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庆典之前

而这里更像是一个真正的战场,武技仅仅是决定胜负的一个原因,对于胜利的执着以及勃勃的战斗意志,同样占据着重要的地位。

恩莱科看着那位最终的胜利者,在他看来虽然差别不是那么明显,但是那个失败者显然拥有更加高超的武技,不过前者正当盛年,无论是体力还是意志都处于巅峰,而后者显然已经不再是那最巅峰的时期,虽然他们看上去仅仅相差几岁,不过这几岁的差距显然决定了战斗的胜负。

看着那个失败者颓唐的神情,恩莱科几乎可以猜到他心中的想法,对于巅峰不再的那个人来说,已经失去了东山再起的机会。

一声洪亮的锣声将恩莱科的意志,再一次拉回到了比赛场地。

令他感到惊奇的是,还没有开始比赛周围的人群已经吵嚷起来。

“该死,这家伙不是早已经不再参加比赛了吗?为什么这一次会出来凑热闹,他已经用不着冠军的头衔替他增添光采,他所属的盟也绝对不必担心无法在格兰特立足,他们占据着附近最肥美的草地,为什么这个家伙还要复出?”小丫头喃喃自语道。

恩莱科看了一眼两个小家伙,无论是莉拉还是小康丹都皱紧了眉头。

“巴山这一次恐怕无法如愿以偿,但愿他不要受伤,也许还可以在别的比赛中获得一项冠军。”小康丹愁眉苦脸地说道。

“能够向我解释一下吗?”恩莱科轻声问道。

莉拉指了指远处一位满脸落腮胡子的中年人说道:“那个家伙是马扎尔盟的冈塔,草原上很有名的战士,以他的实力完全可以进入独角兽,他甚至击败过几位独角兽队长,云中之城曾经给予他正式的邀请,但是他却拒绝了这份荣耀。”

“为什么?”恩莱科惊奇地问道。

“马扎尔盟原本和我们一样,只是一个较大的部族,正是因为有他的存在,才会变成现在这番规模,他连续五年把持着好几个比赛的冠军,凭借这件事情令部族获得了一块世代传承的草地,他放弃了族长的地位,令另外几个规模颇大的部族和他联盟,马扎尔盟是草原上发展最为迅速的一个部族。”莉拉说道。

“不过自从马扎尔部落结成‘盟’之后,冈塔早已经不再参加比赛,他几乎已经成为了过去的回忆,正因为没有人想到他会复出,族长才认为这一次巴山希望极大。”小康丹插嘴说道,他的神情看上去忧心忡忡。

“这样一位传奇人物也被允许参加比赛吗?这岂不是太不公平了?”恩莱科轻声问道。

“这并没有触犯规则,大会只是禁止独角兽成员和长老们参加,其他任何人都可以在这里大显身手。”

莉拉叹了口气说道:“只不过像冈塔这样拥有进入云中之城的实力,却放弃这个机会的人,少之又少。”

听到这里恩莱科连连点头,他转过头来看着那位名扬草原的传奇人物。

那个中年人有着高大的身躯,胸膛和肩膀厚实得令恩莱科羡慕不已,他的双眼炯炯有神,而且和那些独角兽骑兵团的战士比起来,更多了一份威严。

铜锣声预示着比赛的开始,不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个中年人的身上。

轮到他上场的时候,喧闹声响彻了整个赛场,仿佛众人已经在替那位中年人庆祝胜利一般。

不过对于恩莱科和那两个小家伙来说,真正在意的是他的实力。

令恩莱科感到惊叹的是那个中年人精湛的骑术,同样的也包括他所骑乘的那匹骏马。

那片战马神骏无比,奔跑起来如同在空中滑翔一般,显得那样流畅和平稳。

马蹄声清脆而又悦耳,丝毫没有杂乱的声音,而飞溅起来的泥土笔直射向后方,不像其他战马飞奔的时候溅得到处都是。

那个中年人的出手同样劲道非凡,弯刀如同疾风般掠过,将西瓜平平地切成两半,被切开的西瓜竟然仍旧严丝合缝,以至于旁观者大多数都没有弄懂,全都呆愣愣地看着那些完整无缺的西瓜。

不过当裁判将西瓜轻轻分开的时候,那喧闹的欢呼声再次响起。

“巴山恐怕危险了。”小康丹皱着眉头说道。

莉拉的神情之中也隐藏着深深的无奈和遗憾。

两个小家伙在那里闷闷不乐,以至于根本就没有心情继续观看比赛。

不过这轮比赛的结果正如众人预料的那样,那个身材魁梧的中年人取得了绝对的胜利。

“他并不强。”小康丹撅起嘴巴说道:“不过巴山恐怕没有什么机会,如果他喝过那种药水就好了。”

“那些药剂对你的哥哥恐怕起不了作用,幸好你们没有从我的妻子那里试图偷窃那些药水,要不然你的哥哥恐怕早已经死去。”

恩莱科完全听得出小家伙的言下之意,他甚至能够听出那一丝懊悔的意思。

显然这些草原上的孩子并不将偷窃当作是一件坏事,这同样是他们寻求生存的办法之一,当然这是不得已而为之的办法。

铜锣声再一次响起,这一次在上场的人群之中,恩莱科看到了巴山的身影。

两个小家伙立刻爬上栏杆,他们用高声叫喊来引起注意。

他们的叫喊引起了巴山的注意,他轻轻地举起手中的弯刀朝着这里挥手致意。

弯刀映着阳光闪闪发亮,恩莱科一眼就认出那是自己替小康丹打造的那件兵器。

显然族长对于比赛的胜利志在必得,恩莱科很清楚想要让小康丹忍痛割爱是多么不容易,哪怕仅仅将他心爱的兵器借给哥哥一天,小康丹恐怕都会感到难以割舍。

三个人站在栏圈外面看着赛场之上,他们期待着巴山能够拥有出色的成绩。

赛手们一个接着一个骑上了战马。

他们挥舞着手中的利刃掠过木桩。

被切开的西瓜四处翻飞,只不过这一次人群之中再也没有什么声息。

显然那个中年人的出现提早终结了这场比赛,没有人还会对最终的冠军人选存在怀疑。

不过恩莱科他们三个人的热情丝毫未减,当巴山骑上战马的时候,小丫头高高地将弟弟举起,而小康丹则将双手做成喇叭的样子,他的高声叫喊甚至遮盖了那踏地的马蹄。

恩莱科还是第一次看到巴山挥舞起战刀,虽然出刀如同闪电却听不到丝毫风声,显然巴山已经掌握了托木尔留下的武技的最基本特征。

那急速削出的快刀没有丝毫颤动和倾斜,就仿佛是一只贴着地面飞行的雨燕,轻轻一掠而过。

没有丝毫的声息,甚至没有任何动静,当战马飞掠而过之后,那个摆放在木桩上面的西瓜纹丝未动。

嘘声从四面八方响起,和刚才那个中年人挥刀之后的情景,完全截然不同。

甚至连那两个裁判也连连摇头,显然他们也没有看出其中的奥妙。

真正看懂那一刀的只有恩莱科他们三个,毕竟他们所拥有的武技早已经超越了那一刀的境界。

“好像还有一些希望。”莉拉轻声说道,她不知道是在说出心里真实的想法,还是仅仅在安慰自己。

“没有可能的,巴山如果用的不是我那把弯刀,他的出手未必像现在这样干净利落,不过凭武技,他也许不会输给冈塔,但是再加上骑术和战马的影响,想要取得胜利恐怕并不容易。”小康丹皱紧眉头说道,他的眼光甚至令恩莱科感到惊诧。

“这不公平,马扎尔盟盛产良马,他们拥有草原上最好的骏马。”小康丹忍不住嚷嚷道。

恩莱科朝着小丫头投去询问的眼光。

莉拉点了点头轻声说道:“并入马扎尔盟的几个部族之中,有一个部族原本以养马闻名,正因为如此,马扎尔盟的每一个人都成为了养马的好手,再加上他们原本就有最好的马种,格兰特附近最丰厚的草地又为他们所有,十几年来马扎尔盟已经成为了蒙提塔出产最优秀战马的地方,这些优秀的战马巩固了马扎尔盟的地位。”

“你刚才说蒙提塔草原上的部族能够凭借某种绝活,得以繁荣昌盛,所指的就是这件事情?”恩莱科问道。

“是的,草原上能够称盟的那几个部族,全都拥有各自的绝活,正因为如此,他们可以独占固定的草地和水源。”

小丫头说道,她的神情之中充满了羡慕和嫉妒。

第一回合的比试很快便结束,一般来说,第一批被淘汰者不会产生什么疑义,只不过这一次有些特别,巴山显然对裁判的裁决很不满意。

围观的人群中再一次响起了一片嘘声,不过嘘声在裁判中的一位碰了一下那个西瓜的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个裁判同样吃惊地瞪大了眼睛,随着他轻轻的一拂,西瓜平平地从中间一分为二。

切断面是如此光滑平整,甚至连汁液都没有溢出分毫,最令那个裁判感到讶异的是,其中的一粒种籽同样被整整齐齐地分成了两半。

轰然的欢呼声再一次响起。

围观的人个个精神奕奕,对于他们来说,这显然是一个难得见到的场面。

在他们看来,新的勇者绝对有力量挑战那位从前的冠军。

所有人都期待着新老勇者决战的时刻。

那位如同传奇一般的老冠军,在赛场之上一向所向披靡。

众人倾慕他勇武的同时,总是会感到一丝遗憾。

现在足以挑战老冠军的赛手已然出现,每一个人都相当期待着能够看到一场龙争虎斗。

不过这些人中,绝对不包括恩莱科和那一对姐弟。

当嘘声一片的时候,他们充满了热情,但是当欢呼声响彻草原的时候,他们渐渐变得冷静。

“以后还有机会。”

恩莱科轻轻拍了拍姐弟俩的肩膀,不过他很清楚这算不得很好的安慰。

在沉默中,三个人迎来的第二回合的比试,这一次巴山显露出了真实的武技。

托木尔的技艺并不崇尚力量,速度和反应才是真正的关键所在。

巴山显然已经得到了几分真知,他的刀法迅疾而又凌厉。

虽然在两个小家伙的眼中还有不少缺失和破绽,不过对于那些普通赛手,巴山已经是个不可战胜的强敌。

恩莱科对于巴山的看法和他对那位王子殿下的差不了多少——基础不错,不过在技艺上不太成熟。

“你们的哥哥好像曾经很刻苦地练习过武技。”恩莱科轻声说道:“他的基础不错。”

“草原上每一个男孩子都曾经刻苦练习过武技,成为独角兽中的一员,是每一个人最高的梦想。”小丫头在一旁轻声说道,小家伙则连连点头表示肯定。

“他对于武技的领悟也很出色,只不过缺乏时间和进一步的练习。”恩莱科轻声说道。

“以后会有机会的。”

恩莱科再一次拍了拍两个小家伙的肩膀,他第一次真正将两个人当作弟子看待,而不是为了让他们帮助自己隐瞒身份。

时间一点点过去,围观的人渐渐有些感到不耐烦起来,他们渴望着看到真正的战斗,而能够达到他们心目中的标准的,恐怕就只有那两个新老勇者的决战。

喧嚣声变得越来越没有力量,嘘声变得越来越多。

在众人焦急的等待中,一场场比试终于过去,二十位优胜者站在众人面前。

在这些人中将出现一位冠军,不过除了巴山和那位中年人,没有人认为其他人拥有获胜的希望。

裁判显然同样明白这件事情,他们可不希望让两位最强的勇者不幸在比赛中间相遇。

最糟糕的结果恐怕就是两败俱伤。

万一出现这种事情,让不该得到冠军的人取得最终的胜利,这可绝对不是一件众人愿意看到的事情。

蒙提塔人对于胜利极为执着,而他们对于公正更是有着独特的理解。

商量了好一会儿之后,裁判最终决定在决赛之前,再进行一场淘汰赛。

更多木桩被钉在了场地之上,这一次木桩并不全在一边。

木桩中间空出一条能够令马匹通行的走廊,西瓜重新被放置在木桩之上。

没有人用心听裁判的讲解,每一个人都明白他们该作些什么,目的显而易见。

赛手一个个骑上战马,他们再一次朝着木桩冲去,只不过这一次要困难许多。

“如果平削,左右两根木桩上的西瓜很可能会漏掉其中的一个,而从中劈开的话,在飞驰的战马上恐怕不容易命中目标。”莉拉喃喃自语道。

“你会在乎这些吗?”那个弟弟斜着眼睛看着姐姐,不以为然地说道。

后者立刻在他的头上狠狠地击了个爆栗。

“我是在为巴山担忧。”小丫头气鼓鼓地说道,突然间她又恢复了以往那副凶巴巴的假小子的模样。

“好好说话不行吗?为什么又要敲我,这样凶小心勒克累斯不要你了。”小家伙嘟囔着说道。

最后那句话对于莉拉来说显然是极为致命,只见她怯怯地望着恩莱科,双手老老实实地低垂着,和刚才那副凶巴巴的模样完全两样,现在的她乖巧得像是一头小绵羊一般。

“你别小看了巴山,对付这些东西,还难不倒他。”小家伙爬上栏杆,兴致勃勃地看着赛场说道。

正说着那个中年人已经骑上了战马。

那匹神骏无比的战马仿佛迅雷一般冲了出去。

连恩莱科也不得不佩服这个中年人的自信。

在他看来,在这种情况下最佳的做法就是适当放慢马匹的速度。

马跑得越快意味着出手的难度也越大。

那个中年人对于自己的武技果然极为自信,只见他挥舞着手中的弯刀左右劈砍。

恩莱科清楚地看到,每一刀都笔直将木桩上的西瓜从正中央劈成两半,不过那迅疾无伦的出手令西瓜仍旧保持着原来的样子。

“凭实力这个家伙在巴山之上。”小家伙皱着眉头,忧心忡忡地说道。

恩莱科微微点了点头,虽然他对于巴山的实力并不完全了解,不过那个中年人能够将刀法练到这般程度,已经相当了不起了。

云中之城他所认识的武者之中拥有这样实力的,恐怕已经够资格称得上长老了。怪不得小家伙刚才说,此人曾经击败过好几位独角兽队长。

这个中年人确实拥有这样的实力。

裁判们纷纷奔向那些木桩,他们一个接着一个查看那些西瓜。所有的西瓜都被分成两半,更别说那分而不离的高妙刀法。

排在后面的赛手知趣地纷纷弃权退到一边,他们现在只想充当观众,而不是和这位常胜的冠军相较量。

没有人认为这有什么可耻,赛场上鸦雀无声。

唯一留下的就只有巴山,他轻轻地抽出了弯刀。弯刀在阳光照射下光芒四射,那金灿灿的光辉令众人不敢逼视。

巴山静静地等待着裁判们将西瓜重新放上木桩,他轻轻挥舞弯刀活动着臂膀。

当一切准备停当,巴山同样极力催动战马。他并不在乎失败,不过绝对不想让任何人小看。

托木尔的武技并不灿烂炫耀,正因为如此,他出手也远没有中年人那般气势惊人。

弯刀伸缩盘旋削出,正如小康丹所说的那样,这些根本就难不倒他。

同样一掠而过,同样悄无声息,同样整整齐齐排列在那里的两排西瓜。

只不过这一次再也没有人发出嘘声,有的只是阵阵惊叹。这一次同样也没有引起任何争议,那些裁判主动朝着木桩跑去。

同样分而不离的刀法,令所有人旁观者叹为观止。

不过只有恩莱科和那两兄妹微微皱眉,因为他们很清楚,如果没有那把弯刀,其中半数以上的西瓜肯定会分开。

所有人都在等待着最终的决战,所有人都想看看两位强者谁更高明。

巴山同样跃跃欲试,他正要将弯刀递给旁边的助手,并且朝着放置木质兵刃的角落走去。

“请等一等,奈乌部族的年轻勇士,我有一个建议。”那位中年人突然间提高嗓门说道。

巴山疑惑不解地停住了脚步,他朝着那位中年人走了过去问道:“尊敬的冈塔,我叫巴山,我恭听阁下的建议。”

中年人笑了笑说道:“年轻人,你应该很清楚我已经多年没有参加比赛,你知道我复出是为了什么目的?”

巴山并没有回答,他不知道答案,不过知道对方自己会解答这个问题。

“我是为了你手中的宝刀而来,正如传闻中的那样,这确实是一把神兵利器,我想和你进行一场有赌注的比赛。”中年人提高了声音说道。

听到这个建议,观看比赛的人群发出了轰然的声响,只有小康丹显得神色慌张。

“不,不能用我的宝刀打赌。”小家伙带着哭音说道。

恩莱科回过头来看着莉拉,疑惑不解地问道:“比赛中允许发生这种事情?”

小丫头点了点头,给予了肯定的回答:“决战的双方可以提出这样的要求,拒绝的一方将被认为主动认输,一般来说这会令赛手和赛手所属的部族蒙受羞耻,不过巴山却有充足的理由,因为那柄弯刀并不属于他所有。”

“这岂不是太不公平?”

恩莱科感到更加糊涂,在他印象之中蒙提塔人一向讲求公正。

“不,一般来说,提出建议的一方必须拿出一倍的财富作为赌注,而受到挑战的部族还有一个权力便是更换选手,当然前提是不能够违背比赛的规则,独角兽成员和长老绝对不在替换者的行列。”小丫头一边说一边看着恩莱科。

恩莱科当然明白莉拉的意思,不过这会令他的立场变得艰难。

虽然并非没有补救的办法,让达克声称他是小家伙的师父,想必没有人敢于怀疑。

而恩莱科也有自信能够说服达克,以他们俩的交情,这绝对不成问题。

莉拉低垂着头不敢再看着师父,她再一次感到犹豫不决取舍两难,而小康丹则瞪着圆溜溜的眼睛、除非像克丽丝那样铁石心肠的人才会对此无动于衷。

“先看看情况再说,实在没有办法,我会再替你打造一把弯刀,保证比这把更加完美。”恩莱科轻声说道。

“师父,我不会违背你的意愿。”小康丹咬着牙说道。

他的眼泪在眼眶之中流淌,“不过,我必须说这根本就是在躲避,这是你的一向风格,这一次是马扎尔盟的冈塔,下一次就可能是其他什么人,难道你每一次都为我打造一把弯刀,这样只会给我们带来无穷的麻烦,我要说师父你……”

小康丹瘪了瘪嘴巴,咽下了后面的话语。

不过恩莱科猜想那绝对不是什么好话。

小家伙的话令他感到深深惭愧,而莉拉低头不语的样子更令他感到感叹。

恩莱科很清楚小家伙所说的话完全没错,他自己对此深有体会。

他的那些无穷的厄运,很大一部分是因为他所拥有的才能,无论是卡敖奇王国的皇帝陛下,还是掌控者总座,自己在他们的眼里恐怕无异于一堆予取予求的宝藏。

恩莱科甚至怀疑自己在希玲和克丽丝的眼中,是否多多少少也有一些这样的看法。

而这正是他真正的悲哀所在。

恩莱科轻轻地摸了摸小康丹的脑袋,轻声说道:“我不想再阻止你做任何事情,不过,只希望你能够克制自我。”

两个小家伙显然大吃一惊,他们愣愣地看着自己的师父。

突然间两个小家伙跳了起来,双双抱住恩莱科的脖子。

在远处赛场的正中央,四匹神骏的战马被一个和莉拉差不多大的小女孩牵了过来。

“这就是马扎尔盟的赌注,这四匹马是马扎尔盟的草地上挑选出来最优秀的骏马,它们和我所骑的那匹战马有相同的血统,年轻人,你可以试着骑乘一番,看看这四匹马是否像我所说的那样优秀。”中年人高声说道。

恩莱科再一次感到疑惑不解,他看了一眼两个小家伙低声问道:“这算是双倍的赌注吗?”

恩莱科对于刀剑的价值一向相当模糊,不过他从来不曾忘记在莱丁王国的那个拍卖会上,那把在他看来并不怎么样的魔法长剑所标出的价格。

因此在他印象之中,一把好的兵刃非常值钱。

“那四匹马里面肯定两公两母,也就是说冈塔拿出来的赌注,是他们部族最为珍贵的马种。”小康丹轻声说道,无论是他还是他的姐姐,神情都显得异常凝重。

“有了马种,就会有成群的好马,而每一个拥有良马的部族,都将他们的马种当作不容碰触的珍宝,马扎尔盟的赌注和那柄弯刀一样,根本就无法估价。”莉拉也在一旁解释道。

突然间那个中年人拍了拍手掌,原本牵着马的小女孩慢慢地走了过来,她看了一眼巴山的那匹战马,突然间一翻手腕,亮出两根极为细长的银针。

还没有等到众人醒悟过来,两根银针已经扎在了那匹战马的胸口。

只见那匹战马嘶鸣一声,晃晃悠悠走了两步便突然间倒了下来。

没有人知道这位草原上的传奇人物为什么这样做,不过甚至包括巴山之内没有人对此提出质疑,因为这位前冠军显然不是那种卑鄙无耻、喜欢在暗中下黑手的人物。

能够成为传奇人物,人品之中至少不会有令人诟病的地方。

不过同样也没有人知道他想要干什么,唯一的例外就是他本人和那个小女孩。

只见那个小女孩飞快地拔出银针,在马的腹部和颈部又扎了几下。

又是一声嘶鸣,那匹原本倒在地上的战马突然间站了起来,它看上去甚至比原来更有精神。

“那个女孩是个相当高明的兽医,难道……”莉拉喃喃自语,惊诧令她瞪大了眼睛。

“如果曾祖父在这里,他肯定会接下这个赌注。”

小康丹重重地叹了口气接着说道:“这样的赌注对于部族来说,太具有诱惑力了。”

“难道说……”恩莱科愣愣地看着两个小家伙,“你们的意思是,连那个女孩也是赌注,但是,蒙提塔的女孩不是拥有自己挑选爱人做丈夫的权力吗?”

“是啊,所以我们才感到不可思议,冈塔恐怕花费了不少心思,要令一个女孩放弃这唯一的权力并不容易,除非那个女孩是他拥有的奴隶。”莉拉轻声说道。

不过那个中年人所说的话立刻否定了她的想法。

“年轻人,你已经看到了,我的女儿拥有出色的技艺,我将她当作赌注之一,你愿不愿意接受挑战?”那个中年人微笑着问道。

“尊敬的冈塔,您的赌注令我心动,而且同像您这样的战士比试,原本就是我最大的梦想,我并不缺乏勇气,不过,我必须声明这把宝刀并不属于我所有,因此我根本没有权力将它当作赌注。”巴山理直气壮地说道。

“那么就将它的主人找来,由他来作出确定,年轻人,你的身手相当不错,完全可以和我一较长短,想必你是部族之中的第一勇士,真正的决定权在我看来,仍旧在你的手中。既然那个人肯将这把宝刀托付给你,想必他对于你有着绝对的信任。”那个中年人高声说道,显然他想要用荣誉感将巴山牢牢地锁住。

令那个中年人感到惊诧的是,他听到另外一个人站出来给予他回应。

更令他感到惊讶的是,那个人居然是个十岁大小的孩童,一个刚刚超过他的膝盖的小不点。

“那把弯刀为我所有,我是奈乌部族的康丹,族长最幼小的曾孙,巴山是我的哥哥,我对他充满了崇敬和信任,不过我更加愿意自己来接受你的挑战。我就将这把弯刀当作赌注,藉以赢取你神骏的战马和美丽的女儿。”小康丹朝着赛场中央走去。

此时此刻恩莱科决定袖手旁观,他的心里正在琢磨着补救的措施。

也许一回到云中之城就得和达克打声招呼,也许让莉拉先回去说一声更加妥当。

虽然恩莱科的脑子里面寻思着补救之法,不过他并没有对小康丹的自作主张感到生气。

这是他平生第一次真正有老师的感觉,而不是像在斯崔尔郡面对那些向自己求教的魔法师,那时候所感觉到的仅仅是一种虚荣。

作老师的感觉真是有趣,恩莱科发自内心轻轻微笑,他不知道当初维克多是否有这样的感觉,只不过他打定主意至少要比维克多强,更不会像克丽丝那样。

恩莱科微笑着看着眼前这一切,他身后站着的莉拉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小丫头现在总算放下心来,她再也不用担心左右为难取舍不定。

莉拉绝对看得出深爱的人身上发生的变化,这种变化令她心动沉迷。

几乎在同一时刻她也打定主意,虽然并不意味着要抛弃部族,不过她再也不会完全听命于曾祖父,她绝对不会再违背师父的意愿。

她要做个真正的妻子。

在赛场中央所有听到康丹说话的人都笑得喘不过气。

在他们看来,没有什么事情比这个更加滑稽。

一个十岁的小不点,居然想要挑战从来没有人战胜过的冠军。

“我很敬佩你的勇气,小不点,不过我至少得为自己保存仅有的尊严,和你战斗恐怕会令我最后一丝威望扫地,你是那么小,根本没有本事爬上我女儿的肚皮。”那个中年人笑着说道。

巴山朝着远处看了一眼,他看到勒克累斯在那里轻轻点头,巴山同样感到颇为惊讶,不过他惊讶的是,勒克累斯居然会作出这样的决定,这可不像是勒克累斯的性格啊!

尽管惊讶,不过巴山动荡不安的心总算平静了下来,他缓缓地走到小康丹的面前,将手中的弯刀递给了弟弟。

“按照规则,我请求裁判允许我替换我的弟弟。”巴山郑重其事地说道。

笑声立刻被惊讶所代替。

所有人都愣愣地看着巴山,甚至包括那位从未尝过一次败绩的前冠军。

“年轻人,你这是在推托,还是对于我的侮辱?!如果是前者,我会将之当作怯懦的表现,如果是后者,那么你就得承受我的心中正燃烧着的怒火。”那个中年人高声喊道,他的声音甚至令围观者为之颤栗。

但是出乎所有人预料的是,巴山竟然无动于衷,他一把将小康丹抱上了自己的战马,这才回转头来朝着那位传奇人物说道:“尊敬的冈塔,有一件事情您刚才说错了,我并不是部族之中的第一勇士,第一勇士的称号属于我的弟弟康丹。”

说着他用力拍了一下坐骑,那匹战马如同风驰电掣一般飞奔起来。

战马冲向了那条两排木桩搭成的走廊。

有的木桩上还放着半个被切开的西瓜,有的木桩则空空如也。

正当所有人感到莫名其妙,不知道奈乌部族的兄弟俩在闹什么玄虚的时候,突然间那柄弯刀化作了爆射而起的金光。

那金光如此灿烂耀眼,如同两道闪电紧贴着地面飞掠而过。

当战马掠过木桩的尽头,每一个人都朝着那里定睛观瞧。

又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这令所有人都感到莫名其妙。

唯一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就只有恩莱科和莉拉。

恩莱科的嘴角挂着一丝微笑,弟子能够拥有如此成就,他这个作师父的感到颇为欣慰。

那个中年人和裁判们朝着木桩走去,在他们身后跟着满脸迷惘的巴山,连他也没有看清楚弟弟的出手,这令他感到深深无奈的同时又羡慕无比。

所有人都朝着那几个放着半片西瓜的木桩走去,在他们看来,只有那里会有点名堂。

一位裁判轻轻拨了拨那片西瓜,西瓜转了半圈停了下来,上面显然没有丝毫伤痕。

所有人都面面相觑,正当他们想要向小康丹开口询问,令他们震惊的事情终于发生。

那片西瓜仍旧纹丝不动,不过在众目睽睽之下,西瓜底下的木桩从正中央整整齐齐地裂开了一道缝隙。

冈塔立刻将木桩掰开,那道裂缝如同镜子的表面一样光滑无比。

巴山和那些裁判纷纷找到一根木桩仔细查看。

惊诧的神情出现在每一个人的脸上,而冈塔这位从来没有遇到过对手的前冠军,则仿佛在一瞬之间变得苍老了一般。

部族的帐篷仍旧像原来一模一样,恩莱科住过的那间帐篷也同样保留着,这令恩莱科感到一丝温暖。

令他感到奇怪的是,莉拉居然并没有如同他想象中的那样,到她的母亲那里去亲昵一番,反而更像是一个客人而不是回家的女儿。

看上去真正像是女儿的,反倒是那个精通兽医的女孩。

她的父亲,那位草原上的传奇人物,正在内屋和族长密切交谈,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也不知道他们在谈论些什么。

不过恩莱科并不想管这些事情,他仍旧在盘算着,怎样将这件事情弥补得天衣无缝。

帐篷里面喧闹异常,恩莱科只好躲在一个比较僻静的角落,莉拉则小心翼翼地跪坐在旁边,就像那些妻子们一样。

同样躲在角落里面的还有小康丹,不过他显然不是为了安静以便于思考。

恩莱科清楚地看到小家伙的一只手插在那个女孩大腿根处,两腿相间的所在。

看那个女孩脸涨得通红的样子,显然小康丹的那只手并不仅仅只是插在那里那样简单。

“等会儿,小康丹会不会被抽得满脸是血?”恩莱科凑到莉拉耳边轻声问道。

“不会,因为他拥有这份权力,事实上他还有更多的权力。”小丫头回答道。

“你弟弟这么小,他用什么行使自己的权力?毕竟他还什么都没有。”恩莱科笑着说道。

令恩莱科吃惊的是,莉拉居然摇了摇头,她挤了挤眼睛低声说道:“小康丹并非什么都没有,至少他还有不安分的手指和灵活的舌头……”

正当小丫头还要进一步解释下去的时候,突然间,内室那厚厚的帐帘猛然掀了开来。

族长和那个中间人手搀着手走了出来。

年迈的族长突然间将紧紧相握的那两只手高高地举了起来,他语气悠长而又和缓地说道:“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就在片刻之前,我和冈塔共同作出了一项决定,我们奈乌部族加入到马扎尔盟,从今往后,我们和马扎尔盟中的所有部族全都是亲兄弟。”

这个消息显然出乎所有人的预料之外,所以帐篷之中突然间变得鸦雀无声,不过立刻欢呼声响彻整座帐篷。

第四章

b光辉日庆典3/b

清晨起来之后,恩莱科在大草原上四处转悠着,熄灭的篝火还阵阵冒着青烟,显然盛大的晚会在黎明之前刚刚结束。

此刻的蒙提塔草原出人意料之外的特别安静,显然欢庆节日的草原子民狂欢了一整天,想必现在正在甜甜的梦乡之中徘徊。

蒙提塔人是个勤劳的民族,像今天这样一大清早起来看不到人烟的景象,一年之中不会超过十次,也许正因为如此,在狂欢的时候,这些草原的子民都显得特别放纵自己。

走到围栏门口,那辆马车仍旧停放在原来的地方,一切都和自己离开时没有什么两样。

这令恩莱科的心头感到一丝暖意。

轻轻驾着马车,恩莱科朝着远方飞驶而去。

这种感觉真是好极了,感受着清风微微吹拂,又不像骑在马背上那样颠簸。

恩莱科最喜欢这种味道。

当初他在家乡的杂货铺中,经常听那些过往旅行家谈到驾着马车四处游荡,那种自由自在不受拘束的心旷神怡的感觉。

驾着马车尽情狂奔,不知道为什么,恩莱科感到突然间心胸变得无比宽畅,宽畅得就仿佛这无垠的大草原一样。

过往的烦闷和忧愁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像那暴风雨过后的草原变得前所未有的繁茂昌盛。

恩莱科信手在身体周围布下了风的结界,这突如其来的变化令拉车的马因为惊吓而慌乱嘶鸣。

不过恩莱科是个出色的驾驭者,他很快便控制住了那两匹马。

魔法的力量作用于马车底下的那个魔法阵,令整辆马车漂浮而起,连那两匹拉车的马也变得没有一丝重量。

令恩莱科意想不到的是失去了重量,拉车的马便无力蹬踏大地,那乱晃的马蹄丝毫不能够给予马车前进的动力。

这确实是他原本没有考虑过的难题,不过念头一转脑子里面便有了主意。

恩莱科走下马车,他背转身体用膝盖夹住马蹄,这是他在家乡的时候便已经学会的本领——如何给马安上马蹄铁。

摸出一枚金币,他所拥有的精神振荡虽然还无法令打造刀剑的铁条熔化,不过对付金币这样的小东西倒是轻而易举。

金币化作了一面亮晶晶的金色圆盘,恩莱科用指甲轻轻刻划着那光洁如同明镜一般的圆盘表面。

一个神奇的魔法阵出现在他的面前,这是个极其简单的小东西,以往连恩莱科自己也没有想到过它会有任何用处。

用指甲刻划的痕迹细如发丝,不过恩莱科并不在意,他往魔法阵里面输送了一点点魔力,魔法阵如同他想象的那样发挥了作用。

强大的精神振荡操纵着魔法能量,令那些刻痕变得深而清晰的同时,也在改变着金属的特性。

就像钢铁靠近磁石,同样也会具有磁性一样,强大的振荡能量,令这块小小的金属薄片之中的每一个微粒,同样振荡了起来,虽然那些振荡是如此微弱,不过它们毕竟已经不同于以往。

这就是万物的“呼吸”,至少大魔导士卡立特如此形容这种神奇的特性,不过更加古老的说法将之称之为“脉轮”。

恩莱科对于如何称呼并不感兴趣,他只在意于是否能够取得成功。

将马蹄铁拔下来,把这个金色的魔法阵镶嵌在里面,左看右看恩莱科感到相当满意。

两匹马四只马蹄全都如法炮制,对于恩莱科来说这简直轻而易举,反倒是将马蹄铁拔下和安上花费了他不小的力气,他的手边没有合适的工具。

回到马车上,恩莱科无比欣喜,他满脸笑容兴奋地挥舞起长鞭,长鞭在半空中发出了一记清脆的声响。

满脸笑容突然间凝固了起来,马车仍旧一动不动。

那两匹马胡乱地蹬动地面,仿佛连路都不会行走。

恩莱科皱着眉头轻轻搔了搔头,他突然间意识到,这种异想天开的布置对于他本人来说顺理成章,不过那两匹拉车的马却未必理解其中的奥妙。

如何教导两匹没有多少智慧的马,用一个魔法师的思维来行走,对于恩莱科来说,这又是一个无法解答的难题。

幸好他对于精神魔法颇有了解,恩莱科突然间想起了莫斯特这个邪恶的魔物。

毕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它可以称得上是灵魂之神的降神者,虽然降神的方式显得有些稀奇。

同时那把“暗红泪珠”也突然间从他的脑子里面跳了出来。

既然一把弯刀能够拥有使用者的意识和记忆,那么他就应该能够将自己的意识赋予两头有生命有灵魂的生物。

事实上这样的魔法早已经存在,只不过施展的对象是人类而已。

恩莱科将双手贴在其中一匹马的额头之上。

精神魔法的试验最为方便,因为既用不着工具也不需要材料。

不过一旦发生差错,后果往往相当可怕,恩莱科甚至担心,他将不得不自己拉着马车回去。

驾驭着马车在草原上飞驰,这种感觉令恩莱科感到心旷神怡,他脱掉了那件厚重的斗篷,尽情地感受着风的洗礼。

恩莱科已经忘记了自己驾着马车飞驰了多久,这种自由自在的感觉简直好极了。

在他记忆中驾着马车飞奔,大多数时候是在逃亡,即便不在逃亡途中,心情也绝对不像现在这样轻松开朗。

抬头看看那从云端露出脸来的太阳,再感受一下那遥远的、已经变得相当微弱的魔法标记。

虽然恩莱科不像克丽丝那样是个彻彻底底的路痴,不过在这空荡荡的大草原上他同样不敢自信,自己绝对不会迷路。

毕竟他不是这里土生土长的草原子民,再加上茫茫无际的大草原缺乏明显辨别位置的标记。

恩莱科掉转了马车,他估摸着中午时分应该能够回到格兰特城。

突然间一声尖锐无比的叫声引起了他的注意,那是鹞鹰发出的求救的长鸣。

恩莱科很清楚蒙提塔的每一个部族都会饲养几头鹞鹰,这些鹞鹰不但能够充当探路和放哨的卫兵,更是在危急时刻被放出求救的信使。

正因为如此鹞鹰成为了部族之中最受到宠爱的珍宝,同样这些鹞鹰也和部族凝结出了深厚的感情。

听着那声声凄厉的长鸣,恩莱科仿佛能够感受到那只鹞鹰的悲伤和焦急。

恩莱科无从猜测这头鹞鹰已经飞行了多少距离,而孤身一人的他知道自己在那只鹞鹰眼中,肯定不会是一个值得托付的救援者。

那只鹞鹰会继续飞向格兰特城,只有找到聚集在一起的人群,它才会落下。

茫茫草原上一眼能够看到很远的地方,但是极力远眺,恩莱科什么都没有看到。

显然危机发生的地方离开这里还有一段距离。

恩莱科不想做徒劳的搜索,求救者的生命恐怕已经危在旦夕。

他双臂一振,强大的魔力加强了马车底部那座魔法阵的威力。

整辆马车漂浮了起来,高高地往空中升去。

那两匹马害怕地长声嘶鸣,显然这是它们一辈子也没有尝试过的经历。

这两头没有翅膀的生物,显然对于地面渐渐远去感到无比恐慌,它们是大地的宠儿,不过天空并不属于它们闲逛的范畴。

但是紧紧勒住的缰绳令它们动弹不得,这两匹马只能四蹄乱晃高声嘶鸣。

恩莱科信手在空中划了一道咒符,风的结界将他团团包裹。

马车在风的推送下,朝着远方飞驰而去。

一道烟尘从地平线上冉冉升起。恩莱科掉转马车朝着那个方向驶去。

漫天的烟尘混杂着阵阵嚎叫的声音,地面上黑压压一片全都是草原狼群。

这些可怕的生物对于蒙提塔人来说,永远是无法彻底清除的梦魇一般的存在。

在狼群紧紧包围的正中央位置,一支迁徙的部族正在那里苦苦支撑。

那支部族显然属于常年迁徙的游走部族,这样的部族对于蒙提塔王国来说,相当于商人的角色。

正是这些游走部族将精美的丝绸、瓷器带到了大陆上的各个王国。

这些部族没有成群的牛羊,而他们的大车比其他的蒙提塔草原上的部族,更为适合长途旅行。

如果说大多数蒙提塔人生命中的十分之一的时光,是生活在大车之上,那么这些游走部族的部民则毕生都在大车上过活。

恩莱科看了一眼大车的部署,显然他们还能够坚持一会儿,不过他可以想象被包围在狼群之中的那些人有多么绝望。

对于狼群恩莱科倒是并不在乎,他只是在想应该如何隐藏身份。

召唤出满山遍野的骸骨,可以轻易地驱散这些狼群,不过如果一旦传扬出去,恐怕难免有人会怀疑自己身处蒙提塔王国,毕竟这个世界上死灵法师并不是那么众多,而喜欢弄出这样排场的死灵法师,恐怕就只有自己和特罗德两个。

也许还是借用那位“圣者荷里”的名头,至少暂时不会有人将他和“圣者荷里”联想到一起。

恩莱科打定主意,他吟诵着咒文,从大地深处将在这里的无数骨骸召唤了出来。

这些可怕的东西一旦钻出大地,立刻化身为身披金色铠甲、光芒耀眼令人无法逼视的战士。

虽然幻觉并不会令这些骨骸拥有更加强大的战斗力,那明晃晃的长剑以及金光闪闪的盾牌都只是虚幻的东西,并不会令狼群受到致命的一击,也阻挡不了群狼的疯狂攻击。

不过在群狼的记忆中,拥有被利剑伤到带来的痛苦,更有过对全副武装的人类的畏惧。

如果它们占据数量上的优势,群狼或许还不会感到害怕,但是当这些凶残的野兽看到四周全都被这些人类所包围,疯狂的嚎叫转化成哀哀的呜鸣。

最外圈的群狼扭头就跑,而被团团围困在里面的狼群则奋力突围。

虽然骨骸脆弱得不堪一击,不过有源源不断的骨骸冒出来,它们的数量几乎没有穷尽。

更何况没有生命的骨骸用不着担心会再一次死亡,而那些凶悍的群狼毕竟都只是血肉之躯。

呜鸣转为哀嚎,刚刚死去的狼立刻加入了金色战士的行列。

它们的利爪撕开了同类的身体,它们的尖牙穿透了同类的脖颈。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战斗,因为战斗的一方根本不用畏惧死亡。

烟尘渐渐平息,苍茫大地之上看不到一只狼的踪迹,只有满地鲜血证明了刚才那场战役的惨烈和残酷。

突然间那原本紧紧围拢在一起的大车分开了一道缺口,那些部民纷纷从里面奔了出来。

他们中有老人和孩童,更有不少哀哀哭泣的妇人。

所有人都朝着空中跪倒在地,他们匍匐着紧贴地面,那神情充满了虔诚和恭敬。

对于恩莱科来说,高高在上受人崇敬的时候并不是没有,不过像这样受到顶礼膜拜还是第一次。

这如同敬拜神灵一般的礼节令他感到不知所措,他掉转马车正想尽快回到格兰特城里。

陆陆续续又出来的那些部民,令他停住了脚步,他现在才知道为什么最先出来的都是老者、女人和孩童。

这一次出来的都是成年男子,他们行动艰难,身上伤痕累累,更有不少是被抬出来的。

那些躺在挡架上面的人看上去奄奄一息。

虽然没有贝尔蒂娜那慈悲仁爱的胸怀,不过恩莱科也不是个冷酷无情见死不救的人物。

不过神圣魔法可不是他的擅长,那个圣杯又不在他手上。

唯一的办法就是尽快令他们到达格兰特城,将这些伤员带到安其丽的身边,由牧师来处置这些伤员。

想到这里恩莱科有了主意,他将幻术魔法笼罩在自己身上,他的马车在一瞬之间变成了金光灿灿的诸神的坐骑。

耀眼夺目的光芒令人眼花撩乱,此时此刻没有一个人看得出来,这辆马车是用破旧的藤椅和两个旧车轮装配起来的简陋货色。

在他们的眼里金色的扶栏上雕刻着一丛盛开的玫瑰,金色的车轮上装饰着蔓藤的图案。

流云般的金色辕架锁住两头高大神骏的战马。

这辆金光闪闪的马车之上,乘坐着他们至高无上的“圣者荷里”。

和传说中的一模一样,圣者荷里的脸上戴着金色的面具。他的头发在风中飘舞,他的全身笼罩在一片金色之中。

唯一和传闻有所不同的好像就只有高度。

不过没有人敢于质疑圣者荷里的身高。

“所有人全都上车,把你们的牲口也赶上大车,将所有的大车用最牢固的锁链连接在一起,我要带你们前往格兰特城。”

恩莱科高声的对众人说道,为了显得庄严神圣,他用魔法令自己的声音显得异常洪亮。

对于至高无上的圣者荷里,蒙提塔的子民自然唯命是从,无论是老人还是妇女,立刻忙碌起来。

铁制的锁链对于蒙提塔人来说,并不那么容易弄到,不过用牛皮拧成的绳索同样牢固异常。

所有的大车一辆接着一辆挂在一起,那长长的一串令所有人感到不可思议。

因为他们无法想象,圣者荷里如何用他那辆金色的马车拖动这样长的一串大车,即便那两匹神马拥有巨人的力气,拉车的绳索也无法承受住如此巨大的力量。

不过没有人会置疑圣者荷里,因为圣者荷里是草原上所有人都信奉敬仰的神明。

恩莱科信步而行,这一方面是为了检视那些牛皮绳索,他可不希望半路上断掉一两根绳索,万一出现这种状况,很可能会要了车上之人的性命。

另一方面,恩莱科将漂浮魔法施展在每一辆马车上面,他用食指将漂浮魔法的魔法阵,画在了大车侧面的护栏板上。

令恩莱科感到奇怪的是,大车之上并不仅仅只有那些部民,还有不少人躲在大车之上始终不出来,而最不可思议的便是,那些人从衣着打扮上来看显然来自卡敖奇。

恩莱科至少知道一件事情,卡敖奇人绝对不受蒙提塔人的欢迎。

但是这些人显然不是俘虏,他们甚至能够享受到特殊的款待。

恩莱科同样也知道一件事情,这些蒙提塔游走部族虽然近似于商人,不过他们并非像真正的商人那样唯利是图。

事实上每一个蒙提塔人多少都有些不可理喻,恩莱科很清楚只要触犯了他们的传统和信仰,他们会不惜以生命来捍卫和证明。

是什么原因令这些蒙提塔人接受他们的敌人,是什么原因令这些卡敖奇人免于敌意,甚至被当作最为尊贵的客人款待?

一边描画着漂浮魔法阵,恩莱科一边思索着这个问题。

完成所有的工作之后,恩莱科朝着那位年迈的族长走去。

“为什么车上会有卡敖奇人?”恩莱科问道,不过他立刻发现他用错了问话的语气。

那位老族长显然以为他们的圣者讨厌这些卡敖奇人,老族长立刻诚惶诚恐地跪倒在地。

“至高无上的圣者荷里,请你平息心中的怒气,这些卡敖奇人并非我们的仇敌,他们来自和我们相邻的那些卡敖奇郡省,他们信仰仁慈渴求和平,他们信奉的神灵是生命女神,一位善良的神明。

“卡敖奇的暴君令他们离开自己的土地,您的使徒这一代桑特大人命令我们协助这些卡敖奇人逃离,总共十五支部族来往于荒漠和格兰特之间,我们是其中的一支,我们和另外五支部族同行,我们比其他人晚出发两天,就为了等候这最后一批逃亡者。

“一路之上我们遇到了无数艰险,那些卡敖奇人是朋友而不是仇敌,是他们治愈了伤者,要不然我们的损失可能更加惨重,肯安达苟的喔卡在此请求,至高无上的圣者荷里,不要驱逐这些善良的卡敖奇人。”

恩莱科点了点头,说道:“让你的部民做好准备,我们立刻就要出发前往格兰特城,让所有人躺在大车上面,紧紧抓牢大车前面的护栏,你们将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飞奔,我不希望任何人从大车上面掉落下去,令死者复活并不是我所拥有的能力。”

看到那位族长再一次诚惶诚恐地想要跪倒在地,恩莱科一把拉住了他的身体。

“不要再将我当作神明看待,我只是一个人而已,只不过我拥有你们所不具有的力量。同样也不要再叫我‘圣者荷里’,更不要再对我顶礼膜拜,如果你的内心令你无法接受这一切,那么就将此当作是我的命令。”

说着,恩莱科朝着自己的马车走去,马车的后面早就拴着两根长长的牛皮绳索。

那位族长诚惶诚恐地朝着第一辆大车走去,他要去宣布圣者荷里的旨意。

对于蒙提塔人来说,圣者荷里的任何话都不能够违背,但是那些卡敖奇人却不会这样认为。

特别是那些生命女神的信徒,在他们心里除了生命女神希里妮丝爱莲娜和那至高无上的父神,根本就不存在其他任何值得崇拜的神明。

不过他们对于圣者荷里多少有所耳闻,这位介于英雄和神明之间的人物,在魔法帝国还兴旺发达的时候,便已经受到草原人的传颂,作为近邻他们,自然对此知道得一清二楚。

同样他们也很清楚,在蒙提塔人面前表现出对圣者荷里丝毫的不屑,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对于宗教充满了狂热的他们,自然不会去冒犯别人对于另外一位神明的狂热信仰。

更何况,恩莱科那令人惊叹的出场,多多少少也起到了一些作用。

在那些生命女神看来,这位圣者荷里至少也是某位神灵身边的使者,那神圣庄严的模样以及令人叹为观止的力量,虽然无法动摇他们的信仰,不过多多少少有一些敬畏的感觉。

正因为如此,没有人违拗这位圣者荷里的意思,所有人都躺在了大车之上,他们的双手紧紧握住大车前面的扶栏,那些动弹不得的伤员则用绳索牢牢系住。

每一个人都等待着出发时刻的到来。

同样每一个人都想看看,圣者荷里会再一次创造出怎样的奇迹。

不过当大车真正开始行驶起来的时候,几乎每一个人都显得惊惶失措,到处都是惊叫声,在身后的原野上留下了长长一串尖声呼叫的声音。

狂风呼啸着掠过每一辆马车,那些蒙提塔人还算好些,这顶多令他们回想起风暴来临的情景,但是那些卡敖奇人从来没有经历过草原上的风暴,他们不由自主地惊惶失措。

更何况他们还感到自己的身体仿佛要被甩出去一般,虽然紧紧拉住扶栏,但是身体仍旧不由自主地朝下滑去,不但卡敖奇人,甚至连蒙提塔人,也对此感到难以遏制的恐惧。

值得庆幸的是,持续了片刻之后,这种恐惧渐渐平息,因为那向后拉扯的力量正渐渐消失,当大车最终变得平稳下来的时候,大多数人都很想揭开车帐仔细观瞧,那呼啸的狂风再一次引起了一连串惊叫。

那些看到草原和大地正在飞速朝着身后掠去的人们,无论是蒙提塔人还是卡敖奇人都吓得面如土色。

这是他们无论如何难以理解的奇迹。

只有在最前面驾驭着马车的恩莱科一个人感到洋洋得意,他为自己的成功感到高兴。

拉着长长一串大车在草原上飞奔,恩莱科甚至感到自己有些忘乎所以。

他回过头来看了看身后,令他感到宽慰的是没有一辆大车脱离,也没有一个人被甩出去,唯一令他感到遗憾的,就是身后的草地上那洒落一地的锅碗和器皿,毕竟这些大车只适合缓缓前进,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急速飞奔。

恩莱科原本还担心狂风会将大车的顶蓬吹走,幸好游走部族的大车打造得异常坚固,这些大车既是他们的家也是抵御威胁的城堡,除此之外还有那可怕而又致命的风暴,这是蒙提塔草原上最大的噩梦。

心情放松下来之后,恩莱科更是催动那两匹拉车的马儿尽情飞奔。

漂浮术令那两匹马甚至连自己的体重都感觉不到,因此激烈的狂奔根本就消耗不了它们多少体力,唯一阻挡它们前进的就只有风的阻力。

格兰特湖边正热闹非凡,今天是光辉日庆典的第二天,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今天才能够算得上是真正的庆典,毕竟昨天每一个人都忙于比赛或者观看比赛。

中午时分,牧人们纷纷钻出帐篷,一个上午的睡眠令他们精神奕奕。

赛场已经被拆除得干干净净,那些拆除下来的木桩被填进了篝火之中。

如果说昨天的蒙提塔草原属于那些赛手,那么今天的草原则是年轻男女的天下。

稍微上了点年纪的人围坐在一起,在他们的身边伴随着他们的妻子。

喝酒聊天,也玩些投壶之类的游戏,一杯米酒配上乳酪、奶酥,对于他们来说这就是人生的享乐。

只有年轻人不愿意安分守己,他们的眼睛总是搜索着美貌的姑娘,不过他们绝对不会去打扰成双结对的情侣,这是草原上的规矩。

那些在昨天的比赛之中获得冠军的年轻人,则是灼手可热的幸运儿,他们头戴着红色镶嵌金丝的帽子,这是冠军的证明。

帽檐上那用丝绸扎成的花饰,最为姑娘们喜爱,每年的花饰都不一样,今年用的是金盏花的式样。

奈乌部族的少男少女们同样不会浪费着大好时光,更何况对于他们来说,还有一件更好的消息。

他们的部族刚刚和马扎尔盟订立了盟约,从此他们和这个最为欣欣向荣的部族结为一体。

奈乌部族的姑娘和小伙子们,对于马扎尔盟早已经向往已久,小伙子们对传闻中的那些美丽女孩心动不已,而姑娘们则对那些英俊勇猛的青年感兴趣。

至于马扎尔盟的人也跑来了不少,毕竟和闻名草原的马扎尔盟比起来,新近结盟的奈乌部族是突然间崛起的新的传奇。

而巴山和康丹这两个名字,更是传奇之中的传奇。

前一位拥有和他们战无不胜的冈塔一较长短的实力,而后一个则更加神奇。

甚至连冈塔大人都难以说清他的实力,而他的幼小年纪更是令众人感到不可思议。

除此之外,这个小孩的身份也令所有人感到非常在意,从云中之城传来了确切的消息,蒙提塔最强的战士,尊敬的达克王子,承认这个十岁小孩是他的师弟。

草原上几乎每一个人都确信,小康丹将成为蒙提塔排名第二的战士。

不过令所有人感到疑惑不解的是,谁是他们俩的师父?

最大的嫌疑者,便是跟随奈乌部族来到这里的那个莱丁人。

不过这个家伙是个可耻的小偷,多少又有些令人犹豫不决,在蒙提塔人看来,拥有高超武技的战士可以是个蛮横无理的恶棍,但绝对不是一个见财起意的小偷。

每一个人都想从小康丹那里得到准确的答案,只可惜这个小家伙整天躲在帐篷里面不肯出来。

虽然感到有些扫兴,不过这并不妨碍草原的子民寻找其他的快乐。

湖边、草甸里面铺着一块块毡毯,那里是属于两个人的世界。

除此之外还有那成双结对、并肩骑在马上悠闲散步的年轻男女,他们时而亲昵地搂抱在一起,时而追逐打闹。

小伙子的那匹马的身后总是带着一条毡毯,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就会停下来休息。

一切显得如此和谐而又美妙,远处那洞琴的声音也显得和缓而又缠绵。

不过一架突如其来的金色马车,打破了草原上的宁静祥和,更令所有人感到惊诧的是那辆马车的身后还挂着长长一串大车。

从来没有人见到过这样的景象,对于他们来说这实在有些不可思议。

不过他们立刻看到更加不可思议的事情。

只见那辆马车渐渐放慢了速度,当身后的那一长串大车终于停下来,当那长长的牛皮绳索从马车后面脱开之后,这辆马车居然在众目睽睽之下飞上了蓝天,它就像长着翅膀能够自由翱翔的小鸟一般直插云霄,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开始的时候,没有人知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情。

他们仅仅被眼前所看到的奇迹所震惊。

不过当他们看到大车上陆陆续续下来的人,看到那些从大车上走下来的游走部族的人,匍匐在地上,高声颂扬着圣者荷里的伟大,所有人都仿佛一下子明白了过来。

草原上到处是匍匐在地的蒙提塔人,圣者荷里的呼声响彻格兰特城。

甚至连云中之城里面也是一片颂扬之声。

圣者荷里重新降临的消息,在瞬息之间,便传到了格兰特城中每一个人的耳朵里面。

所有人都朝着圣者荷里消失的天空顶礼膜拜,直到大车上那些卡敖奇王国的生命女神信徒提醒之下,他们才想起还有不少伤员需要获得救治。

伤员被七手八脚地抬下了大车,神职人员立刻往云中之城奔去,他需要请求增援,因为这些伤员不是普通牧师用草药能够救治。

没有人知道这时候恩莱科早已经回到了那座神殿之上。

当众人在那里顶礼膜拜的时候,他已经驾着马车回到了部族之中,隐身魔法令他轻而易举地将马车停回到原来的地方。

穿上那件斗篷之后,就再也没有人能够从身形中分辨出他便是那位圣者荷里。

恩莱科并没有和莉拉打声招呼,他想让小丫头和自己的父母好好待上两天,毕竟她还只是一个孩子。

孤身一人,恩莱科回到了城里,他所作的第一件事情,便是将神圣的光芒重新点燃,他很清楚对于安其丽来说,今天将是极为忙碌的一天。

“你考虑得怎样了?”

那个金色的小东西不合时宜地提出了她的问题。

不过这一次恩莱科并不打算卖关子,他越来越感到自己的身份渐渐有些隐藏不住,虽然感到非常可惜,而且他竟然有些舍不得离开这里,不过恩莱科仍旧开始考虑逃跑,在此之前,必须首先完成克丽丝长公主殿下赋予自己的使命。

“好吧,我想好了,让安其丽获得永生,像她这样的好姑娘确实应该拥有永恒的生命,你告诉我应该如何做到这件事情。”恩莱科一本正经地说道。

他这样说的时候,神情之中甚至表现得有那么一丝勉强,完全没有表露出丝毫迫切之情。

听到这样的话,那个小东西显然颇为高兴,她飞舞着围着恩莱科转悠了几圈,伸出那一丁点的小手轻轻拍了拍恩莱科的面具说道:“我现在总算对你有那么一丝好感了,你确实还拥有那么一点点好处,我现在对你的评价提高了许多。”

说完这些,小东西突然间犯起愁来:“我应该令安其丽以什么样的形式,获得永生呢?”

虽然恩莱科对于永生并不是很感兴趣,不过他的好奇心却令他对于各种神奇的知识充满了渴求。

而眼前这个小东西显然是一座巨大无比的宝库,她是智慧之神留在人间的、最后也是最为庞大的一笔财富。

“据我所知,魔法帝国时代的魔法皇帝们通过死灵魔法,将自己的身体改造成为永生不死的身躯。”恩莱科说道。

“死灵魔法?”小东西尖叫道。

她的两眼闪闪发光,她愤怒地举着拳头,盯着恩莱科说道:“难道你想让安其丽和那些僵尸、骷髅为伍吗?永生之法是最为高超最为完美的魔法,甚至连高傲的龙都不得不在永生之法面前低头,你现在却将其降低到和尸体同样的等级。”

说到这里,那个金色的小东西显然忿忿不平,同时又有些洋洋得意,恩莱科猜想这个讨厌的小东西可能又想到了,当初在海盗岛的地底洞穴之中,任意差遣那头远古智慧巨龙的岁月。

小东西突然间又说道:“更何况,用死灵魔法获得的永生有很多不方便的地方,而且一旦受到致命的伤害,仍旧能够令受术者死亡,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那只不过是苟延残喘而已。”

“那么还有什么其他形式的永生之法?据我所知,在人类有历史记载以来所出现过的永生之法,就是我刚才所说的那一种。”恩莱科叹了口气说道。

“当然,你们虽然和诸神一样拥有创造能力,不过如何能够和诸神相提并论?而我则是诸神之中最充满智慧之人亲手创造的最后生灵,爱塔罗坦思卡特将他大部分的智慧都赐予了我,我所拥有的智慧远远超过其他诸神。”小东西洋洋得意地说道。

恩莱科站在一边冷眼旁观,因为他很清楚这种自信心爆炸的家伙个个都是无可救药。

不过这个讨厌的小东西和他的老师兼妻子克丽丝长公主殿下比起来,还算好得多,毕竟她还承认自己的智慧来自智慧之神,至少还承认诸神的地位在她之上,而在恩莱科看来,克丽丝好像一直将她自己看得比智慧之神还要高,甚至大有要取其地位而代之的意思。

“我知道你的伟大,不过我的时间不多,告诉我,我想知道的事情,告诉我,你要让我作些什么。”恩莱科不以为然地说道。

“没有耐心的家伙!”小东西立刻回敬道,她显然丝毫都不肯吃亏。

“既然你想知道,我就告诉你,诸神所创造的赐予永恒生命的方法总数加起来有上百种之多,其中只有很少一部分能够称得上是真正的永生不死,而大多数仅仅只是拥有几乎近于无限的生命而已。”

“想必你希望安其丽以完美无缺的方式获得永生。”恩莱科理所当然地说道。

出乎他预料之外的是,小东西居然犹豫了一下,立刻连连摇头说道:“所谓完美的永生仅仅是就永生本身而说,对于你们人类那并不是相当理想的方式,大部分所谓完美的永生是将人类的灵魂和灵魂附着的载体彻底更换,唯一保留的只有思想、记忆和意识,诸神曾经赐予了很多人这样的永生,他们便是诸神迁往另外一个世界的时候,带走的那些选民。

“获得完美永生的人并没有躯体,他们的灵魂附着在能量聚集而成的载体之上,事实上这样的永生就是诸神自己的形式,那些获得永生的人类就相当于力量非常弱小的诸神,没有身躯就会失去很多乐趣。

“我喜欢安其丽,喜欢现在的安其丽,而且我也很羡慕安其丽,因为她拥有人类的身体,而我则是一个孤独的金属生命体,有的时候我甚至自己都有些怀疑,我算不算是一个生灵?”

小东西突然间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感慨,在那一瞬间,恩莱科仿佛能够感觉到小东西心中的孤寂和凄凉。

金色的小东西不再显得那样讨厌,恩莱科感觉到她就像是一个寂寞的小孩,没有朋友因此才会显得那样非常任性,以至于令人讨厌。

“你认为什么样的永生才算得上真正的美好,我想安其丽并不会去追求那毫无意义的完美。”

恩莱科叹了口气说道,这倒是他心底的真话,不过他不敢保证克丽丝是否会同样地思考这个问题。

“丧失了肉体的永生就变得毫无意义,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用死灵魔法改造身体同样是一件蠢事,这样的永生根本就没有考虑的价值。”

小东西显然已经打定了主意,她说道:“有一种永生的方式想必比较合适,成长并且衰老最终死亡是一切生灵都遵循的规律,创造并且守护这个规则的神灵,便是拉克多斯克拉尼斯,你们人类将他称作为冥神。

“不过这种规则并非只有单一的朝向,冥神也并非你们人类所认为的那样,是代表死亡和毁灭的神灵,他所守护的规则能够顺逆运行、甚至终止或者暂停。不过这样的永生仍旧不够完美,致命的一击仍旧会带来毁灭。”

说到这里,金色的小东西再一次紧紧皱起了眉头,她开始冥思苦想起来。

“你在干什么?”恩莱科忍不住问道。

“不要妨碍我,我突然间感到这也不太保险,我正在寻找是否有更加完美的永生之法。”小东西厌烦地说道,显然她很讨厌被人打断思考。

“在我看来这很容易解决,只要将另外一种永生不死的密法叠加其上,便可以做到完美,据我所知,死亡只不过是因为灵魂和载体互相脱离,没有了载体的灵魂只剩下记忆,而不再存在自我的意识。

“衰老和致命一击会造成死亡,第一种永生之法令衰老不再成为威胁,第二种用永生不死的密法,是为了对付那出乎预料之外的致命袭击。”恩莱科说道。

小东西看了恩莱科一眼,她那对蓝宝石眼睛闪烁着前所未有的亮光。

过了好一会儿,她突然间兴奋地飞到恩莱科眼前,轻轻拍了拍那个面具上脸颊的部位说道:“没有想到你居然还有些用处,我现在甚至有些嫉妒起来,我的父亲智慧之神为什么对于你们如此偏爱,单单令你们拥有创造的能力。”

说到这里,小东西歪着脑袋思考起来,“你所说的倒是个不错的主意,就是听起来怎么那么像那些讨厌骯脏的魔族,他们可以将身躯和意识分离,因此要将他们彻底杀死实在很不容易。以至于当年的神魔大战之中,真正被彻底杀死的最高层魔族就只有比同可尼萨流斯一个,其他都脱却了身躯逃进了魔界之中。”

听到这里恩莱科突然间大感兴趣,毕竟那段历史对于今天的人来说,有着太多误解和错误,而莫斯特想必不会愿意提到这件事情,毕竟作为当事人的它是这场战役失败的一方,甚至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它输给了智慧之神爱塔罗坦思卡特。

除此之外,即便莫斯特愿意提起当年的神魔大战,恩莱科也得好好考虑一下,他是否支付得起莫斯特那昂贵的解说费,以及那更加连想都不敢想的利息。

“难道诸神和魔族的构造不是一模一样的吗?传说中他们之间的区别,仅仅只是一方代表秩序,而另外一方则属于混沌。

“最终战役又是怎么一回事?诸神是否真的降下过那毁灭一切的神级禁咒?魔王比同可尼萨流斯又是如何被彻底杀死,诸神为什么容忍其他魔族逃离?”恩莱科好奇地问道。

“谁说诸神和魔族完全一样?诸神各自代表某种规则,他们的内在和身躯完全融为一体,但是魔族就不是如此,他们始终没有拥有各自的规则,组成身体的混沌力量和他们的意志及灵魂,就像是烂泥一样胡乱地搅拌在一起。

“事实上在诸神和魔族产生之初,他们原本是完全相同的个体,甚至有些神灵和魔族原本是同一块意识体却各自分离,不过随着诸神拥有了各自的规则,最初那意识的载体就变得毫无意义,而混沌的魔族则始终没有什么改变。

“至于最终战役,恐怕没有你们想象中那样辉煌灿烂,根本就不存在什么神级的禁咒,想要摧毁魔族的身躯需要相当惊人的能量,如果有那种所谓的神级禁咒的存在,如此强大的能量早已经将这个世界彻底毁灭。

“事实上最终战役显得相当混乱,根本就不存在你们人类作战时的阵列和战术,强大而又大范围的攻击魔法仅仅只有一次出手的机会,然后便是完全搅在一起的混战。

“不过即便那最初的攻击,也几乎令这个世界差点毁灭,天地间到处是不稳定的魔法能量,火山、地震、海啸,甚至还有流星一个接着一个砸落地面,诸神和魔族就是在这可怕的情景中搏杀着,魔族的阵营之中有着无数恐怖的魔兽,而且魔族创造出了一种可怕的武器叫做‘魔光炮’,在第一轮攻击中神族一方损失惨重。

“不过神族拥有龙这个强有力的帮手。而诸神们拥有各自的规则,因此诸神所能够使用的只有符合规则的那种力量,比如水神所能够施展的就只有水的力量,而火神除了放火什么都干不了,而属于混沌的魔族则没有这样的限制,所以如果没有龙加入到神族这一边,战役的结果恐怕凶多吉少。

“神族另外一个杀手绝招就是那些经过改造的人类,诸神在战役之前的几万年中赐予了很多人类以永生,并且令他们拥有了各种各样神奇的力量。

“而魔族看重的则是人类的创造能力,而且他们对赐予生灵永恒的生命这一点一直无法作出决定,虽然战役开始之前他们改造了一批人类,数量上也占据优势,不过却根本无法和诸神的圣灵战士相提并论。

“缺乏能够牵制对手力量的存在,导致了魔族最终走向失败,不过如果魔王比同可尼萨流斯不被彻底消灭,魔族将东山再起,因为比同可尼萨流斯拥有从虚无中创造出混沌力量的能力,只要有他存在,那些丧失了身体的魔族就可以在短时间内,重新找回失去的力量。

“比同可尼萨流斯是个相当难缠的家伙,无论将他的身躯重创多少次,无论给予他多么可怕的致命一击,他都可以在转瞬间得以恢复,而且他所拥有的特殊力量令他能够化身亿万,每一个化身都可以称得上是他的本体,因此除非将所有的他全部消灭,要不然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比同可尼萨流斯只凭他一个,就可以扫荡所有的神灵。

“为了对付这个最强的魔王,战神和龙王正面和他交锋,在诸神的阵营之中,战神玛雷奥菲努斯的战斗力排名第一,只有他能够给予比同可尼萨流斯足够的打击,而龙王伊斯坦利则拥有最强的防御能力。

“诸神在自己的规则范围内给予伊斯坦利最高特权,智慧之神亲自在它的身上施以时间的封印。即便强大无比的魔王也对它束手无策,一切攻击它都能够承受抵挡。

“不过真正的杀着并非他们俩的联手,他们俩只是为了让那个魔王身心地投入到战斗之中而无暇他顾,更是为了防止这个强大的家伙逃跑或者隐藏某个分身,创造了我的智慧之神很清楚一点,只有代表毁灭的拉克多斯克拉尼斯,能够真正消灭比同可尼萨流斯,这位令人类最为害怕的神明,从战役开始便将自己巧妙地隐藏着。

“但是只要比同可尼萨流斯能够行动,就别指望能够命中他的要害,为了将其暂时封印住,诸神以自己的力量作为交换,令比同可尼萨流斯身边的时间暂停了片刻,为了这片刻的时光,诸神将在一万年的岁月中丧失全部的力量,不过这片刻的时光,足以让冥神用他所代表的毁灭一切的规则,令比同可尼萨流斯彻底消失。

“而感觉到力量正在渐渐消失的诸神,则不得不进入另外的世界,如果不是因为智慧之神预见了所有这一切,撤离将会显得过于仓促,而魔族恐怕会趁机卷土重来,不过仍旧有两位神明留在了这个世界之上,他们便是太阳神赫克特儿、月亮神米霞依缇丝,他们负责清扫战场和守护魔界的出口,不让魔族再一次回到这个世界。”

小东西显然没有讲故事的天赋,不过恩莱科仍旧听得惊心动魄,这就是光辉日的真相。

而真相竟然已经被掩盖了三万年之久。

不过恩莱科感到非常奇怪,为什么太阳神赫克特儿和月亮神米霞依缇丝,没有理睬莫斯特这个魔物,难道正如那头远古智慧巨龙所说的那样?

诸神已经接受莫斯特成为他们中的一员。

第五章

b光辉日庆典4/b

卡敖奇人的到来并没有像恩莱科预料的那样,给光辉日庆典蒙上一层不和谐的阴影。

这除了蒙提塔人的淳朴和宽容之外,同样也和那些生命女神信徒有关。

在恩莱科看来,这些生命女神信徒,仍旧和以前他最初看到的时候一样固执和难以理喻,不过他们显然很对蒙提塔人的胃口。

但是真正令他们受到蒙提塔人欢迎的原因,恐怕是他们所拥有的、能够治愈伤病的神奇力量,以及他们那极为高明的医术。

看着那些生命女神信徒娴熟的医术,和恰到好处的神圣魔法施展的技巧,恩莱科相信自从自己和贝尔蒂娜离开斯崔尔郡之后,这些生命女神的信徒肯定又有了长足的进步。

他们狂热的信仰和全身心的投入给予他们无比的回报,这是任何一位教宗也绝对无法做到的事情。

再看他们狂热的样子,恩莱科相信他们称自己为最虔诚的诸神的子民,绝对没有夸大事实。

而且恩莱科确信这一切,必定和那场“精神风暴”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

事实上,几乎每一个生命女神信徒,都自豪地对他们新结识的蒙提塔朋友宣称,他们亲眼见识过诸神降临的奇迹。

每当提到这些的时候,就最令恩莱科感到尴尬,因为那些蒙提塔人也会用同样虔诚真挚的神情,谈论着圣者荷里的再次降临。

驾驶着金色马车飞翔在蓝天之中,给草原带来繁荣令蒙提塔人脱离苦难的圣者荷里,和带着天使的光环,身后站立着强大无比的禁咒法师侍从,高高举起双手令诸神降临人间的护国女神,成为了话题中出现得最多的人物。

从中午开始,蒙提塔人一批接着一批到达,对于其中的一些人恩莱科似曾相识,不过他不敢肯定,因为当初在斯崔尔郡的时候,他和那些生命女神信徒互相都是讨厌对方的。

他暗地里认为那些生命女神信徒是盲目的宗教狂热崇拜者,而那些虔诚的信徒则将他看作是没有信仰的、亵渎神灵的家伙。

虽然还没有达到互相仇视和老死不相往来的程度,不过他们双方都尽可能地躲避着对方。

正因为如此,恩莱科对于这些生命女神信徒的印象极为模糊。

不过除了他之外其他人显然对此极为兴奋,特别是安其丽。

令恩莱科感到奇怪的是,安其丽显得异常兴奋,好像仿佛她亲眼见到了什么奇迹一般。

难道是圣者荷里降临引起的副作用?

抑或是安其丽从这些生命女神信徒的口中,得知了自己在斯崔尔郡的事迹?

恩莱科对此无法作出定论。

当蒙提塔人正欢庆他们卡敖奇朋友的到来,当所有人正共同庆祝着这前所未有的光辉日庆典的时候,恩莱科则躲在自己的房间里面。

他在听着那个金色的小东西讲解智慧之神封印在她大脑里面的知识——那些有关如何获得永生的方法。

对于恩莱科来说,永生之法显然没有其他魔法师认为的那样神奇,他轻松自如地听明白了小东西所说的一切,有的时候甚至还没有等小东西说出其后的内容,凭借着以往对于魔法的认识,恩莱科已经作出了正确的推理。

正当两个人说得起劲,安其丽的传唤打断了他们的话题。

回到神殿之中,所有的神职人员早已经聚集在那里,正中央站立着安其丽,和往日不同,今天的安其丽脱下了主祭的长袍,换上了华丽的长裙,她的头上戴着王冠,这是王室成员的证明。

看见所有人都已经到齐,安其丽兴奋地说道,“各位,等一会儿将会有很多客人,他们一路之上经历了无数困苦和磨难来到这里,我希望这里的每一个人都能够以最为真挚的情感热情地接待他们。

“我希望能够举办一场盛大的宴会庆祝他们的到来,这既是替他们接风洗尘又是答谢他们慷慨无私的馈赠,答谢他们为我们带来了奇迹。”

“好啊,好啊,我喜欢宴会。”

那个金色的小东西飞舞着,拍着翅膀高兴地说道。

不过她显然和安其丽完全不是一个意思,显然她真正感兴趣的是热闹,而不是来自远方的卡敖奇贵宾。

“勒克累斯,麻烦你等一会儿帮忙招待一下,只有你对于卡敖奇人的喜好和风俗最为了解,我会请求父亲大人调派一些侍从,你来担当宴会的总管。”安其丽走到恩莱科身边轻声说道。

恩莱科原本打算找个借口拒绝,不过安其丽那软语请求令他感到浑身乏力,恩莱科根本无法鼓足勇气让拒绝的话语出口,他实在作不到令安其丽失望。

“好吧,我会尽我的所能招待好那些贵宾。”恩莱科违心地说道。

“谢谢你,勒克累斯。”

安其丽兴奋地握住了恩莱科的双手,而后者的心中正后悔不迭。

“我想将宴会安排在大礼堂之中,外面的走廊和广场上全都可以布置桌椅,这一次逃亡蒙提塔的卡敖奇人数量真是惊人。”

安其丽说道:“我要代表我的父亲,以最为隆重的礼节款待这些来自远方的贵宾。”

“难道说,你的父亲,国王陛下没有宴请这些卡敖奇人?”恩莱科疑惑不解地说道。

“对于他们这些来自远方的贵宾来说,最需要的是充足的睡眠和修养治疗,长途跋涉令他们的体力消耗殆尽,而且草原艰苦的迁徙生活令他们身心憔悴并且疾病缠身,更何况他们中的最后一批人昨天深夜刚刚到达。”安其丽重重地叹了口气说道。

突然间,她的神情又变得兴奋起来,只见她再一次抓住恩莱科的手说道:“不过这一次真是无比幸运,生命女神的信徒万里迢迢来到我们蒙提塔草原,他们是最为虔诚的信徒,他们受到生命女神的眷顾,他们中每一个人的实力都是如此超凡。

“更令人欣喜的便是他们带来了伟大的奇迹,而最令人赞叹的是将他们带到这里的,竟然是伟大的圣者荷里!

“如果不是因为圣者荷里降临的奇迹,想要令蒙提塔人接受我们的卡敖奇邻居,恐怕远远没有现在这样容易。

“而我们的贵宾哪怕只是受到丝毫的委屈,都会令我深深过意不去,伟大的圣者荷里显然预见了这一切,他以在人间再次降临,来消除蒙提塔人对卡敖奇漫无目的的仇恨和偏激。”

安其丽并没有发现,她所说的每一个字都令恩莱科无地自容,无论是伟大的奇迹还是圣者荷里,都令他感到浑身难受。

恩莱科的心中忍不住想要再一次逃避,只不过这一次他想要逃避的是安其丽对于自己的赞美。

“我得去立刻去安排了,你打算什么时候招待那些卡敖奇贵宾?”恩莱科连忙将话题岔开,这会令他感到好受一些。

“你看中午怎么样?让宴会一直持续到晚上,这是蒙提塔草原最为隆重的敬意。”安其丽微笑着说道。

“是否要替国王陛下安排座位?你的母亲希茜莉亚王后是否出席?”恩莱科又问道。

“卡敖奇王国逃亡者的首领昨天晚上和我的父亲谈得很晚,他不希望蒙提塔王国过多地介入这件事情,他希望我的父亲将他们当作是一群寻求避难的逃亡者,而不是当作令蒙提塔得以繁荣富强的精英。

“那位首领甚至不希望卡敖奇人居住在云中之城,那会为他们带来很多怀疑和猜忌,而最为致命的怀疑则来自于卡敖奇王国。

“他担心一旦朝廷重臣认为他们正在帮助蒙提塔变得更加强大,无论对于他们这些逃亡者还是对于蒙提塔王国,都将不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情。”安其丽皱紧了眉头说道。

“所以你的父亲希望你能够代表他,对所有来到蒙提塔的逃亡者表达敬意?”恩莱科问道。

“是的,除此之外还有我的哥哥,他更有资格代表我的父亲。”安其丽说道。

“还有我其他的兄弟姐妹,他们将散坐在卡敖奇贵宾的中间,我的父亲希望让这些贵宾感受到尊重和家庭的温暖以及朋友的热情。”

突然间安其丽看着恩莱科,用满怀诚恳的神情说道:“还有一件事情我很希望你能够帮助我。”

“无论是什么事情,我都会竭尽全力。”

恩莱科连想都没有想立刻说道,话说出口之后,他才警觉到这是多么糟糕的一件事情。

不过安其丽脸上绽放出的欣慰的笑容,令恩莱科感到一切都得到了回报,那一丝犹豫刹那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我很希望你能够给予我的母亲全力的帮助,对于锻造物品你是专家,虽然云中之城还有好几位技艺娴熟的打造大师,不过所有人都公认你对于锻造和金属有着最为深刻的认识。”

对于安其丽的恳求,恩莱科根本无法拒绝,他只能够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不过他并不清楚,大魔导士希茜莉亚到底要锻造什么东西,难道是强力的魔法兵器?抑或是威力惊人的武器?

同时从内心深处他确实也想要见见那位希茜莉亚大魔导士,对于恩莱科来说,她就仿佛是一部传奇。

恩莱科确实想知道,被自己的老师兼妻子的克丽丝痛恨无比的女人,到底是怎样一副模样。

确实想知道到底哪一个人才是真正的希茜莉亚,是安其丽口中那个掀起了腥风血雨的真正的蒙提塔女人,还是自己从小就听说的那位美丽坚强的、来自异国他乡的公主殿下。

恩莱科再一次点了点头,他只能够点头,因为他不敢作出任何承诺,他担心自己会深深陷入对于安其丽的承诺之中而不可自拔。

“谢谢你勒克累斯,只可惜我无法回报你的慷慨。”安其丽缓缓说道。

作为一个组织者,恩莱科绝对算不上合格,他显然没有从莫斯特那里获得指挥若定的统领风范。

当初在斯崔尔郡的时候,是达克托老爹在主持全局,老爹就仿佛是一位天生的统帅,无论是指挥才能还是威望,都令所有人敬佩和赞叹,这些人中当然也包括恩莱科自己。

老爹去世之后,那位比斯先生继承了老爹的遗志,他虽然没有统帅的才华,他的威望也远没老爹那样崇高,但是他以极大的热忱弥补了所有的不足。

而恩莱科自己则自始至终享受着悠闲,虽然种种天才的设想来自于他的头脑,不过他从来没有亲自指挥别人实现过其中的任何一件。

这个丝毫没有统帅才能的家伙现在就手忙脚乱,安其丽给他配备了五十个手下,但是恩莱科反而感到忙得不可开交。

那些侍从们同样暗自怨声载道,因为他们一会儿忙碌地四脚朝天,一会儿又空闲得没有任何事情好做。

不称职的总管和心中暗自埋怨的侍从们,忙碌了整整一个上午,宴会才勉强布置得稍微象样。

礼堂之中摆放着八条长长的餐桌,餐桌上铺设着雪白的桌布,餐桌上每隔一米都放置着一盏烛台,不过中午时分这些烛台根本就派不上用场。

餐具早已经整整齐齐地放置妥当,按照卡敖奇人的习惯准备了刀叉和调羹,所有这一切都是恩莱科的主意,草原的子民他们的右手就是最为灵活的餐具。

长桌两旁放置着一张张靠背座椅,因为一时之间实在凑不齐同样的式样,因此放置在这里的座椅绝对称得上是五花八门。

礼堂的正前方横着一排长桌,这是为地位最为显赫的人物准备的座位。

恩莱科很后悔刚才没有向安其丽询问,谁是逃亡者们的首领?

礼堂门口的走廊上也摆放着两条长桌,不过这儿的座位显得稍微有些拥挤,除此之外餐桌上既没有桌布也没有烛台,俭朴的长凳代替了靠背座椅。

走廊的两边斜插着的火把,显然代替了烛台的作用,而广场上的篝火更令这里具有别样的气氛。

广场四周铺满了地毯,就像草原上那些牧民的庆典一模一样,正中央的位置升起了六堆篝火,篝火旁边放置着各种各样烧烤的材料。

手持刀叉的侍从站立两旁,而那些需要花费时间的食物,已经搁在了篝火上方的烤架之上。

作为喜欢旅行的美食家,恩莱科订了一份在他看来能够令所有人满意的菜单。

唯一感到不满的恐怕就是那些蒙提塔厨师,很多食物对于他们来说闻所未闻,恩莱科只得在一旁临时指点。

恩莱科教人做菜的本领,显然远远超过他当初在成达维尔教导那些魔法师时的成就。

正因为如此,当那些卡敖奇逃亡者从充足的休息中醒来,当他们被热情的蒙提塔人带到餐桌前的时候,散发着浓郁芬芳的食物总算能够到达他们的餐盘之中。

恩莱科一直在厨房之中忙碌着,他居然感到这是一件很有趣的工作。

这个家伙甚至在考虑,自己是否可以在某家餐厅找到一份安逸的工作。

远处那渐渐响起的喧闹嘈杂的声音,告诉他宴会已然开始。

蒙提塔的宴会一向直接进入主题,很少有哪个人会在宴会开始之前,发表令人厌烦的长篇大论。

恩莱科猜想,这会令那些万里迢迢到达这里的卡敖奇人,感到非常高兴。

不过恩莱科仍旧没有想到宴会一开始便进入了高潮。

侍从传来了安其丽的吩咐,一桶接着一桶芬芳的麦酒被搬了出去。

恩莱科对于这种饮料的气味很感兴趣,不过他绝对不想品尝它的滋味,对于酒精饮料他有着很多糟糕的记忆。

“嗤——”的一声,厨师往沸腾的油锅里面倒入了大量的洋葱,然后又抓了大把的茴香扔了进去,厨房里面到处充满了那诱人的气味,而旁边厨师的助手则捧着一个很大的箩筐,箩筐里面堆满了大块的羊排。

恩莱科注视着烹调的全过程,他是那样专注,甚至超过了往日进行魔法试验时的认真程度。

“卡敖奇人就吃这种东西,真是糟蹋了大好的羊肉,这些羊排应该放在烧烤架上,只有烧烤之后才能够体现出它的全部美味,这样好的东西根本就用不着太多的香料,一点点盐和胡椒就可以令美味充分发挥。”厨师一边工作一边抱怨道。

“每一个人的口味都不一样,你所喜欢的别人未必喜欢,无论是大事还是小事都是如此,就像你们所信仰的蒙提塔神灵,对于那些卡敖奇人来说,未必能够接受。”恩莱科说道。

“那倒也是,圣者荷里的降临对于我们来说是无与伦比的奇迹,但是那些卡敖奇人,即便受到圣者荷里仁慈解救的那一部分人,也不像我们对伟大的圣者那样推崇和敬仰。而他们总是挂在嘴边的那个女孩,在我看来,比起我们的桑特大人要差得远了。”厨师说道。

“这里就拜托各位,我到前面去看看。”

恩莱科连忙找机会往外溜,他怕再待在这里会受不了,因为无论是赞美还是嘲讽,都令他感到无地自容。

匆匆忙忙从厨房里面出来,恩莱科开始犹豫不决起来,他的手里拿着那个面具,不知道是否应该将它戴上。

虽然在草原上拯救那些被围困的牧民和在卡敖奇逃亡着的时候,他用幻术将面具变成了金色,不过他并不敢保证,是否有人会因为这副面具而怀疑自己。

不戴面具则令恩莱科更加担心,万一遇到一个认识自己的人物,想要不暴露身份恐怕也难以做到。

犹豫了半天之后,恩莱科最终还是戴上了那副面具,他用斗篷的帽檐将自己的脸严严实实地遮盖了起来。

恩莱科朝着礼堂走去,他尽可能不引起别人的注意。

幸好这个时候,大多数人都全神贯注于自己眼前的食物,对于长途跋涉穿越了茫茫荒漠和无尽草原到达这里的他们来说,没有比餐盘里面的美味佳肴,和杯子里面的麦酒更能够引起他们注意的东西了。

嘈杂的杯子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仿佛感受到了蒙提塔草原的粗犷一般,这些卡敖奇人也变得喧闹了起来。

当然这一切都是恩莱科自己的感受,不过他不敢十分肯定,也许卡敖奇人原本就这样粗犷,只不过以前的自己所见到的只是他们恭顺和平静的那一面。

也有一些卡敖奇人席地而坐,恩莱科猜想也许他们最容易融入蒙提塔草原的子民之中。

篝火堆了“哧哧”地冒着青烟,泌人心脾的烧烤香气弥漫在广场之上,久久无法散去。

那些站在篝火旁的侍从,正手持利刃,忙碌地从烧烤架上的牛羊身上削下一块块薄薄的肉片,而垂涎欲滴的卡敖奇人,早已经手托着餐盘等候在一旁。

不过每当侍从们抬着沉重的大锅出现在众人面前,那些原本围拢在篝火旁边的卡敖奇人会一窝蜂地飞快跑回自己的座位上面。

显然恩莱科订的菜单,比美味的烧烤更加受到这些卡敖奇人的欢迎。

看到此情此景,恩莱科在心底洋洋得意。

一边走着,恩莱科一边扫视着四周,走廊上的这些卡敖奇人,他似乎有些熟悉,又仿佛非常陌生。

有几张面孔好像曾经在他的记忆之中出现过,不过即便是那些记忆也显得颇为模糊。

虽然时隔仅仅半年,不过在恩莱科的感觉中,仿佛已经经历了几个世纪之久。

回首往事,连恩莱科自己也不得不赞叹,这短短的一年之中,他所经历的一切实在太过离奇,如此离奇的经历就仿佛是一部传奇。

只要一想到这些,恩莱科便不禁暗自摇头。

教堂的大礼堂有四道门,恩莱科从一道最不起眼的小门往里面探了探脑袋。

他飞快地扫视了一下礼堂,两个熟悉的人影顿时吓得他不轻。

在最显眼的前排,在那主座之上并排坐着两个人,左面那位身穿着红色的长袍,他的头上戴着一顶极为显眼的高级祭司的桂冠,他长着一副圆圆胖胖的脸蛋,以及那仿佛是标志一般的山羊胡子,一对小眯缝眼,有那最为突出的厚实嘴唇。

右面的那位衣着极为朴素平凡,他的脸上到处都是皱褶,那是饱经风霜的证明,他的手掌粗糙而且有力,黝黑油亮的皮肤证明他久经风雨,那满怀沧桑的眼神令他看上去就像是一位老者。

不过恩莱科很清楚他的实际年龄远没有看上去那样苍老,因为他曾经亲口告诉恩莱科自己的年纪,那个时候他们在一起旅行,同行的还有达克托老爹和贝尔蒂娜。

那个饱经风霜的人物正是车夫卡兹,看到他恩莱科立刻想起了老爹。

恩莱科绝对没有想到会和卡兹再次相遇,更何况会是在眼前这个糟糕的场合中相遇。

同样他对于另外那个人也非常熟悉,他已经记不得那个人的名字,不过他还记得那个人总是喜欢在腰间别着一把锤子。

“神锤”就是众人赠与他的称号,这个有趣的家伙显然对此极为满意。

恩莱科绝对不会忘记这个看上去像商人多过神职人员的人物,正是他为自己证明了什么才是真正的智慧。

这个对于诸神教义一无所知的家伙,在确立父神论以及修订教典的工作中,作出了难以抹灭的贡献。

看着这两个曾经非常熟悉的人物,恩莱科的内心感慨万千,他静静地站在门口,背靠着墙壁仰望着天空,心情久久无法平息。

在成达维尔时的那段经历,再一次出现在恩莱科眼前。

正是在那里他书写下了第一篇传奇,同样也是在那里,他平生第一次对自己的人生产生了质疑。

迄今为止,他始终没有找到那个问题的答案,至今他仍旧不知道什么才是他的人生目的。

恩莱科又偷眼看了一下,主座上的车夫卡兹和那位“神锤”先生。

卡兹仍旧是那样的淳朴,地位的改变并没有令他的好脾气改变丝毫,他仍旧是那副老样子,只不过现在的他,神情之中多了一份难以描述的东西。

不知道为什么恩莱科感到对此非常的熟悉,但是他又无法抓住那丝虚无飘渺的感觉。

他悄悄地朝着另外一个门口走去,他站在门口的角落之中倾听着里面的交谈。

“两位先生,真是非常感谢你们,为我们带来那伟大的奇迹,有了‘生命圣水’制取装置,草原上无数子民将因此而获得拯救,卡兹先生和派罗先生,你们俩为蒙提塔草原带来了神圣的福音。”礼堂之中传来安其丽那兴奋的声音。

“噢——这根本就算不得什么,不过公主殿下,我只有一个小小的请求,我希望您能够叫我‘神锤’派罗,或者干脆叫我‘神锤’也绝对没有丝毫的问题。”

那位“神锤”先生一如既往地请求别人注意对他的称呼,显然他对于这个绰号实在喜爱至极。

“公主殿下,这完全是‘神锤’派罗的功劳,他的智慧仅次于先知大人和老大人,受到每一个人的推崇。”旁边的车夫卡兹连忙说道。

这番话显然令那位神锤先生非常不好意思,他不安地笑着说道:“哪里,哪里,我之所以想得出这样的主意,只不过是因为我也曾经吃过同样的亏而已。”

“‘神锤’大人,您是否能够对我们讲讲您是如何想到这个主意?在我看来这绝对是无比智慧的证明。”安其丽立刻追问道,显然她对于这件事情很感兴趣。

“这个让我如何说才好呢?”

“神锤”不安地扭了扭肥胖的身躯说道:“说起这件事情,就会让我想起另外一件令我愤怒无比的事情。”

正如“神锤”先生所说的那样,他的愤怒甚至令礼堂之中喧闹的声音,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原本拥有一把真正的神锤,那是伟大的先知大人亲手赠与我的礼物,对于这把神锤我珍爱无比,但是却因此而引来了贪婪的小偷,现在想起来我还心痛无比。

“要知道,那把神锤是先知大人在草原上挖掘出来的魔法帝国时代的珍藏之一,其他珍藏全都被严严实实地封禁在皇宫之中,丢失的只有我手中的这一件。

“不过正是这件事情给予了我启迪,公主殿下应该十分清楚,自从朝廷派人接管了斯崔尔郡之后,所有的生命圣水制取装置都被严密地控制在军队手中,唯独先知大人亲手制造的那第一座生命圣水制取装置被当作陈列品,安放在纪念馆里面,虽然纪念馆同样已经被封闭,不过看守并不是十分严密。

“就像那些小偷从我的手中偷走了神锤一样,我和卡兹老弟也想方设法偷到了生命圣水制取装置,而且我们对于先知大人亲手制作的这个伟大的作品是如此熟悉,因此打造一个一模一样的赝品,也丝毫没有任何问题,自从纪念馆被封闭之后,再也没有进行过生命圣水制取的表演,因此也不怕被别人拆穿这个瞒天过海的把戏。”

说到这里,这位“神锤”先生显得越来越兴奋,越来越得意,其他人显然也是第一次听说整件事情,赞扬声从四面八方纷纷响起。

“不愧为智慧超绝的‘神锤’大人。”

“不愧为仅次于先知大人和老大人的第三智者。”

……

赞颂的声音令这位“神锤”先生无比的陶醉,事实上,除了“神锤”之外,他最为在乎的就是这第三智者的称号,其他诸如地位、财富之类的,反倒并没有放在他的眼中。

“先知大人想必指的是恩莱科先生,不过老大人指的又是谁?是老宰相罗斯大人吗?”达克忍不住问道。

“不不不,罗斯大人虽然同样受到我们的崇敬,不过对于我们来说,老大人更加受到尊崇和敬仰,事实上老大人在斯崔尔郡和附近几个郡省的声望,仅仅次于护国女神费纳希雅小姐,圣女贝尔蒂娜小姐和先知恩莱科大人。

“在我们那里,无论是生命女神信徒还是军神信徒,都尊称老大人为达克托尊者,而平民百姓更喜欢叫他老爹,达克托老爹的威名在斯崔尔郡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是斯崔尔郡最伟大的英雄,他的墓地时刻有凭吊者向他献花。”

说到这里,“神锤”指了指身边的卡兹:“事实上,没有人比卡兹先生对老爹更为了解,他们曾经一起旅行,而且一直以来,卡兹先生便是老爹最为忠实和信任的助手。”

站在门外的恩莱科偷眼望去,只见卡兹早已经泪流满面,他轻轻地举起右手,在他右手的食指上戴着一枚普普通通的黄铜护指。

恩莱科一眼就认出了,那正是达克托老爹留下的遗物,这枚黄铜护指上,保存着老爹最为真挚的情感,以及他一生美好的回忆。

恩莱科感到自己的眼眶也有些湿润起来,他再一次将头缩了回来,背贴着墙壁竭力让心情平复下来。

“这就是老爹留下的遗物,除此之外就只有一些行李,在去世之前老爹将自己所有的积蓄都花费在了改变斯崔尔郡的壮举之中,成达维尔的每一寸土地都流淌着他的心血和汗水。”说到这里,卡兹变得呜咽起来,而悲伤仿佛传染给每一个听到这一切的卡敖奇人。

轻轻的抽泣和呜咽的啼哭,代替了刚才的喧闹和欢笑。

站在门外的恩莱科仿佛同样受到了感染,他同样感到心中无比悲伤。

他现在总算想起了刚才看到卡兹时,那一丝难以捉摸的感觉。

事实上那正是老爹的身影。

令恩莱科感到欣慰的是,卡兹显然已经继承了老爹的遗志,也许正是套在卡兹手指上的那个黄铜护指,令老爹在冥冥之中得以将自己的精神和意志传承延续下去。

“那么小芸小姐呢?据我所知,她同样也是一位了不起的人物,我原本很想能够见到她,我有很多事情希望能够向她求教。”安其丽突然间问道,她的话语显然稍稍阻止了悲伤气氛的蔓延。

“公主殿下,您说得一点没错,小芸姑娘确实同样受到众人的敬仰,事实上这一次逃亡行动正是小芸姑娘所提议的,原本她应该和我们一起逃离,但是因为一些意外,小芸姑娘被召入京,为了不令整个逃亡行动功败垂成,她毅然牺牲了自己。”

“神锤”长长地叹了口气说道:“小芸姑娘不走,她的父母同样不肯离开,想到这些我心中就有些过意不去。”

礼堂之中再一次变得沉默起来,那位“神锤”先生显然也发现他刚才所说的那些话,绝对无助于改善这糟糕的气氛。

“神锤”先生四处张望,他想要找到一个能够令气氛变得活泼起来的话题。

“公主殿下,我必须说,您的盛情款待令我感到无比温馨,而您为我们准备的食物同样也令我感到无比亲切,在蒙提塔王国居然能够品尝到和家乡一模一样的美味佳肴,我不得不说,您有一位出色的厨师,他所烹制的卡敖奇菜肴非常道地,这些菜肴的美味甚至让我想起了维德斯克,只有最为高级的餐厅才能够做得出如此精美的食物。”“神锤”先生笑着说道。

“您能够喜欢,对于我来说真是无比荣幸,不过您并没有完全猜对,并不是我们这里的厨师技艺高超,他们所擅长的是蒙提塔的菜肴,而是我拥有一位了不起的宴会总管,他见识广博,走过很多地方。

“事实上,原本我们并不知道他精擅烹调,这是位多才多艺的人物,他拥有着无数令人惊叹的才华,在此之前,我们仅仅知道他拥有无与伦比的兵刃打造经验,他所打造的神兵利器甚至能够和大魔导士卡立特相媲美。”安其丽微笑着说道。

“哦——那我是否有幸能够结识这位了不起的人物?顺便还要向他致上最为诚挚的感谢。”那位“神锤”先生故作兴奋地说道,礼堂里面到处回荡着他的笑声。

“去将勒克累斯先生请到这里来,我想请他见见来自远方的贵宾。”安其丽轻声吩咐道,旁边的侍从答应了一声往外走去。

恩莱科同样听到了召唤的声音,他扭头就想要离开,没有想到在他身后就站着一位侍从。

“安其丽公主正在叫你,难道你没有听见吗?”

那个侍从疑惑不解地问道,他的手中端着一个大锅,锅子里面盛满了香味芬芳浓郁的烩牛腩。

恩莱科稍稍有些犹豫,那个传唤的侍者已经走出了礼堂,一声呼叫令恩莱科再也走不脱了。

恩莱科看了拿着大锅的那个侍从一眼,他一把抢过了铜质的锅子端在手里。

捧着铜锅,恩莱科走进了礼堂,他的出场令所有人都感到不可思议。

对于安其丽和达克来说,他们俩难以理解的是,他们的朋友为什么要戴着那个面具?

安其丽和达克曾经听勒克累斯说起过他戴面具的理由,当初他偷盗圣杯的时候,曾经受到过小东西用尖叫声袭击。

这意外的袭击令他拥有了神奇的能力,能够用圣杯点燃神殿之中的神圣光芒,这甚至是安其丽做梦都在祈求诸神赐予自己的奇迹。

这位公主殿下甚至为此深深感到遗憾,遗憾为什么获得这种力量的是勒克累斯,而不是她自己。

不过这同样也给予勒克累斯难以弥合的伤害,他的身体从此再也无法接受神圣魔法的力量,最微弱的圣光也会令他感到疼痛无比,甚至连小东西也无法解释这件事情,显然这已经超出了智慧之神灌输在她脑子里面的知识。

正因为如此,恩莱科在神殿之中时,不得不戴上厚厚的面具,并且穿着那身掩盖得极为紧密的斗篷。

对于那件看上去更像是一件长袍的巨大斗篷,安其丽和达克倒是没有感到什么不可思议,事实上达克非常喜欢这副装束,正因为如此,他自己也缝制了一件这样的斗篷,而且一直穿着,就连现在也是同样如此。

不过那个面具就有些奇怪了,这里可不是神殿,也没有丝毫神圣力量的踪迹。

对于那位“神锤”先生和其他卡敖奇人来说,恩莱科的装束充满了诡异和神秘。

除此之外,这位“神锤”先生还隐隐约约感到有一丝熟悉的气息。

那极为高雅的走路的姿态,那瘦削的身躯和低矮的个头,令他感到非常眼熟,可是却偏偏回忆不起,到底是谁的身影和眼前这个人如此相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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