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昏脑涨,如坐针毡。
熬不了多久她就借口去厕所,然后拿着电话在洗手间里找人救命。
“什么?你在机场?思思,你怎么是今天出差啊?哦,临时定的啊,还是上次那个活动吗?那我知道了。没事没事,你在机场就算了。一路顺风啊,在外头多加小心。”
“岚岚,你现在在干吗?啊,你帮尹宁姐带孩子?那尹宁姐、尹则他们什么时候能回来?要四五点啊,那算了。没事没事,我没什么事。你帮我跟妞妞问好啊。”
陈若雨两个电话打完,差点想哭,她不会这么倒霉吧?
一个妇人从厕所单间出来,到洗手池洗手。陈若雨挡了她的地方,赶紧不好意思地笑笑,挪开了位置。
陈若雨想着,这事不能找赵夏,不能坏了她的合作关系。可她还能找谁?她急得不行,最后一咬牙,拨了那个这么久没联系过的号码。
“孟医生,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电话接通了,陈若雨顾不上客套,直截了当地问。
“陈若雨?”孟古的语调让陈若雨脑子里立马浮现出他耍横毒舌的表情来。“你洗好手了?”
“啊?”陈若雨看了看洗手台,刚才那个妇人正在冲手上的泡沫。什么洗手?
“我是在洗手间,可我没洗手啊。”
那边沉默两秒,然后道:“我上次回你短信,说了等你准备好洗干净手让我咬回来,你就给我电话。”
陈若雨张大嘴,“我没有收到短信啊。”完了完了,电信公司的破信号害死人。她还以为她那短信语调轻浮让孟古烦了,岂料这家伙是有仇必报的。难怪他一直没联系她,原来是在等着她自己送上门。
但眼下着急的不是这个。陈若雨顾不上什么面子问题了,她说:“孟医生,孟古医生,孟古大人,你要算账的事以后再说,你先来救我一命。”
“救命?你怎么了?”
“我在相亲。”
“遇到流氓了?”
“不,不。比流氓还厉害的。”陈若雨左右看了看,除了那个洗手的妇人没别人,她抱着电话,用很小的声音说道:“他把他妈妈带来了。”
电话那头静了静,接着传来孟古隐忍的声音,“人家带妈妈来又怎样?你还喊救命?你可以再夸张一点。不合适你就走啊。”
“是朋友介绍的,不好太没礼貌的。”
“朋友介绍也不能包结婚生孩子。”
“不是一般的朋友,而且这男的是她的合作方,如果我弄得大家不好看,怕影响到朋友那边。”
“那你也不用弄得不好看,你就陪着他们聊聊天,然后大家散场,回头让朋友再传个话说觉得不合适不就行了吗?”她成天嫌弃他毒舌,难道这个还用他来教?
“不是,不是。我有长辈恐惧症,没法聊。我刚才一直结巴,然后才坐了十分钟,他妈妈已经说到生孩子的事了;再过五分钟,估计她孙子就该上幼儿园了。我觉得喘不上气,脸发麻,手脚也发冷。”
电话那头又静了静。“喝点甜的。”他一副吩咐的语气。
“喝了喝了,点的热可可。”
“你在哪儿?”
陈若雨把地址报了过去,听那意思,孟古愿意来救她。陈若雨顿时镇定了许多,“你等等啊,我想想这事该怎么说。嗯,其实就是需要有个人来找我,要装得很焦急,然后说一个朋友病倒了,情况很危险,让我赶紧一起去医院,不然见不着了。”
孟古扶额,“陈若雨,这种戏码用电话就可以演。”
“咦?”陈若雨恍然大悟,“对、对,你说得对。那我就不用麻烦你了。”
没等孟古回话,她飞快挂了电话,然后给梁思思拨过去,结果关机了。再给高语岚打,第一次没接,第二次过了很久接了,但小孩的尖叫笑声和狗狗的叫声混在一起,显然那边的状况不适宜陪她演戏。陈若雨跟高语岚说了回头再找她,然后挂了。
好吧,现在又只剩下孟古医生了。陈若雨心慌烦躁,想想算了,先出去再应付一下看看情况。
她硬着头皮走回位置,发现刚才在洗手间的那个妇人居然就坐在她背后的座位上,她走过时她看到了她,还礼貌地冲她点头微笑。陈若雨勉强回了个微笑,吐口气,在心里鼓励了一下自己。
刚坐下,唐妈妈就问了:“怎么去了这么久,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没有没有,呃,谢谢阿姨关心。”陈若雨又觉得胃有点抽了,她喝一口可可,不太热了,甜得难受。
“小雨家里都有些什么人?如果真跟阿财结了婚,家人不会想过来住吧?”
陈若雨努力保持笑容,“阿姨,现在说这个真的太早了,我跟唐先生刚刚认识。”她一边说一边悄悄看了一眼唐金财,对方回了她一个抱歉的眼神。
“不早了,阿财已经快三十了,小雨你也不小了吧,二十六了是不是?得赶紧了。你阿姨我呢没什么的,赵夏我也认识,我们合作挺长时间了,她为人不错,阿姨喜欢,她介绍了你,肯定也不是胡乱介绍的。我看你面相长得不错,额头够宽,眉毛也长得好,耳垂也圆,眼睛也很干净,是个福相。”
她霉得都快长虫了,还福相呢。陈若雨差点笑出来。可唐妈妈还在说:“对了,赵夏一个月给你开多少钱啊?”
“我、我不是拿工资的,我就是她下面一个代理,按销售拿提成的。”
“那能有多少钱?”唐妈妈的眉头皱起来。
陈若雨拿起杯子,再灌一口甜得发腻的可可,实在不想搭理这个问题。
“算了,这个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到时候你来我们公司帮忙好了,都是自家生意,也方便,不用在外面工作了。我们也不在乎媳妇能挣多少,这个无所谓。你二十六了,也该早早要孩子。其实二十五岁之前生是最好,你现在都太迟了。”
那你倒是找一个二十五岁以下的儿媳妇啊。陈若雨快坐不住了,觉得腰酸屁股痛。“阿姨啊,说这些真的太早了。阿姨您喝茶吧。”
“你们年轻人就是不懂着急,所以个个都拖成了大龄,这样生的孩子不聪明的。对了,说到孩子,我给阿财起名字的时候,准备了好几个备用的名,都很不错的,到时你们连孩子名字都不用费心,我都准备好了。另外现在幼儿园不好进,也是要提前订的,我们小区附近的幼儿园我都看过了。到时带孩子的事交给我,不要请保姆,也不用你家里人上来……”
“阿姨,不好意思,我再去趟洗手间。”陈若雨再撑不下去,赶紧借口尿遁。她躲进厕所打电话,好崩溃,胃好痛。
“孟医生,我真的没办法了。你帮帮我吧。”陈若雨早忘了刚才她没礼貌地把人家的电话挂了转而求助梁思思和高语岚的事。
“你想我怎么帮你?”
孟古没好气,但并没有挂她电话,看来还是有希望的,陈若雨感动得稀里哗啦。
“不会太麻烦孟医生的,你就打个电话过来,配合我一起演一下那什么,就是有件要命的急事需要我离开就行。”
孟古叹气,“陈若雨,电话通知你有急事,你自己一个人就能演。”
“不行不行,我自己装不来,让我对着没拨的电话我心虚装不像的。怎么也得电话铃响我接起来感觉比较真实嘛。而且你不知道,他妈妈很厉害,可以自说自话一直讲不停,也不管别人说什么,要不要听她的。她现在果然讲到幼儿园了,接下去很快要上小学上大学然后抱曾孙了。我完全没办法,她一说话我脑子就发涨,无法思考,要是没人配合一起演,我肯定穿帮,那时候多尴尬。”
“陈若雨,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想说什么说什么,不过现在先别说,我今天已经够惨了,孟医生你留着我以后慢慢再说,现在先帮帮我。”
电话那头安静了数秒,“好吧,你等着。”
陈若雨松了口气,收好电话,用冷水洗了把脸,清醒了一会儿,又做了心理建设,这才回到座位。
唐妈妈再一次关切了她的身体,这次直接问她是不是肾不太好。然后又说起了他们唐家创业的辛苦,虽然是小公司但也运营得不错。接着还给陈若雨安排好了职位,开始跟她介绍她都得干些什么工作。
唐金财在一旁试图插话结束话题,都被自家老妈凶巴巴地打回来了。陈若雨见此情景,更不敢多说什么。她拿手机出来偷偷在桌底看,结果孟古的电话一直没有打来。
唐妈妈开始说到要跟陈若雨父母见一面。陈若雨结结巴巴说太早了,跟唐金财真的只是刚认识,没办法安排。唐妈妈开始不高兴了。然后话题一转,说唐金财是独子,希望他们结婚后还在家里跟他们一起住,所以新房是不会买的。礼金婚宴酒席这些的,年轻人也不懂,她要跟陈若雨的父母谈。
陈若雨开始出虚汗,手机一直没有响,她的心落到谷底。孟古居然答应了却不救她,她觉得浑身难受。她跟唐妈妈说:“阿姨,不好意思,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事,得赶紧走了。不如这样,改天我再请你们喝茶?”
“有事?怎么会突然有事?是不是觉得阿姨烦人?不是我说,我们老人家是爱唠叨一些,但也都是为你们年轻人好。如果今天我不来,你们两人都谈出什么来?见个面刚认识慢慢来?那得拖到什么时候谈婚事?我是实话实说,有什么条件要求摆出来,这样你们心里提前有个数,不是挺好的嘛。”
“没有、没有,真的是有事。我、我就是之前忘了,突然想起来的。”
“那陈小姐赶紧去办事吧,我们不打扰了。”唐金财在一旁打着圆场。
陈若雨感激地点点头,正要招手叫买单,唐妈妈却一脸不信地追问:“有什么事?”
陈若雨绝望了,她正打算心一横,不理她直接走人,却一抬眼,看见孟古那挺拔帅气的身影走了进来。陈若雨的眼泪差点流下来。感谢诸神,感谢孟古先生的良心,不不,感谢孟古先生的慈悲心。
他没打电话是因为亲自过来了,她刚才冤枉他了。他一定是觉得她演不好,怕她出糗,所以亲自过来搭救她。他是英雄,他是善良的大好人!
孟古站在店门口看了一圈,看到陈若雨那张苦瓜脸以及闪烁着感激之光的眼神,他大踏步走了过来,在陈若雨这一桌子前站定。
陈若雨抬头看他,期待着他赶紧说有人撞车了、被砍了、脑溢血了、跳楼了……总之就是要死了等着她去送行。
结果孟古说的是,“你为什么今天不去看病?精神科的刘主任说你预约了没过去。”
“……”
精神科……陈若雨目瞪口呆。
这话听起来,怎么这么像在说她是一个外逃的精神病患者?陈若雨傻在那儿了,她再有想象力,也想象不到孟古居然能冒出这句话来。
他果然是人才!
她悔恨,她检讨,她真的错了!她不该对孟古医生抱有幻想的。什么良心、慈悲心,拥有这些对他来说太奢侈了。
唐金财一脸诧异,更别提唐妈妈那张神情变幻莫测的脸。
“小雨得了什么病?”
陈若雨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张大了嘴无言以对。倒是孟古先生沉着冷静,“她有晕血症,需要去精神科看诊。抱歉,刘主任的号很难挂的,需要提前很多天预约,今天快来不及了,我得带她去医院。”
唐妈妈的脸色极难看。陈若雨心里明白,晕血症是什么,老人家恐怕不了解,但精神科是什么她一定是知道的。所以她此刻在想什么陈若雨隐约能猜到。再加上她刚才总去厕所,然后说话结巴一脸紧张,最后还说突然想起来有事。对了,想起来有事就是想到今天挂了号该去医院了吧?总之,所有这些加起来,确实能让人展开想象了。
果然唐妈妈冷冷地道:“陈小姐怎么记性这么不好,要去看病这么大的事都能忘了。那我们就不打扰了。阿财,我们走吧。”
如果她离开这事发生在一分钟之前,陈若雨怕是会兴奋得要鼓掌,可现在她眼睁睁地看着唐妈妈带着唐金财离开,心里竟然生出不舍来,真想把他们拉回来认真解释一下晕血症不是神经病,还有精神科也不是都治大家想象中的那种疯癫精神病患者的地方。可她什么都不能说,只能看着那母子俩的背影消失在她的视线中。
“搞定了,谢我吧。”孟古居然还有脸邀功。
陈若雨啪地一巴掌拍在孟古胳膊上,“不是都串通好了,让一个人准备死翘翘,然后我们得赶紧去送送吗?怎么变这个理由了?”
孟古皱着眉揉揉胳膊,然后在陈若雨对面坐了下来,“你那个咒别人死翘翘的说辞太阴毒了。”
“毒得过你这个?”陈若雨真想给他几拳再咬他几口,“你毁我名誉破坏我形象,简直是毒王啊。”
“我这是在尊重事实的基础上进行了少许润色的艺术加工。除了你挂不上刘主任的号之外,其他的都是真的。你有晕血症,如果有必要你确实应该去看看医生,纾解一下你这种不正常的精神紧张状况。我还没跟那老女人提你那什么长辈恐惧症,跟她对话过程中会产生心悸、胃痛、冒冷汗、手脚发冷、脸发麻等不适症状。你看,这些都是事实,对吧?另外,插句题外话,如果哪天你真的想找刘主任看病,跟我说一声,我可以帮忙挂号插队。”
陈若雨好想尖叫、掀桌,“孟医生,你这种帮了别人却让别人很想把你暴打一顿的本事到底是怎么修炼出来的?”
“你知道我帮了你就好。”孟古淡定从容,“你看,两句话就把事情摆平了。都用不着你急着走,人家妈妈拉着儿子就撤退了。他们还不能说你有什么错,不会给你朋友造成麻烦。”
陈若雨张张嘴,闭上。再张嘴,还是不知能说什么,又闭上了。她想想喝了口清水,缓过神来。
“可是要去看精神科听起来很像我有精神病,那她万一怪我朋友介绍一个神经病的女人给她家儿子怎么办?”
孟古老神在在,不以为然,“好办啊,让你朋友跟她好好扫扫盲精神科是做什么的,还有晕血症是什么毛病。然后再委婉地说一下他们这样丢下你离开很不礼貌,所以恐怕后面也不好再介绍了。”
陈若雨瞪着眼无言以对,最后挤出一句,“孟医生,跟你待在一起久了才真会有精神上的问题吧?”就像坐云霄飞车,一会儿喜欢得不行,一会儿恨得不行,一会儿觉得不想理他,一会儿觉得跟他聊天很开心,一会儿觉得他好睿智,一会儿觉得他很白痴,一会儿觉得他是好人,一会儿觉得他可恶透顶……
“你确实有精神上的问题,晕血症和什么长辈恐惧症都是这个范畴的。”孟古伸手拿陈若雨面前的爆米花吃,“我不计前嫌,放下所有事来救你了,任务也顺利完成,你到底还有什么不满意?”
他还不如计前嫌呢。陈若雨宁可被他咬一口也不想被人说成神经病啊。
“你是任务顺利完成了,你还很顺手地整我一把,肯定是报复。”陈若雨真想捶胸顿足,“你那种润色外带艺术加工的话让我很丢脸。”
“你想想你给我打电话喊救命的情景,你就会平衡了。我个人觉得你那时候更丢脸。还什么长辈恐惧症,你怎么想出这词的?”
陈若雨咬牙,一边瞪着他一边把手伸过去,“我让你咬回来就是了,以后两不相欠。”
“大庭广众的,做这种事多不合适。”孟古的语气让陈若雨又想咬人了,他当没看见她脸色,接着说:“再说了,就算咬回来也只是清了上次那笔债,这次的救命之恩另外算。”
陈若雨把手收回来,换上了厚脸皮,“救命之恩这么重,我无以为报,唯以身相许了。你要不要?要不要?不要吧?”她有些得意,“不要就是清过债了。两不相欠。”
“以身相许人家不要你有什么好得意的?这种时候应该羞愧才对啊。”孟古笑笑,根本不把她的小把戏放在眼里。陈若雨涨红脸,撇撇嘴,说不过他,于是拿爆米花丢他。
“别闹啊,弄脏我衣服。”
陈若雨咬唇,再拿一颗准备继续丢。
“儿子。”一个女性声音在陈若雨的身后响起。陈若雨愣了下,举着爆米花的手停住了,她听见孟古居然应了一声,“妈。”
陈若雨猛地扭头一看,竟是在洗手间听见她打求救电话,然后还坐在她座位后面的那个妇人。居然是孟古的妈!怎么可能?这么年轻的妈?!
她惊恐地睁大眼睛,迅速回身看了一眼孟古。
孟古抿抿嘴,“麻烦克制一下你的长辈恐惧症。”
克制?这种事要怎么克制?完了完了,她整个人又要不好了。她当着人家的面,让人家的儿子过来陪她演戏说谎了对吧?她刚才让孟古咬她是吧?她还说要以身相许了是吧?
她还说什么了?还闹了什么笑话?她想不起来了,脑子一片空白。陈若雨觉得脸要僵掉了,她求助地看向孟古,可孟妈妈已经很开心地凑到他们这桌来坐了。
“你怎么会在这儿?”孟古无视陈若雨递过来的眼神,只没事人一样地跟自家妈妈聊天。
“我跟朋友约出来玩嘛。”
“朋友呢?”
“走了。”
“那你怎么还在这儿?”
“我本来要走的,走之前去了趟洗手间,然后看到小雨在洗手间打电话,她喊孟医生的时候,我就觉得好亲切啊,她也认识一个姓孟的医生。后来她说孟古医生、孟古大人,我就想,居然也叫孟古啊,跟我儿子名字一样,于是我就留下来了。”
说到底,她就是特意留下来听八卦的。她还喊她小雨。完了完了,陈若雨真想钻地底下偷偷溜走,孟妈妈肯定是听到刚才她的相亲实况了。
“哎,我就是不敢确定你求救的是不是我儿子,如果我知道是他,我一定坐到你身边来帮你说话。”
陈若雨僵着脸摇头。心道:阿姨,你是嫌不够乱吗?
这时候孟妈妈撞撞孟古肩膀,说道:“儿子,你不给我们介绍介绍?”都听完相亲直播了还有什么好介绍的?
“这是我妈,这是陈若雨。”孟古脸上无波,丝毫没听见陈若雨心中的呐喊。
“小雨你好。”孟妈妈相当和善。
“阿姨好。”陈若雨战战兢兢,这位阿姨不会也要问自己一堆问题吧。她今天真的是受不了更多的折磨了。
“小雨有长辈恐惧症啊?”
来了、来了,开始问了。而且一开始就是抓住笑柄的——可笑话的把柄。陈若雨下意识地又向孟古看去,可孟古还没来得及说话,孟妈妈就又说了:“跟长辈在一起紧张是很正常的,但在我这儿就不必了,我这么年轻。”孟妈妈说完还摸摸自己的脸,以动作强调一下。
陈若雨一愣,问:“阿姨你是十几岁生的孟医生吗?”
孟妈妈哈哈大笑。孟古没好气,“陈若雨,别拍马屁。”
陈若雨一脸无辜,她哪有,他妈妈真的是看上去太年轻了嘛。
“别理他,这么真心实意的马屁我喜欢。”孟妈妈笑得眼眯眯的,很有精神头,“孟古是我亲生的呢,不是捡来的。”
“妈,也麻烦你注意一下长辈形象。”
“我注意着呢。儿子,你跟小雨是怎么认识的?”
“她是尹则女朋友的好朋友。”
“尹则都有女朋友了?哎呀,这孩子我也好久没见了,你跟他说让他请我吃顿饭吧,重点是叫上他女朋友。”
“要是这么说尹则肯定不愿意。”
“那你换一种说法,反正让我见一见。”
“换我的说法尹则会更不愿意。”
“那是你不会说话,你得委婉点、机灵点。”
陈若雨正襟危坐,小心打量着这母子俩,看他们聊到尹则的八卦上面去了,她赶紧找机会插话,“那个,孟医生、阿姨,你们聊着,我不打扰了啊,我先走了。”
孟古点头,孟妈妈也点头。陈若雨松了口气,刚想起身,孟妈妈却说了:“我们也要走了,一起出去吧。”
陈若雨偷眼看看孟古,他没什么反应,似乎很听妈妈的话。这种乖儿子形象真是让陈若雨大跌眼镜。
三个人到了门口,孟古去开车。陈若雨要告辞,却被孟妈妈拉着手,“小雨啊,孟古刚才说那话太不礼貌了,真是对不起。我代他向你道歉。”
“没事没事。”陈若雨慌得摆手,“那是孟医生的风格。”
风格?她说完有些尴尬,这次才真像在拍马屁。好在孟妈妈笑眯眯,似乎没多想,“孟古他爸爸呀,也会给他安排相亲的。要不这样,到时候你也来,报复回去?”
陈若雨猛摇头,用力摆手,“不,不。”完了完了,这种不知道想干吗的长辈更吓人。
“没关系,不用掀桌的。你可以像他今天这样,半场过去说点有意思的话嘛。”
把她说成神经病是有意思的话吗?“这招对孟医生不管用的。我要是说你怎么不去精神科看病,别人还以为他从外科转到精神科而已,达不到效果的。”而且她去闹场孟古的相亲算什么事?他得以为她爱死他了,打算舍命夺爱呢。
只是误会这个便罢了,就怕他事后的打击报复,她可斗不过他。
“当然要换个说辞,再用他今天这套就没新鲜感了。我帮你想想,啊,对了,你可以说,孟古,你常用的那个牌子的痔疮膏我终于买到了。”
噗……
陈若雨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这位真的是孟古医生的亲妈吗?
“你也觉得这招很好对不对?”
“阿、阿姨,你真幽默。”
“还好还好,孟古的脾气坏没耐心都是遗传他爸的,长得帅和幽默感是遗传我的。”总之好的就是来自她,不好的就是孟古他爸。
陈若雨看着她笑眯眯的眼睛,忽然有些羡慕孟古。要是她也有这么一个可爱的娘亲大人,她肯定愿意回c市去了。
孟古把车子开过来了,他跟陈若雨说:“我送我妈回去,然后还得回医院,就不送你了。”陈若雨点点头,觉得孟古挺孝顺的,起码在他妈妈面前,他还真是人模人样。
孟妈妈也没跟陈若雨客气,冲她挥挥手,道别再见。陈若雨看着他们的车拐上车道,然后她转身,慢悠悠地在街上晃。她想着,那她遗传了什么呢?想半天,嗯,小气是遗传她妈的,胆小是遗传她爸的。
这天晚上,陈若雨与赵夏通了电话,把今天与唐金财母子见面的事说了。赵夏大呼唐妈妈太夸张,她让陈若雨安心,说若是唐家那边找她,她心里有数。
陈若雨挂了电话,忽然很想自家妈妈。也不知道她现在还生不生自己的气,她妈的脾气特别倔,认定的事很难扳回来,她该怎么跟他们沟通她不想回去生活的想法呢?
相比较起来,孟古的家里慈母严父,家庭条件好,自己事业有成,前途无量。又有尹则、雷风这些从小玩到大的铁哥们儿。而自己,朋友不多,工资不多,前程迷茫……
陈若雨叹气,她真是有些嫉妒起孟古来。她上网瞎逛,无意中看到一张古风图片。桃花林里,花叶繁茂,落瓣飞舞,一白衣男子负手而立,只露了背影,却透着几分潇洒几分狂狷。
陈若雨看着,不知为何觉得这很像孟古。花丛之中,孤傲清高,空有一副风流姿态,可惜只身孤影。
她把图片存下来,传到了手机上做屏保桌面。都弄好了,拿着手机左看右看,很满意。用力戳他脑袋,他也不会挣扎反抗,也不会毒舌骂她。真好,解气,她用力戳了好几下,心情真好。
孟古说他被甩了三次,她真好奇,很想知道究竟发生过什么,也不知道以后会不会有机会打听到。
这天晚上,陈若雨闭上眼睛,脑子里还浮现那片桃花林和那个修长挺拔的背影。
一连几天,没什么特别的事发生。
唐金财没有找陈若雨,也没有为陈若雨的事找赵夏。孟古这几天也没有任何动静,没有电话没有短信。陈若雨看着桃花林先生的图片想,这是正常的,普通朋友嘛,哪有成天通电话的,而且也没什么事,他要是突然找她,那肯定是来找麻烦了,所以没找也是好的。
这天陈若雨给家里打了电话,问候父母身体。最近她每次给家里打电话都会觉得紧张,但又觉得不联络不行。
陈妈妈又问她什么时候回来,她再一次答,她不想回去。这次妈妈没摔她电话,但很不高兴地说不知道她到底在想什么。说她打小身体就不太好,照顾她最辛苦,结果她现在却不如弟弟孝顺,真是白养她了。
陈若雨没应声,但心里非常难过。她小时候是身体不好总病,照顾她这样的孩子是辛苦。可她在家里的时候,家务活全是她干的,买菜做饭洗碗打扫,她从来都很主动,弟弟却没动过手。给爸妈买药跑腿,倒水盛饭,这些小事也全是她做,弟弟却通常是出去玩或在家打游戏。
她工作了,无论挣了多少都想着给家里贴补一些,想让父母吃好些,不必这么辛苦。她知道母亲要面子,她也不想让她在亲戚朋友那儿抬不起头。他们这些老人家聚在一起就爱问个收入,问孩子给家里多少钱,所以她咬着牙省吃俭用给家里送钱。
而弟弟呢,大学还没毕业,甚至学费里有一部分都是她给的。母亲照顾弟弟不那么累,那是因为她打小就开始帮忙一起照顾,她也付出了许多。可到头来,却是得到一句不如弟弟孝顺的评价。
陈若雨没说话,陈妈妈却还在说。她问保险是怎么卖的,是不是点头哈腰求爷爷告奶奶,成天赔笑脸求着别人买?她说的话并不好听,陈若雨连辩解的力气都没了。
这一通电话在陈若雨太累要休息了的借口中挂了。
挂了电话,陈若雨呆呆在床沿坐着,她难过,但却没掉眼泪。她总觉得哭这种事,一旦习惯了很难控制,人越哭就会越软弱,她尽量不哭。
她其实一直有思考,要怎么做,家里与她才会都开心满意。但她想了很久都没有想到办法。她不喜欢父母的一些处事方式,也背负不了父母对她所期望的生活方式。可如果她达不到他们的要求,就必须回归成他们的状态,以他们的生活来生活,这也是她无法做到的。
陈若雨忽然很想孟古,想念他好像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想念他的毒舌,想念他耍狠教训她的表情。
要是他在,她应该不会这么难过吧。他虽然气人,但她气一气之后总是会心情好。她想他了。
不知道他相亲了没?相亲的对象什么样?会不会是什么正院长的女儿?啊,那他们的孩子起名叫孟院长好了。陈若雨自己想自己乐。要不叫孟医生也行,医生世家。
她看看手机,桃花林先生还是那样潇洒狂狷地在屏幕上站着。她想他,却不想给他打电话,没什么事情该怎么通话呢?万一他又说,陈若雨,你没事又来吵我,想死吗?
陈若雨想象着他的语气,笑了。希望以后院长女儿对他喊:孟古,你还不给孩子洗尿布,想死吗?
陈若雨把手机放一边,枕着双臂躺到床上。他会有他幸福的生活,她也一定会有的。她不能悲观消极,不要难过,她这么年轻,日子还很长。
妈妈虽然嘴上不饶人,但她还是心疼她的,爸爸虽然不敢对妈妈的决定有什么意见,但他还是向着她的。弟弟虽然皮了一点,但还是对她不错的。
所以,她该振作起来,要积极一些。
陈若雨觉得心情好多了。她睡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是明天要给高语岚打电话,问问看她与尹则最近怎么样,也许她能找机会跟他们聚一聚,大家一起聚会,也许孟古也会来的。
陈若雨真这么做了,可孟古没有来。他们聚会那天,孟古要值班,陈若雨不好意思说要不要等孟古有空再聚,于是她过了一个热闹却没有孟古的夜晚,心里隐约感到些许失落。
第二天,陈若雨不时拿电话出来看,犹豫要不要给孟古打电话,就说昨天他们几个朋友聚了一下,可他没有来,问候一下。这样算理由正当吗?可是好像又太刻意。
她想了又想,犹豫又犹豫,工作十分没效率。正拿不定主意,她接到一个电话。居然是唐金财打来的。
他一开始先是就那天他母亲的表现道了歉,他说他母亲没有恶意,就是性格上比较爱管事,性子急,什么都想一下子定下来。陈若雨客套着应了,很怕他还没有放弃她这个神经病女人。
唐金财倒是没有再提什么相亲约会的事,他说了些客气话后,提了一个出乎陈若雨意料的请求。他说他的舅舅因为一些事的打击,得了抑郁症,有一段时间了,看了不少医生但好像没什么起色。本市最有名的精神科医生是某某医院的刘主任,他问陈若雨那天预约的是不是就是这个医院的精神科刘主任。
陈若雨有些呆,她根本没预约哪里知道?但医院名却是孟古任职的那家医院没错,这个她倒是肯定的。
“那个刘主任在全国都很有名,他的号确实很难挂得上。前两天我舅妈来我家聊天说到这个,她说她试了好几个月都约不到号。我妈就突然想到你那天有预约到他的号,那个来接你的朋友是不是跟那个刘主任认识?他不是说刘主任告诉他你预约了没有去。”
“呃,应该是认识吧。”
“那能不能请你帮个忙,让你朋友帮我们挂个号。我舅舅这病,全家都很担心。所以要是需要报酬什么的,都好说。”
在那一瞬间,陈若雨觉得自己特别不厚道,她心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不是同情病人,却是她有给孟古打电话的正当理由了。
当天晚上陈若雨就给孟古去了电话。当电话那头传来孟古声音的时候,陈若雨才发现原来自己的心跳得很快。
基于跟孟古说话的经验,她知道跟他假客套是不管用的,于是打了招呼后,她就直截了当地说了想请他帮忙,帮朋友挂个精神科刘主任的号。
孟古那边显然没想到会是这事,他在电话那头静了静。陈若雨在心里猜着这事是不是挺麻烦,他不太方便?她脑子里已经开始在想,如果他拒绝了,她再跟他说点什么别的好?她想跟他多聊几句。
然后孟古开口了,“陈若雨,你只有用得着我的时候才会给我打电话吗?”
“啊?”没事的时候打不是更得被他骂?
“你跟尹则他们吃喝玩乐开心的时候怎么不知道给我打电话,需要帮忙了你才想起来有我这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