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开县计生委地爆炸案还是引起了市委的注意,曲常林和杨陆顺被代市委书记章光辉招到了市里。
这次去市里,曲常林没邀请杨陆顺坐一号车,而是和县委办主任张初民一道。杨陆顺则和徐大陵一起,徐大陵是去市减负办汇报工作的。算是搭顺风车。
等曲常林杨陆顺轮到进章书记办公室。谈话并没马上开始,章副书记说:“等下熊文市长也要来听听汇报。我已经让秘书去请熊市长了。你们先喝茶。”就低着头看办公桌上的文件报告。
曲常林杨陆顺互相交换了下眼色,都觉得很沉重,也都默默坐着各想心事。办公室里安静得令人窒息。好容易等到熊市长来,曲常林杨陆顺忙起身打招呼,顺便也活动下有点僵硬的腰身。
熊文很随意地点头算是回应,而对章书记就热情得多:“章书记,让你久等了啊。”章光辉起身握手说:“熊市长,快请坐。”书记市长分坐在长沙发左右,正好与开县的县委书记县长面对面。
在章书记的指示下,曲常林代表开县县委做汇报,杨陆顺听了觉得还比较完整,没有隐瞒任何情况。
章光辉听完,看了看熊文才说:“今天请你们班长副班长来,主要是听听县里的处理情况,爆炸案,还是发生在政府部门的机关里,耸人听闻啊。”
杨陆顺听到章书记提到政府部门,他就起身做检讨,责无旁贷嘛:“章书记、熊市长,我身为开县县长,政府部门出了如此恶劣的案件,是我失职,请领导严厉处分。”
曲常林也起身发言,虽说杨陆顺主动请责,可他是县委书记,至少也要做出样子来:“章书记熊市长,我是县委书记,一把手,县里出了问题,我第一个要检讨。”
章光辉道:“你们书记县长,都有责任。明明是按照政策法规正确处理地,却还闹出了爆炸案,就是相关部门官僚主义造成的,你们要好好思考。”
熊文频频点头,说:“章书记的话很值得你们思考啊。从曲常林同志汇报地情况来看,事情起源是几年前了,一直闹腾到现在,我看官僚主义挺严重,曲常林同志是县委书记,前一段时间还被前市委王书记定为学孔繁森同志的点,王书记一走就出这样的问题,我看问题在县委啊。杨陆顺同志到开县时间不长,今年年初才去的开县,而且主要精力在抓具体工作,替农民减负就很好嘛。”
章光辉也比较倾向熊文的话,他确实喜欢杨陆顺这样有干劲的年轻干部,刚才笼统地批评也是想给老曲留点面子,既然在批评官僚主义,他这么不轻不重搞平衡,也是官僚主义,于是接茬道:“熊市长说得对,曲常林,你是老同志了。干部作风思想建设是县委地重要工作,何况前段王弘智同志还树你地点,怎么王书记一走,就放松学习了呢?官僚主义害死人啊!”
曲常林很难堪,心里有怨气丝毫也不敢外露,只得再次做深刻检讨,保证今后不再犯官僚主义错误,积极部署回县后的党员干部思想教育。杨陆顺点都不奇怪熊市长忽然对他的“偏爱”,反倒是更加鄙夷熊文的真实目的。
章光辉还是很满意曲常林的态度,知
还是好同志。再语重心长地说教了一番,就准备打开。曲常林说还有工作要向章书记汇报。熊文笑着起身告辞:“章书记,没其他事我就过去了。”
杨陆顺尾随着熊市长一起出了章书记的办公室,前头的熊市长转脸说:“小杨,到我办公室坐坐。”于是市长县长就并肩穿过市委、市政府两个大楼间的草坪,自然引起不少机关干部地注意,从侧门进了市政府大楼,再爬二层楼梯到市长办公室,两人轻声细谈,熊市长和蔼而不失领导气度。杨陆顺一脸尊敬毫无阿谀,让不少人暗暗羡慕。
进得办公室,新任的市长秘书展民也不敢怠慢。麻利地给杨陆顺泡了好茶,才退出去,熊文示意杨陆顺坐,他去办公桌上拿起铁盒地中华烟在手里掂着,一屁股就坐到了杨陆顺身边,打开烟盒递过去说:“小杨,抽一支。”
杨陆顺晓得领导让烟是显示亲近。也就小心翼翼地捏起烟,赶紧从口袋摸出打火机给市长大人点上,熊文见杨陆顺用地是一次性的塑料打火机,笑道:“小杨,你要换个好点地打火机了。还有,不能总穿夹克衫,得穿西装打领带。这也是我们改革开放的需要,改革开放首先就是要解放思想,贫穷不是社会主义。农村的文明,首先要朝着每天洗澡、每天换衣服这个方向努力。城镇的文明。是不是要更进步点呢。何况你还要与上海大城市的客人接洽,不能让客人觉得我们内陆省份不开放嘛。”
杨陆顺先是有点摸不着头脑。领导们说话就是大气,不过听到上海客户,心里有底了,也就微笑着说:“熊市长批评得对,我也有西装地,只是经常在农村跑村走户的,就不能穿得太正规,今天本来安排也是去村里落实减负情况,临时得了通知到市里,没来得及换。以后我会注意自己的形象,不给政府抹黑。”
熊文呵呵笑起来说:“抹黑谈不上,艰苦朴素地传统还是不能丢嘛,当然你也有工作的局限性,西装革履地进村就是不密切联系农民群众了。
这个还是要注意,什么场合穿什么衣,你也天天看新闻联播,中央领导们穿西装出席各种会议、接见外国使臣,就显得很气派,泱泱大国嘛。到地方体察民情、慰问受灾群众,就穿便服,显得很亲民。”忽然话题一转问:“陆顺同志,开县打了报告要增加防洪专款,进行得怎么样了?”
杨陆顺说:“熊市长,报告送到了相关部门,情况不理想,一来是市财政紧张、二来开县防洪情况不如南平县西平市等地严重,所以.....”
熊文饶有兴趣地用指头弹着烟灰,说:“我前段去南平走了走,也视察了防洪大堤,搞得不错。据县委书记宪章同志介绍,是你去年在南平任常务副县长时,组织近十万劳力抢修的,在这方面,你动了不少脑子啊。”
杨陆顺说:“熊市长,防洪大堤任何时候都麻痹大意不得,南风地区年降雨量高,又密布大大小小水网,年年汛期都要承担长江水的倒灌。算算从五四年后,我们南风地区就没遭受过洪涝灾害的侵袭,主要就归功于防洪大堤的坚固,我身为开县县长,不能不未雨绸缪,我不想成为抗洪英模,我要防范于未然。这就是我一直跑防洪资金的原因。”
熊文击掌道:“好一个防范于未然,政府干部就是要居安思危,四十年被遭过大水,就不代表永远平安无事。为官一任就是要造福一方。你当个抗洪英模却让百姓流离失所,其实是罪大莫及啊!开县防洪资金地报告我会责成有关部门尽快送我办公室,财政紧张也得抠出救命钱。防洪资金的事,你就不需太操心了,你还有大事要管,呵呵。本来开县爆炸案实乃小事,我为什么请章书记让你们书记县长到市里来,主要也是担心老曲推诿责任,牵涉你的精力,耽误你政府方面的工作,老曲可没你敢于承担责任。”
从市长办公室出来,杨陆顺没听熊市长提造纸厂一个字,却知道熊市长说的大事,怕就是造纸厂大事了,如此拉拢人心的手法看似拙劣,却总在诱惑杨陆顺,拒绝很简单,可后果就需要莫大勇气去承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