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无声之乐

坐在椅子上,恩莱科气喘吁吁,他已经记不得自己是怎么逃回来的了。

在他的身边,戈尔斯罗和卡立特静静地坐在那里。

“喝一口茶,让心情平静下来。”卡立特说道。

接过大魔导士手中的茶杯,恩莱科一口喝干,口中立刻飘散开一股苦涩带着浓郁芬芳的味道。

“这全都怪我,如果没有那些魔法阵,我和戈尔斯罗肯定可以听到你和隆伊在对岸决斗,无论是我还是戈尔斯罗,肯定可以阻止这一切。”大魔导士卡立特叹了口气,自责道。

“这不关您的事,是我自己运气不好,总是遇到这种事情。”恩莱科无奈的说道。

“是啊,我看你这次惨了。”

希莱娅这个小丫头在一边火上浇油说道:“隆伊可不是什么普通人物,他的父亲是这里的郡守,他的母亲是莱丁王国赫赫有名的第一美人,他还有一个最厉害最恐怖的妹妹,那个丫头十有八九是一个掌控者。”

“卡立特大师,隆伊不是您的弟子吗?”恩莱科惴惴不安的说道。

卡立特点了点头,他当然明白恩莱科的意思,这件事情原本就是他的外孙女惹出来的,恩莱科只不过是一个很不走运的倒霉蛋而已。

他长叹了一口气,说道:“我会去向罗素先生解释的,唯一麻烦的是那位郡主小姐。”

一说到希玲郡主,屋子里所有的人都皱紧了眉头。

“看来,你只有一条路可以走了。”戈尔斯罗思索了一会儿说道:“想方设法取得郡守夫人的谅解,隆伊最听他母亲的话。”

“看来只能这样了。”恩莱科无奈的说道:“你们能不能告诉我一些有关于郡守一家的详细情况。”

“我可以将郡守府的地形图画出来给你看。”希莱娅说道。

“那有什么用处?”恩莱科疑惑不解的问道。

“你逃跑的时候可以方便一些啊!省得跑进死胡同。”希莱娅嘲笑道。

“希莱娅,不要再胡闹了。”戈尔斯罗叱责道。

他转过头来对恩莱科说道:“据我所知,罗素大公是一位很有学者气度的人物,他比较容易说话,不过也是一位相当固执、很有原则的人。依我看来,你想要过大公这一关并不困难。

“至于那位大公夫人,真正了解她的人恐怕一个都没有。这位大公夫人拥有很高的人望,年轻的时候曾经拥有无数追求者,虽然最终她嫁给了卡内里奥大公,不过那些追求者从来没有怨恨过她,仍旧将她的话当作是绝对尊崇的命令,你可以想象惹怒了这位夫人,将会引来多大的麻烦。”

对于戈尔斯罗的话,恩莱科深有体会,因为他曾经见过一位同样“厉害”的人物——海格埃洛的母亲。

只要一想到那位老夫人,恩莱科的脑袋就比平时大了好几倍。

“不过,和其他地位崇高的贵妇人不同,那位大公夫人对于平静生活的向往,在莱丁王国是相当有名的,她隐居在卡内里奥附近深山中的一座小别墅里面,过着与世隔绝的、恬淡平和的生活。”戈尔斯罗说道。

“你知道她住在哪里吗?”恩莱科问道:“我想去拜访她,并且当面解释这一切。”

“也许卡立特知道。”戈尔斯罗摇了摇头说道。

“不,我同样一无所知,那位夫人隐居的所在除了她的丈夫和儿女外,外人一概不知。”大魔导士回答道。

“那么为什么隆伊受伤的时候,她会那么快赶到呢?”恩莱科疑惑不解的问道。

“喔,对了,我刚才忘记说了,这位大公夫人也不是简单人物,她年轻的时候曾经是一位神职人员,甚至担当过祭司,至今仍旧和教会保持着联系,隆伊受伤的消息想必是教会通知她的,至于她如何能够迅速赶到那里,就不得而知了,也许她正好去拜访教会。”戈尔斯罗说道。

“也就是说,现在是面见大公夫人的唯一机会。”恩莱科自言自语的说道。

“看上去确实如此,不过,你首先得通过郡主那一关,她可不是一个容易对付的角色。”戈尔斯罗提醒道。

听到戈尔斯罗提起那位郡主,恩莱科立刻感到心惊肉跳,那位郡主可以称得上是他诸多噩梦中最恐怖的一个。

那位郡主的刁钻古怪和她的冷酷无情,令恩莱科无时无刻都记忆犹新。正是看上去天真烂漫的她,逼着莫妮纱小姐走上了人生的绝路。

对于这位资深的间谍、冷酷的掌控者,恩莱科毫无办法。

“也许我应该先去探望隆伊。”恩莱科吶吶的说道:“也许大公夫人会守护在儿子的身边。”

“是的,确实很有可能,不过你同样也有可能面对另一场决斗,那将会是一位你从来没有遇到过的强敌。”希莱娅插嘴说道。

这一次戈尔斯罗并没有训斥幸灾乐祸的小丫头,他点了点头说道:“不错,如果大公夫人守护在隆伊身边的话,你确实会遇见一位强大的对手,就是他指导隆伊剑技的圣骑士罗塞维尔。”

“罗塞维尔是大公夫人年轻时的爱慕者之一?”

恩莱科问道,自从经历了海格埃洛的那场风波之后,他对于情感方面总算是稍稍开窍了。

戈尔斯罗点了点头说道:“不错,而且罗塞维尔现在仍旧深深的爱慕着大公夫人,只要大公夫人在公开场合亮相,他必定会在大公夫人身边担当护卫。”

“不仅仅如此,他对于隆伊甚至要比自己的儿子更加好,隆伊的剑技获得了他的真传。”希莱娅又插嘴说道。

恩莱科惊讶的看着戈尔斯罗,问道:“这是真的吗?但是隆伊的剑技和泰米尔完全不一样,泰米尔的剑技飘逸洒脱,而隆伊的剑技却如同惊涛骇浪,完全是走两种路子。”

戈尔斯罗淡淡的说道:“隆伊所学的剑技完全来自于圣骑士罗塞维尔,从他的剑技中你可以看到罗塞维尔武道的印记。

“至于泰米尔,他最敬仰的是海格埃洛,但是却没有看清海格埃洛的本质,自以为飘逸潇洒就是海格埃洛的特征,因此将自己的剑技变成现在这种模样。不过泰米尔确实拥有习武的天赋,飘逸洒脱的剑技居然变成了他的特征。”

“为什么泰米尔会倾慕海格埃洛?他拥有一位圣骑士父亲,最倾慕的人应该是自己的父亲啊。”恩莱科问道。

“我说过泰米尔并不了解海格埃洛的实质,他崇拜的是毫无顾忌的花花公子、玩弄感情的色狼海格埃洛,如果他知道,有朝一日海格埃洛也会像他的父亲一样,被一位天使般的女子深深吸引,并且完全忘却了自我,恐怕他就不会那样倾慕海格埃洛了。”戈尔斯罗苦笑着说道。

当他提到那位天使般的女子时,他的心中有着深深的失落感。

恩莱科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但是希莱娅这个小丫头却无时无刻不在注意着头的神情。她很清楚头的心中最脆弱的部位是哪里。

“对了,你是怎么将隆伊那把‘死神剑’弄断的?卡立特说过,连他都拿那把‘死神剑’没有办法。”

说着,希莱娅拍了拍大魔导士卡立特的肩膀。

对于这个小丫头的无礼,任何人都没办法,卡立特只能够瞪着眼睛看着这个不知礼貌为何物的家伙,但是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不过希莱娅所说的确实没错,对于恩莱科能够战胜那把“幽冥之禁”,卡立特确实充满了疑惑。

那把可怕的死神之剑,是他所见过最恐怖的一件神器。

按照他的猜测,这把“幽冥之禁”应该是神魔大战时代,由神族亲手铸造而成,赐给人类战士的武器。

神族所拥有的铸造工艺,绝非人类所能够想象,正因为如此,他们铸造出来的神器,远比人类打造的魔法物品坚固得多,并且更加强大。

而这些神器同样也有高低上下的分别。

最好的神器,往往倾注了数位神灵的力量,它们中的佼佼者便是传说中的那三件神器——

能够穿透一切,而且拥有自我意识的神弓“风之号角”。

自由穿梭于空间,能够在瞬息之间到达任何一个地方的“大地战车”。

在“末日浩劫”这样强劲的禁咒魔法的攻击下,都能够毫发无伤的“水之纹章”。

虽然,隆伊的那柄“幽冥之禁”无法和这三件神器相提并论,不过那柄剑也是获得冥神魔法加持的神器,能够凭借自己的意志确认持有者的人选。

能够和它相提并论的,恐怕只有那几件古代十二英雄和魔法帝国皇帝遗留下来的传世奇珍。

想要将那柄“幽冥之禁”击断,除了那几件神器之外,很难想象还会有第二种可能。

但是卡立特绝对可以肯定,恩莱科的身上并没有藏着任何一把神器,他的那柄弯刀“暗红泪珠”虽然拥有奇特的能力,但是仅仅从力量上来说,那把妖刀远远不是“幽冥之禁”的对手。

卡立特的心中充满了好奇,他看着恩莱科从怀中掏出一块手掌大小的镜子。

恩莱科将那面镜子递到大魔导士的面前说道:“您对于精神力振荡的研究给予我极大的启迪,我试着做了这件东西——能够吸收魔力并且引起魔力振荡的镜子。

“构成它的物资极为脆弱,没有魔力振荡的时候,轻轻掉落在地上都可能让它粉身碎骨,但是一旦引起了魔力振荡之后,它可以称得上是最坚固的盾牌,不过,我同样没有想到,那柄‘死神之剑’会因此而粉碎。”

卡立特轻轻的接过了那面“盾牌”,他一眼就看出“盾牌”是用银合金打造而成的,因为掺入了某种特殊的材料,柔软的银变成了玻璃般脆弱。

在盾牌之中,用浮刻的手法雕出了一座奇特的魔法阵,即便像他这样实力超绝的魔导士,也看不出这座魔法阵到底派什么用场。

“能够发生振荡,那么这面盾牌应该叫做‘神之盾’了。”卡立特轻声说道。

恩莱科对于这个名字并不敢认同,与其叫“神之盾”,还不如叫“魔之盾”更加贴切,因为雕刻在盾牌上的正是他最擅长的魔法“混沌晶壁”。

卡立特对于精神力振荡的研究,令恩莱科恍然大悟,莫斯特所传授给他的那些魔族魔法,其实就是引发魔力振荡的某种方式。

“混沌晶壁”能够吸收一切魔力,“暗黑龙枪”能够穿透一切,而且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生命圣水”也是魔力振荡引起的奇迹。

正因为如此,他才制造了那面盾牌,就是为了验证他的想法。

“我懂了。”

卡立特突然间兴奋的叫了起来:“隆伊的那柄剑之所以威力惊人,是因为它加持有冥神的力量,世间万物总有崩溃消亡的时刻,而万物的崩溃和消亡正好在冥神的管辖之下,正因为如此,所有和那柄剑接触的东西,都会变得脆弱而又不堪一击。

“虽然其他同等级的神器不会受到它的影响,但是也没有办法破除冥神的力量,但是这面盾牌却不一样,正如你所说的那样,它能够吸收魔力,那柄剑和它相碰撞的那一刹那,和盾面相接触的剑刃被吸走魔力之后,就成了一块普普通通的金属,那柄剑所拥有的特性立刻发挥了作用,剑刃被剑本身的力量所摧毁,就是因为这样,那柄能够毁灭一切的剑,同样也毁掉了它自己。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幽冥之禁’不但被击断了,而且被击成粉碎以至于根本无法修复。”

对于卡立特的猜测,恩莱科是佩服得五体投地,能够仅仅依靠原理就精确的推理出整件事情,甚至连局部细节都能推理得一清二楚,在这个世界上,唯有眼前这位老者一人了。

“大师,您所说的一点没错,就仿佛是亲眼所见一般,那柄剑确实碎成了一堆金属细屑,我原本还对此疑惑不解呢,听您一解释,就什么疑问都没有了。”恩莱科毕恭毕敬的说道。

“当然了,人家毕竟是鼎鼎大名的六大魔导士之一嘛。”

希莱娅兴奋的说道。

不过呢,她说这番话的用意显然并不是为了吹捧卡立特,只见她信手将那面精巧光洁犹如明镜一般的盾牌,从卡立特的手中拿了过来,欣赏片刻之后,小心翼翼的揣进兜里。

看到小丫头又坑走了一件东西,恩莱科感到哭笑不得,不过他倒也并不在乎,那面盾牌除了他一个人以外,也没有人能够使用。

“好了、好了,快点休息吧。明天早晨起来,也许什么事情也没有了。”希莱娅说着将恩莱科从椅子上拖了起来,推着他往仓库走去,“这里没有空的房间,委屈你在仓库里面睡一晚上。”

对于希莱娅的无礼,恩莱科毫无办法,更何况,他现在也没有精神计较这些,他最烦恼的是如何将事情摆平,这对于他来说,确实是一个天大难题。

从马车上下来,恩莱科欣赏着四周的景色。

远处的山脚下,一条宽阔的大道直通卡内里奥,从这里,依稀能够看到旭日城宏伟壮丽的景象。

旭日城就仿佛是镶嵌在碧绿翡翠上的一颗璀璨夺目的红宝石一般,四周群山环抱,到处生长着莱丁王国北部最常见的雪松。

密密麻麻的雪松将这里的一切都掩盖得严严实实,根本看不到林间小道的踪迹,这里确实是隐居的最好地方。

驾驭马车的是一位年迈的忠厚老者,听那位罗素大公称他为大叔,显然这位老管家在家族中颇有地位。

另一个令恩莱科不敢轻视的原因是,这位八十多岁的老管家驾驭马车竟然比年轻人更加轻巧熟练,普通的老者绝对做不到这一点。

恩莱科猜测这位老者年轻的时候,可能也是一位叱咤风云的人物。

令恩莱科感到疑惑不解的是,为什么那位大公竟然让他知道夫人隐居的地方?

“通往别墅的小路就在树林的尽头,那里有两株并根而生的雪松,相当好找,不过路却要难找得多了,大部分都被灌木所覆盖了,不过走出那片灌木之后,有一条平整的小径,找到它就不会迷路了。”老者平静的说道。

“老先生,我想问一下,郡守大人为什么将这样重要的地方告诉我?难道不怕我泄漏秘密吗?”恩莱科忍不住问道。

“那是因为有个人愿意为你担保,而那个人是少爷深深爱着的恋人,再加上你毁掉了那把可怕而会招致不幸的剑,这也算是对你的谢意。”说完这些,老管家一甩缰绳,马车缓缓驶动起来。

按照老管家的指点,恩莱科钻进了密林,正如老人所说的那样,茂密的灌木将道路遮盖得严严实实。

那根本就不是什么路,仅仅是一条用一尺多宽的瓷砖拼成的垄埂。

全因植物无法生根,所以自然而然的形成了一条能够让人通行,但是被灌木完全覆盖住的小路。

看起来,这里的一切,原本就是为了隐居生活而建造的。

灌木林伸延出一公里左右,转过一道山弯,前面显露出一条小径。

小径两旁全都是参天大树。

这些巨木每一株都至少要七八个人才能够环抱得过来,高度也有六七十米上下,它们绝对称得上是自然界中最高大的生灵。

行走在这参天巨木之间,恩莱科仿佛进入了巨人王国一般,人显得极为渺小。

自从离开魔幻森林之后,恩莱科已经很久没有在这样巨大的森林之中行走了,顿时一种怀念的感觉油然而生。

沿着山间的小道,往前走了十几公里,恩莱科终于听见了潺潺流水的声音。

远处陡峭的山崖壁立在那里,一道山泉蜿蜒曲折的从山顶流淌下来。

在山崖边上隐隐约约可以看到一个岩洞,那确实是一个极为隐蔽的入口。

恩莱科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情穿过岩洞,眼前豁然开朗,绝对没有人会想到:如此隐秘的山谷之中居然建造着一座别墅!

那是一座普普通通的别墅,在莱丁王国随处都可以看到,从木板的颜色和光泽看来,这座别墅的存在已经有几个世纪了。

纵横交错的山岩犹如屏风,将山谷隔绝成如同迷宫一般。

别墅的主人独具匠心的将那些小块的土地,开辟成农田和花园。远处甚至传来鸡鸭和山羊的叫声,这里仿佛是一座自给自足的农庄。

农田之中,有一位包扎着头巾的女子在那里采摘着蔬果,当她抬起头来的时候,恩莱科一下子惊呆了。

他绝对没有想到冰雪剑士卡丽恩会作这样的打扮。

“你来了,我去洗洗手,你自己进屋子里面休息一会儿吧。”卡丽恩笑了笑,说道。

看着往日精明强干、剑技超绝的女剑士,突然间变成温柔体贴的家庭主妇,恩莱科惊讶得瞠目结舌。

卡丽恩在溪边洗干净手回来,看到恩莱科仍旧呆呆地站在那里,笑了笑将他拉进了别墅之中。

别墅里面也和普通地方没有什么两样,原木的地板上打着蜡,椅子上放着布垫子,桌子上铺着白色的桌布。

所有的家具都是用普通松木打造而成的,没有任何装饰和花纹,也没有贴金或者雕花,仅仅是做工比普通家具考究一些而已。

实在难以想象,这里竟然住着一位大公夫人。

“感到很惊讶吧!”卡丽恩笑了笑说道,每一个第一次来到这里的人都会感到惊讶,当初的她同样如此。

“我为什么没有看到佣人?”恩莱科疑惑不解地问道。

“这里平时只有夫人独自居住,没什么仆人。”卡丽恩回答道。

“那么那些田呢?”

“农田都是夫人亲自打理,她是这方面的好手。”卡丽恩平淡地说道。

恩莱科惊讶地看着卡丽恩,直到他确认卡丽恩并没有在开玩笑。

“那么大公夫人呢?”恩莱科忐忑不安地问道,他的来意原本就是向大公夫人解释昨天所发生的一切。

“夫人正在楼上照顾隆伊,过一会儿才能下来。”

恩莱科立刻询问道:“隆伊现在怎么样了,他的情况有所好转吗?”

“性命已经保住了,不过他的眼睛恐怕没有办法再看到东西了,想要恢复健康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卡丽恩忧伤地说道。

“对不起。”

“这不能怪你,无论大公还是夫人都没有责备你的意思,更何况被那柄剑所控制的隆伊,夺走了那么多无辜者的性命,现在这样也许是最好的结局。”卡丽恩反过来安慰道。

“对了,你先休息一下吧,我去通禀一声。”

说着,卡丽恩朝着楼上走去。

独自一个人站在楼下,恩莱科心神不定的走来走去。

卡丽恩上楼之后迟迟没有动静,恩莱科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意外,也许那位夫人并不像卡丽恩所说的那样已经原谅了自己,也许,她们得等到隆伊睡着了以后,才能够离开。

恩莱科四处转悠着,在墙角,他看到了一样有趣的东西,让纷乱的心情变得平静下来。

那里放置着一张摇椅,墙壁上画着一排依次缩短的细线。

如果不是因为那些细线显然有几个世纪的历史,恩莱科肯定会以为这里的主人曾经在暗中窥探过自己,因为他也曾经在墙上画过这样的细线,原本,他以为除了他以外没有人会这样做。

当初他之所以做这种奇怪的事情,是因为野蛮人和妖精觉得他练琴影响他们休息,野蛮人为此甚至动用过暴力,恩莱科只好妥协,采取这种不会发出声音的方法练习竖琴。

看到那一条条细线,恩莱科感到心情平静了许多,他走到摇椅旁边坐了下来,轻轻拨动“琴弦”。

虽然画在墙壁上的“琴弦”不可能发出任何声音,但是恩莱科却仿佛能够听到琴声一般。

他轻轻的弹奏起一首能够令心情安定下来的小夜曲,那优美的旋律在他的脑子里面回荡着。

他完全陶醉在“音乐”给他带来的宁静和安详之中,完全没有注意到有人从楼上走了下来。

卡丽恩看到恩莱科浑然忘我的坐在摇椅上,手里像是弹拨琴弦一般在墙上画来画去,既感到不可思议,又有些担心害怕,害怕这里的主人将恩莱科当作一个疯子。

确实,任何人看到一个小丑坐在摇椅上,装模作样的弹着琴,肯定会将那个小丑当作疯子。

但是出乎卡丽恩意料之外的是,大公夫人并没有显示出任何反感的神情,她甚至阻止自己上前去打断恩莱科那悠然自得的“演奏”。

弹完一曲,恩莱科这才注意到房间里面多了两个人,他大吃一惊猛然间从摇椅上跳了起来。

“夫人请听我解释。”恩莱科慌忙说道。

“用不着解释,您演奏的相当出色,我甚至能够感觉到这所别墅都在为能够再次聆听到如此出色的演奏而兴奋不已,您可能是两百年来,第二位领悟到‘无声之乐’的人。”

那位夫人微笑着说道,她的微笑是那样的灿烂,一下子就将淤积在恩莱科心头的忧愁和犹豫彻底驱散了。

“无声之乐?”恩莱科疑惑不解的问道。

“两百年前,我的一位才华横溢的祖先在晚年的时候,建造了这座隐居的小屋,逃避城市的喧嚣,逃避积聚在心中的压力,逃避现实中的一切,我的那位祖先很喜欢音乐,但是他认为无论多么美妙的乐声,都会损坏这里的宁静和安详,因此他发明了这种‘无声之乐’。

“不过也只有他一个人能够欣赏这种独特的音乐,对于我们这些子孙来说,那只是画在墙上的细线。

“没有想到两个世纪之后,居然又会有一个人,坐在这张椅子上弹奏起那‘无声之乐’,想必我祖先的英灵也会对此感到欣慰吧。”夫人平静安详的说道。

听到夫人这样一说,恩莱科感到无比的宽慰,但是卡丽恩却完全不是这样,她的心中充满了震惊和仰慕。

她用一种异样的眼神看着恩莱科,仿佛她从来不曾认识恩莱科一般。

“您的祖先一定是位高雅之士,他将这里布置成了人间仙境。”恩莱科赞叹道。

“阁下过奖了,这里普普通通。”夫人微笑着说道。

那恬淡安详的笑容令恩莱科感到心情放松,他摇了摇头说道:“我并没有在说恭维话,我曾经到过很多地方,也曾经看到过各种美妙奇特的景色,但是只有这里最令我感到宁静和安详,住在这里可以忘却一切烦恼和压力,这里是最美妙的仙境。”

恩莱科突然间想起了他此行的目的,原本平静的心情顿时变得忐忑不安起来,他吶吶的说道:“夫人,请您原谅我所做的一切,我对于隆伊先生所做的一切,肯定让您心碎了,我不知道应该如何补偿您。”

哀伤的神情在大公夫人的脸上一掠而过,她立刻恢复了原来平静恬淡的神情,悠然的说道:“您用不着为此而自责,当隆伊刚刚生下来的时候,他就注定了会遭受不幸,您毁掉了那柄缠绕在我们家族命运之中的可怕的剑,我们已经不知道应该如何感谢您了。”

夫人的话令恩莱科悚然动容,他问道:“那把拥有冥神力量的神剑,怎么会给您的家族带来灾难呢?掌管死亡的冥神并非是邪恶的凶神。”

“您说得没错,冥神的剑确实不会招致不幸,但是我们家族的体内却流淌着受到诅咒的血液。”夫人的脸上显露出无奈的神情。

“依我看来,大公——您的丈夫是一位乐天知命、充满智慧的人物,在他的身上我并没有看到任何不幸的存在。”恩莱科疑惑不解的问道。

“我的孩子身上流淌着的不幸血脉并非继承自他的父亲,而是来自我的家族。”夫人长叹了一声说道:“不知道您有没有听说过罗兰家族?”

恩莱科猛然一惊,他惊诧的望着那位恬静安详的天使般的女子,他绝对没有想到,又会遇见一位古代十二英雄的后裔。

恩莱科的脑子里面飞快的运转起来,和古代十二英雄有关的,自然是那些魔法皇帝们,十有八九,发生在海格埃洛身上的悲剧,同样的也在这个家族中重演了。

只要一想到这件事情又与魔法皇帝和诅咒有关,恩莱科便感到头痛无比,他真想有多远就逃多远,和这种事情牵扯在一起,对于他来说肯定没有好事。

不过令恩莱科疑惑不解的是,古代十二英雄之一的罗兰是一位德高望重的牧师,牧师无论如何不应该会和魔法皇帝结仇。

另外两位英雄——手握巨斧的战士塔纳德和擅长使用弓弩、布置陷阱的猎人格洛里恩更有可能受到诅咒。

“您的祖先拥有不朽的名声。”恩莱科由衷的赞叹道。

“名望犹如浮云,远看是那样的美丽多姿,只有靠近了才知道它是多么的虚幻。”夫人淡然的说道:“这是我那位建造这座别墅的先祖所说的话。”

“看起来他是一位看破了人世间一切的哲人,一位伟大的诗人,一位与世无争的清高雅士。”恩莱科说道。

听到这一切,夫人的脸上并没有显露出一丝笑容,她平静地说道:“我的那位祖先,只不过是一个在碌碌尘世之中奔忙的俗人而已,他虽然看透了一切,却无法摆脱他所看透的尘世,因此建造了这座用来逃避现实的堡垒,只有在这里,他才能够获得安宁。”

虽然夫人是在说那位睿智的祖先,但是恩莱科却感觉到深深的惆怅,好像这一切完全是这位美艳动人的夫人自己的体会。

“不说这些了,谈谈您吧,我对于您为什么总是戴着这样一副小丑面具,感到极为好奇。”

夫人转了个话题,她的神情之中显露出一种和年龄不相符合的清纯和稚气。

“我?我没有什么好说的。”恩莱科吶吶的说道。

“任何人都有可以叙述的故事,每一个人都会拥有精采的回忆,哪怕是最平凡的人,也有他最灿烂的时光。”夫人微笑着说道。

“灿烂的时光?”恩莱科苦笑着,他所拥有的灿烂时光确实数不胜数,但是在每一段灿烂时光的背后,总是隐藏着令他不堪回首的苦涩记忆:“对于我来说,最美好的时光是童年,平淡的童年。”

“您越来越像我的那位祖先了,他曾经说过,当失去平淡的时候,才发现平淡是一种美。”大公夫人微笑着说道:“为我说说您那平凡的童年,好吗?”

对于大公夫人的请求,恩莱科根本无法拒绝,更无法撒谎,犹豫了一会儿之后,他长叹了一声说道:“我的童年普普通通,我的父亲在小镇上开了一家杂货铺,生活说不上贫穷,也不富裕,每天按照固定的节奏生活着,但是那时候确实无忧无虑。”

“您没有提到您的母亲。”大公夫人说道。

“我没有见到过我的母亲,甚至不知道她长得什么样,我五个月大的时候她就去世了,有一天我突然生了重病,镇上的大夫没有办法将我治好,母亲只好抱着我进城,半路上马车翻进了山沟。

“后来,人们从翻倒的马车中将我救了出来,但是母亲已经死了,我之所以幸运存活下来,是因为母亲用自己的身体掩护了我。”

恩莱科缓缓的说道,虽然事隔多年了,但是说起这段经历,他的心情仍旧无比沉重。

“很抱歉,让你回忆起那段不愉快的往事。”大公夫人忧伤的说道。

“没什么,您不用自责,我早已经想通了这一切,我并没有感到不幸,因为我曾经享有过最伟大的母爱,而我的父亲更是给予了我双倍的关爱,我比任何一个同龄人都要幸运得多,唯一令人遗憾的是,我从来没有见过母亲的样子。”

“难道连一幅画像都没有留下?”大公夫人轻声问道。

“没有,我甚至不知道母亲长得什么样,镇上的人没有一个能清楚记得母亲的面容,因为母亲即便在家里招呼客人,也总是戴着纱巾。”恩莱科惆怅的说道。

听到这里,大公夫人显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

从别墅中出来,恩莱科的心情轻松了许多。

大公夫人令他感到极为亲切,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在那位大公夫人面前,恩莱科感觉到完全可以敞开心扉。

也许是因为那座别墅令他想起了自己的家乡。虽然两者之间有着天壤之别,但是它们有着同样一种平凡和恬淡的感觉。

也许正是这种平凡的感觉,令自己感到心情平静。

另一个让恩莱科感到放心的事情,便是隆伊的伤势看起来并没有卡丽恩所形容的那样沉重。

在成达维尔的时候,恩莱科看多了各种各样的病人,虽然他没有从中学到一点医术,不过也能够轻易分辨出伤势的轻重。

隆伊的右眼确实瞎了,但是左眼却有希望恢复一些视力。

他的身体也没有糟糕到难以复原的地步,不过那身武技却没有希望回到往日的境界了。

虽然知道隆伊的身体能够恢复健康,但是恩莱科并不打算将这一切告诉卡丽恩,因为他看到卡丽恩望着隆伊的目光是那样的温柔体贴,这种深情令他闭口不言,也许不令她知道真相会更好一些。

正当恩莱科跨出岩洞的时候,突然间他感到头顶上传来一阵杀气。

那阵杀气令他打了个寒战,因为杀气充满了刻毒的怨恨。

恩莱科连忙抬头一看,但是头顶上什么东西都没有,只有一片光洁平整的悬崖,悬崖上即便停留一只猴子,都会被看得一清二楚。

杀气突如其来,又忽然消失了,这令恩莱科感到莫名其妙,他甚至怀疑那是他因为过于紧张而产生的错觉。

那种杀气实在太奇怪了,完全不像是人类所发出的,在恩莱科的记忆之中,只有当初他放走了那个成年的妖精之后,自己那位妖精同伴曾经发出过如此强烈而又混杂的杀气。

这里怎么可能隐藏着一只妖精?

而且如果有妖精存在的话,肯定能够看到大群的野兽。

妖精和她们的野兽部下是无法分割的同一个整体,没有人比恩莱科更加清楚这件事情。

正当恩莱科疑惑不解的时候,突然间前面传来充满诧异的呼喝声:“咦,你这个家伙怎么会在这里?”

恩莱科转头一看,发出疑问的那个人,正是他最不愿意见到的郡主殿下。

“父亲大人居然将母亲隐居的地方告诉你这头大色狼,真是平生最大的失策!我警告你不许轻举妄动喔。”

希玲郡主一边用怀疑的目光扫视着恩莱科,一边说道。

恩莱科无奈的摇了摇头,他现在一心想着远远逃离这个地方,远远逃离眼前这个大麻烦。

但是希玲郡主怎么可能让送到嘴边的猎物,就这样轻易逃脱呢?

“我们一起走吧。我有些事情要询问你。”郡主殿下说道。

听到这句话,恩莱科立刻感到毛骨悚然,想要打发这个小丫头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你不是来探望母亲和哥哥的吗?”恩莱科提醒道。

“母亲一直隐居在这里很少外出,想要探望她,什么时候都可以,但是你这个家伙就不同了,一转眼就溜得无影无踪。”

希玲郡主说着,走到恩莱科身边一把勾住他的胳膊,两个人的样子看上去极为亲昵。

“只有这样,才能够保证你这个家伙无法轻易逃脱。”希玲郡主冷冷的说道。

恩莱科同样感到浑身不自在,这种感觉对于他来说,甚至比被野蛮人马克鲁和妖精拎在手里更加糟糕。

“你首先坦白你和卡丽恩的关系,不要以为我一无所知,我知道很多事情,你最好老老实实的将所有事情都说得清清楚楚。”希玲郡主开始了她的首轮“审讯”,不过她的真实目的并不在此。

哥哥和卡丽恩的关系到底如何,是不是最终能够结合在一起,并不是她真正关心的事情。

她的目的只不过是想要转移恩莱科的注意力,打消他的警惕性,就像她最要好的朋友菲安娜所做的那样。

对于菲安娜的成绩,希玲确实羡慕不已,整个计划原本是围绕着她而运转的,现在中心却变成了菲安娜,她倒成了一个配角。

心高气傲的她自然不甘心,她要将中心的位置抢回来。

“我和卡丽恩并没有你和你的哥哥所想象的那种关系,我倒是认为卡丽恩和你的哥哥是最完美的一对。”恩莱科连忙解释道。

“这根本用不着你说。”希玲郡主的口气相当不以为然,她说道:“既然你对卡丽恩没有什么企图,为什么还做那些诗曲来勾引卡丽恩,你很清楚卡丽恩很容易受到这些东西的引诱。”

恩莱科现在总算知道,这个世界上,为什么会有那么多含冤蒙屈的人存在,想要冤枉一个人实在是太简单了。

刚刚试图辩解,希玲郡主便用不信任的眼光瞄着他,冷冷的说道:“你敢否认并不知道卡丽恩对于父亲的崇拜?你敢否认你没有做那些诗歌?如果惹怒了我,我只要调查一下你们经过的那些地方;据我所知,沿路中你勾引了不少良家妇女。

“你最好明白,在莱丁王国勾引良家妇女,是一个可轻可重的罪名。”

对于希玲郡主的威胁,恩莱科绝对不敢无视,他早已经领教过这位郡主殿下的厉害手段了。

“那么你老实交代,刚才在别墅之中你和母亲大人交谈了些什么?你最好别隐瞒任何事情。”希玲郡主威胁道。

恩莱科惊诧的看着眼前这个天生的间谍加密探,她居然连自己的母亲都不信任。

不过恩莱科扪心自问,他并没有任何见不得光的事情,正因为如此,他理直气壮的将他到达这里之后的一切,原原本本的说了出来。

当恩莱科说到他坐在摇椅上弹奏“无声之乐”的时候,希玲郡主突然间打断了他,她用惊奇的眼光看着恩莱科,突然间又不屑的说道:“为了给我的母亲留下深刻印象,你大概花费了很多心思来打探我家族的情况吧。”

恩莱科感到莫名其妙,他不知道哪里又得罪了这位郡主殿下。

“我警告你,你如果用你那套勾引女人的手段来对付我的母亲,小心我对你动用私刑。”希玲郡主的语气如同冰雪般寒冷。

“我做了什么?我没有试图勾引任何人。”恩莱科辩解道。

“你还想装?你以为我会相信你,你怎么可能会理解‘无声之乐’的奥妙?你以为你是和我那位祖先一样伟大的人物吗?”希玲郡主毫不留情的说道。

“您的祖先?难道是圣罗兰大人?不过您的母亲说,那位祖先在两个世纪以前建造了那座别墅,圣罗兰大人不可能活那么久吧。”恩莱科疑惑不解的说道。

“装?装得倒是很像,只可惜装过了头就露馅了。在莱丁王国没有人不知道罗兰家族除了十二英雄之一的圣罗兰之外,还出过一位伟大的人物,他的名望甚至还超越了圣罗兰,韦斯顿·罗兰这个名字,你总不至于没有听说过吧。”

希玲郡主冷冷的说道,她用目光上上下下的扫视着恩莱科,就仿佛是一位威严的检察官正在俯视着她的犯人一般。

恩莱科确实吃惊不小,在莱丁王国的这段日子,国父韦斯顿的名字如雷贯耳,这个人简直是神灵般的存在,没有想到这位希玲郡主便是国父韦斯顿的后裔。

“建造那座别墅,精通‘无声之乐’的人,难道正是那位韦斯顿先生?”恩莱科问道,他的语气之中充满了恭敬。

“除了他还会有谁?”希玲郡主回答道。

刹那之间,恩莱科感到无比的荣幸,他真的很想尽快赶回旅店,好好的亲吻野蛮人和妖精一番,正是因为他们,使得自己能够领悟到两个世纪以前最伟大的智者所领悟到的“无声之乐”。

仅仅是这一点点的相似,便令他感到无比荣幸。

除此之外,另一个原因是,他居然知道了古代最为光辉灿烂的先哲不为人知的一面,原来睿智、无所不能的韦斯顿,同样有着愁闷和压抑,他建造这座别墅就是为了舒缓内心所承受的压力,无论是何等的圣贤,他们都是有血有肉的人。

想到这一切,恩莱科倍感亲切。

“对了,您的母亲大人告诉我,您的家族受到过诅咒,因此家族中的每一代都充满了不幸,但是据我所知,您的家族历代先祖之中人才辈出,甚至拥有国父韦斯顿这样万世传名的伟人,那个诅咒好像没有什么作用啊。”恩莱科说道。

“你懂得什么?光看外表,我的家族确实风光无限,但是其中的辛酸和痛苦,外人又如何得知,你毁掉了那柄剑,也许冲着这一点,母亲大人才会原谅你。”希玲郡主不以为然的说道。

“对了,我感到很奇怪,那柄死神之剑是如何成为你们家族世代相传的武器?圣罗兰大人应该不会使用那柄剑啊。”恩莱科疑惑不解的问道。

“那柄可怕的剑是我的另外一位祖先留下的,赫利斯·维德斯克这个名字曾经令世人感到恐慌,但是现在知道的人,可能已经没有几个。”希玲郡主第一次显露出忧伤的神情。

“冥皇赫利斯!”恩莱科惊诧的说道,他绝对没有想到古代魔法皇帝会有血脉流传下来。

“你倒是见多识广,连这也知道。”

希玲郡主说道:“不错,我们确实是那个混蛋的子裔,魔法帝国崩溃之后,最后一位魔法皇帝冥皇赫利斯,率领着他的兵团攻入了莱丁王国,现在莱丁王国的大多数人都可以算是古代魔法帝国的后裔,这是多么可笑的一件事情,推翻魔法帝国的发源地,成了唯一流传着魔法帝国血脉的国度。”

“推翻魔法帝国的发源地?”恩莱科疑惑不解的问道。

“你连这个都不知道?你应该是一个外国人吧,莱丁王国拥有珍贵的矿产,这些矿藏对于魔法帝国来说至关重要,因此魔法帝国对于莱丁的统治也最为严厉,莱丁王国的子民对于他们来说是天生的矿工,正因为如此,莱丁王国在被魔法帝国统治的一千年中,从来没有放弃过反抗,而最终大反攻的主力也是莱丁王国的矿工,整整三十万人牺牲在进攻维德斯克的战役之中。

“莱丁王国为了获取自由,几乎流尽了每一滴鲜血,十个男丁中在浩劫过后存活下来的不到一个,女人们更是得承受难以想象的屈辱。

“我的祖先圣罗兰是魔法帝国最痛恨的人之一,因为正是他号召整个莱丁王国起来反抗魔法帝国,终结了他们一千多年的统治,因此他的女儿成为了发泄的对象,冥皇赫利斯还对我的祖先布下了恶毒的诅咒,让我的家族世世代代的子孙无法忘记身上流动着的血液。”希玲郡主哀伤的说道。

恩莱科的心情颇为沉重。

在索菲恩王国,胜利日祭奠是欢庆的节日,甚至连十二英雄的功绩也渐渐被人所淡忘,人们的欢声笑语只是为了这个难得的假期。

但是又有谁知道,为了引来这片欢声笑语,莱丁王国的先祖们做出了多少的牺牲?

没有人提起,他以前也根本不知道。

第二章

b精灵的规矩/b

精美的瓷器、华丽的绸缎、油光滑亮的动物皮毛、玲珑剔透的玻璃器皿,所有这一切都精致的摆放在柜台边,供人挑选和欣赏。

不过这些远不是最有价值的商品,莱丁王国拥有各种珍稀矿藏,这里的崇山峻岭是大自然的宝库。

在其他地方很难看到的金属和矿石,在这里竟然能够购买到,只不过价钱令大多数人感到难以承受罢了。

不过这些金属和矿石还不是最昂贵的商品。

珍奇的珠宝出自名匠之手,它们是商人们最喜爱的收藏品。

对于武者来说,一把由名师打造的兵器,绝对能够令他们慷慨解囊,除此之外,名画和古玩同样价格惊人。

行走在这些店铺之中,恩莱科浑身上下冷汗直冒。现在他总算是了解到了莱丁王国的富庶和繁华。

虽然维德斯克堪称世界上最繁荣的大都市,卡敖奇王国的贵族们是世界上最富有的人。但是如果说到整个城市所拥有的财富,毫无疑问,卡内里奥绝对是理所当然的第一名。

在维德斯克同样拥有高档的商业街道,高档的商品,但是和这里比起来,无论是质量上还是数量上都要差得多。

莱丁人有着莱丁人的骄傲。最好的货物绝对不会卖给外国人,如果不是因为有那个“森林妖精”在身边,那些商人们恐怕根本就不会搭理恩莱科。

不过恩莱科现在宁愿商人们不搭理他,因为那样一来,他便用不着破费了。

恩莱科不得不承认,那只小妖精拥有锐利的眼睛,很懂得如何挑选商品,挑选出来的东西,全都是那里屈指可数的精品,不过一般说来,精品的价格同样令人感到不可思议。

破产、赤字、巨额的债务,这些令恩莱科胆战心惊的字眼,一个接着一个从他的脑子里面跳了出来。

恩莱科绝对没有想到,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小妖精郡主所说的补偿,居然会令自己彻底破产,早知道如此,当初根本就不应该答应下来。

恩莱科现在追悔莫及。

“你看那幅安内画的‘海滩日落’怎么样?我的父亲最喜欢安内的画。”

希玲郡主兴奋的说道。

恩莱科瞟了一眼那幅画,他更注意的是尺寸大小,令他感到绝望的是那幅画有一人多高,足够令他破产十几次了。

看到那位老板笑盈盈的走上前来,恩莱科感到苦涩而又无奈,他的赤字中又将重重的添上一笔。

从商业街回来,恩莱科疲惫不堪的回到旅店,那里已经堆满了货物,菲安娜正皱紧眉头一笔一笔的清算着那厚厚的一叠帐单。

“你为什么要买这些东西?实在是太贵了,你有那么多钱吗?”

一看到恩莱科回来,菲安娜就劈头盖脸的讯问道。

“菲安娜,这不关你的事喔,这些全都是他自愿给我哥哥的赔偿。”

希玲郡主从恩莱科的身后转了出来。

“这不是明摆着欺负他吗?你哥哥受伤那是活该,谁叫他不顾一切向比他实力高超的对手挑战?”菲安娜不以为然的回敬道。

希玲郡主瞪大了眼睛看着愠怒的菲安娜,好像根本不认识自己这位最要好的朋友一般。

菲安娜显然也发现了自己的失态,她不再说话,默默地将那一叠帐单塞进了口袋之中。

筋疲力竭的恩莱科根本没有注意到气氛的变化,而精灵对于一切美好的东西总是拥有最强烈的好奇心,因此精灵仙奴将包裹一个接着一个打开,然后带着惊呼和尖叫声,在那里对每一件物品评头论足一番。

“星辰,这些东西实在是太漂亮了,我能够从中挑选一两件吗?”小精灵说道。

“仙奴,别再发出声音了,让他好好休息一下,你把你手上的东西放回去,它们实在太昂贵了,你不能拥有它们。”菲安娜说道。

“希玲,你没有必要这样做,这样做太过分了。”

菲安娜说着将恩莱科一把拉了进去,然后将房门重重的关上了。

菲安娜如此对待自己,这是希玲从来不曾碰到过的。

但是希玲的心中并没有丝毫的愤怒,而是充满了惊讶。她清楚的感觉到在菲安娜的身上发生了某种变化。

一直以来,菲安娜对于任何事情都不太放在心上,身世的阴影、童年的孤独,使得她对一切事情都保持着淡漠的态度。

正因为如此,在掌控者中,菲安娜是最肆无忌惮、最不受拘束的一个。

想当初在维德斯克的时候,在那个充满了淫靡和放荡的梦境之中,菲安娜才会那样放得开。

虽然,自己同样也是以肆无忌惮出名的人物,但是和菲安娜比起来,仍旧稍逊一筹。

也许是臭味相投,她们俩成为了亲密的伙伴,不过希玲很清楚,菲安娜不可能拥有真正的好朋友,她对于一切都保持着淡漠的态度,对于友情同样如此。

但是这一次,希玲明显感觉到菲安娜和以往完全不同,有了一种原本不属于她的执着。

一个玩世不恭的“飞女”突然间拥有了一份执着,变得不像是原来的她了,希玲感到惊讶的同时,也突然间猜测到了原因。

修炼精神魔法的魔法师全都知道,过度的玩弄心灵,会使得自己深陷其中。

当初的自己和菲安娜并不相信这些,事实上将这些话听进去的人,没有几个。

但是自从发生了莫妮纱那件不幸的事情之后,希玲有的时候确实有些害怕,害怕自己有朝一日会步上莫妮纱的后尘。

正因为如此,自从莫妮纱去世后,她一次都没有进入过别人的梦境,那个游戏对于她来说,已经不再那样有趣。

但是因为莫妮纱的不幸而引起警惕的人中并不包括菲安娜,菲安娜可以说是唯一一个仍旧肆无忌惮的家伙。

现在菲安娜突然间发生了变化,十有八九是步了莫妮纱的后尘。

想当初,莫妮纱曾经有过同样的变化,现在想起来那便是危险的前兆。

希玲郡主犹豫不决起来。

发现了这样重大的事情,作为一个掌控者必须向上面报告,但是她同样也很清楚,对于菲安娜来说,那将意味着什么。

如果是在以往,希玲绝对会毫不犹豫的报告一切,但是自从莫妮纱牺牲之后,突然间她有一种强烈的失落感。

一向以来,她总是抱着游戏的态度,看待上面分派给她的任务。

正因为这种想法,自己才得以保持轻松的心情,没有像那些老一辈人物一样被重重的心理压力淹没。

希玲很清楚,组织上层中,不少老一辈的掌控者,他们的神经就像是一根绷紧了的弦一般,只要施加一些压力,随时有可能断线!

将工作当成游戏使得她一直以来都是一帆风顺,进而成为了年轻一代的掌控者中的佼佼者。

但是那个游戏在此之前并没有人丧生,现在有人死了,而那个人还是她的好朋友和一起学习魔法的同伴。

这成为了一种无形的压力,极为沉重的压力。

返回莱丁,给了她缓解压力的机会。

但是还没有等到她从低谷中走出来,又一个玩弄心灵却被心灵所俘获的精神魔法的牺牲者,已经出现在自己眼前。

如何面对这一切,令这位郡主小姐烦恼不已。

回到郡王府邸,所有侍从都对郡主小姐心事重重的样子感到惊讶。

在众人的印象中,这位小姐始终是精力充沛,而且无时无刻都会想出一些恶作剧的。

和她说话、为她办事总是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随时保持着小心警惕的状态。

这样一个喜欢无事生非的小恶魔,怎么会变得心事重重、无精打采?每一个人都在那里猜测着。

一时之间对于小姐为什么精神低落的猜测,成为了府邸之中最热门的话题。

这样重要的话题,自然而然的传到了那位大公父亲的耳朵里面。

原本还在忙于公事的罗素大公,立刻放下了手中的工作,他将侍从和管家召唤到了他的面前。

“我女儿现在怎么了?”大公问道。

“大人,小姐好像心事重重的样子,她现在正在花园之中转来转去。”一位管家说道。

“你们知道她出了什么事情吗?”

大公又问道。

这一次没有一个人能够回答得出来,全都不停的摇晃着脑袋。

“那么总有人知道,我的女儿去了些什么地方,做了一些什么事情吧。”大公有些焦急起来。

“这个,据车夫说,一大清早小姐便去旅店找那位小丑王先生,然后两个人到了莫顿大街,在那里逛了两个多小时。

“一路上那位小丑王先生为小姐买了很多礼物,那时候小姐看上去还兴高采烈的,从商业街回来之后,小姐将小丑王送回了旅店,从旅店之中出来之后,小姐就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另一位管家说道。

听到女儿从旅店出来之后,便像换了个人一样,大公立刻产生了怀疑,他问道:“小姐在旅店里面待了多长时间?”

“大概一刻钟……车夫不敢肯定,不过他说小姐进去的时间并不长。”那位管家惴惴不安的回答道。

“大人,您得劝劝小姐,据我所知那位小丑王虽然实力超绝,不过他的名声并不怎么样,听说他一路之上利用他在音乐方面的才华勾引了不少女子。”侍从队长轻声说道。

“是啊,是啊,大人,在小丑王的身边总是跟着不少美女,那位冰霜仙子的美貌已经难以诉说,小姐的那位最亲密的朋友菲安娜小姐,也被小丑王迷住,听说他们现在已经住在一间房间里面了,更令人难以想象的是,和他们住在一起的还有一个美丽的精灵。”那位管家急急忙忙地补充道。

“你所说的千真万确?”大公严肃的问道。

“是啊,很多人都看见过那个精灵。”管家理直气壮的说道。

“不是,我问的是,小丑王和菲安娜小姐住在一间房间?”大公板着脸问道。

“听说是这样,而且传闻中住在同一间房里面的,除了菲安娜小姐之外,还有那个精灵,这……这实在是太不像话了,就算是淫秽不堪的卡敖奇人也不至于如此无耻。”总管忿忿不平的说道。

这下子大公再也坐不住了,他一下子冲出了办公室。

“拘捕小丑王的可能性有多大?”那位总管问身边的人。

“除非有圣骑士大人和两位大魔导士的帮忙,要不然……”侍卫队长摇了摇头。

“你们别说得像真的一样,小姐不一定是因为这件事情而意志消沉。”有一个人说道。

他的话立刻引来了各方面的攻击。

“你个白痴,那是明摆着的,每一个女孩都会有这样的时期,这说明小姐长大了,真正成为一个大女孩了。”

“真不知道你怎么会讨上老婆的,这样没有常识应该只能打一辈子光棍。”

“……”

另一个人突然间说道:“一刻钟时间实在是太短了,不可能发生任何事情。”

他同样招来能够将其彻底淹没的口水。

“一刻钟时间足够干完所有事情了。”

“和一个花花公子待在一起,一分钟都是极为危险的。”

“……”

慌慌张张地跑到小花园,罗素大公看到女儿正斜倚在葡萄架边上,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大公仔仔细细的打量着女儿,特别是女儿的头发、鬓角、腰带和裙边。

令大公稍微有些放心的是,女儿看上去好像仍旧完好无损。

虽然大公并不是那种死脑筋,莱丁王国的民风也没有索菲恩那样古板,不过作为一个父亲,不想女儿受到伤害、轻易的将最高贵的东西献给品行低劣的人,这是人之常情。

让自己的心情稍稍平静下来,大公恢复了以往那种乐天的模样。

“我的女儿,你怎么愁眉苦脸的?这可不像是我的女儿啊。”

希玲这才注意到父亲。

一向以来父亲和她是无话不说的好朋友,同时也是她的首席顾问,她倒是很想听听父亲大人的意见:“喔,父亲大人,你的公事忙完了吗?”

“公事嘛可以让属下多出些力气,心情愉快和身体健康对于自己来说,才是最重要的。”大公说道,这一向是他的口头禅。

对于父亲的豁达,希玲一向充满了敬佩,在她看来,和父亲的潇洒比起来,哥哥实在是活得太累了。

“是啊,让别人去操心,将快乐留给自己,不过,有些事情根本无法推给别人,怎么办?”希玲长叹了一声问道。

“什么事情?是不是和感情有关?”大公试探着问道。

希玲默默的点了点头。

这下子大公立刻大惊失色,虽然他原本就是这样怀疑的,但是从女儿的嘴里得到证实又是另外一件事情。

“你认为你值得为那份感情如此忧愁吗?”

“我很珍惜这份感情。”

希玲长叹了一口气,说道。

女儿的话令大公感到无奈,他并不是那种对女儿固执己见的人,虽然很不愿意女儿同一个无耻的花花公子在一起,但是他并不打算强行将他们俩拆散。

“也许那个人并不值得你这样去对待,也许那个人对你隐瞒了很多事情,也许那个人并不像看上去那样完美无缺,甚至……甚至是一个随意玩弄感情的家伙。”

大公尽力克制自己不说出难听的话来。

希玲惊讶的看着父亲,她绝对没有想到父亲已经知道了一切:“你已经知道了一切?”

大公点了点头说道:“只是有所猜测而已,你愿不愿意听我的建议?”

“当然了,你永远是我的首席顾问。”

希玲郡主微笑着扑到父亲的怀里说道。

“你正在进行一个危险的游戏,它将给你带来灭顶之灾。”父亲郑重其事的说道。

希玲倒抽了一口冷气,父亲所知道的事情显然比她想象的要多得多。

正如父亲所说的那样,如果将菲安娜的事情隐瞒不报的话,她很有可能也会卷进这个大麻烦之中。

在友情和职责之间徘徊了很久之后,希玲终于下定决心说道:“父亲大人,也许这次我无法听从你的意见,我很珍惜这份感情。”

听到女儿郑重其事的叫自己父亲大人,大公感到深深的失落感,他呆呆的看着女儿,女儿已经长大了,不再是那个总是缠在自己膝边,想要引起自己注意,将自己当作首席顾问的那个黄毛小丫头了。

“我的女儿,在这件事情上我无法说服你,也许你应该去见见你的母亲,对于感情问题我并不擅长。”

大公劝道,这是他最后的努力了,也许妻子比他更懂得如何说服女儿。

希玲对于父亲的话并不以为然:“我可不认为母亲懂得如何处理感情,我甚至不认为除了对哥哥之外,母亲拥有任何感情。

“她被所有的人看作是完美的化身,但是我总觉得她像是一尊完美的塑像,唯独缺少人应该拥有的感情。”

“我不许你这样说你的母亲。”大公责备道:“你不了解你的母亲。”

“我又不是没有听过那些传闻,圣骑士罗塞维尔对于母亲的情义谁都看得出来,不是想要冒犯您,坦白的说,我觉得母亲不敢接受这份感情,为了家族的利益、为了罗兰家族在莱丁王国的影响力而嫁给您,她怎么能够称得上是懂得感情呢?”

大公看着女儿,女儿继承了母亲的美貌和气质,但是脾气却截然相反。

“你已经长大了,现在可以让你知道当年的一切了。”

大公叹了口气说道,他并不想让自己的女儿对她的母亲抱持坏印象。连家人都不理解,没有比这更加悲惨的事情了。

“外面传扬的确实没有错,罗塞维尔先生确实深深的爱着你的母亲,他是当年诸多追求者中意志最坚定的,当然那些追求者中也包括我。”

大公苦涩的笑了笑。

“但是你的母亲早已经有了意中人,一个狂放不羁、和她的性格完全相反的人,那个人甚至没有表现出对你母亲的爱慕,但是你母亲却被他的独特气质,深深吸引住了。”

大公缓缓说道,他的语气之中充满了无奈。

“海盗王罗赛姆?”

希玲轻声问道,有资格被如此形容的也只有这个纵横四海的人。

海盗王罗赛姆是本世纪以来的两大传奇人物之一,另一个人便是卡敖奇的海格埃洛。

虽然说到海盗王罗赛姆,每一个人的说法都不尽相同,不过至少有一点是公认的,那就是他那狂放不羁的性格。

罗赛姆是那种神灵站在面前也毫不畏惧的人物,他的豪气,即便连他的敌人都佩服。

虽然希玲并不曾见过那位海盗王,但是她完全可以想象海盗王的风采。

她转过头来看了一眼父亲,和海盗王比起来,父亲确实没有什么希望。

“海盗王为什么没有带着母亲逃跑?以他的性格,如果他真的爱着一个人,他肯定会将她毫不犹豫的抢走。”

“罗赛姆并不是不想,而是因为他做不到,在你的母亲身边有肯特大叔守护着,罗赛姆曾经数次试过夺取珊妮,但是都败在了肯特的手下。”

大公平静的说道。

“肯特大叔?他那样厉害吗?难道他的实力比圣骑士更加高超?”

希玲惊讶的问道。

“是的,这原本是罗兰家族的秘密,如果不是因为我亲眼看到了这一切,我也不会相信。”大公说道:“罗兰家族隐藏着很多惊人的秘密。”

对于父亲所说的一切,希玲完全能够想象。

虽然罗兰家族的子孙对于身上流着的传承自冥皇的血液极为痛恨,但是对于魔法帝国的强大却一直极为倾慕。

罗兰家族的子孙世世代代被这件事情所困惑,这同样也是他们痛苦的原因之一。

“母亲大人知道您对于这些事情的了解吗?”

“知道,有些事情是她亲口告诉我的。”

大公苦笑着说道。

“那么你是不是感觉到相当失落?”

希玲恢复了精神,她好奇的问道,好像根本就不觉得这个问题会令父亲感到难堪一般。

“我是一个庸俗的人,你应该很清楚,我对于任何事情的要求都不高,你的母亲愿意嫁给我,能够和我生活在一起,并且拥有你和隆伊这两个孩子,我还有什么奢求呢?”

大公微笑着说道,这是他的心里话,也是他为人的原则。

“我将一切都告诉了你,现在你总该听话,乖乖地询问一下母亲的意见了吧。”

大公温和地说道,他兜了这样大的圈子,唯一的目的就是为了这个。

希玲露出了狡诈的笑容说道:“父亲大人,我已经想通了,用不着再麻烦母亲大人,我的事情我自己会解决。”

说着,这位郡主小姐蹦跳着从花园之中跑了出去。

看到女儿恢复了往日的活泼样子,大公的心中反而沉重起来。

他皱着眉头回到了办公室里面,看到他的脸色,侍从和管家们就知道,大公并没有成功劝说小姐,这原本就是他们预料之中的事情。

将部下召集在一起,大公迅速的下达了一连串的命令,这是他有史以来效率最高的一次部署。

“派人去盯住那个小丑王,我要知道他的一举一动,如果他和我的女儿在一起,更得派双倍的人手靠近盯梢,如果小丑王对我的女儿有不轨行为,盯梢的人必须立刻站出来阻止……”

大公严厉的吩咐道,平生第一次他看上去像是一位大公,而不是一个大学教授。

对于大公的变化,部下们心知肚明,就在刚才,谣言已经传遍了郡守府,甚至开始在旭日城里面扩散,想必晚餐的时候,卡内里奥城里的大多数家庭都会在餐桌上讨论这个有趣的话题了。

对于大公的愤怒,部下完全能够理解,女儿被一个花花公子勾引,很少有人能够心平气和的面对这一切。

部下静静地听着,没有人表示疑意,因为他们很清楚,在这种时候,面对因为担心女儿而失去理智的父亲,还是小心为妙,老头子在这种时候,往往是不可理喻的。

在总部的办公室里面,希玲的身边放着厚厚一叠卷宗,那都是她从卷宗收藏室里面借出来的,上面详详细细地记录着当年罗赛姆成为海盗王的经过。

希玲很清楚,有很多事情这些卷宗之上并没有提到,上面甚至没有提到自己母亲的名字。

真正的内幕也许只有等到她坐上了掌控者总座的宝座之后,才有可能看到。

不过从这些卷宗之中,希玲已经能够大致知道当时的情况了。

正如她所知的那样,海盗王罗赛姆确实是莱丁王国为了牵制卡敖奇王国,而布置的一颗绝妙的棋子。

海盗王的崛起,使得卡敖奇王国想要成为海上强国的梦想彻底毁灭,从海路攻打各国的希望完全破灭,卡敖奇王国不得不将目光转向那莽莽的荒漠和连绵不断的崇山峻岭。

从卷宗的字里行间,希玲还看出另外一些东西。

在最初的那段时期,海盗王罗赛姆显然对于莱丁王国言听计从,他所做的一切都完全符合莱丁王国的利益,其中甚至包括保护海上贸易航路,放弃了能够威胁到莱丁内海的两片岛屿群。

但是后来罗赛姆变得越来越难以控制,莱丁船队受到袭击的事件时有发生。

引起希玲极大注意的是二十年前一个特殊的日子——七月十七日,那天海盗王夺回了他原本让出的那几个岛屿,并且顺手消灭了驻扎在岛上的莱丁军队。

那一天标志着莱丁王国彻底失去对于海盗王的控制。

也正是在那天,父亲和母亲在教堂之中交换了忠于对方的盟誓,结成了夫妻。

希玲好像能够感觉到海盗王伤心失落的心情,好像能够感受到那种绝望和愤怒,所有这一切,显然都是当时的掌控者们布置的。

在父亲和母亲结婚的前一个星期,莱丁王国和卡敖奇王国签订了一份协议。

卡敖奇王国撤走驻扎在莱丁边境的军队,莱丁王国开放商路。

很显然,海盗王罗赛姆成了这份协议的牺牲品,再加上他越来越不受控制,因此掌控者们决定放弃这枚不听使唤的棋子。

母亲——这个当时莱丁王国赫赫有名的美人,威名远播的罗兰家族的继承人,自然要体现出新的价值。

和父亲结合,让卡内里奥第二家族和第一家族的血脉相互融合,将人丁越来越稀疏、将要绝种的罗兰家族,嫁接在罗素家族这支兴旺发达的大树身上,让国父韦斯顿的血脉延续下去,也许成了当时掌控者首领考虑的事情。

冷酷而又有效,这原本就是掌控者奉行的做法,更何况,对于不听从命令的部下,掌控者会令他生活在痛苦之中。

对于远在大洋之中、纵横四海毫无顾忌的海盗王罗赛姆,掌控者丝毫没有办法,他们唯一可以做的便是夺其所爱,让他的心流血不止。

希玲依靠她对于组织的认知,将一切慢慢地拼合在一起。

那是一部充满了悲伤的故事。

看完这一切,希玲更加坚定了决心。

她不能够出卖自己的朋友,如果让总座知道了菲安娜的变化,会有什么样的命运在等待着她可想而知。

从办公室里面出来,希玲恢复了往日的风采,迅速的变换表情对于她来说,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

将卷宗交回到收藏室,迎面正好碰见总务长。

总务长是一位戴着厚厚眼镜的老女人,不过她的脾气颇为和善,一直从事内勤工作的她,也没有和其他人的钩心斗角。

希玲打了个招呼问道:“最近忙吗?”

老女人摇了摇头说道:“典礼期间一切都围绕着典礼进行,几乎没有任何外派的任务,一个星期以来,加上我手里的这件只有两件任务。”

“喔?是什么?我能够知道吗?”希玲问道。

“这件事情倒是和你有着密切的联系,总座命令驻守在索菲恩王国的情报网,尽快查明二十年前,你的阿姨、罗兰家族的次女妃丽思蒂娜·罗兰,失踪的原因。”总务长说道。

“我的阿姨?她也是掌控者吗?”希玲问道。

“是的,当时她是派往索菲恩王国的联络官,和你在卡敖奇的身份一模一样,不过她在第一次独自完成任务的时候失踪了。”

“为什么当时不查明原因,现在才想起来呢?”

“当时好像发生了很多意外事件,总部根本派不出人手,也没有人注意到这件事情,至于为什么现在会想到调查这件事情,我就不知道了。”

希玲若有所思地问道:“她是什么时候失踪的?”

“二十年前的七月二十一日。”

总务长看了一眼手中的卷宗说道。

如果是在以前,希玲肯定会忽略过去,但是刚刚看过那些卷宗,这个日期就变得极为显眼。

告别总务长,希玲心事重重的回到办公室。

突然间,一个从来没有过的念头从她的脑子里面跳了出来——她的母亲、罗兰家族的长女,或许也曾经是一位掌控者。

罗赛姆和母亲之间曾经有过的那段恋情,罗赛姆成为海盗王,利用他心中的爱和对恋人的思念来控制桀骜不驯的海盗王;依靠海盗王逼迫卡敖奇和莱丁签署协约保障莱丁王国的利益;斩断和罗赛姆之间的联系,以保持莱丁王国中立的形象。

当年掌控者的举措,一幕幕的在希玲眼前闪现而过,二十年前所发生的一切终于豁然开朗。

也许从头到底,母亲根本没有真正爱过罗赛姆,那时的她应该和自己的年纪相当,也许同样沉溺于玩弄心灵的游戏之中。

母亲年轻的时候风华绝代,这件事情希玲早就听别人说过无数遍了,她一直很怀疑当时的男人为什么会迷恋上如同完美的人偶一般的母亲。

如果母亲年轻的时候同样也是一个高明的玩弄心灵的高手的话,一切就解释得通了。

擅长精神魔法的人,可以轻而易举地引起别人的注意。

流淌着的冥皇血液,除了给罗兰家族的子孙带来不幸之外,同样也给他们带来了无与伦比的魔法天赋,罗兰一族天生对于魔法敏感,学习和掌握魔法的速度,甚至可以赶上菲安娜这样拥有精灵血统的混血儿。

当然,罗兰家族偶尔也会出现一两个先天有缺陷而不能施展魔法的人物,不过他们往往在其他地方极为杰出。

最好的例证便是那位受人敬仰的国父韦斯顿。

罗兰家族之所以始终能够屹立在莱丁王国权力巅峰,血统中所拥有的强大力量是最主要的原因之一。

掌控者不可能没有注意到这点,回想当初自己渐渐接近并且最终成为掌控者中的一员的经历,一切显然都是事先安排好的。

哥哥如果不是因为卡丽恩的关系而拜在大魔导士卡立特的门下,想必他同样也已经成为了掌控者。

希玲虽然这样猜测,不过她绝对不会妄图从卷宗之中查到这一切,那些卷宗里面绝对不可能有这些情报。

如果正如她猜测的那样,罗兰家族的子孙全都是掌控者们注意的目标的话,知道详细情况的,可能就只有最高层的那几个人。

只要一想到掌控者这个组织是自己的祖先国父韦斯顿所创立的,但是自己的家族反而因此成为了被监视控制的目标,希玲就感到哭笑不得。

另一个问题同样萦绕在希玲的脑子里面——母亲现在仍旧在为掌控者工作吗?

这并不是一个容易回答的问题。

虽然已经身处于掌控者的中心,虽然现在的地位可以称得上是“高层”,但是仍旧有很多秘密希玲并不知道。

不过至少有一点相当清楚,如果母亲仍旧在为掌控者工作,那么她的身份一定相当高超。

自从十七年前德雷刻丝叛逃之后,掌控者组织进行了绝无仅有的大清洗,在那场几乎导致组织毁灭的浩劫之中,能够幸存下来的老一辈掌控者不到五分之一,仍旧在自己工作岗位上的更只有十分之一都不到。

不过这些留下来的老一辈成员,现在个个都是掌控者最高层接近权力中心的大人物,那个老女人总务长当年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编外文员,现在能够坐在这个位置上就可想而知。

如果母亲仍旧在为掌控者工作的话,以她当年能够参与掌控海盗王的计划,现在肯定会成为组织最高层的领导之一,即便不是三巨头之中的一位,也至少是五人组里面的成员。

但是,希玲却从来没有感觉到这些人中哪一位是母亲的化身。

五人组中有三位来历分明,他们根本就没有怀疑的价值。

另一个人是自己的学长,大魔导士恭塔古的第一批弟子之一,按照年纪嘛,算了!不可能。

最后那一位负责的是暗杀刑讯这些脏活,母亲即便身处高层,也不可能担当这个职务,希玲至少对于这一点有点把握。

而三巨头中,一位是自己的老师恭塔古。

那么,值得怀疑的就只有总座,不过总座的实力深藏不露,魔力之强,甚至超过老师恭塔古,这个世界上也许只有卡敖奇的大笨熊能够和总座一较高低,如果母亲拥有如此强大的魔力,自己不可能一点都感觉不到。

最后那位也是一个极为神秘的人物,而且他从来没有任何司职,唯一的工作就是监视其他的掌控者,不过大清洗就是这个可怕的家伙一手实行的,这样算来又不可能是这个人。

难道母亲在大清洗中被搁置一边了?

想了半天,希玲只能得出这样的解释,不过据她所知,搁置一边和缓期处死实际上是一回事情。

掌控者在位置上的时候了解了太多秘密,对于整个组织来说是绝大的危险,正因为如此,那些被搁置者在其后的十年之中,都会被陆陆续续地铲除干净。

难道掌控者对罗兰家族的子孙网开一面?

或者因为母亲的身份极为特殊?

抑或是害怕海盗王罗赛姆的疯狂报复?

真实的原因希玲并不打算去研究,因为那根本是白费力气。

希玲从办公室出来,她的脑子里面想象着那些愉快的事情,这是父亲教给她缓解压力的办法。

和国父韦斯顿留下的祖传妙招比起来,希玲更喜欢父亲的方法,因为她很怀疑自己能否领悟祖先那高超奥妙的意境。

“唉,现在去干些什么呢?”希玲自言自语道,一个绝妙的主意从她的脑子里面跳了出来:“找个倒霉蛋捉弄一番!”

在大街上,恩莱科垂头丧气的跟在那位郡主小姐的身后,早晨刚刚逛过一条商业街道,买了一大堆足以令自己破产的商品,现在又被拉了出来。

恩莱科身穿厚厚的长袍,脸上用蒙布包了起来,就像是那些奔波于荒漠之间的行商一般,这是出来以前菲安娜特意吩咐他这样穿着的。

菲安娜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她不想恩莱科再一次被希玲压榨。

在商人们的眼里,小丑王的名声就代表着信誉。

小丑王绝对可以付清帐单,但是一个陌生人就没有那么可信了,没有哪个商人会愿意给不知来历的人赊帐。

这样一个组合,理所当然引起了周围路人的注意。

对于那个身穿长袍的蒙面者每一个人都羡慕不已,有如此漂亮的美女陪同实在是艳福不浅。

而身后那些大公派遣跟随的盯梢们,则不停地将发生的事情传递给府邸之中坐立不安的罗素大公。

当希玲郡主悠闲地走进一家出售高档香水兼卖珠宝首饰的店铺,突然间远处传来一阵喧闹声。

“今天不是拍卖会的日期,为什么那里如此吵闹?”希玲郡主朝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道。

店铺的老板立刻回答道:“您有所不知,英里奇大师突然间宣布退休,他准备让大弟子接替他原本的位置,从今天到大会召开前的这一星期之中,大师每天会拿出一件作品,在这里的武者,谁不想弄一把大师亲手打造的绝世名刃?”

“英里奇大师是谁?”

恩莱科突然来了精神,他疑惑不解的问道。

那个老板用惊讶的神情看着恩莱科,好像对于他的孤陋寡闻难以理解一般,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阁下想必并非莱丁人,英里奇大师是兵器制造界的权威,能够拥有一柄他亲手打造的兵器,是莱丁王国所有武者的梦想。”

恩莱科惊诧的问道:“我原本以为打造兵器的第一高手,是大魔导士卡立特先生呢!”

“卡立特大魔导士被称为‘打造之神’,他的实力当然不是英里奇大师所能够比拟的,但是卡立特大魔导士打造的兵刃,根本就是可望而不可及的神器,没有人会拥有这样的非分之想。”老板不以为然的说道。

“走,我们去看看。”希玲郡主兴趣盎然的说道。

“小姐,您可能要失望了,您也许不知道,英里奇大师一向不肯将兵器卖给外国人,即便这位先生再富有,恐怕也无法如愿以偿。”老板善意的劝解道。

“据我所知,卡立特大魔导士的兵器流落在国外的不在少数。”恩莱科疑惑不解的说道。

“这个,卡立特大魔导士是‘打造之神’,又有谁敢说他的不是。”老板显然对于大魔导士的所作所为有些不以为然。

“好了,别再说了,我们快去看看吧。”希玲郡主催促道。

“有必要吗?”恩莱科问道。

“你这个家伙弄断了我家的祖传宝剑,害得我哥哥没有称手的兵器可以使用。”希玲郡主忿忿不平的说道。

对于小妖精的脸皮之厚,恩莱科总算是领教到了,不过他又不敢反驳。

“如果需要兵器的话,你的哥哥不能请求他的老师为他打造一把吗?没必要和其他人争夺英里奇大师的作品吧。”恩莱科吶吶的说道。

“我哥哥现在受了重伤,想要恢复以前的状态都未必可能,他的老师出了名的不近情理,别以为我的哥哥是他的弟子就能够求他打造兵刃,对于那个老顽固、老吝啬鬼我比你清楚得多。”希玲郡主毫不留情的说道。

“虽然你的哥哥做不到,但是你哥哥身边不是有一个擅长压榨那个老顽固的高手吗?”

希玲郡主上上下下的扫视着恩莱科,冷冷的说道:“你是不是没有一点道歉的诚意啊?这样推三阻四的。”

恩莱科这下子哑口无言了,他只得垂头丧气的跟着两个小妖精,来到那个巨大的圆形拍卖场。

那里确实称得上是人山人海,想要挤进去都不容易,更何况有资格叫价的只有坐在位置上的那些人。

能够坐在这里喊价的自然不会是普通人,个个都显得气度不凡,想必全都是些大人物。

恩莱科看到曾经挑战他和野蛮人马克鲁的那位老者,也在那些人中间,他是自己唯一认识的一个人。

对于那位老者的来历,恩莱科早已经从菲安娜的口中了解到了,能够和他平起平坐的人物,绝对不简单。

恩莱科原本暗暗喜悦,这一次希玲这个小妖精没有办法如愿以偿了。

但出乎他预料之外的是,希玲郡主提高了嗓门喊了一声,从前排立刻站起了两个身穿笔挺制服,看上去级别颇高的骑士,一下便将座位让了出来,并且毕恭毕敬的站立在旁。

这样一来,希玲郡主和恩莱科他们立刻成为了众人瞩目的焦点。

所有人都在猜测那个穿着长袍蒙着脸的人,会不会就是很少在公众场合露面的神秘高手——谜。

如果真的是他的话,那么这次武者大会便是名副其实的高手聚会。

圣骑士罗塞维尔,影盗首领戈尔斯罗,这两位成名已久的绝顶高手原本就是大会的亮点。

罗塞维尔之子泰米尔,卡立特大魔导士的弟子隆伊,北方冰雪剑士卡丽恩聚集在卡内里奥,这已经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更何况现在突然间又冒出了三位神秘高手——号称杂耍三人团——马戏表演和武技同样令人叫绝的小丑王、法师和冰霜仙子。

现在又加上神秘的剑士——谜。

莱丁王国知名的剑士一个不少,全都在这里。

和卡敖奇不同,打造兵器的大师在莱丁地位极高,他们受到的礼遇和魔法师没有什么两样。

那位英里奇大师到场的时候,所有人都站起来向他致意。

和大魔导士卡立特比起来,这位英里奇先生更像是一位地位超绝的高人,长长的雪白胡髭、削瘦狭长的脸颊,深凹的眼窝配上一对炯炯有神的眼睛。

老者保养得相当不错,满面红光,头发梳理的整整齐齐,不过那双粗大关节突出的双手,证明他获得如此地位,确实是靠真实本领。

那位大师显然认识希玲郡主,他微微一愣立刻恢复了平静。

“各位,今天是第三天,前两天很多人可能有些失望,战锤和长戟并不是高手喜欢使用的武器,今天拍卖的作品也许能够引起各位的兴趣。”

老者招了招手,站在他身后的那十几位弟子中最年长的一个,立刻捧着一个锦盒走上前来。

老者亲手将锦盒打开,一把金光耀眼的长剑显露在众人面前。

那把长剑寒气逼人,一眼望去就知道是一柄难得一见的好剑。

除此之外,更令众人赞叹不已的是,那柄剑在灯光的照耀下不停变幻着色彩。

“那是一把魔法剑。”恩莱科惊讶的道,他丝毫看不出老者拥有施展魔法的能力。

“很正常,能够打造出魔法武器才有资格被称为大师啊。”那两位骑士中的一个说道。

“但是英里奇大师看上去不像是一位魔法师。”恩莱科说道。

“英里奇大师可以请魔法师为他帮忙,只有高明的兵器制造师才有那样的面子,这同样也是实力的一部分。”那位骑士说道。

突然那位骑士惊奇的看着恩莱科,显然他们已经知道恩莱科绝对不可能是那位神秘剑士——谜。

正当他们你一言我一语说得起劲的时候,拍卖终于开始了。

当拍卖会的主持人宣布底价的时候,恩莱科差点从位置上摔下去。

这个价格实在是太出乎他预料之外了,早晨那幅巨大油画的价格已经令他感到昂贵得不可思议,而这把剑的底价更是令他瞠目结舌。

令恩莱科感到安心的是,他看到希玲并没有喊价的打算。

“实在是贵得离谱。”

恩莱科长嘘了一口气,喃喃自语道。

但是他立刻发现自己说错了话,因为身边所有的人都正在用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自己。

“不懂,就别乱说话。”希玲郡主冷冷地说道,为了加重语气,她用手在恩莱科的大腿内侧狠狠的拧了一把。

恩莱科痛得龇牙咧嘴却又不敢叫出声来。

“大师的为人最令人敬佩的地方,就是他从来就不抬高自己作品的价格,不像一些技艺高超但是黑心的武器制作师,现在的价钱只是那柄长剑真实价值的四分之一而已。”

那位骑士解释道,不过他眼神中显露出轻视的目光,显然他是看在郡主小姐的面子上才勉为其难解释给恩莱科听的。

恩莱科确实被吓了一跳,突然间他想到一件事情,连忙凑到郡主耳边轻声问道:“你不会打算等一会儿喊价吧。”

“当然,现在那些叫价的人都在白费力气,你看真正识货的人都无动于衷,等到价钱到了真正的位置的时候,他们才会开始叫价。”希玲理所当然的说道。

“那个价格会是现在的四倍?”恩莱科急迫的问道。

“如果不是拍卖,而且没有那么多武者参加的话,应该是四倍,不过现在难说得很了,这样的长剑可遇而不可求,大师可能打造了一辈子兵器,也只能造出五六把这样的长剑,毕竟不是每一个人都像卡立特大魔导士那样,能够称得上‘打造之神’的。”希玲说道。

一听这话恩莱科急了,他恳求道:“郡主小姐,您放过我吧,我根本没有足够的财富买下那柄剑。”

“这不要紧,我倒是有钱,算我借给你的好了。”希玲说道。

“那把剑不值得你花费如此昂贵的代价,如果你的哥哥想要一柄兵器的话,我可以帮他弄一把更好的。”

“你的意思是那柄剑并不怎么样?”希玲提高了嗓门说道。

恩莱科并没有发现,随着这位郡主小姐话音落下,原本喧闹的拍卖场突然间静了下来,每一个人都惊讶地看着这位小姐。

“是啊,是啊,那柄剑再普通不过了,只不过封存了一些火元素而已,再加上剑身上的那道魔纹配上风精石能够起到一些迷幻人眼的作用。那些火元素分摊得又不够均匀,有一个地方特别薄弱,可以轻而易举地折断。”

恩莱科说道,他的声音并不大,但是在这鸦雀无声的大厅之中,却显得极为清晰。

等到恩莱科把所有话说完,他这才发现又一次上了希玲郡主的当。

“你为什么贬低我的老师,你是不是马格那个卑鄙的家伙派来的?”老者学生中的一位立刻站出来愤怒地说道。

正当恩莱科想要解释的时候,只见那位老者缓缓伸出右臂,他的那些弟子立刻退了回去。

“我想这位先生绝对不会是马格先生派来捣乱的人的,能够一眼看出这把剑的属性,并且分毫不差的看出隐藏在剑中的奥妙,这份功力,想必马格先生也不会拥有的。”

老者看了恩莱科两眼,疑惑不解地说道:“您不是隆伊先生,这实在是太奇怪了,除了卡立特大魔导士和他的亲传弟子,还有谁会拥有如此的眼光?”

老者的目光从迷茫恢复到原来的样子,他语气低沉地说道:“我想请问阁下,您说这柄长剑有一个地方特别薄弱一折就断,您能不能为我指出那个薄弱点?”

说着,老者一招手,那位最年长的弟子,捧着锦盒走到恩莱科的面前。

恩莱科刚才确实有些刻意贬低那柄长剑的意思,说长剑一折就断确实有些过分,毕竟那柄长剑无论从工艺还是材料上来说,都可以称得上是不错的佳作。

不过恩莱科也确实没有撒谎,自从他和隆伊发生了那场激战,击碎了隆伊手中的死神之剑,他突然间对于魔力振荡有了进一步的领悟。

封存在魔法兵器之中的魔力,虽然为兵器带来了强大的威力,不过魔力同样也可能作用于兵器本身,就像那柄死神之剑一样,轻而易举的将自己毁灭。

神话传说中经常提到,用兵器指向神的使者,兵器会突然间粉碎,遇到魔族的时候,也往往发生这样的事情。

神族和魔族是无法用人类打造的魔法兵器加以伤害的,能够对付神和魔的只有神和魔亲手打造的兵器。

现在想来原因极为简单,掌握了精神力振荡奥妙的神族和魔族,可以轻而易举的让兵器所蕴藏的魔力毁灭兵器本身。

看着那位手捧长剑的老者的弟子充满挑衅的目光,恩莱科内心深处同样也有一种冲动——验证莫斯特所教的那种方法是否有效。

让那位大弟子平托起长剑,恩莱科屈起中指猛地弹出。

恩莱科自己也没有自信,如果自己对莫斯特所传授的知识理解错误的话,当他的手指和剑刃接触的时候,指头将会被切断。

那把长剑极为锋利,恩莱科确信这一点。

指甲和剑身接触的那一刹那,恩莱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这里,极为微弱根本不易察觉的魔力在恩莱科的指尖上流转着。

“叮”的一声,长剑发出了悦耳的脆响,令众人目瞪口呆的是,随着声音响起,那把长剑从中间整整齐齐的断成了两截。

会场上鸦雀无声,所有的人都愣愣的看着那柄断剑。

在几分钟以前,它还是一把令众人望眼欲穿、渴望能够占为己有的神兵利器,现在却成了一堆废铁。

那位老者好像一下子苍老了很多,他的神情无比沮丧。

恩莱科抱歉的朝着老者鞠了个躬,一把拉起希玲郡主闯出了拍卖场。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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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从四面八方拥挤过来,广场上人山人海,旭日城从来没有这样热闹过。

清晨的太阳洒落在大地上,驱散了夜晚带来的严寒。阳光映照在旭日城红色的玛瑙岩上,玛瑙岩散放出绚丽的红色。

看到此情此景,恩莱科总算明白了,为什么这座湖中央的岛屿被称为旭日城。

确实在初升的旭日映照之下,这里的景色美丽得难以形容。

今天的旭日城和往日不同,完全一派节日的气氛,在桥头,恩莱科便看到拥挤在那里的武者们,每一座桥全都是这样,甚至连桥的这头也站满了人。

通往旭日城的三十几座桥梁已经被封锁。

每座桥上都站立着一队士兵,临时修筑起来的铁栅栏,将受到邀请的武者和那些打算碰碰运气的人隔绝开来。

手里拿着一叠请帖,野蛮人马克鲁看着拥挤的人群问道:“打算过桥吗?人实在是太多了。”

恩莱科对于武者大会同样不太热心,要来这里原本是马克鲁提出来的,除此之外,另一个原因是泰米尔一路之上的殷勤招待,以及每到一地便能够品尝到当地独有的美味佳肴。

受到美食的引诱,他们终于来到了这里。

对于恩莱科来说,这趟旅行收获不浅,能够见到大魔导士卡立特,并且能够从他那里获得对魔法的全新认知,没有比这更令他感到兴奋的了。

在卡立特那座简陋的作坊里的日子,可以说是恩莱科自从魔法学徒试炼开始以后,收获最多的三个时期之一。

在克丽丝老师的实验室,惨遭厄运被流放到魔界却因此而遇见莫斯特,这可以说是他第一次真正接触魔法。

但是那时候的他仍旧只是个魔法方面的门外汉,仅仅会使用莫斯特教给自己的那几种暗黑魔法。

直到他接受荷科尔斯三世的旨意出巡卡敖奇各地,在旅途中才真正认识了魔法的力量。

特别是和邪法师特罗德待在一起的那段日子,自己终于从一个装模作样、靠两手绝活蒙混过关的半吊子,真正变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魔法师。

而大魔导士卡立特,则为自己开启了另外一扇大门,将自己引领进了一块无限广阔的魔法天地。

恩莱科很庆幸自己能够来卡内里奥,不过对于当初的目的,已经不是那么在乎了。

但是既然来了,却不参加武者大会,实在有些对不起自己一路之上的长途跋涉,更何况为了掩饰身份,自己还得扮作小丑被野蛮人和妖精拎在手里扔来扔去。

想到这里,恩莱科指了指桥那边说道:“听说晚上要召开盛大的宴会,贵宾将能够享用到普尔多可葡萄酒。”

一听到普尔多可葡萄酒,野蛮人再也不说什么话了,现在就算是要赶他走,也没那么容易。

朝着桥上走去,野蛮人马克鲁精神抖擞的在前面开路,恩莱科和妖精紧随其后,精灵仙奴则坐在恩莱科的肩膀上,样子极为亲昵。

马克鲁就像是一块活动的招牌一样,他走到哪里人们便纷纷闪避,狂法师的威名早已经传遍了整个卡内里奥。那些守卫的骑士们自然也认得马克鲁,因此他们早早的就在那里列队相迎。

象征性的略微扫视了一下那几份请帖,骑士们就毕恭毕敬的请恩莱科他们过去了,甚至对于恩莱科肩上的那个并没有受到邀请的精灵,也视而不见。

“我说的吧,只要我紧紧跟着星辰,那些人肯定会放我过去。”小精灵仙奴得意洋洋地说道:“坏心眼的菲安娜这下子失算了。”

小精灵仙奴兴奋地紧紧搂住恩莱科的脑袋。

“你还没有亲热够啊,昨天晚上你们趁菲安娜不在亲热了一整夜,现在还这样。”马克鲁摇着他的大脑袋说道。

“要你管。”

仙奴朝着野蛮人吐了吐舌头,突然凑到恩莱科的耳边,一口叼住恩莱科的耳垂腻声问道:“星辰,如果我们有了孩子,你说给她们取什么名字?”

恩莱科翻着眼睛看着天空,这下子他跳到河里也洗刷不清了。

“如果你愿意的话,你最好多想几个名字。”身边传来妖精冷冷的声音。

恩莱科瞪大了眼睛瞧着妖精。

他和精灵仙奴之间绝对是清白的,但是和妖精倒是曾经有过那么一次。

那次妖精为了让他明白,如果他能够帮助她摆脱精神反噬的命运,将会得到什么样的奖赏;而那个奖赏确实令他永远难以忘怀,不过他也不曾想过会留下任何后遗症。

妖精的话令他感到内心忐忑不安,不过他又没有勇气询问妖精。

不过有一件事情他知道得很清楚,妖精并不是爱说笑话、喜欢开玩笑的生物。

恩莱科只得用自己的眼睛来确认这件事情,想要从妖精的腰部和腹部是否发生了变化来求取答案。

恩莱科并不知道,他这样做会引起多大的误会。

更何况,他在卡内里奥的名声实在是相当糟糕,当初怀疑他是海格埃洛改扮的人,现在更加理直气壮了。

在远处斗技场主席台的包厢之中,罗素大公听着部下的报告。

不过他真正的目的,是想要让坐在自己身边的女儿明白小丑王的为人,让她看清小丑王花花公子的面目。

希玲郡主自然明白父亲的用意,这种事情虽然只要稍做解释就可以澄清,不过看到父亲焦急成这种样子,还兴师动众地安排部下盯自己和恩莱科的梢,她实在是感到有趣极了。

因此她并不说破,相反还极力表现出对于小丑王的爱恋。

这下子做父亲的急了,除了每天将女儿拘束在自己身边不让她离开半步之外,更是不停地让部下将小丑王的风流行径描述给女儿听。

听到那些侍从们的形容,希玲倒是很想亲眼看看恩莱科到底如何风流。

对于恩莱科的了解,她绝对可以称得上是独一无二。

因为在维德斯克的“森林妖精”酒吧里面,她和菲安娜就曾经和那个家伙有过相当“深入”的接触。

接触的结果甚至让她们感到吃不消,不过希玲一直感到极为奇怪,按照收集的情报看来,恩莱科不像是那种心理变态的人物,而且他也不曾见识过那些变态得离谱的性爱手段。

对于她和菲安娜来说,那天晚上所发生的一切,成了一个始终无法解开的谜。

不过希玲和菲安娜并没有将这件事情报告上去,这倒并不是刻意隐瞒,而是两个人都不知道应该如何写那份报告。

那天晚上所发生的都是些羞于启齿的事情,碰到这种事情,大家都是这样做的,很少有人会真的将梦境中遭遇的一切写在报告之中,只有最不精明的菜鸟才会因为被前辈作弄,而将那些事情报告上去,理所当然,那些菜鸟也就成了同伴们长久的笑料。

正是因为如此,希玲对于恩莱科的心理一直很感兴趣,这个家伙绝对是用来进行精神分析的绝佳标本。

女儿不但没有受到触动反而听得津津有味,这令当父亲的更加忧心忡忡,他不得不将妻子请了出来。

大公夫人已经很久没有在大庭广众之下露面了。

正因为如此,她的出现立刻引起了轰动,每一位武者都想见识一下这位闻名遐迩的莱丁王国第一美女。

不过,他们都在圣骑士罗塞维尔的面前吃了闭门羹。

在另外一个包厢之中,恩莱科他们早已就座,精灵仙奴就坐在他的膝盖上,妖精则坐在他的右侧。

恩莱科的注意力始终集中在妖精的腹部,他装作不经意的摸了摸,好像并没有感觉到有何特别之处。

正当恩莱科将手缩回来的时候,突然间发现身边站着一位女士。

那位女士正用责备的眼神看着自己,那眼神仿佛是一位温柔的长辈,正好捉住刚刚闯了祸的孩子一般。

恩莱科绝对没有想到,他刚才的举动会被这位最不应该看到的人逮个正着,他的脸一下子变得通红,心激烈的跳动起来,好像要挣脱胸腔的束缚一般。

“可以跟我到旁边去吗?我有事情想要和您单独谈谈。”

大公夫人微笑着问道。

恩莱科低着头,满脸惭愧的跟在夫人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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