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问:“是睡床上的吗?”
“你是陈若雨吗?”他有些大舌头地问她。
“不是。”她完全没好气。
“不是我就告诉你,是睡床上。要是陈若雨问,我就告诉她我在沙发上。”
陈若雨扶额,气都叹不出来了,“你又喝酒了?”
“陈若雨很讨厌。”他答非所问。你才讨厌!陈若雨真想拿东西砸他,这臭男人,以后再不管他了,让他喝到死。
“家里有酒。”他又忽然说。醉了的霸王龙先生果然反射弧长得离谱。看来现在真不是跟他讨论问题的好时机,算了,反正她也没把事情想清楚,现在知道他没事就好。
她正想跟他说“那你好好睡吧,我挂了”之类的话,结果孟古忽然恶狠狠地大叫一声:“陈若雨!”
陈若雨吓一跳,反吼回去:“干吗?”
“我很认真吻她的,吻完了她却摆出一副像吞了苍蝇的嫌弃样子,还踢我,还不接我电话。她侮辱了我的自尊心。”
陈若雨傻眼,她哪有摆出嫌弃样?还吞了苍蝇似的?有没有这么夸张!
“所以她要跟我道歉,不然我跟她没完!”还没完?所以出了酒吧就对她动粗吗?那他说要做她男朋友是什么意思?耍她吗?
陈若雨也怒了,“你才应该道歉!你以为你谁啊,活该被你吻啊,你这叫非礼,耍流氓!你才应该道歉,不然我跟你没完!”
电话那头静了好一会儿,然后孟古忽然放软了声音问:“道歉了她就不生我的气了吗?我想做她男朋友。”那语气又委屈又无辜,像个孩子一样脆弱,却又慵懒得透着大男人的性感。
陈若雨一愣,一下被击中了。原谅他?不生气?这种事要怎么办?她怎么觉得扯不清楚呢。
她这头不知道该怎么回话,那边孟古忽然又恶狠狠地说:“以后我见她一次就要吻她一次,吻到她再也不敢嫌弃为止!”
陈若雨又被击中了,真是叉叉叉叉的,就不能对这种臭男人太客气!见一次吻一次?那是什么情景?她脑子不受控制,一边生气一边害羞,她脸上火辣辣地烧,然后,她猛地想到一件很重要的事。
“孟古,这些你没跟尹则说吧?”她吼他,要是这厮拿这种吻来吻去的事跟别人胡说八道,她还要不要做人啊。
“关尹则什么事?我现在在说陈若雨那个蠢女人。”孟古吼得更大声,“我要做她男朋友!可她居然吼我谁理你,然后还摔我的门。这女人,我跟她没完!”
又提男朋友的事?陈若雨忽略掉他糟糕的态度,她忽然心跳加速起来,这一次,她想她抓到重点了。
“孟医生,你为什么要吻她?为什么要做她男朋友?”趁他醉套他话,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
“为什么?这还用问吗?你白……”话没说完,电话突然断线了。
陈若雨盯着嘟嘟的电话有些愣,她猜他是想说“你白痴啊”,但是电话为什么断了?
她呆了又呆,鼓足了勇气赶紧再拨过去,可听到的居然是已关机的提示音。
难道……
他手机没、电、了!居然没电了?!
在这种时候?!陈若雨凌乱了。她真想现在就杀过去把孟古摇起来,让他把话说清楚。他到底是发的什么疯?
他不可能是喜欢她的!全世界都知道他喜欢的女孩子是高挑美艳的那种类型。他的初恋是倔强好强,他的二恋三恋是乖巧大方。无论外形还是性格,都跟她不沾边。
他拒绝过她,是他说只能做朋友的!他是桃花林先生,他有很多朵桃花,而她不过是一根烂桃枝。
他今天受了打击,心情不好,而她正好出现,她关心他,他知道,他需要关怀和安慰,于是他冲动了?他爸给他安排的相亲他不喜欢,他的初恋回来找他他很心烦,所以他需要有一个女朋友?而她就在他身边,她喜欢他,他知道,于是他妥协了?
陈若雨这一晚都没睡好。可她越是琢磨,就越不敢去问他了。果然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吗?
一连两天,陈若雨都失魂落魄。她没给孟古打电话,而孟古居然也没有打给她。
她好几次拿起电话又放下,她觉得不该是她先主动,明明是他招惹她了,无论如何,也该他先打给她才对,而他不跟她联系,她当然没这个脸联系他。而且他号称要做她男友的第二天就跟她玩消失,这让她心里也很不好受。
几天过后,陈若雨终于觉得,自己的纠结是错误的,自己的智商是低下的,自己的情商是愁人的。跟孟古的事,她就不该多想,那家伙跟她不会发生什么。
第三天的时候,也就是周三,周哲给陈若雨打了电话,约她周末一起吃饭。陈若雨答应了。她昨天才接到爸爸的关切电话,说无论如何,让她跟周哲相处一段时间,做做朋友也好,大家是邻居,又是老乡,总归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别因为爸妈的关系连朋友都不交了。陈若雨为了让父母安心,所以周哲一约她,她就答应了。
刚挂了周哲的电话,却又接到唐金财的电话。他说上次的事多亏陈若雨和孟古帮忙,他家里非常感激,所以想请陈若雨和孟古一起吃个饭,请他们务必赏光。陈若雨原想推拒,但转念一想,这不是光明正大理由正当给孟古打电话的机会吗?于是她说她先约看看,看孟医生有没有空。
唐金财在电话那头支吾了一下,说道:“如果孟医生没空,陈小姐也来吧,也好久也没见到你了。我一会儿发地址给你,请一定要来啊。”
陈若雨有些囧,这话里的意思让她有些不自在,可她刚才没拒绝,只说要约孟古,现在再说自己没空去又不太合适,她支吾着,算答应了。
她想了很久,要怎么跟孟古说。因为唐金财的这个饭局,孟古是一定不会去的,而她也不是真想约他去,所以重点就是,以这个事为开场白之后,她怎么接下去说他俩的问题。
现在他俩关系有些尴尬,断不断、怎么断都是个问题。而且严格说来以他们扯不清楚的这种关系,本来就是连没连上,用不用得着断都不太好说。
陈若雨一直拖到了晚上,终于心一横拨了孟古的电话。不管了,反正电话而已,随机应变好了,反正,她先试试他是什么态度。
这通电话孟古接了,他说话的声音有明显的鼻音。
这厮感、冒、了!
陈若雨话没说两句就开始气。她就知道,那天晚上这么闹,他不病才怪!
她按捺住脾气,跟孟古说了唐金财的邀约,在等孟古拒绝的时间里,她已经想好后面要说什么了,她要假装问他怎么生病了,然后把事情引到那天晚上,然后她就可以要求他解释。
结果没想到,孟古居然说:“好啊,我去。几点,在哪儿?”
“啊?”陈若雨傻眼,他这又是要闹哪样,“你都生病了,去什么去!”
“我要去。”
“生病了就安分点休息。”
“我要去。”孟古相当坚持。
“你在餐桌上擤鼻涕会很不礼貌。”
“那不是重点!”孟古根本不接受任何劝说,他只问:“我们明天在哪里见面?”
陈若雨还是妥协了。因为她也很想见见孟古,这家伙病了三天鼻音还这么重,可见之前病得是有多厉害。她不放心,觉得还是看他一眼好。
第二天周四,唐金财约的是晚饭时候在一家酒楼吃港式茶餐,陈若雨提前了十分钟到,站在门口等孟古。
等了没一会儿,孟古来了。他穿了件蓝色外套,修长的身形在路边人群中甚是抢眼,所以一下了的士就被陈若雨看到了。
她禁不住盯着他看。他脸上有病容的痕迹,就差额头上没刻着大病初愈四个字,但精神还算好,他一下车也看到了陈若雨,目光炯炯,也盯着她看。
陈若雨没来由地脸红,但赌着一口气撑着不移开视线,也没主动走过去。
孟古站在那边终于把她看够了,慢吞吞走过来。两个人都没开口,就是你看我,我看着你。好半天孟古咳了咳,清了清嗓子,叫了一声:“陈若雨。”
那重重的鼻音让陈若雨皱眉头,终于忍不住训他:“怎么把自己弄病了呢。不是很厉害吗?不怕感冒,不怕胃穿孔!”
孟古摸摸鼻子,没顶嘴。
“再喝酒去啊,外头喝不够还可以回家喝嘛。”陈若雨也不知为什么,之前是想见他一面,可现在见到他又生气。
孟古小小声辩了句:“家里就只有红酒,那天就喝了两口,然后就睡了。”
“什么然后就睡了,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还打电话给尹则骂了我半小时。”
“哦,那就是骂完你就睡了。”
他还好意思说!陈若雨瞪他,“你究竟发什么神经!”
孟古刚要说话,却听得不远处有人唤道:“陈小姐。”
陈若雨和孟古一起转头,看到了唐金财那张欢喜的脸,他身边还站着他的母亲。陈若雨一看到唐妈妈,马上紧张起来,下意识往孟古身边靠了靠。
孟古瞥她一眼,笑话她,“胆小鬼。”
陈若雨斜瞪他一眼,外人面前不跟他计较。
转眼唐金财母子已经走到跟前,随行的还有一位女士,唐金财介绍说这是他舅妈。连舅妈都来了?陈若雨更紧张了。一边打着招呼一边伸手拉住了孟古的衣角。
五个人一起进了餐厅,互相客套着点餐。陈若雨在这种场合里是最不自在的,她表现拘谨,并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来。她看了孟古一眼,心里怨着,说来说去这都是他的错。
孟古倒是一派安然,他点了咸骨粥,还要求多加葱,又点了两样点心。转头一看陈若雨还没点上,干脆也帮她点了。陈若雨当着别人的面对他的自作主张没好意思抗议,但在他帮她点了一份榴莲酥时,心里还是小窃喜了一下。
席上,唐金财的舅妈一个劲地跟孟古道谢,说多亏了孟医生帮忙云云。连陈若雨都听出来了她想巴结讨好的意思。她想对方应该是还想着以后能找孟古继续帮忙,毕竟现在看病这么难,有个医生朋友似乎真是方便许多。
孟古完全没有长辈恐惧症,他从容应对,答了许多问题,又主动问了唐家舅舅的病怎么样了,听说病情有好转点了点头,表现得很有诚意地说:“病要坚持治,我是外科的,跟其他科室不在一起,所以别的忙也帮不上了,但是有什么疑难绝症需要开刀的,你们再来找我,我一定尽力。”
陈若雨听得差点没一口饭喷出来,这是咒人家吗?唐家舅妈有些没弄明白,但看孟古态度这么好,赶紧道谢。
陈若雨装作吃饭很忙的样子,真不想承认自己跟这嘴贱毒舌男人是一起的。而唐金财这边,注意力一直放在陈若雨身上。他给她添茶夹菜,又问她最近过得怎么样。陈若雨礼貌地笑着应,她侧目偷瞄,看见孟古百忙之中还往她这边看。
看什么看?要不是有别人在,她又想瞪他了。
唐妈妈这时问:“小雨跟孟医生是什么关系啊?”
陈若雨想都没想,答:“孟医生是我一个很好的朋友的男朋友的好朋友。”这话刚说完就被孟古瞪了。她低头喝茶,装看不见。
唐妈妈缓了一会儿终于是绕明白了,遂喜笑颜开,自以为幽默道:“那还是裙带关系呢。”
这关系也不好借给她们,陈若雨不知该给什么反应好,于是继续吃菜。
但孟古那厮不甘寂寞了,非得过来插话。他问唐妈妈的身体状况,又问唐家舅妈平时的饮食习惯,然后他讲了一堆老年人经常会得的毛病,遇到的健康问题等等,貌似温和关切,却把两位老人家吓着了。很多症状她们都有,比如睡眠不好,比如疲倦,比如容易生气,比如口渴,比如忘性大等等。
最后孟古三言两语颇多忠言,两位老人主动决定一定要去孟古的医院做一次全面健康检查,而且要做最贵的那个套餐,不然不够细致全面。年纪大了,对健康是务必要多注意的,之前她们都有疏忽,没舍得去医院,这种健康观念真是太不对了。
陈若雨这时候才反应过来孟古干了什么好事。但唐妈妈和唐家舅妈却很开心,她们请教了许多老人保健的问题,唐妈妈甚至问了唐金财这样的年纪该怎么补身保养。弄得唐金财在一旁也颇不自在。
孟古人模人样地极具耐心解答,而陈若雨从头到尾插不进话。
这顿饭感冒鼻塞的孟医生用他那充满鼻音的磁性嗓音主导了一切,唐金财与陈若雨都没说上什么话,而孟古最后忽然说:“阿姨你们多注意身体,没有什么比健康更重要的了。我那个兄弟就是个例子,前几天不小心在厨房把腿给摔了,我跟若雨说好了一会儿去看他,时间差不多了,那我们先走了。”
两个老人家被哄得开心,连声客套应好,唐金财也不好说什么,只跟陈若雨说下次再给她电话。陈若雨一脸黑线,霸王龙先生真是好样的,偷她的招脱身,还诅咒了一把尹则。
孟古没再多说,拉着陈若雨走了。出了门,对陈若雨说的第一句话就是,“那个姓唐的再给你打电话,你别理他。”
他管得着吗?!
陈若雨懒得理他,甩开他的手自己走。孟古追上去,拉住她,“我们聊一聊。”
陈若雨一想,对,他不说她差点忘了。甩开他自己走这种事太潇洒,她一时忘形,差点忘了正事。
孟古看她无异议,拉着她上了辆的士,报了她前几天找到他的那家酒吧。陈若雨马上瞪着他看,“又喝酒?”他要敢说是,她揍死他。
“大人,冤枉啊,我的车还停在那里呢。”孟古一脸无辜,还摊了摊手,装可怜相。
陈若雨这才收敛了表情。孟古嘻嘻笑,摸摸她的头,“越来越凶了啊。”
她打他的手,问他:“怎么这么多天不去取车,那车子没事吧,会不会要交罚款?”
“不敢去取啊,要是被我女朋友知道我重感冒头晕脑涨地还开车,跟酒驾效果差不多,她会打我的。”
陈若雨瞪他一眼,扭头不理他了。谁是他女朋友,臭流氓!
她盯着窗外看,心里认真盘算着,要冷静,要跟他讲清楚,没什么事是扯不清的,大家都是成年人,文明又理性。
掌取完车,两个人坐在车里,陈若雨还在想这事。
孟古问:“去我家?”深入虎穴?陈若雨摇头。
“那你要去哪儿?”孟古摸出药,就着矿泉水吞了。
陈若雨皱眉头,忍着又想教训他的念头,说道:“就在这里谈好了。”
“这样多没气氛,不愿去我家,那找个地方喝一杯也好。”他竟然还敢嫌弃。
“孟医生,你拖着两管鼻涕到处走,哪里都不会有气氛。”
“我哪有鼻涕?”霸王龙先生一下被戳到了,差点没跳起来,“我确认病好得差不多,不会流鼻涕了才出门的。”
陈若雨不说话,抿嘴瞥他。孟古清清嗓子,态度好了下来,说道:“我好多了,真的。”
这样就是好多了,可见前两天他病得多重。
“你自己说,你到底是想怎样?幼稚不幼稚?还医生呢,自己觉得丢人吗?”她完全一副训小孩的口吻。
“喂,我们讨论感情事宜,不带人身攻击的。”
“这哪里是人身攻击?”
“骂男人幼稚就跟嫌弃他的吻一样,都是人身攻击。严重程度跟诬蔑男人在床上不行一样伤他自尊。”
陈若雨张大嘴,傻眼。“孟医生,请不要跟我说这么成人的话,这是性骚扰。”
“你当初不也是这样的比喻,你们女性尊严跟男人那……”
陈若雨赶紧打断他,“停、停,孟医生,你实在不必自降水准跟我一般见识。”
她着急脸红的样子惹笑了他。他一笑她又生气,“笑什么笑,赶紧说,你到底想怎样?”
“想做你男朋友。”
他又说这句话,真是太直接了。陈若雨的脸有些发热,她努力维持着自己脸上的表情,摆出镇定从容的样子来,“为什么?”
“要做你男朋友还有什么为什么,当然跟其他男人表白是一个理由。”
“其他男人又没跟我表白,我管不着。”眼前只有一个,所以她只管一个。
她盯着他看,认真严肃。孟古被她盯得有些不自在,咳了两声。
陈若雨不确定是不是看到孟古有脸红,他的脸色不太好,真不太好观察。
“那什么,”他的声音小了些,不嚣张了,“喜欢你才要做你男朋友。”
“喜欢我什么?”她马上又问。速度之快让孟古瞪眼。
“怎么还要追究喜欢什么?”
“你当初还问过我为什么追你呢,你能问我当然也要问。”
“那你追我的时候,喜欢我什么?”
“你帅啊,答了无数遍了。”陈若雨很嚣张很坦然。她不信他说得出来他喜欢她是因为她漂亮。
他果然说不出来,因为她真的算不上很漂亮。她顶多就是清秀干净,看得特别舒服顺眼的那种。他憋了半天,终于说:“你很可爱。”
“哪里可爱?”她紧接着他的话尾又问,很有逼供的气势。
孟古张了张嘴,终是忍不住抱怨:“陈若雨,你在审讯吗?”
“孟医生,虽然你感冒了,但应该没有失忆。我可以给你五分钟好好回忆一下我们从相识到现在的情景,这个事我自己已经做过了,所以想得非常清楚。你也好好回忆下,你是不是用行动和语言明确拒绝过我,还跟我说过一堆恋爱的道理?然后我们之间平稳过渡到和睦相处阶段,你却突然对我耍流氓然后号称要做我男朋友。你觉得这个流程正常吗?”
孟古又张了张嘴,没话可说。陈若雨乘胜追击,“孟医生,你是不是说过追求人要有诚意,要让人感受得到?我还没有跟你计较你追求的过程在哪里,现在只是在跟你讨论一下你的诚意,你这么不耐烦又是想怎样?”
孟古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孟医生,你还谈过三次恋爱呢。你再回忆一下,你那三次恋爱开始的时候也是这样敷衍乱来的吗?”
“我哪有对你敷衍,我们俩跟别的情况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别的要么是被你追成功了,要么是追你追成功了。哪像我这样,追你被拒绝了之后还反省检讨过自己没诚意,然后努力认真分析我们俩怎么不合适,我甚至还替你想过你的性格缺陷是不是造成你一直独身的主要原因。再然后我很有诚意地跟你做朋友,甚至还为了能跟你这么开心相处感动过。结果呢?你突然来这么一下,什么交代都没有,什么好话都没说过,还不愿好好回答我的问题。你说这不叫敷衍,哪样叫敷衍?”
孟古彻底傻眼,“陈若雨,你喝酒了吗?”
“我喝了酒也是讲道理的,才不会像某个幼稚的男人喝了酒就发神经打电话骂人,还把自己弄感冒。”
“喂、喂。”
“孟医生,你说这种情况是不是真的应该挂精神科的号了?不过你比我有钱多了,所以挂号费我不请客。”
孟古瞪着她看。她抱着双臂,靠在椅背上,也瞪着他看。
“好了、好了,我迁就你。”孟古摆出一副妥协状,“你刚才问我什么来着?”
“我哪里可爱?”哪里可爱?这个问题真是有难度。
孟古想了又想,答:“哪里都可爱。”
陈若雨白了他一眼,明显地嫌弃和不认同。太没诚意了。
“孟医生,你以前跟别人谈恋爱的时候,这类问题都是怎么回答的?”
孟古微眯眼想着。陈若雨又说:“别告诉我她们没有问过,我不相信。全天下的女人都是一样的。”
孟古揉揉鼻子,说道:“鼻塞得头疼。”陈若雨看着他,没露出半点同情。
孟古无奈,只得说:“我当年很年轻。”所以大概他是有说过什么花言巧语?
陈若雨又白他一眼,鄙视他的答案,但却没有再追问。
孟古却是不服气了,“喂,我们又不是十几岁的小男生小女生,干吗要玩你问我答这种没营养的话题。感情这东西又不是算术题,哪有这么精准的?”
“可你现在不是不精准,你是答不出。”
“你现在挑我毛病的时候就很可爱。”他忽然有答案了。
“这听上去一点都不像夸奖好吗?”她没好气。
“你看你看,你生气耍别扭的时候也很可爱。你高兴的时候也很可爱。你着急的时候也很可爱。你喝醉的时候很可爱。你在每件事里划重点的样子也很可爱。”
他说得顺溜,而她听着听着脸有些红。
孟古赶紧又补一句,“你脸红的时候也很可爱。”这话刚说完,他忽地手忙脚乱拉过纸巾盒连抽两张纸捂着鼻子,然后打了一个很大的喷嚏。
这下子,什么气势和气氛全没了。等孟古又抽几张纸巾擤完鼻涕,陈若雨已经不脸红了。
“孟医生,如果我是十几岁的小女生,我刚才一定很心动。”
孟古抱着纸巾盒,鼻头红红的,眼睛水汪汪的,看着有点可怜。陈若雨忍不住笑,伸手拨拨他额前垂下的短发,“我要是几个月前的陈若雨,那刚才也一定会欣喜若狂。可是呢……”
她看到孟古抿起嘴角皱起眉头,不由得又笑了,“可是我被人教育过,我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所以我也想要一份有诚意的爱情。”
孟古更不服气了,“我哪里没诚意,没诚意为什么要吻你?”
这个怎么能算诚意?陈若雨撇嘴,“你们男人在肉体问题上是公认自制力差的,男人亲女人难道不是很随便的事吗?”
孟古微眯眼瞪她,忽道:“陈若雨,你到底被多少男人亲过?”
“反正你不是第一个。”
“我要求做最后一个。”
“谁理你。”陈若雨继续嫌弃他,“你肯定也有过n个。”
“我请求你做最后一个。”
陈若雨装听不见,她宣布,“等你让我看到诚意了,我们之间才能再说其他的。”
“我是很有诚意的呀。”孟古努力为自己辩解,“我的吻不是随便的,我是个贞洁的男人。”
他开始乱七八糟说话了吗?陈若雨很想笑。贞洁这个词套在桃花林先生的身上真的是很好笑。
“喂,你那是什么眼神表情。我认真的。”孟古嘀咕着,放下纸巾盒,拿了矿泉水灌两口。他这个病人真是不容易,又费脑又费口水。目前病魔霸占着他的身体,他的脑子反应真的不太灵光。
“我请求改天再审。”他说。
陈若雨没理他,继续问:“你那天发完疯,为什么后来就没有再找我?”
孟古有些支吾,“我病了啊,你知道了会骂我的,我干吗要打电话给你让你骂?”
“你也知道你该骂?我现在还想骂你。”
“而且我说过见你一次吻你一次的,刚放下话就没做到会很丢脸,可是鼻子堵得厉害,吻得不好也会丢脸,所以就先缓一缓。”
陈若雨忍不住了,用力捶了他一拳。孟古一探头,迅速在她唇上啄了一下,“好了,感冒没办法好好吻,亲一下也算没食言。”
“喂!”她又给他一拳,“别耍无赖啊,你这样我会生气。”
“你生气的时候就很可爱,我刚才说没说?”他笑了,还真是无赖。
陈若雨瞪他。他又揉揉鼻子,叹了一口气,“好吧、好吧,我知道了,你要看到我的诚意嘛,我知道了。”
陈若雨用力点头,“没错!”
“那我今天也算很有诚意的表现。你看,我知道你有长辈恐惧症,特意过来陪你参加应酬。我很体贴,对吧?”
“是这样吗?”陈若雨想到自己给他打电话也属“居心不良”,她才不信这家伙没什么歪心。
“我还替你点了榴莲酥,那东西很臭,我也忍着了,所以真是体贴,对不对?”
“不对,又不是你请客。”
孟古又喝了两口水,嘀嘀咕咕小声说她真挑剔。陈若雨瞪他,他笑笑,“你挑剔的时候也特别可爱,我刚才有没有说?”
陈若雨继续瞪他,瞪着瞪着,忽然扑哧笑了。她一笑,孟古忍不住也跟着笑。
陈若雨说:“孟医生,你三十高龄了,还说这种小孩子说的甜言蜜语,真挺好笑的。”
“喂。”他不笑了。
“孟医生,如果我们真的在一起了,我希望能一直在一起,不止现在在一起,以后也能在一起。我想找一个能谈恋爱能结婚能一起过日子的对象。我不想你以后像我第一个男朋友那样嫌弃我闷或是嫌弃我别的,我想你也一定不会希望我像戚瑶那样告诉你我发现了我们之间的差距,而我无法克服,我要离开你。”
孟古揉了揉堵得有些疼的鼻子,认真听她说。
“孟医生,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我们也都有过失恋的经历。虽然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跟这世界上绝大多数人一样,只是失恋了而已。但我真的认真想过你说的诚意。我问过自己,我追你的时候,是不是喜欢你,有多喜欢,喜欢你什么。而喜欢的另一面,就是我们合适吗?真能在一起吗?
“孟医生,你妈妈曾经对我说过,她不喜欢那个跟你相亲的女孩,因为她觉得她吃不了苦。她说的吃苦,不是行军打仗,不是辛苦劳作,不是忍饥挨饿,而是生活里的忍耐包容,她说,做医生的妻子很辛苦。
“孟医生,或许你觉得我想得太多太远,但你既然说了想做我男朋友,而我们又不是刚刚才认识。事实上,我追过你,你拒绝过我,我们一起聊过许多,所以我想我应该有资格跟你说这些。我去相亲,是想找一个可以一起过日子的男人。你去相亲,是想找一个可以结婚的女人。”
“我是被逼的,你回家相亲也是不情愿的。”孟古这时候终于找到可以说的话了。
“我跟唐金财相亲不是被逼的,是我自己愿意的。”
“这不是重点好不好?重点是,我们彼此都有意思,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那些什么相亲对象都是不相干的人。”
“你说的才不是重点。重点是,你自己也说过,都到这年纪了,不应该再玩恋爱游戏了。所以现在,你喜欢我,有多喜欢呢?能喜欢到以和我结婚为目标吗?能喜欢到很久很久之后还觉得我可爱吗?能喜欢到让我觉得为你吃任何苦受任何委屈都值得吗?”
孟古好半天没有说出话来。他看着她,一直看着,然后他微笑,“陈若雨,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你滔滔不绝认真讲话的样子也很可爱?”
她忍不住给他白眼,“我有没有说过你耍无赖不正经的时候真的很讨厌。”
他叹气,再揉揉鼻子,“陈若雨,你什么时候变得口才这么好了?”
“我也不知道。就在刚才坐进这车里时,我还在努力想该怎么跟你说这件事,但我没有想到,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才好。可是现在,我觉得我说出了许多我心底的话,许多我自己都没有想到的心里话。”
她认真看着孟古的眼睛,那眼睛里,有她的样子。
“我想,也许是因为我喜出望外却又战战兢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