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中)

杨陆顺市委副秘书长的职务没免,就得参加出席职务内的会议、检查、考核,特别是年底了机关忙活起来,吕沐知道杨陆顺是市委王书记的人,又考虑到杨陆顺在开发区暂时没重要工作,也就刻意安排点轻松的考核检查,目的也是为杨陆顺增加出镜曝光率,当然下基层区县也是个好差使,接触下面的党政主官,有利于今后的工作。

杨陆顺自己又有一番考虑,开发区目前只是筹备,第一期进入工业园的企业都是市委政府拟定的有发展前景或重要的国企,就未免有点单调甚至政绩化,他这个开发区一把手做得也没什么意思,还得引进些其他类型如合资、民营企业,不光是为充实开发区,多少也是充实他这个一把手,有时候他自己觉得没什么追求,可实际上并非如此,反倒还有点身不由己。是以杨陆顺不仅服从吕秘书长安排,还主动要去副市长刘海鑫的考核检查组,藉此多接触市里各区县的中小企业。

刘海鑫自然是欢迎的,他这个分管市里工业的副市长很辛苦,市里大小企业就没几个让他省心的,还得应付解决企业层出不穷的麻烦事,光是一个深化国有企业改革就让他疲于奔命,说的好听是深化改革,实际上就是甩包袱。有时候满腹苦闷无处宣泄,他到廊柱也没什么知心好友,虽然和杨陆顺有君子之交。可两人各负责一摊子工作,少有时间坐而论道,难得有这么个机会。两人都非常珍惜,得闲就一起聊聊,很是投契。

九六年元月八号,杨陆顺接到侯勇地报喜电话,苏明明在春江西城区人民医院生了个足有八斤的男孩,杨陆顺也替侯勇高兴,终于如愿了,当即顾不上年底考核检查没结束。就和沁言一起请假去了春江,祝贺侯勇喜添贵子是一方面,还想游说侯勇到廊柱出任开发区派出所所长一职。

侯勇在西城分局弯道派出所的房子并不大,南平地父母哥嫂等亲戚一来就已经满满当当,原以为杨陆顺只是会在他儿子三朝办酒的时候派夫人来就足有面子了,没料到杨陆顺徐沁言第二天就亲自登门道喜来了,高兴之余就是感激了,他跟杨陆顺说起来是十多年的朋友,可目前身份地位差别实在太大,大到侯勇只有仰视的份儿。何况他能进省城、苏明明能解决干部编制成为户籍警,都是沾了杨陆顺的光,他却没机会报答杨陆顺的恩情,此时领导屈尊下顾,真真是百感交集,于是跟杨陆顺握手时说话都哽咽起来:“啊呀,杨主任徐主席,怎敢惊动你们的大驾呢,来也不预先通知一声,我也好去接你们啊!”

杨陆顺微笑着拍了侯勇胳膊一下说:“什么大驾不大驾的。见外了啊。”沁言也说:“侯勇,恭喜你了,带我们去见见明明和孩子吧?”

这时侯勇地父亲老侯也起身来接,边热情地和杨陆顺握手边说:“杨主任。大驾光临,真是蓬荜生辉啊,外面客厅乱,到里屋去喝茶,那里斯静。”

沁言见杨陆顺被老侯拉走,就叫侯勇带他去看明明。

杨陆顺在老侯面前倒不敢摆什么领导架子,客气道:“侯局长,我跟侯勇十几年朋友。他得了儿子。我能不来祝贺吗,也给你老道喜了。膝下再添男孙啊!”

老侯拱手回谢:“杨主任,我们同喜同喜,请坐请坐。”

杨陆顺才坐下,见侯勇妈亲自端来茶水,又客气地起身接着,说:“谢谢,给你人家道喜啊!”

侯勇妈笑道:“杨主任真是客气,莫看是市委的大领导,对我还跟从前在南平一样客气咧!”

老侯扒拉道:“你就别在这里掺和了,让亲戚们都别来这里打扰我和杨主任说话,叫侯军来陪杨主任说话。”

杨陆顺端着茶啜了口,接过老侯敬的烟,微笑着问:“侯局长,侯军还在南平检察院吧。”

老侯点点头:“去年调到南风市检察院了,目前在反贪局搞办公室主任,嘿嘿,跟杨主任比就不值一提了。”此时身着制服的侯军进来,杨陆顺起身准备握手,没料到侯军先敬礼,才热情地接住杨陆顺的手,说:“杨主任你好、你好!”

杨陆顺说:“侯军你好,进市院了,不错不错。”

老侯说:“侯军打小就比侯勇听话,工作上也努力些,院里反映也不错,还请杨主任以后多照顾啊。我老了,按说孩子们都还可以,该享福了,可总也忍不住要操心。”

杨陆顺微笑着点了点头,说:“天下父母心嘛。”心想真要侯军找自己帮忙,有市委副书记谢东风市委秘书长顾宪章在,应该还帮得了的,笑着说:“侯局长,现在市委秘书长顾宪章就是我们南平的老书记,侯军有什么事找老书记不也一样吗。哪天我到南风,约老书记出来吃饭,侯军作陪怎么样?”

侯军喜笑颜开:“那感情好,就是太麻烦杨主任了,太麻烦了。”

杨陆顺说:“我们都是南平人,我跟侯勇是老朋友,以前你爸侯局长也没把我当外人,就莫太客气了。”

老侯连忙摇手:“杨主任快别这么说,唉,杨主任真是好人,侯军你怕不晓得,以前杨主任从新平进城关镇,我只是打了个招呼,事隔多年了,杨主任还记得,倒叫我惭愧得很。”

侯军说:“我晓得,勇勇提起杨主任就夸杨主任够朋友,说把他当自家弟弟一样。我怎么会跟杨主任你客气呢,呵呵。”

这时侯勇进来,后面还跟这徐沁言。侯勇说:“杨主任,家里乱糟糟地,还是到宾馆休息好些,我给标总也去了电话,说在秀林等着的。”

杨陆顺适时起身说:“也好,我是客随主便。^^

侯勇陪杨陆顺夫妇上车,知道司机是没进屋的,摸出两盒金春江放在仪表盘上说:“师傅辛苦了。”

杨陆顺笑道:“唐成龙。这是侯勇侯所长。”

唐成龙也不矫情,笑着说:“早听杨主任徐主席说起过侯所长地,恭喜侯所长喜得贵子啊!”

侯勇说:“谢谢唐师傅,过两天来吃红鸡蛋啊。吃了红鸡蛋,你以后也生儿子!”

杨陆顺呵呵笑了起来,说:“小唐,去秀林大酒店。侯勇,你就别显摆了啊!”

侯勇却嬉皮笑脸地对沁言说:“嫂子,我已经叫明明给你特制了一些红鸡蛋,保证你吃了。和杨主任生儿子!”

沁言笑着拍了侯勇一下说:“你就错了,我和陆顺想要个女儿,一子一女,是个好!”

侯勇呵呵笑道:“先生个儿子,再生个女儿不也一样!”

杨陆顺说:“侯勇,别胡说,计划生育是国策!你大小也是个领导干部,要守法知道不。”

侯勇赶紧嬉皮笑脸地敬礼:“是!”

唐成龙瞥了下侯勇,奇怪杨主任如此一本正经的人,也会有侯勇这样稀里马哈的朋友。而且看上去还交情匪浅呢。

到了秀林,杨小标已经在廊柱市安排给卫边的大套房里等着的,卫边此时在上海处理那边的遗留工作暂不在春江。唐成龙则被安排到下面客房休息。

杨陆顺见只有小标一人,问:“咦。金桂呢?”

小标说:“她在学校的,就要放假了,不想考试成绩差,温书呢。”

侯勇乐不可支,就要下去安排晚饭,杨陆顺招呼道:“别急嘛,我们都是熟人,随便吃点就行。莫浪费。我还有点事跟你谈。”

沁言就说:“你们要谈话是吧。我到房间里看电视去。”

小标问:“爹,是不是谈工作?我避开一下吧??”

杨陆顺说:“你没事的话。去军区把胡拥军胡处长接来吧,我好久没见他了。”小标答应着走了。

侯勇见杨陆顺支开小标,估计有重要地事情,也收起了嬉笑。

杨陆顺见侯勇难得一本正经,不禁笑了起来:“搞这么严肃,我还真不习惯呢。”

侯勇抓抓后脑勺说:“六哥,你可能自己没觉察到,我就感觉到你身上有种领导的威严,不由得老实起来。”

杨陆顺疑惑地说:“是吗?你小子不是拍我马屁吧。”旋即正色道:“侯勇,你叫我一声六哥,说明你还记得我们地交情,愿不愿意到廊柱开发区当派出所所长?”

侯勇先是呆了一下,说心里话他和明明都在春江,西城分局的许超美对他也还不错,好好的省城不呆去下面市里,是有点不太情愿,只是见杨陆顺满含希望,当即说:“愿意,在六哥你的开发区,就是当大头兵我也愿意,何况还提拨了,是所长了,六哥抬举我,我怎会不受抬举呢!”

杨陆顺见侯勇说不上三句就没个正经,绷不住就笑了起来:“你这个猴子,有你这么跟领导表态地吗!你别答应得顺溜,跟明明商量再决定。”他事前还准备了点说辞,谁知还没沁言看的准,侯勇的确对自己很听从的。

侯勇说:“家里就是我当家,再说明明要没你,哪有今天,早把你奉若神明了。还有我,要没六哥,我哪能进春江、给明明解决干部编呢。”

杨陆顺说:“那是小标帮地你,要谢,你去谢小标。要没问题,我想春节前就给你办理调动手续。”

侯勇说:“行,今天就跟你去廊柱也没问题。志明基政其实都还是想跟着你的,我昨天给志明基政报喜,说你也会来喝我儿子的三朝酒。他们都要请假来。不如现在我就派车去接他们?”

杨陆顺心里一动,也是有点想见基政志明,不过太过热情倒不好。说:“算了,他们明天不就来了吗,何必急着一时呢,他们真要想到廊柱去,自然会跟我说,还用得着你传话啊。你家里有客人,就别陪我了,我有人陪。”

侯勇说:“那怎么行。家里都是些亲戚,同事朋友也得明天才来喝酒,我不陪你,我怕明明骂我不懂事。”

杨陆顺说:“我不是说了,你去廊柱地事,得跟明明商量吗。她刚生了孩子,你要去廊柱,也得安置好你儿子老婆嘛。”

侯勇说:“我妈说在春江照顾孙子媳妇,我再请个做饭洗涮地保姆,不就可以了。廊柱离春江也不远,我想儿子了,连夜都能回春江,不耽误事!”正说得高兴,忽见杨陆顺不经意皱了下眉,就暗骂自己糊涂:人家六哥不计身份地位当你是老朋友,咋就不考虑六哥官大事多呢,或许让标总请军区胡处长也有重要事情谈呢,还傻不拉叽地耽误六哥时间,忙拍了下脑门说:“哎呀我差点忘了。我还得回去安排明天地三朝酒,见到六哥我就高兴地糊涂了。既然你不叫我陪,那我就忙我儿子地三朝酒席去了啊!”说着起身冲里间喊:“沁言嫂子,我走了啊!”

沁言没把房门闭拢。听到侯勇地声音就走出来说:“走了啊,侯勇?你家里那么多客,就别在这里耽误工夫了,免得冷落了亲戚朋友。”

杨陆顺和沁言就送侯勇到门口,侯勇拉开房门,却见门口有个风姿卓越的女人正抬手要按门铃,竟然呆了一呆,瞬间就被迷住了。x那女人展颜一笑。猩红的嘴唇里露出雪白牙齿,端地是仪态大方:“哟。杨主任、沁言姐,送客人啊!”

侯勇这才清醒,讪笑道:“杨主任徐主席,我走了,请留步。”故做潇洒地冲那女人一点头,笑笑离去。

来人是张春梓,差点被这个穿这警察制服的丑陋男人给恶心得吐了,好在她见过风浪,暗暗一个深呼吸就压制住了。

杨陆顺徐沁言都奇怪张春梓怎么来了,杨陆顺只是微微一笑,沁言则笑着说:“咦,春梓,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快进来坐。”

张春梓跟着进来说:“我来秀林办事处拿点遗留的东西,听张有为说你们来找卫总,我就来看看,我是开发区办公室副主任,现在杨主任在秀林,我得看看有什么可以为杨主任服务的。”说着飘了杨陆顺一眼,带着点风骚挑逗地意思。

沁言也觉得张春梓看陆顺的眼神有问题,见陆顺一脸矜持微笑并不言语,那神态就跟对待开发区登门的人没什么区别,领导在下级面前是得有点仪态,不过她听黎栗不止一次隐晦示意张春梓在开发区爱串陆顺办公室,她在机关多年,知道有时候男领导和女下级关系暧昧,就是从串办公室开始的,防范之心不会没有,可没真凭实据是不能怀疑别人的,更不能随便怀疑自己的丈夫,就笑着说:“又不是在单位,还服什么务呢。春梓,你要没事儿,陪我去逛街吧?马上过年,我们都要添置年货什么的,你对春江比我熟,一起去逛逛。”

张春梓含笑冲徐沁言点点头,却问杨陆顺:“杨主任,要没什么事,我就和沁言姐去逛街了。”

杨陆顺看沁言说:“去逛街呀,那你记得五点半赶回来吃饭,我就不再打传呼提醒你了。”

沁言巴不得带张春梓早走,抓起手提包、批上呢子大衣就走,张春梓殷勤地替徐沁言开门,自己出门却来个回头一笑,杨陆顺也惊艳张春梓的美貌撩人,只是毫无分外之念。

杨陆顺一个人独坐在房间里,四周静悄悄地,他在思忖张春梓地反常行为,按说她做了顾建鸿地情妇,对自己这个知情人不应该如此小翼,甚至有点刻意讨好,要说是顾建鸿怕自己告密吩咐张春梓讨好自己,可以做地隐秘点,没必要在办公室甚至其他场合做出让旁人起疑的亲昵神情举动,张春梓就不怕顾建鸿吃醋?张春梓就不怕单位地流言蜚语?真是个叫人琢磨不透的精明女人啊!不过杨陆顺打定主意张春梓要是实在过分。就要知会顾建鸿,免得出麻烦!

不久房门开启打破了杨陆顺的沉思,杨小标和胡拥军走了进来。杨陆顺笑着站起来,老远就伸出手,握着胡拥军地手使劲晃着:“胡大哥,好久不见啊,我实在太忙,想必你这个处长也不闲吧!”仔细打量胡拥军,觉得他气色好了不少,以前消瘦的脸颊也丰满起来。就是眉宇间似乎有点郁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