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七八章

方宝弟笑笑说:“县里紧下面自然紧,县里不动员,乡镇干部自己是不得多管闲事的。乡干部早就有‘万金油’的绰号了,杨县长不会不知道吧。”

杨陆顺就推心置腹地说:“老方,我想明年让农民多种点棉花。既然棉花能给农民多增加收入,总不能命令农民有钱不赚吧!可我限于基地总指挥,当然是不敢顶风违抗。可农民自发的行为。要追究。大不了追究我个监管不利,是吧!”

方宝弟一楞。想起杨县长为了搞冬修挪用基地专款,知道杨县长为了造福农民。连自己的官职乌纱都没怎么放在心上。感动地说:“杨县长,我方宝弟听多了领导干部在会上夸夸其谈怎么怎么为农民服务。可真正落到实处地,还只有你杨县长。那我也豁出去了,回去就悄悄动员农民准备明年扩大棉花面积,哪怕是让农民掏钱买口粮。也会保证额定的上缴粮。”

杨陆顺呵呵笑道:“就是要悄悄地动员,千万别打草惊蛇,不然那些站着说话不腰痛的人又要给我们找麻烦。老方,你说也奇怪啊,冬修搞那么大阵仗,难道把老天爷也吓住了?今年硬是风调雨顺。好个丰收年呐!”

方宝弟说:“杨县长,这冬修是非搞不可的,我们南平乃至春江省,没几年就要发次大水,越是发水大,越是老天跟着捣乱。暴雨不断,以往洪水不起眼,那是我们前辈人搞了二三十年的水利建设才保证田土旱涝保收的,可不到十年光景,农田水利设施就基本废了,去年就是给南平县地小惩罚,我也听电视里说什么温室效应,气温会越来越高。南极的融冰也越来越多,那夏天经我们南平的水自然就多了,河道不清淤,不能保证畅通。倒垸子就是眼皮前的事了。杨县长,虽然县委决定不清退了。我替农民不满,好在有你这个心系农民地好县长,说句唯心话,有你在南平,农民真是有福啊。”

杨陆顺忙谦逊道:“老方,你这么说我可担不起,虽然为人民服务这话成了口号,可我们都是农村人出身,知道农民地苦,农民的孩子都不为农民说话办事了。那还指望谁呢?我们也不喊口号,就在其位谋其职自勉吧。”

方宝弟何时跟县里领导有如此畅快地交心呢,高兴之下就裤兜掏出了自己身上地皴州烟,是春江省皴州市卷烟厂出的低档烟。在市面也就卖一块来钱,早就在南平党政机关断种了,最普通地乡干部都是抽玉沙,没想到堂堂乡长竟然还在抽一块来钱地皴州烟。等他自己发现烟不对头了,想从上衣口袋掏精品玉沙,杨陆顺一把接住微皱的皱州烟,感慨地说:“老方。我服了你地清廉了,敬领导用精品,自己抽皱州,我晓得乡里办公室肯定给你们配了好烟,难得你……”

方宝弟就着杨县长递来的火点燃烟,抽了口搪塞道:“好烟太淡,还是这烟够劲,我烟瘾大,一天得三包,乡里再阔气也耐不住我这大烟枪了。嘿嘿,有时候赚了好烟,我自己拿去小卖部换,也没啥,都晓得我老方抽撇烟的。”

杨陆顺忽然道:“老方,嫂子还在家务农,是不是家庭条件不怎么好呢,我看是不是把嫂子招个工安排进单位,也能多点时间照顾你。”

方宝弟摇摇头说:“不了不了,务农蛮好,我那口子身体还行,再说进单位也没啥好,拿点死工资,还不够物价涨得快,我算了算,两口子拿工资,还不如我堂客种几亩田。至少有吃饭米了。杨县长的好心我领了,乡里刘书记老刘也跟我说了几回,就是进供销社粮站都比种田好,我都拒绝了,说句不好听的,都进城了。谁来种田呢。”

杨陆顺说:“那就进乡里的信用社,工资福利都不错,我还是有能力替你解决的。”

方宝弟就有点惊喜,随即还是摇头道:“杨县长,其实我堂客也不安心在家种田,老是掰着手指头比这家比那家。我是这么想的,家里没了种田的,怕心里就没了苦哈哈的农民,看着自家堂客埋怨政0府这钱不应该收那钱不应该摊。心里也多少有本帐。其实乡镇干部大部分还是很清苦的。特别是普通干部和脱产干部,说句难听地。乡里费用的大头是招待费应酬费,真正只是发工资哪里用得那么多钱哟。如果不制了l吃喝风。农民的日子就好不了!”

杨陆顺就无言已对了,制止吃喝风不是他一个副县长能制止得了的。放眼望去,没谁有本事敢说能制止一方的吃喝风。方宝弟也是难得打开话匣子,并没顾到杨陆顺渐渐变了的脸色,尤自在反映乡镇普遍存在地问题弊端,他也不想想杨陆顺也是从下面上来的,还在县委大院呆了多年,能不知情么?不过即便你不答应,还是得替塌实搞工作的老实人儿解决后顾之忧,凭什么老方成天窝在田里土里,他爱人就不能坐坐办公室呢,比起那些乡镇的普通干部好不知多少。自己都没站稳脚。就一门心思为小家庭打算。

直到小秦敲门请他们去吃饭,方宝弟才停了口,三人坐小周的车去了西桂饭店,在杨陆顺的刻意安排下,原本地菜单换成了简单的四菜一汤,搞得王胖子很奇怪,拉住小秦问:“秦科长,杨县长肯定是招呼哪个讨厌的家伙,不然五十块钱的标准才弄了一半地分量,连我厨房里地工作餐都比这多个荤菜呢。”

小秦道:“王胖子你少屁话多,感情你眼里的杨县长,就是个奢侈浪费地糊涂官?”王胖子马上叫委屈:“天地良心,就是杨县长到我这里吃得太少,我才想多整几个好菜让杨县长补补身体,哪有光工作不吃好的道理呢。”小秦说:“那你就做几个好菜送杨县长家去,莫在我这里隔山相马屁,我不得做你地传话筒。”

为了避免吃饭时听方宝弟啰嗦,杨陆顺笑着问小秦:“听文博说,你批评廖红霞了?”

小秦正色道:“廖红霞那人典型地狗眼看人低!”

原来小秦在一楼走廊口的文件收发室传达份县政0府地通知,就听到廖红霞在必以楼门口尖起声音驱赶个告状的农民,他虽不知道廖红霞为啥到县政0府这边来。估计是到政0府办综合科搞联络吧,但他非常反感廖红霞,原因无非是曾经在县委办时怄了不少气,何况在政0府必以楼前驱赶农民,态度又恶劣,根本是错误的,就跑出去准备帮那农民,没想是农民打扮的方宝弟乡长,顿时低气就足了,上前拨开廖红霞指指点点的手骂道:“廖红霞,你个普通干部有什么资格在个正科级乡长面前指手画脚?我看你是狗眼看人低,他是南平县三清乡乡长方宝弟同志,是我们的领导!”

方宝弟不愿多耽误,大度地说:“廖科长不认识我,拦住问清楚也没什么。既然秦科长帮我证实了身份,就放我上去吧?”

廖红霞脸臊得猴子屁股一样,忙道歉:“真对不起您方乡长,我、我还以为是上访告状的农民……”

小秦得势不饶人:“即便就是农民,你也不能态度如此恶劣,这是什么地方?南平县人民政0府,农民怎么就来不得?难道农民天生就比你低级,该被你吆喝责骂?亏你还是老机关,把为人民服务多放在嘴巴里念念!幸亏方乡长大人不计小人过,反映到李主任那里,就不是道歉这么简单了!”碰巧文博也听到了,也端着主任身份批评廖红霞。

廖红霞自知理亏,更晓得小秦不是当初县委办的受气包,而是杨县长的亲信。得罪不起啊,真要闹大了。杨县长在顾书记面前阴一下,她只怕连县委办都没资格呆了,只得忍气吞声再次道歉,灰溜溜地走了。

杨陆顺听完小秦的讲叙,微笑起来,小秦替他出了口憋了几年的恶气。要不是跟她计较有失身份。他还真乐意找个茬好好教训下廖红霞,不过他记归记恨,平常也不曾表露,就说:“小秦,你批评得正确,不过下次别言辞太激烈,廖红霞到底也是老同志了。这也侧面说明,方乡长才是农民真正爱戴的好领导呢,要换个油头粉面穿着笔挺西装铮亮皮鞋人去当乡长。农民看外表就知道不是脚踏实地的领导,更谈不上信任、爱戴喽。”不过看着方宝弟太过老相的面孔,简直比实际年龄要老十岁,哪里象是三十七、八的人呢。

真正让杨陆顺高兴的是,他回家后,沙沙告诉他,旺旺的干妈来了电话,说是有要事商量。不过杨陆顺觉得沙沙的表情有点异常,知道去北京好几天甚至一礼拜,隐瞒真相是不明智的,就告诉她说:“沙沙。隔几天是刘建新爷爷大寿。估计袁总是跟我商量去北京的事宜。原本我是想带你一起去的。可市里王市长也要去北京拜寿,就不方便带你一同前去了。”

沙沙开始确实有怀疑,什么大事连她都不肯告诉呢,听到六子说陪王市长一起,顿时高兴起来,说:“是不是那回到我们家的王市长啊?哎呀,那我是不应该去,六子,这是个好机会啊,莫看你有省委刘书记关照,可市里没人说话。照样不行,老天保佑,现在又有王市长罩着你,飞黄腾达指日可待啊!”

杨陆顺撇了下嘴说:“达到什么程度你才满意呢?我看你官瘾大过烟瘾!”这句话一出,猛地想到菁菁联系上新华社的记者后,叶祝同就上办公室去了趟,唠叨什么文化局的某局长到年龄要退了。那情形似乎想当副局长呢,按老叶的业务水平当个文化局分管业务的副局长是绰绰有余,他这常务副县长给局里打个招呼。在研究副局长上报人选肯定少不了老叶,可他就是不愿意打这电话。卫书记的评语真是一针见血,只要有任何一线机会,老叶都不会放过,真真是“官瘾大过烟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