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八二章(下)

杨陆顺信心满满地说:“顾书记,现在大力发展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基地任务实质上是从前是计划经济模式,我们县运用市场经济的观点去操作,即能让农民得利。又能完成计划任务,更能增加县里地财政收入,我想这样解释。省里市里是应该行得通的。顾书记,今年分税制一搞,县里财政肯定亏一大截,乡乡道程控电话,已经向市里求援了大笔资金。我们自己再不想办法增加收入,我担心下半年就会要拖欠全县干部职工近四个月工资啊。如今暂时动用棉麻公司的资金周转着,我们也得给棉麻公司一些政策,更大地扩充财源,才不至于被动啊。顾书记,是不是上面开始追究我们县的责任啊?我是基地总指挥,我负全部责任,我就今天的事做个检查,到时候上面来人查。就不会牵扯县委这边了。”

顾宪章就差点答应了,有杨陆顺的检查,上面来人了责任不在县委。可以轻松过关。即便上面不查。南平财政收入能保障开支,他这县委书记自然是领导有方,但越是杨陆顺信心满满,他就越不放心,他也知道杨陆顺这番话是完全出于信任才说得这么露骨,可就是让他放心不下。心念电转,马上就有了应对办法,勉强笑了笑说:“陆顺,你这么全心为县里工作着想。按道理说我应该大力支持,基地是我们两人决定申请的。怎么能又在我们两人手里变卦呢?与其两人皆伤,还是你一个人承担起责任,我也好策应周旋。只是委屈你了。”

杨陆顺琢磨着这番话,背心里就起了毛毛汗,幸亏他预先在王市长那里得到了支持。不然真要什么麻烦连县委都不支持,岂不是问题大了?他一心为县里为农民,却还是得不到老顾的真正支持,心里的沮丧无以言表。但还是故做轻松地笑笑。就在书记办公室写了起检查,当然也是七分为自己的决策表功、三分检讨工作不扎实到位。没保证基地规定面积。

顾宪章拿了这份检查书,心里同样不塌实。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向市委孙书记反映。要是孙书记也毫不犹豫地支持杨陆顺,那肯定是杨与早就在孙书记处背了底。就可以得出杨马联手了。如果孙书记很震怒,至少杨马没能联合着过孙书记这关,也许是马峥嵘或多或少知道了杨陆顺的后台甚固,单方面讨好缓解矛盾也说不定。

偏生孙书记早就得了王市长的汇报,对南平县大胆抛开计划经济走市场经济的举措,喜忧参半,喜的是南平在棉花作物上打了翻身仗,财政富足了,市里可以酌情减少点税收返还,忧地是南平步子似乎太快,完全背离了以往事事请示汇报、得了指示才付诸行动的路子,打了市委一个冷不防,问题多多。但孙书记是支持改草政策的,经过王市长说道,基本也就默许了,所以对顾宪章带有检讨性质的汇报。就没有什么惊讶,只是顺着顾宪章的话点了点南平不请示汇报的擅自行动,对顺应市场经济地搞法却给了高度地评价,让顾宪章心里冷了一截。杨陆顺在孙书记嘴里成了改草先锋,他这县委书记自然就是改草的阻碍了,再往深里一想,邓公就说过不支持改草、阻挠改革的一律下台,看来孙书记笑咪咪的讲话却是暗藏杀机!

顾宪章上车后就木起了脸,连司机小黄也大气不敢喘,更不敢提议到某处某处放松放松了。

分税制一搞,侯勇的歌厅几乎就没了什么公款消费,个个单位都削减了绝大部分费用。保留部分仅够几个头头应付几次上级检查的应酬费,下面地人基本算是锁了喉,没奈何只好降低收费标准,甚至某些熟人收得更便宜。就这样勉强维持着不亏本,利润几乎是微蹭一至极了。侯勇除了自认没财运倒霉外,实在怪不得任何人,最后实在没辙了,也不顾苏明明反对,就开始在歌厅包厢里放黄色录像招揽生意,只保留了几个女服务员招呼正当的唱歌生意。放通宵录像的包厢就交给了街道上的小混混在管理。

侯勇硬起头皮搞了两万块给建设,总不能自己倒霉还拖个人下水吧,建设也没客气。钱在自己包包里才放心,侯勇看着豪华地“王中王”有苦难言。即便转让,南平还没个人愿意接手。

这天侯勇正在歌厅经理室和明明闲聊天,建设有事来商量。什么事,汪建设得了人家地好处想走妹夫杨陆顺的后门,他还是晓得自己并不招妹夫见待,知道侯勇缺钱用,就想跟侯勇合伙赚点介绍费。

找汪建设帮忙地是南平一私人建筑队的包头何江,县建设局下面有县建筑一公司和二公司,基本包揽了南平地大小建筑工程。为什么还能让私人建筑队有混头呢,得归罪于落后地管理与高昂的建筑成本。何江知道汪建设是杨县长地舅哥。虽然也知道汪建设被亲妹夫撤职了,心里以为是做给外人看的,打探到县棉麻公司要在今年兴建两座锯齿棉扎花厂和绵籽油脂厂,既然三个工程一起上马,他才有机会分一杯羹,可没个领导发话。他有什么本事拿到工程呢?

侯勇闻讯大喜,他实在太缺钱了,才帮杨哥捉了马书记的奸,给介绍个工程,杨哥应该给面子。从建设那里挖出是何江想包工程,当即就摇头说杨县长为人正直,越是去讲好话走后门,怕越不得同意,给汪建设浇了老大盆凉水,有心去找沙沙,可惜妹妹在市医院伺候婆婆没在眼前,只晦气有钱都没运气赚。

侯勇耐心等杨陆顺从市里回来,借口问老人病情就上了门,闲聊一会话题就转到正事上了:“杨哥,听说棉麻公司今年要建两座锯齿扎花厂和绵籽油脂厂?”

杨陆顺笑着说:“你消息够灵通啊,我县多少年来一直是简陋的皮辊加工技术。影响了棉花纤维的长度、强度,杂质也多,造成棉花质量上不去,在国内市场竞争能力不强,如今我国锯齿棉扎花技术日益成熟。所以我们县也将在今年赶建两座年加工能力三十万担的锯齿加工厂。绵籽油脂厂属于配套工厂。绵籽是个宝啊。棉短绒、绵粕都可以再加工利用,棉油可以食用啊。”

侯勇说:“还真要建啊,我都没听到过消息,还是一个建筑朋友提起才知道。我那朋友叫何江,以前也是建设局的小干部,见建筑市场加开了。他也拉起了队伍,不过生意不太好,县一、二公司几乎包揽了南平的建筑工程。私人队伍不容易拉到工程。莫看他队伍不大,但技术力量还是蛮强的,去年到临江承包了三座麻纤厂,也是六、七百万的工程呢。”

杨陆顺笑着说:“是不是何江请你上门当说客啊?何江我去年见过,村里搞村小基础设施完善的时候,他包了沙镇五个村小的施工。听教育局的同志说。工程质量很不错,没有偷工减料的现象,还是有点技术,一边包临江县的麻纤厂,又包县里的小工程。个体户是应该扶植,不过有一条,质量必须保证,造价也要合理。”

侯勇拍着大腿说:“杨哥,你说得太对了,不管谁建,都要质量合格、造价合理,县里的两个建筑公司吃惯了皇粮,技术应该没啥问题。

关键那价格就有点狮子大开口了,就拿我们新建的看守所来说吧。明明预算八百万,修到最后追加了三百多万,唐局都跟建设局的马局拍过桌。

杨陆顺说:“这事我知道,有什么办法呢,不给自己县的建筑公司,去请外县的?说出来都好笑嘛,什么时候我跟白经理说说,要是价格真适合,干脆三座厂房全包给何江,市场经济嘛。我当然要花最少的钱办最大利润的事嘛。在商言商,也是对我们县建筑行业增加点竞争。”

侯勇就笑得一脸稀烂,暗自得意自己小进一笔,多少可以缓解下明明紧绷的神经了。杨陆顺见侯勇眼神飘忽,似乎在算盘什么,心里也有了警惕。不过只是把何江介绍给老白,并不想得什么好处。反而是为棉麻公司利益着想,就算猴子想找何江捞什么好处。也是他们私下的交易,唉,水至清无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