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大陵目送吴秘书出去,门锁咔哒声显得分外响亮,不见杨县长开口,主动问道:“杨县长,叫我来有什么事吗?”觉得问得唐突,不安地扭动下身子想说几句感谢的话,没料杨县长脸色沉重地说:“大陵同志,我想聘请你出任县长助理一职,直接向我负责的县长助理,不要急于表态,先看看这些材料。”
徐大陵猛然听到真要提他为县长助理,再如何沉稳的他头也嗡地蒙起来,心脏砰砰疾跳得都能听到声音,机械地接过杨县长手里的材料,却觉得根本看不进去,努力做了几次深呼吸,才慢慢集中起注意力,仔细地看起材料来,没想越看心越惊,一时间忘了身边还有等待的杨县长,自顾自地掏出烟抽起来,全然忘记敬烟了。
杨陆顺没有出声打扰,也没注意徐大陵的神情,只是小口小口地呷着茶水,如果徐大陵真畏难,该如何措辞让他同意,嘿嘿,这个县长助理可不是那么容易做的。让徐大陵做县长助理,一是看上此人工作勤奋努力,是个老黄牛;二来也是给尤奋斗的人一个明示,他杨陆顺不搞一朝天子一朝臣。也许以后还得依靠徐大陵去争取部分人的支持。
徐大陵从开始的震惊慢慢平静下来。瞥眼见一旁镇定自若喝茶地杨县长,他有点分不清杨县长究竟是什么样的人,以前见到杨县长收受乡镇礼物连客气话都不多说,以为杨陆顺跟别的领导没啥区别,如今看着手里的材料。分明是个想干点实事的好领导,可究竟哪方面才是杨陆顺真实地面目呢?难道杨陆顺提我当助理就是把我当枪使。等新官上任三把火烧完了,就是我下台、杨陆顺露出真面目的时候?又或许杨陆顺真心想在开县做点实事而需要我帮助?
徐大陵眼睛不住在杨陆顺材料上来回看,他思绪纷乱得很,患得患失令他拿不顶主意,但也不能考虑太久啊,非得等杨县长没了耐心?又是深呼吸几次。他觉得不能在职务比自己大年龄比自己小地杨陆顺面前露怯,看到自己居然没给领导敬烟。自嘲地一咧嘴,把材料搁在茶几上,并没谄样儿地起身去敬烟,而是打开烟盒子,撅起屁股伸直胳膊。这是让烟,一般不是很熟悉的人相互之间就这样,要混熟了的直接就捏起烟丢了过去:“杨县长。一时看材料入神,忘记敬烟了。”
杨陆顺微笑着拿出根烟,在口袋里摸了摸说:“我没火机。”就起身走到徐大陵身边坐下,正好接着送来的火点燃烟,吸了口说:“嗯,金春江的味道是要好一些。”
徐大陵说:“平常抽精品玉沙,今天见领导就装了盒好的。也是乡镇地惯例了,也只有党政主官常委们能长期抽精品玉沙,办公室配给的金春江烟都是招待县里领导地。”
杨陆顺没接茬,虚点了下茶几上的材料说:“如果你愿意出任县长助理,主要任务就是负责监督检查落实,不是个轻松活,是个吃亏不讨好得罪人的活。”
徐大陵横下心,缓缓地说:“杨县长,当年我去狼沟子乡封山造林,做的就是吃亏不讨好得罪人的活,三年下来满山翠绿,承包植树造林地农民即将获利,我就心满意足了。上次能被杨县长力保下来,还能轮个离县城进的岗位,多少杨县长也是看在我兢兢业业在狼沟子三年所为吧。”见杨陆顺只是看着自己,于是又说:“杨县长,几项措施计划都制定得很好,很完善,可真正要执行起来,难度很大,如果只是走走过场,也不需要专门提个县长助理去抓吧?”
杨陆顺看到了徐大陵眼里一丝不屑,顿时也明白徐大陵为何不屑,当即说:“哦,没想到徐乡长畏难了,当然你的心情我理解。不过我要是郑重告诉你,这些措施得到市委主要领导认可,县委曲书记也将全力支持,你还会认为是走过场,认为我是新官上任三把火吗?”
徐大陵并没因为被杨陆顺看透心思而不安,反倒有捅开窗户纸地快意,呵呵一笑说:“杨县长,我徐大陵中专毕业参加工作二十四年,一直在工作岗位上兢兢业业,对组织分配的任何工作从不畏难,也从来是毫无任何个人条件地服从组织安排,如果组织上认命我县长助理职务,我服从组织决定。如果杨县长征求我个人意见,我不愿意。”
杨陆顺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有趣人,人家伸手找组织要官,他却反其道而行,也呵呵一笑说:“大陵同志,既然这样,那我就不征求你个人意见了,到时候给你发聘书,组织任命。你可要兑现你自己的话,要在工作岗位上兢兢业业,对工作不能畏难啊。”
徐大陵诧异起来,看着杨县长竟然有点赧然,他那话换个其他领导就算大度,至少不得再任用了,没想年纪轻轻的杨陆顺不仅肚量大,而且行事也光明,根本没弯弯绕
络人心或者恩威并用,相比之下尤奋斗曾经所谓的御低劣,不由垂下眼说:“是,我一定会履行自己的承诺。”
杨陆顺把烟屁股戳进烟灰缸,笑着说:“我不妨直言,尤县长曾经大力向我举荐过你和其他几位同志,应该都是尤县长以前提拨的干部吧,山头主义以前有、现在有,将来肯定也会存在。我其实并不介意谁是谁的人,前提是有能力有责任心。我之所以保你甚至提拨你,也是基于此前提。当然你也许不了解我,我跟你很多地方相同,工作还算兢兢业业。心里时刻也装着人民群众,也喜干实事而不喜浮夸做作。希望在今后的工作中相互帮助。增进了解,尽快打开局面吧。”他觉得交浅言深怕给徐大陵造成思想负担,想结束谈话。
徐大陵也听出杨县长话里意思,起身告辞,杨陆顺说:“这份材料你拿去再熟悉熟悉。”
再说杨小标和侯勇一起去了春江,先就在华盛大酒店开了两间房。侯勇也算有见识地,仍旧被五星级酒店的奢华迷花了眼。不住啧啧赞道:“妈的,能天天住这样的酒店,皇帝老子都不做。”
杨小标说:“猴子,就你那点工资,也就住得个三五天喽。别闲着。洗澡换衣,你个破三级警司也就在县里唬唬老百姓。”
侯勇说:“标哥,你先洗。不是说要请客吃饭吗,吃什么标准你说,我好去安排。”
杨小标看了看手表:“中午怕约不到人了,晚上吃饭,咱哥俩随便吃点。下午养好精神,晚上全他妈体力活。”
侯勇有点跟不上节奏,疑惑地问:“标哥,啥体力活?”
杨小标哈哈笑道:“唱歌跳舞玩女人,哪样不是体力活?为了一次性搞定你调动的事,我准备累死许超美那小子。”
侯勇感激地说:“标哥,那真太麻烦你了,反正花多少钱算我地,即便现在不够,我以后也一定补足。”
杨小标亲昵地一把揽住侯勇的肩膀说:“猴子,你说什么呢,我爹地意思,何况你又是我兄弟,说什么钱,谈钱就俗。你小子到春江得好好干啊,许超美那小子后台硬,指不定哪天就提你当个派出所所长、分局科长的,好歹拉近跟我干爹的距离嘛。”
两人简单在酒店外吃了中午饭,侯勇觉得杨小标并不是胡乱花钱的人,看来钱都是花在点子上的。各自回房间休息,侯勇怎么也睡不着,在一百八十八元的房间里摸来摸去,想到自己将进省城上班,那兴奋劲儿没法用言语表达。想给家里明明去电话,又觉得不应该浪费标哥地钱,看酒店收费标准,打长途贼贵!好容易磨蹭到标哥起床,就等着看标哥如何安排。
杨小标黑西装一套,打了个红底黑花的领带,很是潇洒,当然多亏酒店空调地作用了,外面气温才十来度呢,拿出电话薄拨许超美的手提电话:“许局吗?我是杨彪啊,领导忙什么呢?我在春江,还不是住华盛大酒店啊,带了你的老朋友侯勇,南平公安局的侯勇,有空没有啊?行行,我住华盛酒店八楼八零六房,我等你,好的好地。”挂了电话冲侯勇微微一笑说:“许超美半小时就到。”
侯勇佩服地说:“标哥,您面子真大,那许超美好歹也是西城分局的副局长,您一个电话就叫来了。”
杨小标哧了声说:“我面子大个屁,还不是钱大,上次我送干妈去上海,给他姘头买了个钻戒,哄那女人高兴认了我这个朋友,不然他认识我?当然他也多少要看我爹的面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