问,她是做什么的?你能一点都不介意地说她是卖保险的吗?当然,卖保险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只是她为了业绩,也许会找你的熟人和朋友推销保险,你能接受吗?”
陈若雨心里一沉,真想大喊她不会这么做,她绝不会这样让孟古在亲戚朋友面前丢面子的。她当然没喊出来,她想听听看孟古会怎么说,可是孟古没说话。
而梁思思等了一会儿,又继续说:“孟医生,我一直认为,男人对感情精明不是真的精明,是因为他不在乎。所以之前你这么冷静地拒绝追求你的女人,我觉得你是一个寡情的人。”
“显然你对男人的了解还不够。梁小姐,你想太多,做女人也不要自以为精明,有时候像我家陈若雨那样傻傻的反而会比较可爱。”
梁思思哈哈笑,“孟医生,你不要觉得若雨傻傻的,其实对感情,女人才是最精明的,发生了什么她们都知道,她们犯傻是因为她们觉得应该傻。她们害怕失去,所以会对某些事装看不到,她们害怕受伤害,所以对某些事装体会不了。但其实她们什么都知道。男人在以为女人不如自己精明而沾沾自喜的时候,却不知道其实他们才是真的傻。”
“梁小姐,你是打算给我上一堂男女关系课吗?”
“不,孟医生。男女关系这件事,在每个人心里都有教程,就算没谈过恋爱,也会觉得自己特明白。更何况孟医生沾过不少桃花,想必经验丰富,不必我给你上课。”
“你过奖了,我没沾过什么桃花。”开玩笑,现在他身上可是挂着陈若雨男朋友名牌的,什么沾过不少桃花,这简直就是诬陷。
陈若雨仿佛知道孟古在想什么,她有些想笑,想起她手机上的桃花林先生。
这时候梁思思说:“孟医生,我想告诉你的,只是陈若雨这门课。我认识若雨是在我们公司,她来面试。我们公司那傻帽人事喜欢问面试者对这份工作有什么想法,其他人都答得很冠冕堂皇,只有若雨那傻子愣在那儿。后来人事很不高兴,问她为什么要想这么久,她说其实她就是来找工作的,还没有上班,还没有接触到实际工作内容,所以没什么想法,但又觉得没什么想法说出来不讨喜,于是不知道该说什么。结果她当然没有得到这份工作,我们人事觉得她不够圆滑,不会转弯,肯定干不出什么业绩。”
陈若雨想起当时的情景,真想捂脸,这种糗事为什么要告诉孟古呢?
梁思思接着说:“你看,她其实知道那样说不讨喜,可她又编不出讨喜的来。她有想法、独立,但是没个性。她不是笨,她只是没算计罢了。所以如果你要跟她生气,你得让她知道你在气什么。如果你要撒娇或是想让她对你撒娇,摆酷装冷淡是没用的,要用更直接明显一点的方式。”
“我当然知道。”孟古的语气听上去很不服气。陈若雨觉得梁思思说得对,如果孟古不把话跟她说明白,她当然不知道他在气什么,她不明白,他又更生气,这样多不好。所以她觉得孟古说知道,其实是不知道,不然他怎么会自己生闷气,要求她道歉却又不说原因?他真的是很骄傲的臭男人啊。
梁思思的想法显然跟陈若雨一样,她说:“男人总说知道,其实根本没往心里去,知道跟不知道差不多。”
可孟古并不欣赏女人这样跟他谈话的方式,他回敬道:“梁小姐,只有没把握的事才需要一再强调。你何必把懂男人挂在嘴边?”
梁思思一愣,而后有些狼狈,她顿了顿,自嘲道:“好吧,我是对男人没把握,你说得对。”
陈若雨听到这里,好想冲出去敲孟古脑袋,这人怎么这样,他说话不带刺会死吗?
孟古似乎也觉得自己这话说得不妥,这么跟梁思思较劲也没什么意思。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梁小姐,你想说的意思我明白,也许有些事情并不会那么平顺融洽,但我要跟陈若雨在一起并不是一时冲动,我是认真考虑过才会做这事的。你知不知道,一开始是陈若雨追求我的,她是做什么的,她是什么样的人,我很清楚。那时候我拒绝了她。拒绝了就意味着,我对我与她之间的问题和差距相当了解。梁小姐,我曾经对陈若雨说过,追求一个人,要有感情上的诚意,不应该只看外在条件。可是其实,反过来,拒绝一个人,却不需要感情上的诚意,只需要看条件就能很冷静地拒绝了。我这么说,你明白了吗?根本就用不着考虑我跟她会不会产生感情,而是单看双方的条件就知道不合适,又怎么可能走下去?所以,我拒绝了。”他说到这儿停了一停。
梁思思没有说话,陈若雨也没有,她静静地坐在门后,等着他往下说。
“只是如果产生了感情,那合适不合适的条件又会被丢到了脑后。梁小姐,陈若雨曾经对我说过一句话,她说,我一定会遇到一个好姑娘,真心实意地对我,用我所期待的满满诚意,不考虑过多的条件,只是付出感情。她说这话时可能没有意识到,她就是这样一位姑娘,她就是这么对我的。一个人是不是爱着我,我会感觉得到。梁小姐,陈若雨那个笨蛋,是值得一个男人全心全意地对她,不考虑过多的条件,只是付出感情。而我,经过那段时间的相处,经过深思熟虑,我想做那个男人。”
陈若雨捂着嘴,觉得眼睛里有热热的液体涌了出来。
客厅那头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梁思思说:“孟医生,看来你真的是认真考虑过。”
“梁小姐,要做那样一个男人,是必须下定决心的。”
“那请你一定要办到,让你的决心变成现实,要让若雨过得好。”
陈若雨闭上了眼睛,觉得温暖火烫的感觉包裹了她的心。她悄悄爬回床上,钻进了被子里。原来偷听自己的男朋友和死党女友谈论自己,这种感觉真是微妙。陈若雨的眼泪一直流,她怕声音被外头听见,于是埋头进被子里。她觉得自己真是幸福。她有真心实意对她付出感情的男朋友,也有关心爱护她的好朋友。
就在陈若雨感动痛哭的时候,客厅里梁思思正对孟古说:“孟医生,我们这房子租金目前交到了春节后,也就是说,若雨自己还能在这里住三个月,这段日子,如果你们相处得好,也许她明年不用再自己租房;如果你们处得不好,那她就得搬到一个小屋子,紧巴巴地过日子,又或者,她在这a市待不下去,就回c市去了。”
这话听起来像吓唬人,孟古皱紧眉头。“孟医生,这算是一个有时限的挑战吧。”
这一晚,三个年轻人各有感触。
陈若雨含着泪呼呼睡得香。孟古却在床上翻来覆去不好眠。梁思思压根没上床,她看着她那放着一箱箱行李的房间,默默伤神。她什么都带走了,只留下一柜子的言情小说。她拿出几本翻了翻,又丢了回去。
第二天,孟古当司机,跟陈若雨一起送梁思思到了机场。
陈若雨看着梁思思消失在视线里,万般不舍,她忽然想,这个女人朝着男人奔去,是奔向了生活还是奔向了战场?或者,有男人的生活就是战场?她转过头,看着孟古一脸轻松欢喜,不禁有些郁闷,他都不与她同悲同喜,真讨厌。
“干吗?”孟古看她那表情,问她。
“不干吗。”陈若雨一扭头,走了。好吧,她也有她的战场。这个男人对她有情,她知道。可她也得好好盘算下,怎么能跟孟古过一辈子不换人。
她不换掉他,他也不换掉她。她想要跟一个人过一辈子,她希望那个人能是孟古。
陈若雨认真想着,她看到开车的孟古有些小心地看她,她瞪一眼过去,忽觉自己好像比从前有气势了。孟古又问她:“干吗?”
“不干吗。”她把头扭一边,决定要保持气势。忽看到经过一家超市,她忙喊停车,要求进去买些东西。孟古当然没意见,跟女朋友逛超市啊,这算是好的开始。
两个人推了购物车进去了。
“你要买什么?”
“没想好。”陈若雨答。
孟古张了张嘴,又闭上了。陈若雨这里摸摸,那里看看,有些魂不守舍。
孟古终于忍不住道:“下次家里缺什么东西,列个单子,来了之后直接买就有效率多了。”
陈若雨应得很快,“买东西要的不是效率,是乐趣。”
孟古被噎了回来,不说话了。其实照他看来,效率就是乐趣,可显然女人不这么看。
陈若雨扫他一眼,“哪有买东西跟打仗似的,一点都不可爱。”
孟古没吭声,陈若雨又问:“孟医生,你有洁癖?”她想起那次他身上衬衫有点脏他就马上买一件换上。
“我只是比较爱干净。”
“你家里都是谁收拾的?”她想到他家好像一尘不染。
孟古干咳两声,脸上带笑。
陈若雨白他一眼,“干吗表情这么怪?”
“没,就是觉得我们聊的话题终于有些实质性进展了。”
陈若雨蹙眉,“进展是什么?”
“已经在商议谁干家务了。”
“你想太多,我就随口问问,看你是不是有什么太讲究的怪毛病。”
“我哪有怪毛病?”
“上次衬衫脏了一点马上花钱重买,不是怪毛病?”
“那上面有你的鼻涕。”
旁边两个女的正路过,听得这句转头看陈若雨,哧哧地笑。陈若雨大窘,瞪孟古一眼,“那明明不是。”
“有鼻涕的衣服,难道你会穿身上?不赶紧换一件全身都难受。”
陈若雨不理他了,蹭蹭地走到一边去。孟古跟在后头,“喂,你不能因为我说了实话又生气。”
陈若雨没回话,只顾往前走。孟古又说:“我们昨天明明和好了。”
“还没有。”虽然昨天她乱感动了一把,但他不知道。所以她要抓住机会,考虑一个既能自然过渡到和好状态又能起到警醒效果的沟通方式。
“怎么会没有?”孟古走到她身边,用胳膊碰碰她,“小气鬼,那你说说看,要怎样才行?”
陈若雨还没答话,孟古忽然闻到一股讨厌的臭味,他看到陈若雨两眼看着某处熠熠发光,顿觉不妙。他转头一看,不远处竟是一货架的榴莲。
陈若雨转头看他,不说话。孟古看看她,又看看榴莲,终于在她的眼神的用力暗示下,说道:“你挑吧。”
陈若雨笑弯了眼睛,直奔那颗最大的就去了。让超市店员帮忙称了称,九斤多一点。陈若雨一脸遗憾,“上次那个有十多斤呢。”
孟古无言以对,还惦记着上次那颗呢。陈若雨有了榴莲,心情转好,也不逛了,催着赶紧回家吃榴莲。孟古帮她拎了那颗榴莲到收银台,先问她:“算和好了吗?”
陈若雨犹豫半秒,最后还是屈服了,她点点头,孟古才把榴莲放到台子上,“结账。”
真不错。陈若雨很满意,这应该算是一颗榴莲,皆大欢喜吧。既和好又警醒,下次他再欺负她,买一堆榴莲,她吃着他臭着。
结完了账,陈若雨喜滋滋在前面带路,往车子那边赶,孟古在后头嘀嘀咕咕,似乎对自己还不如榴莲很不服气。
“你说什么?”陈若雨回头。
“没什么。”孟古把榴莲狠狠丢进后备厢里。
陈若雨有些心疼,“哎呀,别丢坏了。”
孟古抿紧嘴角。陈若雨还恋恋不舍,“真想现在就吃。”
孟古憋屈得,忽然说:“哎呀,忘了买空气清新剂。”作势要再回超市,被陈若雨瞪着逼上了车。
孟古乖乖就范,陈若雨有些扬扬得意,眉眼都在笑。榴莲味溢了满车,孟古苦着脸,她越发高兴起来。正得意,孟古却猛然捏着她下巴用力吻她一记,“你吃了榴莲我就吻不上了,先补回来。”
陈若雨一愣,没推拒。孟古趁势深入,两人“久别重逢”,热情一下被烧了起来,直吻得气喘吁吁才依依不舍地分开。
回家的这一路,心情由阴转晴,孟古开着车还时不时探手过来握着她的,陈若雨心里甜甜的,一下子把之前的事忘得干净。
回到了家里,陈若雨站在厨房门口边吃榴莲边说话,而孟古坐在客厅沙发那儿,尽量离榴莲远一点。陈若雨觉得这样很不错,颇有几分他畏惧她的架势。
她首先跟他说梁思思的事,她的用意是想表明女人是可以有果敢的决断以及行动的魄力,提醒他决不能轻忽她,不然她也是能够像梁思思那样勇敢的。结果孟古的反应是这样的,“她过去居然是要嫁人?认识才一个星期?她果然不是正常女人。”
陈若雨叼着榴莲一脸黑线,好吧,这个例子是有点极端。导向确实有点走偏。
“你觉得很担心对不对?”那就绕回来走温情路线,让他对她好一点,不然她做了傻事他得后悔。
“我不觉得担心。梁思思这种女人,丢到深山里都能把老虎狮子忽悠听话了。”
“那我呢?”
“你肯定是被忽悠听话的那一个。”
“是说我是老虎狮子?”
“母的。”孟古点头。
陈若雨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哼。”她很不服气,不能接他这话头承认自己凶巴巴,装不懂,又拿颗榴莲果肉吃,“反正我担心。”
“你还担心她?你怎么不担心担心那要跟她结婚的男人?”孟古想到这屋里没有别人了,只有他跟他家陈若雨,顿觉轻松自在许多,“说起来,真想看看那男人什么样,要是见了他,得把他揍一顿。”
“为什么揍他?”
“他早干吗去了呀,应该早点把梁思思那女人弄走,这样我们独处的时间多了,也许进展就不止这一点点了。”
陈若雨斜眼看他,“要什么进展?我怎么觉得你这话色色的。”
“你听出来了?那肯定你心里也有对我色色的念头。”
“你别瞎说。”陈若雨不承认她有过春梦,正了正脸色道:“我认真跟你说啊,我是要好好谈恋爱的,不是玩的。”
“我也是。”孟古一看他家陈若雨这么正经,他也赶紧严肃起来,“我不但认真,还觉得我们进展有点慢。”
“慢在哪里?”他要说还没发展到床上她就打算用榴莲壳盖他脑袋上。
“慢在没有见父母。这样总好像妾身未明。陈若雨,你做好准备见我爸妈了吗?”
家长一出,谁与争锋?陈若雨的气势马上弱了下来。她想想,嘴硬道:“没准备好是因为你表现不好,我还要好好考察考察。”
孟古立时无语。
“所以你要好好对我。我的要求也不高,你不无理取闹惹我生气就行。”
要求不高。嗯,确实是要求不高。孟古点头。他家陈若雨应该是很好讨好的,以前他各种恶劣她都扛住了,现在他有心对她好,她肯定会对他死心塌地的。
陈若雨看孟古自信满满,不知他在想什么,“所以你打算怎么对我好?”
“我当然会让你很感动的。”
第二天,孟古居然买了菜,跑到陈若雨这儿来表现一下,他说他要做饭给她吃。
陈若雨没怀疑,因为她见过孟古在超市买贵死人的牛排,之前在孟古家也看到过一冰箱的菜,加上他有个超级大厨朋友尹则,再以他生活颇讲究的情况来看,她认为,孟古应该厨艺不错。
她一口答应下来,表示她确实有些感动,然后丢下他在厨房,自己安心在客厅看电视,十分钟后,她到厨房视察一下情况。
然后,她傻眼了。“谁会用手术刀杀鱼啊?”
居然有。孟古答:“我爸。”
陈若雨张大了嘴愣半天,问:“你妈是怎么对付你爸的?”
“让他离开厨房。”他用希冀的眼神看着她,陈若雨眨了眨眼,看了看一片狼藉的厨房,忽然明白了其实他也想离开厨房。他买菜来说做饭给她吃,只是装装样子。难道他以为她会说“不用不用,我来好了”,然后他就顺水推舟,让她下厨,而他只凭要做饭的这个“意向”让她感动?
陈若雨又眨了眨眼,“好好干,小伙子,你会比你爸强的。”这男人,真是太让人“感动”了。
这顿饭,孟医生的手艺以烧焦的红烧鱼收场。陈若雨实在看不下去,动手炒了别的菜,然后又发现事业有成的孟医生做饭忘了把电饭锅的按钮按下去,饭根本没煮上。于是等饭熟了,她炒的菜也凉了。
饭后她花了比平常多两倍的时间才整理好厨房。孟古眼看头一轮感动大计失败,乖得像猫,对陈若雨对他的拷问知无不答,答无不尽。
“我明明见过你在超市买贵死人的牛排。”
“是啊,我真的会煎牛排。”
“怎么煎的?”
“用尹则给的牛排汁腌上,然后锅里放油,把肉放下去,熟了再浇上尹则给的浆汁,就好了。”
“那我还见过你冰箱里放了一堆菜呢?”
“那种情况就只有上次想约你来家里吃饭,我提前做了些准备,结果最后你气冲冲抱着你的炖肘子跑掉了。”
“……”陈若雨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好吧,做得一手好菜的霸王龙先生只是她的想象。
“那什么,我们各有所长就好。”脸皮超厚的男人还振振有词,“以后我负责出得厅堂,你负责入得厨房。”陈若雨一个大白眼丢过去。
这天孟古离开时说他计划不周,但他后面的表现是绝对值得期待的。
陈若雨晚上躺在床上想起这事时终于忍不住笑了。她刚开始爱上他的时候觉得他除了个性不好其他各种好,现在却觉得个性糟糕之余其他的也未必好。好皮相的桃花林先生其实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男人。
幻灭吧,烂桃花们。啊,不对,她们没机会幻灭,幻灭的机会是她一个人的。
陈若雨带着微笑进入了梦乡。
既然她是一个普通女人,而孟古也不过是个普通男人,所以他们的恋爱也就普普通通了。
每天通通电话发发短信,一星期见上两三次面。虽然没有惊心动魄激情四射,但陈若雨很满意。虽然孟古那边太忙,总迟到不说,还有一两次临时取消约会,但陈若雨不挑剔,觉得没什么。
陈若雨给梁思思打过几通电话,跟她汇报了自己与孟古的现状,又关心了一下梁思思的状况。
梁思思报喜不报忧,说她很好,让陈若雨别担心。可陈若雨却怎么也放不下心来,有时候她看着梁思思留下的那一柜子言情小说,觉得其实思思虽然总在恋爱,但其实她比自己更渴望爱情。
有渴望的人总是会脆弱的。
这期间c市那边来过两个电话,一个是家里的,照例拐着弯问了问陈若雨和周哲的感情进展,陈若雨想说她有男朋友了,但最后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她家的情况她还没有跟孟古好好聊过,她父母的个性和亲戚们的行事作风,她想还是提前说一下的好。虽然恋爱是两个人的事,但最后过起日子了,却还是有两个家庭介入的。
另一通电话是好友洋洋打来的,说是春节不远了,齐娜要办同学会,让陈若雨也来。洋洋说,他们几个私底下找到了当年高语岚劈腿的对象刘伟平,原来当年根本就是齐娜在捣鬼,刘伟平是真以为高语岚对他有意才会那样示爱,而齐娜故意找了大家去捉奸,唱了那么一出戏。
洋洋说:“若雨,同学会你会来吧?我们打算把刘伟平叫过来,当年的事,我们几个心里也觉得很不舒服,还是说清楚了好。你和岚岚白受了委屈了。就算刘伟平不能来做证,我们也不想让齐娜那样嚣张,她还请了岚岚,应该是想让她难看的。这次邀请我们的时候,说了好些酸话,说岚岚过得怎么怎么不好。”
陈若雨失笑,“洋洋,岚岚过得很好,幸福得让人羡慕,你们有心了。但我觉得现在的岚岚跟以前不一样了,她现在有人撑腰,才不会怕齐娜。你放心吧,我会参加同学会的。”
通完这个电话,陈若雨给高语岚也打了一个。这段时间她们也有见面,对高语岚稳定平顺的感情进展,陈若雨确实是有些羡慕。
她跟高语岚说了同学会的事,确认高语岚早接了邀请,一定会去。两个人约好到时一同前往,然后陈若雨问高语岚她的房子的事。
“你的房租便宜好多啊。”
“一居室嘛。”
“岚岚,你赶紧嫁了吧,不行你就搬到尹老板家里去。反正你们都同居了,居你那儿跟居尹老板那儿是一样的。这样你就可以把房子让给我了。”房子的事确实是陈若雨心头重重的一个压力,她也在考虑赵夏的邀请,转到她那边做全职,这样收入会相对稳定一些。
电话那头高语岚被陈若雨的那句“反正你们都同居了”说得羞红了脸,应付了几句过去。一转头,她把陈若雨要找房子的事跟尹则说了说。尹则相当积极主动地,又把这事跟孟古说了说。孟古一听,这还了得,得赶紧加快进展才行。
于是,他实施了他的第二项感动大计。
这天陈若雨快下班,接到了孟古的电话,“陈若雨,你收到我的快递了吗?有没有什么想法?”
“什么快递?”
“你没收到?嗯,他们真没效率。我打电话问一下吧。”
他打电话问结果好半天没再打过来,陈若雨有些不放心。他到底快递了什么?她给他打过去了,电话响了很久他才接。
“你递了什么给我?”
“是惊喜。”
“什么惊喜?”
“说出来就不惊喜了。”
“榴莲糖?”
“那招用过了,多没新意。”
“花?”
“小姐,那天我送你花,结果你问了价钱后说能买十多斤菜花,规定我以后不许再送花了,记得吗?”
“哦。”是有这么回事,她好心痛,那束花能吃好几顿菜了。
“那你到底递的什么?快递到哪里了?”
“他说他手上的件太多,得很晚。我让他明天再送好了,你不用等,早点下班回去休息。我今天没时间,明天晚上一起吃饭好不好?”
“好。”但她现在不担心吃饭的事,她还惦记那个包裹,“你到底递什么给我?”为什么她会有不祥的预感?
“明天你收到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