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风亭的那群年轻人忽然停住了说笑,在吉他伴奏下有个女孩子唱起了一首台湾校园歌曲“池塘边的榕树下,知了在声声地叫着夏天,草丛边的秋千上,只有蝴蝶停在上面。黑板上老师的粉笔,还在拼命叽叽喳喳写个不停,等待着下课,等待着放学,等待游戏的童年……”一颗晶莹的泪珠悄悄的滑落,菁菁也没察觉。
“……阳光下蜻蜓飞过来,一片片绿油油的稻田,水彩蜡笔和万花筒,画不出天边那一条彩虹。什么时候才能像高年级的同学,有张成熟与长大的脸,盼望着假期,盼望着明天,盼望长大地童年。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盼望长大地童年!”
随着音符缓缓消散,菁菁转过身鼓起掌来,那群年轻人也跟着热烈地鼓掌叫好。在欢声笑语中,杨陆顺微笑着说:“童年真好。长大了,也真好!”菁菁笑着拉起杨陆顺的手说:“我们下山唱歌去,我有好多歌要唱!”
杨陆顺茫然地跟着菁菁下山,问:“菁菁,你上哪里去唱歌啊?”菁菁笑着说:“就是唱卡拉ok啊。哈,我看你这样子就知道不懂,是香港台湾传到大陆的一种娱乐方式,让我们也体会下当歌手的乐趣。哎呀,我也说不清楚,到了歌厅你就知道了。很简单很容易,拿着话筒唱就行了。”
杨陆顺在出租车依旧问这问那,不久就来到一条满是歌声的娱乐街道,不过那些歌声实在令人恐怖。沙哑的尖吭地五音不齐的纠杂在一起,杨陆顺毛骨悚然,连连后退说:“这地方我一会也呆不下去,要我在大庭广众下这么嚎叫,杀了我也不敢。”菁菁说:“那你听我唱不就得了!”杨陆顺把头摇得拨浪鼓一样:“不行不行,我耳朵已经在嗡嗡直响了。我一刻也受不了这些嗓音,再说你看这地方人鱼混杂,不安全,我命令你马上离开。”菁菁眼珠一转,咬牙跺脚说:“好,那我们去个安静地高档歌厅,关在房间里唱!”杨陆顺在出租车里说:“菁菁,你知道你一晚上光是搭车就已经花了六、七十块了!”那的士司机转头戏谑地说:“先生,有这么漂亮地女朋友,就是花再多我也乐意啊,可惜我没你这么好福气!”菁菁娇羞地说:“开车吧你,去金海!”“好嘞,您坐稳喽!”那司机从后视镜里望了杨陆顺一眼,幸灾乐祸地想:你小子要大出血咯,这里都舍不得,去了金海宰死你!车停在一幢霓虹灯交得让人睁不开眼的建筑旁,“多海卡拉ok六个大字变幻着各种颜色。杨陆顺随着菁菁进了歌厅,出乎意料的是大厅里飘扬着优雅的钢琴曲,人们衣冠楚楚地坐在小圆桌前喝咖啡,这环境很适合杨陆顺的口味,两人坐下,服务生穿着红马甲扎着领结彬彬有礼地走过来。菁菁矜持起来,问:“还有包厢吗?要小型的。”服务员说:“对不起小姐,小包厢已经排到了凌晨四点,估计今晚没有了。中包厢最快在十一点会有间,两位是不是订个中包厢呢?”菁菁暗暗咬牙,脸上略显不快说:“那好,就订中包厢,先来两杯雀巢咖啡。”杨陆顺见服务员走了,看看手表悄声说:“菁菁,到十一点还要两小时呢,就这么坐着等?”菁菁微笑着说:“我们今天运气还算好,只等两小时就有包厢出来,反正也没事,我们就聊天吧。”
杨陆顺看看周围环境,笑着说:“菁菁,你还蛮会享受的嘛,当年我在春江读三年书,几乎难得出校门一次,你倒把春江走了个溜熟。”服务员端来咖啡,杨陆顺叫住服务员说:“再来点零食什么的,你在这工作,应该清楚小女孩子们喜欢吃什么吧?”那服务员一鞠躬就走了,菁菁欲哭无泪:“好六子,你、你知道这里东西我贵不?”杨陆顺一瞪眼:“小鬼,没大没小叫我六子?看我回家不叫你妈妈骂你!”菁菁小舌头一吐,说:“莫说我没提醒你啊,你点地东西我照吃,你付账。”杨陆顺下意识地摸摸屁股后面的钱包,笑着说:“叔叔带侄女出来玩,当然我出钱了,我包里带着两千多呢。”菁菁吃吃笑道:“那是你进无\敌0龙。书[屋,整9理修的学费生活费吧,不过你反正是领导,这点小钱也不在话下。但唱歌的钱我出,算我给你接风,好吧。”杨陆顺学着用小银调羮搅拌着咖啡,说:“菁菁,你在歌舞团情况怎么样?工资够你消费不呢?”菁菁唉了声说:“有什么好说的,固定工资大概三百左右,不过有演出地话就有加班费演出费,遇上电视台搞晚会什么的,串串场收入也还可以。我呢团为才进团,是后辈,要跟师傅学,所以好事暂时轮不上。”其实菁菁在团里有团长照应,各方面待遇都比一般人强,只是不方便说,也实在不愿意提。正好服务生端来了四个碟子,放在小圆桌上不满不溢,菁菁知道服务生花了心思冲人甜甜一笑,要换了只会替老板赚钱的伙计,不再加几碟才怪呢。
菁菁笑着说:“这碟牛肉干十五块、这碟白果十块、这碟葡萄干八块、这碟话梅八块,咖啡二十五块一杯,外加百分之十服务费。”杨陆顺瞪大了眼睛:“菁菁,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你常来么?”菁菁没想到杨陆顺会这么盘问,楞了下说:“你看树在中间的价格表了吗,我照上面说地。”杨陆顺凑近一看确实如此,嘀咕道:“菁菁,你视力可是真好,这么小的字你能看清楚。饶是我有心理准备,也被这昂贵地消费吓了一跳。菁菁,那包个房间唱歌没两三百块怕不行哟,难得你有孝心替叔叔接风,还是我出钱吧。我多少有点应酬费可以报销。”菁菁嗔怪道:“杨陆顺,你就能把我当朋友看待啊,说得你好象多老似的。南平俗话,人不同姓一样大,以后只要不在南平,我就叫你杨陆顺,你也别称大!”杨陆顺懒得跟她罗嗦,说:“随便你,小丫头,这次我来,你爸爸叫我请周为吃饭,算是再次感谢他帮忙,我看下周星期五晚上吧,你也来啊。”菁菁说:“还请什么吃饭,我早谢过了,周大处长也忙,就别再给人添麻烦了。他天天山珍海味的,不缺你请。”忽然菁菁皱紧了眉头,眼睛直盯着前方,脸上流露出厌恶之情。杨陆顺转头一看,见有个风姿绰约的女人也在朝这边打量,菁菁低喝道:“杨陆顺,你看什么看,转过来坐好。完了完了,这女人是不是认识你,朝我们走来了。”杨陆顺好奇地转身一看,居然是柳江!柳江打扮得很是富贵,比在随圆宾馆穿职业套裙要漂亮多了,而且眉目中更添了妩媚风韵,娇声说:“我总看背影熟悉,原来是你呀。杨主任!”杨陆顺赶紧站起来握手说:“柳经理你好,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你。”菁菁则警惕地走到了杨陆顺身边。柳江打量着菁菁,问:“杨主任,你身边这位青春美丽的小妹妹是谁呀?不给我介绍下么。”杨陆顺说:“柳经理,她叫叶小菁,是我……”菁菁马上挽住杨陆顺地胳膊说:“我是他女朋友!”杨陆顺大为尴尬,居然不知道如何解释。柳江深深地看了杨陆顺一眼,说:“杨主任,你女朋友叶小姐好漂亮,真是我见犹怜,你真好福气呢。叶小姐,我叫柳江,托大叫你妹妹咯。怎么,就站着说话,不请我坐下?”
杨陆顺心想她柳江不一定清楚我的底细,怕是越解释越说不清,这小丫头怎么回事,就爱瞎捣蛋,勉强笑道:“哎呀失礼了,柳经理请坐,喝点什么?”柳江都被不客气地坐下,菁菁则“名正言顺”地陪在杨陆顺身边,想做小鸟依人状却被暗暗推开。
柳江看在眼里笑在心里,说:“杨主任,你这次来春江一定是到省委党校进修地吧,我先恭喜杨主任咯。”
杨陆顺说:“是啊,今天才来报到,柳经理在这里跟朋友娱乐?”柳江秀眉微颦一脸无奈地说:“你也知道我的工作,在陪领导唱歌呢,星期日都没个自由。你们是不是也来唱歌呀?”
杨陆顺说:“是呀,菁菁想唱歌我就陪她来了,可惜还要等包厢。”菁菁插话道:“柳经理,那你怎么偷偷溜出来了呢,不怕领导找你啊?”
柳江马上笑靥如花:“菁菁你不知道,几个烟鬼在里面抽烟,我熏得受不了,出来透口气地,没想就看到你们了。正好我们相互帮忙,我早想回去了,但找不到借口,我呢就去说我有朋友等包厢唱歌,让他们腾出来。我正好回家,你们也好唱歌啊。”
杨陆顺摇手道:“那怎么好,你也是工作嘛。再说我们也不急的。”柳江眼睛瞬也不瞬地看着杨陆顺说:“上次你帮了我,我还没谢谢你呢。这次就算感谢你,好吧,别让菁菁等得不耐烦,再说你是刘少的朋友,他们总也要给刘少面子的。你们先坐,我去腾包厢。”
菁菁看着柳江屁股一扭一扭地走了,悄声说:“杨陆顺,你怎么认识这么风骚地女人,我回南平一定找沙沙告状!我要不说是你女朋友,那女人还不吃了你?直勾勾地看你,也不知道羞。”
杨陆顺哭笑不得:“菁菁,你脑瓜子里想些什么呢?你说你是我女朋友,要传到沙沙那里,我还不被赶出家门啊,你爸爸不打死我才怪呢。我的小姑奶奶,拜托你别乱说话好不好!”
菁菁咕地一笑说:“我可是保护你哟,我以女人的直觉肯定地说,那女人对你不怀好意!哈,今天赚了,那柳经理陪领导肯定有报销的。”
没多大会儿,柳江领着几个男人鱼贯而出,还冲杨陆顺挥了挥手。杨陆顺也只得颔首为礼,柳江不知道在柜台说了些什么,才再次挥手离开。
柜台里出来一个穿西装地男子,走到杨陆顺身边说:“杨先生,刚才柳经理交代,你们晚上的消费她全包了。现在包厢在做清洁,等收拾好了,服务生会请你们去的。”
菁菁撇着嘴说:“你看你们这些党员干部,就会拿国家地钱潇洒。什么今天晚上的费用全包,还是不拿公家地钱在挥霍!还有你那个同学周为,一个破处长天天在这里吃那里玩,拿着公家的钱来结私人地缘!”
杨陆顺脸上直发烧,连个小姑娘都能把问题看得如此透彻,就试探着问:“菁菁,那你还唱歌不?要唱的话,这钱还是我私人出。”
菁菁翘着兰花指把一颗话梅放进嘴里,乜着眼说:“我干嘛不唱?我还就用柳经理地包厢,她都敢我怎么不敢。反正要查贪污什么的也找不我。我算明白为什么明明知道是犯错误有人还大起胆子要占公家便宜了,那就是拿自己地钱去花天酒地心疼!”
一会服务生请菁菁杨陆顺去包厢,菁菁理直气壮地率先而行,进了包厢,服务生不等吩咐就流水般地端来红酒啤酒饮料水果小吃零食,把个喏大四方茶几摆得满满的。一个女服务生就跪坐在茶几前服务,麻利地启开红酒啤酒饮料,杨陆顺要制止,菁菁说:“你管她呢,今天我要唱歌尽兴,喝酒尽兴!杨陆顺,今天是你到党校进修的好日子,我要祝福你仕途顺利、平步青云,我特意地给你献一首叶倩文的《祝无\敌0龙。书[屋,整9理福》!”那女服务员赶紧就跑出去点歌。
菁菁端起一杯子红酒硬与杨陆顺干杯,音乐骤起,电视画面显出一副完美地场景,白衣飘飘的叶倩文坐在一片百绸上,飘飘的秀发遮不住她满腔的幽怨“徘徊丛林迎着雨,染湿风中的发端,低诉细雨路遥若困倦,静靠湾湾小草倚清泉……借那鸟语路上细添温暖,拜托清风奉上衷心,祝福千串……叮嘱清风奉上衷心祝福千串……”
杨陆顺没想到菁菁地歌喉也与她的容貌一样优美动人,更被歌曲中千缠百回的情意所打动,由衷地鼓掌叫起好来。那女服务员也不失时机地赞美:“先生,你女朋友的歌唱得真好呀,我在这里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么好听地歌,简直跟原唱一样!”菁菁骄傲得象小公主,娇声问:“我唱得这么好,那你怎么奖励我呢?”女服务员马上拍手说:“先生,你就用亲吻奖励你女朋友啊!”杨陆顺哪会孟浪,笑着说:“我奖励你一杯清凉的可乐,润好嗓子再唱更好听地歌!”菁菁却端一杯啤酒说:“可乐没意思,我们喝酒,干杯!”喝完啤酒就在歌单上写下长长一串歌曲,叫服务员依次放碟来唱。
这时包厢门被敲响,进来个笑得没了眼睛的男人:“杨先生是吧,我是金海歌厅的经理,小姓何,何进才。不知道杨先生是刘少的朋友,小弟招呼不周,真是该死啊。刚才柳姐打电话给我,小弟才知道来了贵客,赶紧前来请罪。这是我金海的贵宾卡,以后凡是持卡前来娱乐的朋友一律五折优惠。而且柳姐交代,凡是持这张卡前来娱乐的朋友,费用全由柳姐支付。杨先生,您和您的女朋友请继续娱乐,我就不打扰了,告辞,告辞!”
等那姓何的一走,菁菁捧着贵宾卡高兴地又蹦又跳:“六子,这次赚大了,这是全春江最高档的歌厅啊,可以免费来唱歌,免费来玩,我真是太高兴了!六子,你太厉害了,居然有人对你这么好。”
杨陆顺微微诧异柳江的大方,可转念一想人家无非是看在刘建新的面子。不过这歌厅真不简单,就连柳江都请领导来娱乐,也许以后在党校有什么应酬可以用得着。菁菁借着高兴连唱了几首,也惹得杨陆顺有点想卖弄卖弄,于是大手一挥:“我唱首《社会主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