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麻烦的开始

一道弯月形的湖泊,平静的卧在山谷之中。

四周山峦起伏,到处都能够看到陡峭的悬崖峭壁,这里是莱丁王国南方最险要的一个地方,虽然每年都花费无数金钱修缮道路,但是这段弯弯曲曲、到处是穿越山脉的隧道、到处是架在山谷之间的桥梁、到处是蹒跚小道的路途,始终是过往行商心头的噩梦。

每年从山崖上翻落下去的人和货物,不计其数。

因此那些有家有业的商人们大多不愿意冒险,他们宁愿待在这座位于这条险恶道路中间的镜湖城。

几百年的岁月,造就了这座莱丁王国南方最繁华的城市。

对于莱丁王国这个大部分被松针和冰雪所覆盖的国度来说,镜湖城是少数几个能够欣赏到春暖花开、繁花似锦的景色之处。

每年春季,都有无数有钱人到这里来度假,欣赏那难得的春天,分享这生命的气息。

当然有钱人并不全都是冲着景色而来的,镜湖城还有一样深深吸引他们的东西。

在镜湖城四周的山区里面,散落着无数方圆仅仅只有几亩的盆地,自然造物之奇特在这里得到了最好的展示。

这种与众不同的地貌,在七百多年以前被一位名叫普尔多可的地质学家所发现,因此他将这块独特的地质环境,称作为普尔多可地形。

但是这位杰出的地质学家绝对不会想到,他的名字会因此而永远流传,因为在其后的岁月里,普尔多可这个名字实在是太有名了。

别看这些小盆地土壤并不肥沃,几乎称得上是贫瘠之地,但是这微薄的土壤却出产世界上最优质的葡萄。

这种吃起来一点都不甜,又酸又涩,而且果实颗粒又小的葡萄,却能够酿造出闻名遐迩的普尔多可葡萄酒。

那是酒徒心目中的圣品,对于他们来说,是神灵至高无上的恩赐。

特别是有些年头的普尔多可葡萄酒,那更是珍贵无比,它们大多数成为了各国宫廷的珍藏。

一般的有钱人只能够喝到次一等的货色。

不过即便如此,除了镜湖城之外,其他地方也不可能享受到这样的待遇。

艰险的道路和有限的产量,使这种珍贵的美酒到了其他地方,便成了可遇而不可求的物品。

普尔多可葡萄酒是镜湖人的骄傲,几百年来,这里流传着无数优美的神话传说。

镜湖城,这片如同镜子一般平静安详的湖水,这片群山之中的平地,那些贫瘠但是充满神奇的土壤,以及生长在土壤上的葡萄树,所有这一切,都有着一个个美丽动人的传说。

这些神话传说,赋予了普尔多可葡萄酒强烈的传奇色彩。

几乎每一个到镜湖城来的人,都会陶醉在这天堂一般的城市里面。

不过偶尔也会有一两个特例。

恩莱科绝对是其中一个。

他对于酒丝毫没有好感。

但是这种美酒的名声,早已经传到了野蛮人马克鲁的耳朵里面,而野蛮人的耐性又是出了名的糟糕,他甚至等不到马戏表演结束,便急着启程。

前往镜湖城的路途是相当艰难的,不过对于从来不习惯在平坦的大道上走路的野蛮人和妖精来说,那简直就是一场极为轻松的旅行。

他们甚至没有兴趣绕着蹒跚小道前进,他们直接从山岩之间攀爬而上。

至于恩莱科,他更没有兴趣爬山路,一开始的时候他甚至连飞行魔法都懒得施展,总是用星盘传送来传送去。

不过因为有一次,传送魔法那一点小小的误差,差一点将他扔到山涧下去,这场意外事故让恩莱科心惊肉跳了很久。

从此之后,恩莱科再也不敢在这险峻陡峭、道路崎岖的地方,施展传送魔法。

不过飞行魔法仍旧能够让他轻而易举的到达任何一座山头。

看到飞行魔法如此方便,野蛮人马克鲁心动不已,只可惜这个家伙怎么都学不会。

正因为如此,马克鲁的心情确实不怎么样,所以当恩莱科和他一起练习武技的时候,他总是全力进攻,一点都没有练习的意思,倒像是真刀真枪和恩莱科实战一般。

虽然一开始的时候,恩莱科确实不堪一击,不过挨揍的次数多了,他倒也渐渐找到了一些窍门。

野蛮人拥有超强的力量,他们的攻击甚至无法抵挡。

只有依靠速度和灵活性,和马克鲁缠斗。

不过野蛮人可不是大象,他们并不仅仅只有力量,更何况,马克鲁的战斗经验和恩莱科比起来,有着天壤之别。

恩莱科唯一能够仰仗的便是他的魔法能力。

面对马克鲁的疯狂进攻,恩莱科只能放弃反击,极力躲避那如同狂卷的飓风一般的攻击。

这是马克鲁最近刚刚琢磨出来,用来对付妖精,和恩莱科这种令他讨厌而且在他看来如同跳蚤一般捉不住打不死的对手的武技。

“停停停停!”恩莱科连声高叫着跳了开去,然后立刻飞到空中,因为他很清楚马克鲁这个家伙一旦兴致上来,是不会轻易罢手,只有逃到空中,才能够避免他继续追击。

“正打的高兴呢,干什么逃?快下来,我们再玩玩。”野蛮人马克鲁朝着空中嚷嚷道。

“我肚子饿了,你难道没有感觉吗?”恩莱科连忙将野蛮人的注意力吸引到他比较关心的事情上面。

野蛮人是相当固执的家伙,想要说服他们极为困难,不过野蛮人同样也是单纯的家伙,欺骗他们倒是更有效的方法。

听恩莱科这么一说,马克鲁拍了拍肚子,他好像确实感到有些饿了。

他径直走到那些在山坡旁边晒太阳的老虎和豹子旁边,一脚将一头正在睡觉的豹子踢了起来,问道:“我饿了,给我弄些吃的来。”

那些猛兽倒也乖巧,立刻分散开捕获猎物去了。

对于马克鲁能够指挥野兽,恩莱科确实羡慕不已,那是野蛮人和妖精的专利,只有他们可以差遣得动那些凶猛的生物。

恩莱科绝对可以肯定,那些野兽听得懂他所说的话,不过如果发布命令的人是他,毫无疑问最有可能发生的事情,就是他被这些猛兽逼得不敢落到地面上来。

这些东西全都懂得欺软怕硬,令恩莱科感到无奈的是,这里就数他最软。

坐在山顶之上,他们围坐在篝火旁边,火上烤着两头山羊。

虽然空气中弥漫着诱人的烤肉香气,不过恩莱科却没有多少兴趣。

因为他很清楚,这些不放盐的烤肉滋味并不怎么样,他情愿吃那些从镇上买来的咸肉。

那两头山羊是野蛮人马克鲁和妖精的食物,他们的力量确实和他们的胃量成正比。

“你这个家伙倒是越来越会逃了。”马克鲁一边翻动着烤肉,一边说道。

“我得装扮成武者,不得不这样做啊。”恩莱科叹了口气,轻轻的揉着肩膀上那被飞起的碎石打伤的地方说道。如果不是为了这个原因,他绝对不会愿意和这个卤莽的家伙正面对练。

“你想要掩盖什么?”妖精突然问道,显然她看出了一些名堂。

“我有一些麻烦,因此不能让别人知道我的身份,就像你,如果城里的人知道有一只妖精出现在他们中间,会引起恐慌,因此你同样不能泄漏身份。”恩莱科解释道。

“那么我为什么要跟着你们一起隐藏身份呢?”野蛮人马克鲁不以为然的说道。

“你难道不想展示你所拥有的新力量吗?”恩莱科问道。

马克鲁的脑筋无论如何不能够和恩莱科相提并论,他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说道:“也不错,而且那些衣服挺宽大的,穿起来没有什么不舒服。”

“对啊,而且到了城里,你每天都能够吃到滴着很多油脂的肥厚牛排,唯一的要求就是,只要你能够学会如何静静的坐在餐桌前面。”恩莱科诱惑道,不知不觉之中,他的神情和语气越来越像那个魔物莫斯特。

马克鲁并没有说话,不过那顺着他的嘴角流淌下来的口水,说明他已经答应了恩莱科的要求。

“对了,我从前面那个镇上听说,那个城里最有名的就是酒,我好不容易记住了那个名字,好像叫普尔多可葡萄酒,你要保证让我喝个痛快。”马克鲁倒也知道乘机讨价还价。

恩莱科对于普尔多可这个名字,隐隐约约之中感到有些印象。

他极力在自己的记忆之中搜索起来。

恩莱科的记性不好,躲在他灵魂深处的莫斯特倒是记的相当清楚。普尔多可葡萄酒就是当初在维德斯克的“森林妖精”酒吧,将恩莱科灌醉的“罪魁祸首”。

当初那有趣的一幕,曾经令莫斯特兴奋不已。

这个魔物轻而易举的将那段记忆翻了出来。

那段香艳而又糟糕的记忆,让恩莱科大惊失色。

就是那一次,他和两个可怕的“莱丁王国妖精”联系在一起。

另一个让恩莱科大惊失色的事情就是,他曾经偷偷询问过其他人,普尔多可葡萄酒到底是什么样的好酒。

那昂贵的价格对于他这个杂货铺老板的儿子来说,绝对是一大笔心惊肉跳的数目。

恩莱科立刻连连摇头道:“那可不行,那种酒普通人根本就喝不到,有钱都没有地方去买。那是给大人物享用的。”

那个妖精突然插嘴道:“那么你算不算是大人物?你那些特殊能力,都是我在别的魔法师那里所不曾见到过的,在你们的那个世界之中,你应该不会是一个默默无闻的人吧?”

“对啊,我也见过很多魔法师,他们中的大部分好像都要比你差,但是听说他们的地位很高,你应该有办法让我喝到酒。”马克鲁被妖精一提醒,立刻不依不饶的说道。

恩莱科搔了搔头,无奈的说道:“我现在不得不躲着别人的注意,所以,这两天我一直和你练习武技,就是因为不能够施展魔法。”

“没劲,没劲。”马克鲁嚷嚷道。

“不过,如果你能够让别人以为你是实力高超的魔法师的话,那么肯定会有人愿意招待你,魔法师到了任何地方都是大人物。”恩莱科再一次展开诱惑。

野蛮人毕竟容易欺骗,他并不知道,以他的实力即便不装成魔法师,同样会成为引人注目的大人物。

恩莱科虽然能够骗得过脑筋单纯的野蛮人,却偏不过精明的妖精。不过,反正这件事情和她无关,她也乐得在一旁看热闹。

“那么你再教给我几种新的魔法,最好能够教我如何在天上飞。”马克鲁乐呵呵的说道,他好像已经感到自己的嘴散发出了美酒的芬芳。

“唉,我怎么知道你是否能够理解其他的魔法?你将土系魔法理解为大地的力量,可我已经告诉你,风系魔法就是天空的力量,但是你就是学不会。”恩莱科无奈的叹道。

“也许那是因为你的解释完全是错误的。”妖精在一旁冷冷说道。

马克鲁也连连点头,他早就这样想了。

“你难道不能够再教他一些别的魔法?更加接近于自然的魔法,你们人类研究出来的那套东西,是从自然的力量之中提炼出来的,而这个家伙对于自然本身,反倒更加能够理解。”妖精说道。

恩莱科感到有些似懂非懂,妖精所说的这番话,让他联想起当初在荒漠影盗营地之中,那位长老阁下对他所说的那番话。

但是,正如他所熟悉的魔法知识,远远超出野蛮人的理解范围之外一样,这些话同样也不是他所能够理解的。

正当恩莱科苦思冥想的时候,莫斯特在他的脑子里面嘲讽道:“你这个傻瓜,连那个妖精都比你明白事理,她都看出事情的关键来了,但是你却始终一无所知。”

“你解释一下,我确实听不懂。”恩莱科对莫斯特说道。

“我没有兴趣做这种毫无希望的事情,就像你很难让那个野蛮人明白你的意思一样,我也很难告诉你,你所难以理解的那些东西,因为,那根本就是两种背道而驰的思想方法。”莫斯特说道。

“我还是直接告诉你怎么办算了!你为什么那么费劲的想要让野蛮人理解魔法呢?除了人类以外,其他大多数魔性生物并不需要理解什么是魔法,他们仍旧能够施展各自天生的力量。

“你现在应该已经清楚,野蛮人和你们有所不同,也许他们同样可以通过精神来聚集魔力,但是,通过身体来聚集魔力,对于他们来说,也许更加容易,那是因为,几万年以前便和你们分道扬镳的他们,更接近于魔性生物的缘故。

“你干脆将他当作是一块魔法原料,在上面雕琢出合适的魔法阵不就行了?至于他能不能理解魔法,根本就没有任何问题,不能理解又怎么样?又不是让他收弟子传授魔法,只要能够使用不就可以了?”

莫斯特的提议让恩莱科如梦初醒,这确实是极为简单的解决方法。

突然之间,一个念头从他脑子里面跳了出来。

当初妖精逼自己修炼用来保命的武技时,这个野蛮人曾经提议,将那些血族的纹章用纹身的方法刺在身上。

现在倒是有机会报复这个家伙。

恩莱科为此而暗自得意,不过出乎他预料之外的是,对于纹身,马克鲁充满了兴趣。

纹身在他们的部族之中有着特殊的意义。

等到马克鲁脱掉身上的衣服,恩莱科惊讶的看到,这个野蛮人身上到处都是纹身。

“这怎么办?”恩莱科向莫斯特求援道:“已经没有布置魔法阵的地方了。”

“这有什么关系?这些刺青全都是蓝色的,你的魔法阵用红色的颜料纹上去不就可以了。”莫斯特轻描淡写的说道。

这倒是好主意,恩莱科立刻动起手来。

至于要布设哪种魔法阵,他心中早就想好了。

沿着山道往下走去,镜湖城就在眼前。

山道两边陡峭壁立,地势险到了极点。

虽然两边布设着粗大的金属栏杆,那漆满了厚厚油漆的铁条编织得如此致密,甚至连小孩都钻不过去,但是这条山道仍旧被莱丁人称作为“冥神的手指”。

商人们大多会选择上午出发,在黄昏之前度过这段最为危险的路途。

因此黄昏左右的时分,大道上往往冷冷清清的一个人影都没有。

但是今天却完全不一样。

山道上面极为热闹,恩莱科他们的马戏团正浩浩荡荡的行走在这条路上。

一路之上,马克鲁还忘不了和恩莱科打打闹闹。

刚刚学会一些魔法的野蛮人,不停召唤空中的雷电。

雷神,大地母神和火神,这些直接和自然界有关的神灵,他倒是完全能够理解,而且这些神灵,原本就是他们部族所崇拜的对象。

对于野蛮人来说,大地母神是执掌生命和死亡的神灵,所有的野蛮人全都是她的子民。

雷神因为他那显赫声势,被野蛮人当作是权威和力量的掌控者,同时也是他们的战神,马克鲁本人最信奉的就是雷神。

至于火神,令恩莱科感到意外的是,野蛮人将他当作是财富和丰收的象征。

恩莱科很难想象,火神怎么会和这两样东西联系在一起。

也正是因为如此,恩莱科无论如何,都无法让马克鲁施展出火系魔法。

刺在这个野蛮人身上的那几个火魔法阵,算是完全白费了。

不过除了这小小的挫折之外,其他事情倒是颇为顺利。

恩莱科自己也获得了不小的收获。

因为马克鲁一得到他最为崇拜的雷神的力量之后,就将恩莱科当作靶子来练习。

和那巨大的木斧子以及土系魔法不同,雷魔法的速度极快,恩莱科根本就躲不过。

如果不是他迅速的布设好“混沌晶壁”的话,恐怕他又会品尝到当初在克丽丝老师的实验室里面,经常尝到的电击滋味。

想要躲过雷电的攻击,就只能够用雷电的魔法。

恩莱科绞尽脑汁,并且向那个最喜爱也最擅长放高利贷的邪恶魔物许下了很多诺言之后,终于找到一种能够躲过马克鲁雷电攻击的电属性魔法。

这令恩莱科颇为自豪,因为在他看来,这种魔法离克丽丝老师所使用的那个远古魔法“泰尔波特”,已经只有一步之遥了。

那曾经是他无限羡慕和向往的神奇力量。

恩莱科很快发现,对于他来说,这是最好的保命魔法,如果当初他就会这一手的话,那个妖精绝对不可能威胁到他。

甚至连妖精也不得不承认,这种魔法再加上传送魔法,绝对是最终极的逃命本领。

野蛮人马克鲁除了将恩莱科当作练习的目标之外,也曾经不识好歹的打算从妖精那里找回以前曾经失去过的面子。

这个没有记性的家伙,永远记不住自己的每一次惨败。

妖精并没有兴趣和野蛮人废话,她轻而易举的控制住了马克鲁的精神,并且让野蛮人所召唤来的雷电,落在他自己头上。

当然,妖精绝对不会忘记,顺便将野蛮人的感觉变成最为灵敏。

这可怕的电击,终于让野蛮人深深的记住,和妖精作战有多么不值得,因此一路之上,野蛮人再也不敢向妖精叫阵。

不过这同样也预示着,恩莱科将会有无数麻烦,因为野蛮人所召唤来的雷电全都对准了他。

“你们两个别再闹了。”妖精语气冰冷的发出了命令。

虽然一路上她很少说话,不过她的命令毫无疑问是最强而有力的。

固执的野蛮人立刻停止了他那无休止的雷电召唤,那些还没有射落下来的雷电,被他信手扔到了山谷之中。

群山之间立刻响起一阵沉闷的雷鸣之声。

恩莱科也停下身形,他大口喘着粗气,和野蛮人那绵长的耐力、充沛的精力比起来,他实在差远了。

“你们再这样闹下去,天黑之前我们恐怕进不了那座城。”妖精冷冷的说道。

“走夜路也没有关系啊,这条路又平又直走起来很舒服,只有这个家伙比较麻烦。”马克鲁指了指恩莱科说道:“你最好将他抱着走,他的眼睛在夜里看不见东西。”

“不,我看用不着,我先进城里面去等着就可以了,不必那么麻烦。”说着恩莱科施展起传送魔法,向远处的镜湖城而去。

“这一手倒是相当方便,就可惜这个家伙不肯教我。”野蛮人嘟囔着说道。

“教你,你也学不会,那不是你能够理解的东西。”妖精冷冷的说道。

野蛮人并不敢反驳妖精的话,他们的部族所奉行的规矩,原本就是必须遵循强者所下达的命令。

马克鲁极为清楚,他和妖精之间,谁才是真正的强者。

从那险峻的群山之中出来,恩莱科并没有直接进城,他走到湖边,整理了一下装束。

用油彩画了一张小丑的脸之后,恩莱科放心大胆的往城里走去。

和那些城镇完全不同,镜湖城周围有着一圈城墙。不过,恩莱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样子的城墙。

两米多高的城墙显得过于低矮,城头之上却极为宽阔,甚至有马车在上面跑来跑去。

看到这犹如马路一般热闹的城楼,恩莱科感到疑惑不解,因为和以前看到过的城门完全不同。

镜湖城的城门只是两扇极为单薄的木板,因为城墙很矮,所以也没有顶部。

在恩莱科看来,这座低矮的城墙,倒更像豪华宅邸周围的栅栏。

恩莱科径直往城里走去。

走进城门,面前是一条极为宽阔的中央大道。

恩莱科并不是没有见过世面的乡巴佬。他到过很多极为繁华的城市,其中不但有索菲恩王国的首都索菲恩、卡敖奇王国的首都维德斯克这样的政治中心,也有新拿和喀什纳这些经济繁荣的大都市。

但是恩莱科从来不曾见过眼前这样奇异而又有趣的城市。

到处是和城墙相连接的地坎。

这些纵横交错的地坎,组成了一条奇特的、高出地面的道路。

地面上的大道和这些高出地面的大道,通过路边那些低缓的斜坡联系在一起。

建筑物被这些地坎圈在其中,就像是一座座独立的小城堡。

这些小城堡被精心的布置起来,种上各种各样枝繁叶茂的植物。

绿色成了这座城市的主色调。整座城市好像淹没在一片绿色的海洋之中一样。

恩莱科突然间感到,自己仿佛身处于一个童话世界中一样。

正当恩莱科为眼前的美景而陶醉的时候,突然从旁边走过一个人来。

那个人用极为严厉的语气喝道:“你难道不知道这里的规矩吗?马戏团不允许进城,也不允许在城里散发广告传单。”

恩莱科转过身来,看着身后站着的那个人。

只见他身上穿着一件蓝黑色制服,看上去年纪还很轻的样子,嘴唇边留着一撮小胡髭。

恩莱科不敢肯定眼前这个人到底是莱丁王国的军人,还是城里的治安官。

前面几个镇上的治安官并没有穿着制服。

“喔,我只是进城逛逛,听说这座城市很美丽,我打算好好欣赏一番。”恩莱科笑着回答道。

治安官上上下下打量着恩莱科。

如果是在往常,对于这种事情他早就放手不管了。让一个马戏团的小丑进城,算不上什么了不起的事情。

不过这几天有些不同,城里到处都聚集着实力高超的武者。

隆重的甄选典礼即将举行,这是多么盛大而隆重的仪式,如何能够允许马戏团在这个时候破坏典礼的气氛。

“不行,城里不允许奇装异服者出现。”说着,那个治安官将手搭在恩莱科的肩上。

恩莱科感到肩膀一沉,眼前这个人的臂力倒是颇为可观。

正在逃亡中的索菲恩魔法学徒,并不打算在这种地方惹是生非,他向旁边一滑,轻轻松松的从治安官的手中逃了开去。

治安官一愣,他一翻腕子再一次向恩莱科的肩膀抓了过来,这一次他使上了真功夫。

只见他那五根蜷曲着的手指,宛如鹰爪一般向恩莱科笼罩过去。

治安官对于这一手极为得意,他所属的门派原本就以指爪上的功夫闻名全郡。

他这双手极少落空,想当初毕业测试的时候,他成功抓住了六只从他身边飞过的麻雀,在当年的测试合格者中,算的上是名列前茅者。

但是出乎他预料之外的是,当他原本以为肯定能够抓到眼前这个小丑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差了那么一丁点,竟然连对方的衣角都摸不到。

那个年轻气盛的治安官有些急了,从武馆毕业以来,他还不曾遇到过他对付不了的对手。

只见他双爪连环飞舞,身体飞腾纵越,就像是一只老鹰一般盘旋扑击。

恩莱科对于这个穿制服的人的武技很感兴趣,他一边躲避,一边欣赏着那有趣的动作。

虽然曾经从凯特那里听说过,莱丁王国的武技别具一格,不过口头的描述永远比不上亲眼所见。

身上穿着极为宽松的小丑服的小丑,和治安官轻松游斗,所有这一切都显得如此诡异。

城门口原本不是一个人来人往的地方,但是现在却渐渐聚拢过来一大群好奇的旁观者。

那个治安官更加心浮气躁,他的身形越来越快,双爪翻飞越来越急速。

他施展起了全身功夫。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现在已经不是他个人的面子问题了。

如果不能够将眼前这个小丑抓到手,不仅仅是他个人,甚至连传授他武技的武馆都会颜面尽失。

人群越聚越多,甚至连城头上都停满了马车,那些离开较远的马车上的乘客甚至下车走到近前,居高临下观看这场难得一见的比试。

在城门口靠西边的一座地坎之上,停着三辆马车。

七八个衣着华贵的人,正兴致勃勃的看着底下的战场。

站在中间的是一个二十三、四岁的年轻人,他的相貌俊朗,满头的金发配上高耸的额头,绝对是深受女士们喜爱的角色,站在他身侧那个身穿紫色长裙的少女,就不时的投来一束含情脉脉的目光。

站在他身边的人中,有两个身穿军礼服的男士,其中一位有些上了年纪,另一位也已经年届中旬。

那个老军人的胸前别着一枚勋章。

这些人显然刚刚参加完某个高级又正式的聚会,之所以会不顾身份的站在这里,完全是被底下那场战斗所吸引。

“法恩男爵,您看那个小丑是什么来历,我从来没有听说过附近流传着这种流派的武技,如果有谁擅长如此灵活迅速的身法的话,他肯定早已经相当出名了。”站在最外围的一个身材颇为高大修长的年轻人说道。

“这个问题怎么能够问我呢?有泰米尔大人在场,我这点浅薄的见识,怎么能够拿出来献丑?”那位胸前佩戴勋章的老者连连摇头道。

另外那个军人鄙夷的斜眼看了看身边的老者,对于这个喜欢炫耀但是到了关键时刻总是往后退缩的家伙,他早就看不太顺眼了。

“那个小丑倒是挺灵活的,身手应该不错,如果能够邀请到他参加这次典礼,恐怕我们有机会看到更加精采的表演。”那个军人说道,他的语气极为肯定。

“喔?是吗?不过一个连真面目都不敢露出来,顶着一副小丑模样的家伙,即便有些本领,那也有限的很。”老者身后站着的一个清白面皮,身材瘦削的小个子说道。

那个军人心中暗骂了一声白痴,不过他的脸上并没有显露出丝毫不悦的神色。

“泰米尔大人,以你看来,那个小丑的实力到底怎么样?”一行人中唯一的一位女士问道,身为镜湖城的人,她当然很清楚监察长和治安官署署长之间,那化解不开的矛盾,如果不请一位双方全都不敢提出质疑的人物作出定论的话,恐怕又会引起一场纷争。

“海蒂,那个小丑恐怕不简单,家父曾经花费极大的精力将他所知的武者的技艺一一记录下来,编撰成一本百科全书,我从小就阅读这本书,因此对于大多数武技都有一些肤浅而又模糊的概念。

“但是,那个小丑的武技却绝对不在我的记忆之中,他的身形极为飘忽,虽然有几种武技同样也能够做到这一点,但是运劲发力的方法和架式,却同眼前这个小丑完全不一样。”那个年轻人微微皱着眉头说道。

“一个不知名的高手?这倒是一个充满了传奇色彩的故事。”那个少女抿着嘴巴说道。

“什么高手,我看,只不过是一个不敢以真面目见人,也不敢和真正的高手交手,只敢欺负那些武技低微的小人物的三流角色而已。”那个老者身后的小个子,尖酸的说道。

“放肆!泰米尔大人的见识,怎么会是你这种货色可以比拟的呢?”那个老者暴跳如雷的叱责道。

看到老头气急败坏的样子,那个军人和高个子年轻人心中颇为痛快,他们早就讨厌透了这个尖酸刻薄、两个眼睛都长在脑袋顶上的白痴。

老头原本想要倚仗他的权势,将这个讨厌鬼扶上下一任监察长的宝座,现在看来,希望极为渺茫了。

得罪了未来的圣骑士,还想要接管监察官署,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那个老者心中焦急万分,他多年苦心经营,而且始终赖在监察长的位置上不肯下来,就是为了这个不识好歹的侄子,将来能够坐上自己现在这个位置。

自己千辛万苦为他铺好了仕途,现在就等副监察长佛朗克退休,那时候自己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将侄子扶上宝座。

现在这个家伙居然去得罪沙路家族最年轻、同时也是最有希望的未来族长。

那不是自己给自己设置障碍吗?

老者深深后悔自己不应该过于纵容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侄子,如果以前就让他懂的如何收敛,恐怕事情不会变的如此糟糕。

对于伯父的厉声叱责,那个小个子颇为不服气。

刚才话出口,他已经知道坏事情了,他并不是真的白痴,其中的轻重利害自然知道的一清二楚,但是天生刻薄的他,就是管不住自己的嘴巴。

再加上,他一直暗恋着的海蒂小姐竟然和泰米尔这个家伙靠的如此近,更令他怒不可遏,海蒂小姐应该很清楚,以泰米尔这个家伙的身世和地位,他根本就不可能会看的上她。

而且在莱丁王国,谁都知道,泰米尔经常宣称他最尊重和崇拜的人,既不是他的父亲圣骑士罗塞维尔,也不是他的叔叔海盗王罗赛姆,而是敌国卡敖奇的元帅海格埃洛公爵。

虽然他口口声声说自己仅仅是崇拜海格埃洛的武技和精深的兵法,但是谁都知道,他学海格埃洛,学了个十足十。

甚至在床上,他同样是一位不败的常胜将军。

那个小个子心中烦躁不安,但是他同样也很清楚,他的怨愤绝对不能再冲着身边的这些人发泄,那将会影响他的远大前程。

小个子怨毒的看着底下正在激烈战斗中的治安官和那个小丑。

他的满腔怒火终于找到了发泄的目标。

更何况,如果他能够击败那个小丑,就可以轻而易举的表明,他的见识在圣骑士大人的公子之上。

那更是一件扬眉吐气的事情。

而且到了那个时候,泰米尔应该没有脸面,再为自己刚才那番不恭敬的顶撞而不满,毕竟事实胜过雄辩。

想到这里,那个小个子开口说道:“这个小丑如此行径,简直就是在藐视我们镜湖城和聚集在镜湖城的所有武者,就让我来教训教训他,让他知道为这种狂妄举动必须付出代价。”

“阁下最好谨慎考虑一下,以我看来,那个小丑并不是寻常人物,他根本就没有动用真功夫,我甚至看不出来,他到底动用了多少实力。”泰米尔说道。

这个善心的提议,到了小个子耳朵里面,便成了刻毒的讽刺。

他冷冷的说道:“泰米尔大人,以我看来,那个小丑只不过是虚张声势,阁下放心好了,我会全力以赴。”

听到侄子这样一说,那个老者寻思了一会儿,他也知道,为今之计只有侄子收拾了那个小丑,才能够化解这场风波,要不然自己的处境就会变的极为艰难。

不过老者平生谨慎小心,虽然他对于侄子的身手很有信心,不过,他也不敢保证,事情不会像泰米尔大人所说的那样糟糕。

如果那个小丑真的是连泰米尔大人都看不透的高手的话,自己的侄子贸然出手恐怕凶多吉少。

想到这里,他立刻跑到马车边上,朝着副官吩咐了两句。

那个副官立刻下了马车向远处奔去。

对于老者暗中做的手脚,旁边那些人心知肚明。

那个小个子虽然感到伯父过于小心谨慎,不过面对这个不明来历的小丑,他倒也不敢有丝毫的轻视。

现在他绝对输不起,一旦输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站在高处盘算了半天,小个子心中终于有了计较。虽然偷袭并不好看,而且看上去不太光明正大,但这却是最为稳妥的办法。

对于小丑那飘忽的身法,小个子同样也没有破解的绝对把握。

在城门口,恩莱科正练的高兴,虽然和马克鲁比起来,眼前这个对手要差的多,但是,他倒是用来对练的绝佳对手。

恩莱科越来越感觉到,有很多地方还可以进一步改进。

他极力压抑着自己的力量,让自己的速度能够适应眼前这个对手的进攻。

这样的对战来之不易,他可不想随便浪费了。

虽然恩莱科沉浸在武技的演练之中,不过他同样也注意到周围的变化。

那渐渐被驱散的人群,和围拢在周围那些手拿藤牌棍棒、穿着制服的人,无不显示事态渐渐变的严重起来。

正当他琢磨着是突出重围,还是静下心来和众人解释清楚的时候,恩莱科突然间感到背后的“暗红泪珠”不安的躁动起来。

这把和自己心灵相连的魔法兵器,好像在预示着某种警告。

恩莱科毫不犹豫,立刻将风系元素聚集在手掌之中。

一个极小的风刃,出现在他的手中。

这玩意儿只要不是运气太差,一般不会致命,不过它足以让任何一个敢轻举妄动的人停止攻击。

恩莱科从来不曾忘记,在胜利日祭奠上,雷尔塔运用剑气和凯特对战时,那惊心动魄,同时又极为有趣的一幕。

能够运用气劲,好像就已经相当于圣骑士的标志了。

无论是凯特,还是影盗之中的希莱娅,无不对这种奇特的武技倾慕不已。

但是以他们俩的实力,都远没有达到能够使用气劲的地步。

除了那些圣骑士,恩莱科所知道能够自由施展气劲的骑士,好像只有雷尔塔以及米琳达手下的那几个性情古怪的浪荡骑士。

恩莱科刚刚做好准备,就感到头顶之上有一股劲风向他袭来。

早已经做好准备的他,想都没有想,身形一晃,便消失在众人面前。

当众人回过神来的时候,恩莱科已经站在很远的地方。

那个小个子微微一愣,他并没有看清楚对手是如何逃脱袭击的,但是他并不打算放弃攻击,因此他双手一搓,飞身向恩莱科扑来。

和那个治安官比起来,这个小个子无论从速度上,还是气势上都要超出许多,但是他并没有听到城头之上他的那位伯父正在高声喊叫,让他停止进攻。

一切都是徒劳的,所有的人都看到底下那个小丑挥了挥手臂,一道暗淡的弧形光芒迎着小个子飞射而去。

血花飞散,那个小个子根本来不及躲避,他只来的及护住面门。

恩莱科并不打算再停留在这个地方,他飞快的向城门口掠去。

虽然那里站着一堆手持棍棒的治安官,但是恩莱科根本就不在乎。

他突然间想到当初在佣兵营,乔用来戏耍他们的那些手段。

对于当时的他来说,那简直就是高不可攀的神奇武技,但是,现在的理解却完全不同。

乔所施展的正是一种最适合用来进行混战的精妙身法。

学着当初乔的样子,恩莱科在那些治安官中间拐来拐去,这里踩一脚,那里踢一下。

等到恩莱科安然的冲出城门,向远处的群山奔行而去的时候,城门口早已经横七竖八的躺倒了一堆人。

站在城头上,泰米尔看着恩莱科急速远去的身影,他嘴里面不停的喃喃自语着:“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泰米尔大人,您到底看出了些什么?”那个军人凑过去问道。

年轻的武者这才回过神来,他摇了摇头说道:“我不敢肯定,但是那位先生刚才所施展出来的武技,让我联想起了两个人。”

“能够告诉我是谁吗?对了,您说那个小……那位先生的武技,到底达到了哪种程度?”那位小姐如同小鸟依人一般,靠在泰米尔的身边轻声问道。

“我现在只有但愿那位先生不是我想象中的那两个人中的任何一个,要不然恐怕我们莱丁王国的麻烦大了。”

泰米尔轻轻的抚弄了一下那个小姐的头发,心不在焉的说道:“那个人能够轻而易举的发出如此锐利的剑气,这只有卡敖奇王国的圣骑士才能够做到,而且他刚才躲闪的那种身法,是如此迅速,以至于我根本就看不清他的动作,这更令我联想到海格埃洛公爵的‘月影之虚’和影盗首领戈尔斯罗的‘影技’。”

泰米尔沉吟了半晌,突然又叹了口气说道:“但是,刚才那个人逃出城去时所施展的武技,却是我以前曾经亲眼看到过的。

“我十五岁的时候,曾经跟随父亲出使索菲恩王国,索菲恩王国是一个古板而又正统的国度,但是这个国家却偏偏有一个稀奇古怪的圣骑士,他就是格里恩·泰斯金克。那种奇特的用于混战的武技,就是他所创造出来的杰作,也只有他这样奇怪的圣骑士才会不顾骑士身份,去踢别人的屁股。”

听到泰米尔这样一说,旁边那些人全都充满了惊异,他们绝对不会以为泰米尔的眼光有问题。

但是这确实太不可思议了。

剑气是卡敖奇王国独一无二对于气劲的运用方式,那几乎已经成为那些高等级的骑士世家绝对不会外传的秘密。

而像海格埃洛和戈尔斯罗这样心高气傲的圣骑士,同样也不可能去学习稀奇古怪的武技。

“听您这样说来,那个打扮的像是小丑模样的人,倒是有点像那位与众不同的索菲恩圣骑士格里恩先生。”中年军人忧心忡忡的说道,他最清楚泰米尔刚才所说的麻烦是什么意思。

最近卡敖奇王国和索菲恩王国之间的风风雨雨,作为旁观者的莱丁王国可以说,看得最为清楚。

对于莱丁王国来说,最需要避免的就是和这两个国家搅在一起。

那很有可能将莱丁王国拖入战争的泥潭之中。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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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月宫坐落在镜湖城西侧。

这座魔法帝国时代便已经修建起来、作为驻扎在莱丁的魔法帝国高级官员度假地点的建筑物,有着所有魔法帝国时代建筑物全都具有的奇特风格。

莱丁王国到处可以看到魔法帝国时代的遗迹。

当魔法帝国崩溃之后,莱丁人相当宽容的保留下这些建筑物。

镜月宫的一侧就靠在镜湖边上。

湖水被巧妙的引入了镜月宫,形成几条川流不息的清澈溪流。

溪边种植着各种植物,莱丁人喜欢绿叶胜过鲜花,因此这里看不到其他国度的园林之中,那繁花似锦的场面。

到处都种植着高低错落的绿色植物。

到了春季,无数蓝色的、粉色的、牙黄色的小花点缀其间,别有一番韵味。

和大多数魔法帝国时代的建筑物一样,镜月宫是一座不对称没有规则的建筑物,它东高西低,宛如一座峰峦起伏的山脉。

在这座历史悠久、形式奇特的建筑物里面,所有的布置都保留着几百年前原有的样貌。

唯一有所不同的就是,在这座建筑物的最顶层,建造着一间与众不同的房间。

这座房间始终戒备森严,没有那间房间主人的认可,任何人都不敢擅自踏入这里的。

在莱丁王国的每一座城市,总是会有这样一间房间。

没有门,没有窗,没有奢华的布置,除了几张普通的靠背长凳之外,便只有正中央的那张长桌。

在长桌的一头,一个浑身上下包裹在厚厚的斗篷之中、连面容都被严严实实的遮盖起来的人,坐在那里。

在长桌的两边,镜湖城最显赫的几位官员,战战兢兢的坐着,他们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出。

尽管这些人平时在众人面前风光显赫,但是到了这个地方,他们全都感到恐惧和害怕。

坐在长桌最前面的,便是那位最有希望成为圣骑士的泰米尔。

现在他也没有了往日那英俊洒脱的形象。

“利布尔,关于那个突然出现的巡回马戏团,你查到了些什么?”那个裹在斗篷中的人,用低沉而又缓慢的声音说道。

“是,属下仔细调查了他们一路上所经过的那些城镇,这个巡回马戏团第一次出现是在蓝莓镇,他们一出现便引起了轰动,这个马戏团由三位演员组成,泰米尔先生所说的那个小丑,看上去是其中最弱的一个,平时他总是被另外两位成员拎在手里,招摇过市,这好像是一种招牌形式的表演。

“属下尽了最大努力,但是没有人看见过这个小丑的真面目,只知道,那个小丑才华横溢,能够谱出优美的乐曲,而且他写的诗也相当精采。

“除了这个小丑以外,马戏团中另外两个人,一个是高大的男性,他扮演大力士,很多人都声称他很像野蛮人,不过这个人的身上没有野蛮人所拥有的纹身,而且他皮肤的颜色也不像是野蛮人。

“马戏团的最后一位成员是一位女性,据说是一位冰山美人一般的少女。在马戏团中她的身份是驯兽师。

“这个马戏团之中,另外一个引人注目的地方便是,它拥有很多大型猛兽,这些猛兽并不需要被关在笼子里面,除了它们曾经袭击过一匹马之外,这些野兽并没有发生过任何意外暴力事件。

“属下将所有的调查结果,全都记录在呈给阁下的报告之中了。”那个人毕恭毕敬的说道。

“泰米尔,你对于那个小丑的身手,有着最深刻的了解,你明确的告诉我,他是一个什么样的高手。”穿斗篷的人说道。

金发骑士沉吟了半晌说道:“那个小丑的身手极为了得,最让我感到恐惧的便是他的身法,现在想起来,那种身法和海格埃洛的‘月影之虚’,也和戈尔斯罗所精通的那些‘影技’完全不同。那种身法有着惊人的速度,它绝对超越了我所知道的任何一种身法。”

“那么你已经排除了那个小丑是海格埃洛的可能?”穿斗篷的人说道。

“这个我不敢肯定,上次不是有情报说,有迹象显示海格埃洛和米琳达正在研究更高级、超越圣骑士境界的武技吗?他们是在那个索菲恩王国魔法骑士的启迪之下,开始研究这种武技的,因此,我不敢保证,那个小丑会不会是掌握了全新技艺的海格埃洛。”泰米尔说道。

“掌控者大人,属下有一些事情需要报告。”坐在长桌末尾的一个秃顶老者插嘴说道。

看到穿斗篷的人点了点头之后,秃顶老者清理了一下脑子里面的思路,然后说道:“掌控者大人,属下调查了最近两个月来,附近几个城镇所发生的那些重大事件,幸运的发现了几件极为有趣的事情。

“这些有趣的事情,全都集中发生在一个多月以前,边境上发生的那场惊人的战役。卡敖奇王国的骑士团惨败在索菲恩禁咒法师可怕的‘血之禁咒’下,但是那位神秘莫测的索菲恩禁咒法师也从此消失不见。

“不久之后,在闻多镇,附近的野蛮人部族和他们进行了一场交易,野蛮人的货物中除了普通的金沙和象牙、兽皮之外,还有一些精巧的首饰和工艺品……”

“住嘴。”那个掌控者突然间吼道。

那个秃顶老者立刻噤若寒蝉,他立刻想到,为了那枚戒指,甚至连最高掌控者都亲自出动,不但聚集了无数魔法师,还特意调派了两支精锐兵团,进入崇山峻岭之中,抓捕那只袭掠闻多镇的妖精。

这件事情做得如此隐秘,以至于无论是召集魔法师还是调派精锐兵团,大多数人都并不知道曾经发生过这件事情。

这显然涉及到莱丁王国的最高机密。

秃顶老者突然之间想到,对于那些知道了太多秘密的人,掌控者一向是如何处置他们的,他便感到不寒而栗。

“塔罗,你继续说下去,不过有些事情需要跳过,我想你应该明白我指的是哪些东西,如果你的发现确实很有价值的话,你的才能将会受到认可,我们有可能会考虑让你直接为我们工作。”掌控者语气低沉的说道。

那个秃顶老者喜出望外,这句话是他所听到过,最令人振奋的一句承诺。

掌控者绝对不会说话不算数,只要自己的才能获得认可,自己十有八九可以成为他们中的一员。

虽然,到了那个时候,自己必须整天生活在阴影之中,但是,那完全值得。

在莱丁王国,掌控者拥有绝对的力量,他们更拥有绝对的权力。

所有的一切,全都掌握在掌控者的手中。

财富、权力,甚至包括生存和死亡。

“属下发现,自从那场交易之后,几天之后,在小镇霍特怀尔又出现了一个野蛮人,这个野蛮人有一个魔法师伙伴。”

秃顶老头说到这里,偷偷看了掌控者一眼,令他感到遗憾的是,那低垂的帽檐将掌控者的神情完全遮盖了起来。

秃顶老者只得继续说道:“他们俩曾经和餐厅之中的其他客人发生过一些争执,但是当那个魔法师显露了自己的身份之后,便没有人敢于再次提出异议,那个魔法师是一个脸色苍白的少年。

“我手中有一幅根据餐厅经理和其他客人的描述拼凑出来的画像,画像上的人物很像那位行踪不明的索菲恩禁咒法师。

“这两个人离开霍特怀尔之后,便去向不明。不久之后,蓝莓镇便出现了那个与众不同的马戏团。我派人暗中做了一个简单的调查,那个大力士除了皮肤颜色和没有纹身之外,无论是身高还是体形,都和那个野蛮人没有什么两样。

“至于那个小丑,他总是穿着那身宽松的小丑衣服,而且又戴着小丑帽,因此很难核实,不过他的身材对于常人来说,属于个头矮小的一类,这同那位索菲恩禁咒法师的身高特征,极为接近。

“除此之外,袭击闻多镇的时候,听说也曾经出现过大量的猛兽,这些猛兽显然已经被人驯化,那个马戏团也同样如此。所有这一切,应该不会完全是巧合。”

秃顶老者将自己所猜想的一切,用极为委婉的方式说了出来。他忧心忡忡的等待着掌控者大人的裁决。

“塔罗,你的才华令我赞赏,我会将一切呈报上去,同时也会附上你的报告。”掌控者淡淡的说道。

这足以令秃顶老头心花怒放。

“掌控者大人,以塔罗先生所调查到的这些情报看来,那个小丑应该就是索菲恩禁咒法师恩莱科·普罗斯,至于那个大力士就是那个野蛮人。”老迈的监察长忍不住说道,他的本性不允许他看到同僚和下属比他更加飞黄腾达,因此他忍不住质疑道:“但是,传闻中那位禁咒法师的武技,好像并没有达到眼前这种境界。”

“法恩大人,您别忘了,那位独一无二的魔法骑士,正是这位恩莱科先生的同学兼好友,而且以恩莱科先生的魔法实力,想要创造出一种强力的魔武技,这并不是一件相当困难的事情。”秃顶老者顶撞道。

他现在就快要成为莱丁王国权力顶端的上层人物了,自然不必再看这位老迈昏庸的监察长的脸色。

正当两个人要为此而发生激烈争执的时候,突然之间,门口传来一阵铃声。

掌控者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向门口走去。

从走路的姿势看来,这位身披斗篷将自己的面目全都遮盖起来的人,是一位年轻的女性,但是在座的每一个人,并没有兴趣去窥探隐藏在斗篷底下的那张面容。

唯有这时,这些平常高高在上的大人物,才真正了解到,坐在这个位子上是多么的没有自由。

他们的一切,都赤裸裸的暴露在这些掌控者的监视之下。

他们的地位、财富、生命甚至是整个家族,都掌握在这些身披斗篷者的手中。

无论是地位多么高的高官,还是手掌千军万马的统领,抑或是武技超群的圣骑士,全都难以摆脱这些掌控者的操纵和控制,每一个人都是掌控者手中的棋子,随时可以被任意使用和抛弃。

这就是当年那位伟大而又充满了智慧的国父,所制订出来的稳固莱丁王国,让这个原本充满纷争和杀戮的国家,变得宁静而又繁荣的政策。

这些见不得光的东西,正是莱丁王国稳固和安宁的基石。

隐藏在宽大斗篷之下的掌控者们,早已经抛弃了他们的情感和意志,变成一具精密并且极有效率的机器。

他们已经成为一种象征,一种符号,而不再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

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每一个人都目不斜视的看着桌面。

过了好一会儿,掌控者才缓缓的走了回来,显然她刚刚接收到最新的情报。

回到座位之上,掌控者低沉着嗓音说道:“各位,今天在这个地方,你们所看到,所听到的一切,都已经成为绝对不能够对别人提起的回忆,你们唯一需要记住的是,那个马戏团仅仅是行走于莱丁王国各地的诸多巡回马戏团中的一个,只不过马戏团之中拥有三位实力高超的武者。

“各位可以回去了,回去之后,你们必须立刻将手中有关这件事情的所有资料全部销毁。”

说到这里,那个掌控者挥了挥手。

官员们纷纷站起身来,毕恭毕敬的向门口走去。

“塔罗和泰米尔,你们俩稍微留一下。”掌控者突然间发话道。

秃顶老者和金发年轻人互相对望了一眼。

塔罗脸上喜气洋洋,而泰米尔则神情严肃。

当众人全都退出房间之后,房间里面只留下他们三个人。

“泰米尔,最高掌控者已经下达命令,你必须以甄别者的身份接近那三个人,他们已经进城了。你不要试图猜测他们的身份,这完全与你无关,你只要想办法极力拉拢他们三个人就可以了,不过也用不着做得太过分,那三个人想必都不是那么容易收买的人物,你和他们之间只要保持友好关系就很不错了。”掌控者说道。

吩咐了几句之后,泰米尔被打发出去。

走到塔罗的身边,掌控者将厚厚的一叠文件扔在他面前。

塔罗疑惑不解的看着掌控者,等到他终于肯定,掌控者要他翻阅那些文件的时候,他这才小心翼翼的解开封皮上的那个印签。

塔罗细细的阅读着这些原本对于他来说,绝对没有可能看到的东西。

他的神情变得越来越讶异。

塔罗原本还在为自己的发现而洋洋得意,但是当他看到眼前这厚厚一叠报告之后,他再也没有刚才那副神情了。

这些报告来自四面八方,调查的方向几乎和他的发现一模一样。

但是对于在餐厅之中发生的那场风波的描述,以及其后一路上所发生的事情,调查之详细,远远超出他的想象之外。

在这些报告之中,有不少用红笔勾勒出来的地方,在旁边的空白处还写着翻阅者的见解,及提出见解的翻阅者的代号。

看着这满眼红色线条的报告,塔罗这才知道,为什么两百年来,莱丁王国从来不曾发生过一次成功的叛逃和政变。

在报告中,甚至提到了马戏团成员所穿的鞋子尺码和在鞋店订做鞋子时,所提出的特殊要求。

旁边还附带了在卡敖奇王国所收集来的那位恩莱科·普罗斯先生订做鞋子时的尺码和要求。

两边一对比,那个小丑的身份立刻昭然若揭。

翻到最后几页,只见上面密密麻麻的写着看过这份报告的人的建议,从布局暗杀到收买控制,每一个有可能发生的意外,都被详详细细的写进了报告之中。

“你的才能,我极为欣赏,我会向上司建议,吸收你加入我们的行列,不过,在此之前,我也得让你明白,你并不是唯一一个能够看破这一切的人,掌控者里面汇聚来自各方面的精英,你完全可以认为你是其中最杰出的一个,但是,你最好明白,再杰出的大脑,也比不上众人汇聚起来的智慧。”掌控者意味深长的说道。

塔罗坐在那里战战兢兢的听着这番话,他自然明白掌控者的意思。

连塔罗自己都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被打发出来的。

他唯一知道的是,当他走出房间的时候,周围的人看着他时,态度明显比以前恭敬多了。

从镜月宫出来,塔罗登上马车,他正急于回家和亲人们分享那天大的好消息,但是马车没有行驶出多远,便停了下来。

前面的路上被密密麻麻的马车完全堵塞住了,治安官正尽力疏通那壅塞的车流。

塔罗将马车车窗拉了下来,他伸出头去冲着跟前的一位治安官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那个治安官倒也认得塔罗,他立刻敬了个礼说道:“塔罗大人,法恩监察长的马车在前面翻车了,除了车夫之外,车上的人一个都没有存活下来,真是太惨了。”

听到治安官的回答,塔罗慢慢的缩回脑袋。

对于法恩,他再清楚不过了,法恩年轻的时候,是镜湖城有名的武者,要不然也不可能坐上监察长的位置,监察长是武职,不像自己这个位子,只要头脑灵活便可以胜任。

马车翻车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每个月都会发生十多起,但是死人的事件并不经常发生。

而法恩这样高明的武者,更不会在翻车事故中丧生。

他的死,想必另有缘由。

塔罗下意识的看了一眼监察长宅邸的方向,只见那边的天空之中微微有一丝异样的红光,还有一缕淡淡的烟雾缓缓飘起。

塔罗缓缓摇了摇头,他吩咐车夫掉转马车绕另外一条远路回家。

时而看一眼窗外那越来越明显的红光,和那渐渐变得浓密起来的烟尘,塔罗心中突然间忐忑不安起来。

他不知道现在是不是还有必要和亲人庆祝那意外的晋升。

也许这并不是一条飞黄腾达的光辉大道。

但是他同样也知道,现在的他已经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

在另外一条“车道”上,绝对没有他掉转方向的余地。

在镜湖城一个不起眼的酒吧里面,巡回马戏团的三位成员,正端坐在一个相对封闭的小包厢里面。

虽然酒吧规模不大,但却是属于那种只有有钱人才能够出入的高级酒吧。

从外面看,这里的环境相当优雅。

一丛茂密的雪松林将酒吧似掩似闭的遮盖起来,不知道准确位置的人,即便手中拿着酒吧地址和镜湖城的地图,也别想找到这里。

酒吧是一座三层楼别墅,和平常那些莱丁王国有钱人居住的别墅,并没有什么两样。

青灰色的砖块堆砌而成宽敞明亮的普普通通的三层楼房,花梨木的窗栏上放着一盆盆鲜花。

楼房的东侧竖着烟囱,虽然现在这个季节,天气还不算寒冷,但是酒吧之中的壁炉里面仍旧燃烧着熊熊炉火。

屋里的布置并不显得过于奢华,这里给人一种极为温馨的感觉,每张桌子上都放着一束鲜花。

鲜花旁边都别着祝福的话语。

地板好像刚刚打过蜡,光亮的好像可以映照得出人的脸。

酒吧台前永远是最热闹的地方。

那张吧台是用最上乘的柚木制作的,周围还镶着镀金的边框。

当恩莱科他们刚刚走进酒吧的时候,旁边站着迎接顾客的侍者,原本打算将他们驱赶出去。

因为这种地方原本就不是小丑能够进来的上等酒吧。

这里的顾客全都是衣着光鲜、谈吐文雅的上等人。

不过当他被野蛮人马克鲁拎着衣领一把揪了起来,脑袋一直顶到天花板之后,侍者显然再也没有胆量坚持他那不可能完成的工作。

马戏团的三位成员被带到人最少的顶楼,靠近窗户的那一排桌子,中间有屏风隔开,也算是不容易打扰到旁人的小包厢。

恩莱科并不是一个喜欢喧哗的人物,妖精甚至连说话都很少,至于马克鲁,只要给他酒喝,他绝对可以保持安静。

为了让马克鲁少惹麻烦,恩莱科为他点了整整一桶酒。

虽然这桶酒的价格不菲,不过和普尔多可葡萄酒比起来,却便宜的多了。

恩莱科原本并不打算再次进城,刚刚惹了麻烦,他情愿暂时避避风头。

但是野蛮人马克鲁却不依不饶,他对于这里的葡萄酒垂涎已久。

万般无奈之下,恩莱科只得跟着马克鲁再次进城,不过为了不引起别人的注意,那些猛兽被放进了群山之中。

进了城一问,马克鲁这才知道,普尔多可葡萄酒并不是每一家店铺都有出售,只有最上等的酒吧才有这种极品美酒供应。

恩莱科花了不小的代价,才让一个酒保将他们带到这个地方。

如果没有那个酒保指点的话,恩莱科绝对肯定自己无法找到这里。

透过稀疏的雪松针叶,恩莱科欣赏着窗外的景色,窗外的夜色显得如此宁静安详。

在夜色之下欣赏这个城市,有一种异样的感觉。

作为一个大城市,镜湖城的夜晚同样灯火通明,但是灯光透过密密麻麻的绿叶传递到恩莱科的眼睛里面,就像是天空中那漫天的繁星一般闪烁不已。

恩莱科轻轻的抿了一口他点的果子酒。

这是他唯一叫得出名字的酒类饮料。

那缓缓的在嘴里化开的奇异的味道,让他回想起当初在维德斯克“森林妖精”酒吧的那段时光。

就是在那里,他遇见了莫妮纱小姐。

不过那个时候,他并不清楚这位令他感到温馨和亲切的“姐姐”,竟然隐藏着如此阴暗而又凄凉的身世背景。

回忆起莫妮纱小姐,恩莱科心中涌起了一股凄凉而又无奈的感觉,还有一丝淡淡的忧伤。

恩莱科曾经想过到莫妮纱小姐的故乡去看看,这是他曾经和莫妮纱小姐约定好的事情。

不知道莫妮纱小姐的亲人们,是否已经知道,莫妮纱小姐已经和心爱的人一起长眠在了那绵绵无际的荒漠之中?

正当恩莱科沉浸在忧伤之中的时候,突然间,他感到有人正用力扭转他的脖颈。

是那个妖精做的好事,恩莱科不得不承认,妖精是破坏气氛的好手。

转过头来,恩莱科总算明白妖精想让他看到些什么。

只见几个治安官站在楼梯口往这里探头探脑,样子鬼鬼祟祟的。

“那好像是你惹的麻烦。”妖精冷冰冰的说道。

恩莱科将妖精的手从脑袋上拿开之后叹了口气说道:“那只不过是一个误会,一个小小的误会,很容易解释清楚的。”

他坐在那里等着治安官过来,但是,治安官始终没有出现,甚至连那些探头探脑的家伙都不见踪影。

在楼下,五六个治安官站在那里,他们冲着酒吧老板直摇头。

“内奥利先生,我只能很遗憾的告诉你,我们对于楼上那几位客人,毫无办法,恐怕我们没有办法将他们当中的任何一位扔出你的店铺。”一位显然是队长的治安官,长叹了一口气说道。

“别开玩笑,你们负责治安,我每个月贡献出大笔的税金,这些税金就是为了保证我的酒吧平安无事,现在有这几位恶客,他们惊吓了其他尊贵的客人。”那个矮胖子老板捏着拳头嚷嚷道。

那位队长冷冷的环视着四周,只见每一张椅子上全都坐满了顾客,这些人丝毫看不出被骚扰的样子。

“内奥利先生,以我看来,他们三个人并没有威胁到您的生意,我们有义务保护您和您的财产的安全,如果您有什么损失,我们也会负责赔偿,但是,我们的职责并不是替您驱逐您的客人,在他们令您受到了真正的损失以前,我们不会贸然动武。”队长虽然用词极为客气,但是他的语气比之前显得严厉很多。

“你们这是公然玩忽职守,我会控告你们。”矮个子老板愤怒的嚷嚷道。

就在这个时候,酒吧门口响起一串铃声。

一个矮个子青年带着三个佩戴着细刺剑的人走了进来。

那个酒吧老板原本的怒气立刻消失了,他比着手指说道:“我就知道不能够指望你们这些家伙,你们这些治安官只知道拿薪水,根本就不可靠,反正现在镜湖城里有的是强力武者。”

“交给我们好了,我们三兄弟肯定可以帮你摆平这件事情。”那三个人中最年长的那个人说道。

“喂,你们三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家伙,我好心好意提醒你们,楼上那三个人绝对不好惹。”一位治安官提醒道。

那三个人根本就不理睬治安官的警告,他们径直朝着楼上走去。

“有什么了不起?廖顿剑道联合会的这些家伙就是让人看不顺眼。”

“没有办法,他们人多势众,这一次甄别典礼,他们进入名次的就有二十几个,附近几个郡,廖顿的名望和势力是最庞大的。”

“人多势众又有什么用处,这一次,他们恐怕就要踢到铁板上了。”那位队长说道。

“头,你说楼上那个小丑,真的有他们传的那么神奇?”一个治安官忍不住问道。

“随手一道剑气,就让法恩老头那个讨厌的侄子趴下,根本没有动真功夫就让驻扎在城门口的第六小队满地找牙,这样的身手,我是从来没有见过,而且我还听说,当时泰米尔先生就在旁边,但是他却不敢出面阻止那个小丑,你倒是说说,那是何等实力?”队长不以为然的说道。

还没有等到他将话说完,楼上传来三声重物敲击地面的声音。

“真够快的,这样就摆平了?”一个治安官好奇的说道。

那个酒吧老板和矮个子青年早已经哑口无言了,他们并不是聋子,治安官们所说的话,他们全都听进了耳朵之中。

酒吧是传递消息最为迅速的地方,黄昏时分发生的事情,酒吧老板多多少少已经听说过一些,但是他绝对没有想到那个传闻中身手不凡的小丑,竟然会是楼上那一个。

这下可就麻烦了。

酒吧老板很清楚,如果这件事情不尽快解决,恐怕他的酒吧就要沦为廖顿剑道联合会,和这三个不知名的超绝武者之间决斗的场地。

最糟糕的是,按照莱丁王国的法律,决斗是完全合法的行为,虽然战败的一方会赔偿所有的损失,但是就算赔足钱,被吓坏的客人们,恐怕再也不会来这里喝酒了。

酒吧老板匆匆忙忙的往楼上奔去,他得在事情变得不可收拾以前,将这一切都摆平。

从酒吧里面出来,野蛮人马克鲁高高兴兴的背着他那些奖品。

直到现在他仍旧不明白,为什么他只喝了三瓶酒,那个老板就如此慷慨的输给他这么多奖品。

在前面几个小镇里面,有的时候,那些酒铺的老板也会和他打这种赌。

不过至少要他喝下七八瓶酒,才肯认输,而且即便认输,奖品也只有那么一丁点。

抚摸着那两个大酒桶,马克鲁简直心花怒放,这些酒够他喝几天了,更何况,他的怀里还揣着一瓶普尔多可葡萄酒。

这种酒确实和别的酒有些不一样。单单味道就香得多。

喝了这种酒之后,就有些不想喝别的酒了。

到了这个时候,野蛮人马克鲁也已经猜到,恩莱科之前为他点的并不是他垂涎已久的这种酒。

不过既然事情有了圆满的结局,野蛮人也不打算进一步追究这件事情。

三位马戏团成员向城门口走去,对于他们来说,餐风宿露早已经成为习惯,而且妖精也不放心她的那些部下。

还没有等他们走出两条街,只见面前火把通明,二三十个佩戴着细刺剑的人将街口堵住了。

“是你们这些家伙将德罗瓦他们三个人打伤了,现在你们有两种选择,要嘛接受我们的挑战,要嘛赔偿德罗瓦他们的医药费,以及我们廖顿剑道联合会名誉上的损失。”一个为首的中年人,装出一副极为冷酷的样子说道。

“哈,有意思。”野蛮人将酒桶轻轻的放在地上,他举起右手,开始吟唱起雷神的战歌。

随着一声怒吼,数十道霹雳在半空之中交织成一张大网,朝着那些武者罩了下去。

顿时雷霆霹雳大作,飞窜起的火花甚至点燃了旁边的树木。

“你下手太重了,幸好这些人还有一口气。”妖精用毫无情感的语调说道。

“我们还是快点离开这里吧,我可不想再惹麻烦,马克鲁,这一路之上你不许再自作主张,要不然我让美纱莉在你意识深处种下不能够喝酒的禁令,到了那个时候,即便美酒就放在你的眼前,你也喝不到。”恩莱科威胁道。

“好了,好了,没有必要那么当真嘛。你不是说想要尽快出城吗?还啰嗦什么?”说着马克鲁扛起酒桶,大踏步的往城外走去。

在远处,镜月宫的密室之中,那位掌控者正坐在长桌前,桌子上放着一个巨大的镜盘,刚才所发生的一切全都清晰的映射在镜盘之中。

在掌控者的一左一右各坐着两个身穿同样衣衫的人。

这些人看上去,仍旧那么神秘而又诡异。

唯一有所不同的是,她们的头罩已经揭了下来。

其中两位是女士,而且算得上相当年轻,另外一位则是个老者,看起来他的身份要高一些。

“可怕的力量,我现在有些怀疑,那个家伙是不是一个野蛮人,我从来没有听说,野蛮人能够施展魔法。”那个主持监视魔法的掌控者说道。

“是啊,如果没有那份情报的话,我肯定会以为,这个大个子是卡敖奇王国的科比李奥,他们俩无论从块头上,还是从魔法力量上来说,都有些相似。”另外那个女子说道。

“看来,又是那个索菲恩小禁咒法师所创造的奇迹。”那位老者叹了口气说道。

“大师,您对这件事情有什么看法?”第一个掌控者问道。

“此事关系重大,我们没有任何权力决定下一步应该干些什么,只有按照总座的意思去做。”老者神情严肃的说道。

“幸好,到现在为止,他们三个还不知道,他们的身份早已经彻底暴露了。”第一个掌控者说道。

“两百年的岁月,每年两千万金币的日常维持费用,打造了这套遍布莱丁王国、无所不在的监视网,这是海格埃洛和索米雷特费尽心机,也始终没有办法做到的事情。

“就拿你手中的这件东西来说,如果不是因为镜湖城的每一个角落都布设着用于监视的魔法装置,它同样也毫无用处,这需要多么庞大的一笔开销?

“卡敖奇王国并非做不到,但是在短时间里面布设这么多监视装置,即便多么雄厚的经济实力,也肯定吃不消,这就是两百多年的岁月日积月累起来的成就。

“如果卡敖奇王国拥有这套东西,索菲恩使馆成员根本就不可能成功逃出维德斯克。”老者感慨的说道。

“但是我很担心,这套监视网,是不是足以控制住这三位特殊人物?听说那个索菲恩禁咒法师拥有自由进行远距离传送的能力,他可以轻而易举的逃出任何监视和围捕,至于那只妖精,一旦进入山岭之中,恐怕我们未必能够拿她怎么样。”另一个掌控者忧心忡忡的说道。

“那个妖精并没有多少利用价值,倒是能够施展魔法的野蛮人,是相当重要的新发现,必须立刻呈报总座。

“对于那个禁咒法师,总座肯定会亲自出马,想要对付他,恐怕不大可能会有第二次出手的机会,因此当前最好的办法,就是将他引到我们为他布置好的圈套中来。而第一步就是要让他确信,他和他的同伴们并没有暴露身份,在这件事情上,泰米尔将会很有用处。”老者说道。

“总座花费了那么多心血,控制住那只成年妖精,难道就是为了对付索菲恩禁咒法师?”第一个掌控者问道。

“这种事情最好不要随意猜测,我们只要做好各自的工作便可以了。”老者的语气极为阴沉,不过他立刻又和缓的说道:“那个妖精也许将成为确保我们莱丁王国平安的守护神,卡敖奇王国虽然死了一个大主祭梅龙,但是拥有大魔导士科比李奥,邪法师特罗德和德雷刻丝的他们,实力远远超过我们。

“莱丁可不像索菲恩王国,很遗憾,我们没有恩莱科那样的新一代超级魔法师,也没有那位长公主殿下一样的超级教导者,我们缺少保证我们平安的杀手绝招。

“幸好神灵赐给了我们那枚灵魂戒指,不过,我们并不是那枚戒指最有效率的使用者,即便戴着灵魂戒指,我们也无法发挥它所有的威力,只有天生拥有精神控制能力的妖精一族,才是最合适的使用者。”

“我觉得那样做很危险。万一那个妖精不受控制的话,将会发生可怕的灾难。”第一个掌控者忧心忡忡的说道。

“我们莱丁王国别无选择。”老者忧伤的叹了口气说道。

突然他坐正身体,压低声音说道:“我们不可能像卡敖奇王国和索菲恩王国那样,放手让那个小禁咒法师来从根基上改变这个国家,虽然我完全可以相信,恩莱科是比我们的国父更加充满智慧的人,但是两百年来,我们在这块基石上花费了太多心血,这块基石很难被打破。

“而且一旦打破了,我们莱丁王国便什么都没有了,总座之所以千方百计想将那个索菲恩人控制在手中,只是为了他所拥有的魔法才能,但是谁都知道,仅仅这样运用那个人的智慧,实在是太浪费了。

“正是因为如此,莱丁能够拿出来的价钱,绝对没有办法和另外两个国家相提并论,对于那个索菲恩人,我们只可能通过权谋来加以控制,但是你们应该很清楚,这套手段对于普通人非常有效,但是对于一个可以轻而易举的摧毁这一切的禁咒法师来说,根本不管用。

“与其进行互相不信任的合作,还不如冒险制造一个能够确保莱丁王国安全的终极武器,更加符合我们的利益。”

另外两个掌控者听到老者这番话,全都默默的点了点头,其中的关键和诀窍,她们也已经看出了一些,只不过没有老者这样条理清晰。

“对了,总座已经下令将留在卡敖奇王国的人员撤回来,因此需要你们俩进行接应。”老者说道。

“为什么?现在这个时候,最需要知道卡敖奇王国的动向,卡敖奇王国的情报网已经苦心经营了几十年,在这最需要情报的时候全部撤离,岂不是前功尽弃?”第二位掌控者疑惑不解的问道。

“卡敖奇王国的情报网早已经完全暴露了,卡敖奇人之所以没有采取行动弄掉它,一方面是为了避免在局势不明的情况下,刺激我们莱丁王国,另一方面可能是为了通过这条情报网,将虚假的情报传递到我们手中。

“不过那些卡敖奇人现在一定相当后悔,为什么不早点彻底拔出我们的情报网,那个索菲恩人就是驻守在维德斯克的联络站站长莫妮纱牺牲性命拯救出来的,而且希玲郡主也成功的获得了一个重要情报。”老者说道。

“大师,最近在附近出现了一些行迹极为可疑的人物,虽然还没有得到证实,但是很有可能是卡敖奇王国的‘山鬼’部队,这件事情我们已经呈报上峰,但是上峰始终没有给予答复。”第一位掌控者说道。

“之所以不给予你们答复,可能是因为上面不想让你们打草惊蛇,不过,我会关注这件事情,明天我要晋见总座,我会向他提起这件事情。不过对于那些山鬼,你们不需要去招惹他们,那得不偿失。”老者警告道。

“‘山鬼’部队是海格埃洛私下训练的一支相当奇特的部队,我们对他们始终一无所知,为什么不趁现在这个机会碰碰他们,我想在当前局势如此紧张,随时有可能开战的时候,这是相当有好处的。”第一位掌控者坚持道。

“你并不知道其中的关键所在,这是只有上层才有资格了解的绝密,我再一次警告你,不要轻举妄动,你最重要的职责是收集情报,并且控制住这个关系到整个莱丁安危的军事重镇。

“一旦发生什么事情,立刻向上峰会报,甚至可以直接报告我或者总座。至于采取什么样的行动,除非事态紧急,要不然绝对不能擅自行动,有很多事情你并不知道,有很多机密你接触不到。”

看到两个后辈露出惶恐的神情,老者换了一副语气安慰道:“好好的做你们的工作,将来是属于你们的,嗨,我老了,这场危机过去之后,我也该退休了,到了那个时候,你们也已经有些经验了,到了那个时候,你们便会知道今天我对你们说的这些事情。”

“我很担心,我们无法胜任这项工作,我们的年纪实在太轻。”一位女子忧心忡忡的说道。

“嗨,这是无可奈何的事情,现在组织第一线上的骨干,哪一个不是和你们差不多年纪的同龄人?而且和希玲郡主比起来,你们的年龄要大得多,如果有可能的话,我们也想让更成熟、更有经验的人来担当这些重任。

“但是,你们俩应该很清楚,自从发生了那两件事情之后,你们的那些前辈全都成为了难以完全信任的成员,总座不得不起用你们这些还在培训中的学员和实习生,要不然,组织早就瘫痪了。”

虽然并不清楚,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她们俩知道,对于这个组织来说,那几乎是一场毁灭性的灾难。

组织不得不进行了一场大清洗。

最终的结果便是,大部分一线骨干被撤了下来,并且永远的冰封起来。

缺少人手之下,她们这些还在学习中的学员被派到了这些位高权重的位子上。

正如大师所说,这是不得已的一件事情。

第三章

b掌控者总部/b

险峻的群山被笼罩在浓密的云雾之中。

这里的云雾从来不会消散。

到了中午时分,云雾稍微显得稀薄一些,但是平常的时间,在这群山之中根本就伸手不见五指。

这里的山势极为险峻,和其他地方完全不同,山并非连绵蜿蜒成为一体,而是笔直陡峭犹,如一支支朝天插在地上的利剑。

山与山之间的缝隙形成了一道道极为狭窄,有时候甚至侧着身子都难以通过的峡谷。

千年不散的云雾,也使得这个地方变的潮湿阴冷。

无论是山崖上还是峡谷中,全都是湿漉漉的地面,还长满了大块大块青绿色的苔藓。

峡谷中的山道同样也是小溪,在砾石底下就是涓涓的山涧流水。

流水从四面八方汇聚到地势比较低矮的地方,那里便成了一个小小的池塘。

池塘碧绿清澈,就像是一块块质地纯净的绿水晶,镶嵌在这群山之中。

终年笼罩其间的云雾,又使得阳光很难照进这个阴冷潮湿的世界,因此,这里便如同沙漠一般荒芜。

除了大片的苔藓之外,看不见一丝绿色。

但是莱丁人却很清楚,这块不毛之地,是常人根本不能靠近的禁地。

因为在这片终年笼罩在云雾之中的地方,生长着一种极为奇特的植物。

幽魔梦幻玫瑰。

这些拥有极强魔性的植物,就生长在靠近山顶的峡谷缝隙之中。

它们吸收那些透过云雾透射进来的微弱阳光,和山崖边那贫瘠的养分,顽强而又娇弱的生长着。

这些模样娇柔可爱的小东西,却有着可怕的魔性。它们吐出的花粉粘在云雾之中,渗进水和山崖缝隙里面。

几万年的岁月,使得这方圆数百里的山区,变成了充满魔性的土地。

没有准备,贸然进入这里的生物,全都会永远长眠在这里,甚至连号称最强的龙都无法幸免。

这就是被世人称作为幽冥之境的墨苏亚,一块充满魔性的土地。

但是很少有人知道,在这块魔性土地的中央,建造着一座奇特的建筑物。

只有极为微弱的阳光可以透射到山谷之中,在云雾的笼罩之下,这座建筑物本身就宛如一具来自九幽的妖魔。

没有门没有窗,没有任何和外界相连的出口,想要进入这座建筑物,只有通过设在建筑物中央的传送魔法阵。

但是,知道这座魔法阵的魔法能量排列特征的魔法师,寥寥无几。

那个老魔法师就是其中的一位。

从镜湖城回到这个地方,老者心情确实有些压抑。

他并不喜欢这个地方,虽然他是掌控者中少有的几个高阶掌控者,但是,他也很清楚,在这个地方,任何人都只是一枚棋子,一枚随时可以被牺牲的棋子。

唯一的区别,只不过是他们各自的价值有些不同而已,有的人是棋子中的王,有的人却只是最低等的小卒。

不过棋子就是棋子,绝对不会因为它的价值比较高而感到高兴。

想到这里,老者好像突然间能够理解当初那两个叛逃者的心态。

老者连忙将这种危险的念头从脑子里面驱逐出去。

在这个人人精通精神魔法的地方,胡思乱想是相当危险的一件事情。

更何况,自从那枚灵魂戒指和那只成熟期的妖精被总座弄到手之后,老者很担心,他脑子里想着的东西,对于总座来说,是不是变得完全透明了。

虽然老者早已经习惯生活在被监视的状态之下,但是他仍旧无法接受连思想都被别人窥探。

长长的走廊,普普通通的青石板地面,没有人会相信,这里就是莱丁王国权力的中心。

在这阴暗幽深的地方,没有任何装饰,因为那都是不必要的东西。

只有墙壁上镶嵌着的那些用魔法点燃的灯,证明这个地方与众不同。

没有守卫没有侍从,只有忙碌的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和其他国家的权力中心完全不同,这里更像是一家生意兴隆的商行。

老者并没有朝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他必须首先晋见总座。

在一座宽广但是俭朴的会客室中,老者有些忐忑不安的看着那头妖精以及蹲在她旁边的那头凶猛异常的魔性生物。

当初在围捕这只妖精的时候,这头魔虎曾经给他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影响。

那些事先布置好的漂浮魔法阵,让妖精和受她控制的大部分野兽,失去了反抗的能力,唯有这头风属性的魔兽,给参加围捕的将士们造成了不小的伤害。

牺牲了几十个士兵和五名骑士之后,才好不容易降服了这头猛兽。

不过和这头猛兽比起来,更令人感到恐惧的是那只妖精。

看着她手上戴着的灵魂戒指,老者不敢肯定,她是不是正在窥探自己脑子里面想些什么。

“马克,镜湖城那里布置的怎么样了?”总座用沙哑的嗓音问道。

虽然从举止动作,以及声音上听来,总座大人应该是一位中年男子,不过老者并不敢肯定这件事情。

那个金色的面具以及低垂的斗篷帽檐,将一切都遮盖了起来。

而且每一位掌控者都拥有一个能够改变声音的项链,想要通过声音,来辨别总座的年龄和性别根本就办不到。

“玛丽早已经布置妥当了,她让泰米尔和目标接触,以便让目标确信他的伪装并没有被我们识破。”老者回答道。

“玛丽刚才将那个野蛮人施展魔法的场面传送给我,想必你应该相当清楚,这具有多么大的价值。”总座说道,通过变音装置说出的话,始终是那样平和安详,根本听不出情绪的变化。

“看来恩莱科先生对于让其他人在短时间里面学会魔法的研究,有了突破性的成功。”老者很清楚总座的意思。

当恩莱科这个名字刚刚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时候,莱丁王国便动员了所有能够使用的力量来收集有关这个人的所有情报。

和其他国家比起来,莱丁王国有一个得天独厚的优势。

没有人会想到,莱丁王国驻索菲恩王国情报组组长,竟然和恩莱科的父亲以及恩莱科的老师私交甚密,从他们那里,莱丁王国得到了很多索米雷特和海格埃洛梦寐以求,但却无法弄到的情报。

其中最值得注意的便是,恩莱科先天体质并不适合施展魔法。

虽然这已经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但是卡敖奇王国因为大魔导士科比李奥的关系,而认定这种情况是因为那次在荒漠中的禁咒对决,而引起的后遗症,而且用一套极为荒谬的理论,来解释恩莱科之所以能够继续施展那些强大无比的魔法的原因。

莱丁王国却早已从恩莱科的故乡,得知事情的真相。

从新拿城魔法协会理事长那里得知,恩莱科坚持不肯放弃魔法学习,当初的志向就是想要找到让普通人能够施展魔法的办法。

那位理事长被恩莱科的志向和坚定不移的信念所感动,因此临时改变了魔法学徒试炼的内容,将他们送到了那个索菲恩王国长公主殿下那里。

肯定是在那里,恩莱科找到了魔法力量的源泉。

不过,想要得到更进一步的情报,就只有询问恩莱科本人,或者是那位隐藏在深山之中的长公主殿下。

即便连和他一起试炼的那三位同伴,都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和卡敖奇王国一样,莱丁王国同样也看到了,恩莱科所拥有的这种知识的重要性。

同他本身所拥有的强大力量比起来,这更加重要。

无论是莱丁王国还是其他国家,都极力想要挖掘出这个能够改变一切的秘密。

现在卡敖奇王国已经走在前面,恩莱科为它打造了一支独一无二的魔法兵团。

那个魔法兵团训练营地,和那一整套与众不同的训练方法,绝对是无价之宝。

而且那已经成为了卡敖奇王国的最高机密。

莱丁曾经费尽心机,但是却丝毫都没有成果。

现在千载难逢的机会就在眼前,而且在逃亡中的恩莱科有了进一步的发现。

虽然,掌控者们已经在这个如同宝藏一般的索菲恩人身边布置大量的人马,但是,能够施展魔法的野蛮人的出现,无疑又给这个索菲恩人增加了新的筹码。

老者很清楚,总座肯定已经另有布置。

“对了,玛丽曾经报告过,在镜湖城周围发现了卡敖奇的‘山鬼’部队,总座您打算如何处置这件事情?”老者问道。

“我们莱丁王国两百多年前就拥有了同样的部队,但是当年国父韦斯顿,却严令他的继承人,将这支部队隐藏在阴暗之中,海格埃洛不愧为一个军事天才,他所设想出的东西和国父韦斯顿不谋而合,只可惜,他的目光远没有韦斯顿大人那样远大,他仅仅看到了眼前的东西,但是却看不到遥远的将来。

“但是,他的‘山鬼’部队从来没有上过大战场,海格埃洛恐怕还没有整理出一套系统来运用这种特殊部队的方法,而我们的国父却为我们留下了很多宝贵的财富,其中就包括对于这种部队灵活运用的战略战术。

“让海格埃洛保持他的自信,以为他的‘山鬼’部队是独一无二的,也许在将来的战场上会取得意想不到的效果。”总座回答道。

“对了,希玲已经回来了,我打算让她担当你的副手,全权负责恩莱科的事情。”总座说道。

“郡主殿下虽然是年轻一代中最出色的掌控者之一,不过她的年纪过于幼小,而且,从各方面呈上来的报告看来,郡主殿下都用一种玩游戏的心态,来对待她的工作。”老者犹豫了一会儿说道。

“这不是很好吗?进行这种压抑的工作,带有一丝童心,不是一种很好的缓解心情的方法吗?我很清楚,无论在这里还是在第一线,大多数的掌控者都心情紧张,情绪压抑,长此以往,恐怕当年罗赛姆摆脱我们的控制,德雷刻丝叛逃的事情会再次重演,莱丁王国再也遭受不起这样的损失。

“我的上一任将所有的责任都归咎于他一个人的身上,但是你我应该再清楚不过,这一切都是无法避免的,是长期以来精神压抑的结果。

“两百年来,一直重演这种事情。只不过,以前始终没有出现过像罗赛姆和德雷刻丝这样杰出的人物,德雷刻丝如果不叛逃的话,他原本应该是最有希望坐上我现在这个位置的人。

“以往,组织会千方百计追杀逃亡者,以便维持组织固若金汤的形象,但是罗赛姆却凭借着海盗岛天然的地理优势,而德雷刻丝则完全放弃他修炼了多年的精神魔法,专注于古老巫术和脉轮系统魔法的研究,用来对抗组织的追杀。

“罗赛姆虽然强大,但是他毕竟只是一个不属于组织内部的外围部下,因此损失并不大,但是德雷刻丝却给组织带来了可怕的灾难。

“你应该还记得,那段人人心情惶恐的日子,你我全都是那场大清洗的幸存者,当时,你所负责的部门是行动组,对于大恐慌的认识应该比我清楚得多。

“大清洗之后,组织几乎完全瘫痪了,没有人能够信任,没有人能够调遣,只能任凭德雷刻丝逍遥自在,当时为了维持日常运作,不得不将那些早已经退休了的老人们请回来,就这样苦苦支撑了五、六年,才好不容易让刚刚培训出来的新一代,接替了一部分工作。

“经历过那场大清洗的我,早已经决定让希玲这样能够保持心情愉快的年轻人,来领导其他人,这样一来,她的下属至少不会心情过于沉重。”总座解释道。

老者听到这番话微微一愣,从话中他多少听出了一些意思,这至少让他感到稍稍安心。

确实如同总座所说,那场大清洗让他心有余悸,如果按照总座刚才那番话的意思,希玲郡主显然已经被内定为他的接班人。

以希玲郡主殿下的资历,这也并非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她是大魔导士恭塔古的弟子,同时又是未来的卡内里奥女大公。

“恭塔古阁下对于这件事情是怎样看待的呢?”老者问道。

“他正忙于研究那枚灵魂戒指,卡敖奇王国拥有科比李奥,我们原本以为,他的禁咒魔法是绝对没有办法抵挡的,但是,那场‘精神风暴’却让我们看到了一丝曙光。

“原本以为不存在禁咒的精神系魔法,竟然存在比其他任何一系威力更加强大的禁咒魔法,莱丁王国对于精神魔法的研究已经历时几百年了,但是,之前我们仅仅是致力于对精神魔法的精妙运用和控制,从来没有想过让它发挥巨大的杀伤力。”

“顾问大人,已经有所发现了吗?”老者问道,不过他立刻意识到这个问题过于敏感了。

“虽然有所发现,但是作为武器,还不太理想。”总座摇了摇头说道:“不过,过几天,顾问大人会将研究成果交给你,你让行动组尽快掌握这些不为人知的力量,并且找出最合适的运用方法。”

“总座,是否能够请另外一位大师,制作出合适的魔导器,那样运用起来恐怕更加方便。”老者说道。

“这我不敢保证,卡立特并不在我们的控制之下,我无法直接命令他做事情。”总座说道。

“不过,卡立特帮了我们不少忙,再请他帮一次,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吧?!”老者坚持道。

“我请恭塔古先生试试看,不过,我没有绝对把握,卡立特是一个性情极为古怪的人物,从他当初将那三把魔法武器赠送给对于我们威胁很大的那三个卡敖奇人,便完全可以看出这一点。他和卡敖奇的大主祭梅龙一样,不会为任何人任何一个国家服务的。”

对于大魔导士卡立特,老者同样有着深刻的认识,总座所说的一切丝毫没有错。

从总座的办公室出来,老者稍稍松了一口气,他朝着那座传送魔法阵走去,虽然还有很多工作要做,但是老者并不想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任何地方都要比这个幽暗而又压抑的地方更适合工作。

看到老者离开,那个妖精冷冷的说道:“他的心里很不安,唯恐我在窥探他的思想。”

“那么你观察的怎么样了?”总座问道。

“他的精神状态很不好,紧张积累的太多。”妖精平静的说道。

“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如此。”总座不以为然的说道,“他是否忠诚?”总座问道,稍微思索了一下之后,他又加了一句:“他有没有背叛组织的意思?”

“没有,我倒是感受到他心中对于这个组织有着强烈的反感,但是却谈不上背叛。”妖精回答道。

“你确实是一件很有用的工具。”总座点了点头说道。

“你打算用我去对付那个叫恩莱科的人类?”妖精问道,她唯独没有办法窥探这个人脑子里面的东西。

“你将会是最后、也是最强有力的秘密武器。”总座说道。

“我能够将这枚冒牌货摘下来吗?它让我感到很不舒服。”妖精冷冷的说道。

“那可不是冒牌货,它和你原来佩戴的那枚戒指是一模一样的。”总座说道。

“但是,这枚戒指之中吸入了太多负面的情感和思想,它虽然能够抑制住精神力的反噬,但是同样也令我感到痛苦。”妖精抱怨道。

“另外那枚戒指,我需要用来进行研究,研究的成果也许对于你同样有用处,你应该已经发现,佩戴这枚戒指,并不能够完全解决威胁到你生命的精神反噬。那枚戒指相当于为你建造了一座堤坝,这座堤坝延迟了精神反噬的发生,但是它并没有从根本上解决问题。”总座说道。

“你已经想到解决办法了吗?”妖精问道,她的语气终于有些变化了,事关生死,连她都无法保持原本的冷漠。

“所以,需要你帮忙将那个叫恩莱科的魔法师控制住,据我所知,在他身边有一个你的同类,如果我没有猜测错误的话,那个魔法师已经在你的同类身上找到了抑制精神反噬的方法。”总座说道,虽然他的声音仍旧是那样沙哑和平淡,不过和之前的语气已经有些不同了。

“我已经从那个老头脑子里知道这些事情,看来那个还处于成长期的人类在你们的世界拥有很高的地位,你只是打算利用我帮你捕获这个家伙吧!

“从那个老头的思想中,我发现你和你所在的这个组织将所有人都当作棋子来使用,虽然我并不清楚棋子是什么东西,不过我猜想那绝对不是什么好事。”妖精警惕的说道。

“我确实是在利用你,你拥有利用的价值,不过你又何尝不能利用我呢?一旦计划成功你便可以摆脱精神反噬的命运,你同样也应该从那个老头的脑子里面看到,我利用你去对付的那个人所拥有的能力中,最强大的一种力量便是对于精神力的终极使用,那种威力是不是比你们妖精一族的精神反噬更加可怕?”总座问道。

“如果有可能的话,我倒是更加愿意直接和那个人合作,你和你周围的这些人类,实在是太诡异了,我实在猜不透,为什么你要以几种完全不同的身份出现在你的部下面前,你实在是一个令我捉摸不透的人类。”妖精谨慎的说道。

“这正是我所担心的事情,我只能再次警告你,你唯一的出路便是与我合作,你不曾忘记那些痛苦吧。我让你尝到的仅仅是其中的一小部分,还有很多更加可怕的痛苦你没有尝到。

“你们妖精一族确实精通惩罚之道,但是你们除了那些远古的技艺之外,并不会创造出新的花样,但是我们人类却完全不同,在你所害怕的那个房间里面,有着人类几千年以来积累起来的残酷发明,它们能够给你带来意想不到的痛苦,你想尝尝吗?”总座淡淡的说道。

妖精的身体微微有些颤抖,那是她绝对不愿意再次回忆起的痛苦。

为了让她屈服,眼前这个冷酷的人类,将诸般痛苦加在她的身上。

那个时候,死亡对于她来说,竟然成为了一种奢望。

“看来你终于想通了,让我们互相利用吧。”总座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妖精无言的跟在他身后。

办公室的一角有一道暗门,通过长长的甬道,总座从另外一个办公室的暗门之中走了出来。

当他再次出现的时候,那件宽大的斗篷已经换成了一身镶着金边的魔法师长袍。

不仅仅衣服更换了,甚至连身材体形也和刚才完全两样。

变得高了一些,也更胖了一些。

一颗光秃秃的头颅,是他身上最引人注目的地方。

头顶有些扁平,额头高高凸起,眼睛显得有些小,不过极为有神。

和光秃秃的脑门成反比的是那部毛茸茸的络腮胡子。

更换了装束之后的他,看上去像是一个笑容可掬,很容易说话的长者。

那间办公室和这里所有的房间一样,布置的极为俭朴,地上铺着的是普通的松木地板,四周的墙壁刷着白灰。

除了一张窄小的书桌和一把椅子之外,这里没有任何家具。

靠着墙角凌乱的堆着一堆厚厚的书籍。

靠近门口的墙壁上挂着一条白布围裙。

走出门外。

外面是一间极为宽敞的实验室,这里到处都堆满了试验物品和材料。

左侧还有一道小门,通往放置材料的仓库。

五六张放满东西的长桌,摆放在大厅正中央。

屋顶上的那一排魔法灯盏,发出极为明亮的灯光。

在其中的一张长桌前面,围着七八个年轻人,他们正唧唧喳喳的聚拢在一起闲聊着。

“希玲,你终于回来了。”他兴奋的高声叫嚷着。

那群年轻人这才发现,他们的老师已经从办公室里面走出来了。

“喔,老师,我好想念你啊,这一次我给你带来了一件礼物,你一定会喜欢的。”希玲郡主蹦跳着跑到老师面前嚷嚷道。

“我倒要看看你能够送给我什么出乎预料之外的礼物。”大魔导士恭塔古咧开嘴笑着说道,事实上他从来不在乎弟子送他什么东西,这份心意已经令他感到相当的高兴了。

“菲安娜——”希玲朝着自己的同伴施了个眼色。

古怪精灵的短发少女,立刻从桌子底下搬出一个箱子。

那个箱子装饰的极为华丽漂亮。

希玲拉着大魔导士恭塔古走到箱子边上,她和菲安娜一起揭开了箱子盖。

只见一柄模样古朴华贵的短柄锤子,嵌在天鹅绒的托盘之中。

那柄锤子,握把是用白铜铸造,上面镶嵌着红色大理石贴片,锤头是用银和铜的合金铸造而成,微微闪烁着柔和的光芒,锤子的四周镂刻着神秘的魔法阵和咒文。

“火属性的魔法武器?”大魔导士恭塔古一眼便看出了这件贵重礼物的本质,“是那个索菲恩小禁咒法师从斯崔尔郡的荒漠之中挖掘出来的宝物?”

甚至连来历,恭塔古都猜测的一点没错。

“这怎么可能?恩莱科挖掘并且修理好的这些魔法武器,不是全被卡敖奇宫廷收藏起来了吗?这件东西,你们难道是从卡敖奇皇宫里面偷取出来的?”恭塔古疑惑不解的问道。

“这怎么不可能?在斯崔尔郡的时候,那个索菲恩小禁咒法师在统一宗教的时候,有一个得力的助手,那个有趣的家伙喜欢别人叫他‘神锤’,恩莱科在草原之中正好挖出了这把‘火神战锤’,因此他当作礼物送给了那位‘神锤先生’。

“虽然卡敖奇宫廷将恩莱科挖掘出来的大多数魔导器都收藏了起来,但是因为‘神锤先生’的身份特殊,这柄神锤被保留了下来。回国之前,我就派人顺手牵羊,将这件魔导器偷了出来。”希玲兴奋的说道。

“嗨,那位‘神锤先生’恐怕已经心疼死了。”恭塔古脸上并没有显露出多少欣喜的笑容。

“怎么了?不高兴吗?”希玲撒娇着说道。

“为了给我准备礼物,冒这样大的风险,甚至还动用组织的力量,好像不太值得。”恭塔古教训道。

“老师,不要紧的,没有多少风险,而且我送给你这件礼物,也并不仅仅只是当作礼物,好好研究一下这件魔导器,也许莱丁王国的炼金术能够更上一层楼。”希玲一本正经的争辩道。

“狡辩,不过我很喜欢,至于研究的事情,我就请卡立特帮忙算了,我正好有件事情要请求他帮助,正愁没有见面礼呢。”恭塔古笑着说道。

“哈,老师,原来刚才你只是假撇清啊!”菲安娜插嘴说道。

“怎么可以这样说呢?”希玲故意板着面孔说道:“老师并没有假撇清,老师是要让我们记住做任何事情都要以组织的利益着想。

“好了,好了,我说不过你们这两个诡辩家。你们两个人为什么不趁这段时间好好休假?很快,就会有新的工作要交给你们,到了那个时候,不要对我说你们太累了,没有修整好还想要度假。”恭塔古微笑着责备道。

“家里太沉闷了,我那个大公爸爸整天忙着开会,至于菲安娜,她不想回‘歌铃’,虽然她出生在那里,但是那里并不能够算是她的故乡。”希玲解释道。

“唉,菲安娜,我知道对你来说,童年的记忆并不是十分愉快,不过那些精灵毕竟是你的亲族,而且我们现在很需要那些精灵们的帮助。”恭塔古长叹了一口气,安慰道。

“老师,如果你想要让菲安娜为你传话给那些精灵,你还不如拜托大魔导士卡立特更加合适。卡立特那里不是有很多精灵助手吗?他很受精灵们的欢迎。”希玲说道。

“卡立特,唉,那是一个比精灵更难说服的对手。”恭塔古无奈的说道。

“对了,老师,你所说的新工作是什么?不会是又要让我去对付那个索菲恩小禁咒法师吧。”希玲问道。

“不错,你手里不是捏着恩莱科的把柄吗?这是最有力的武器。”恭塔古说道。

“已经发现这个家伙的行踪了吗?”希玲问道。

“具体情况,以后告诉你,最近这两天你还是好好休息一下吧。”恭塔古说道。

希玲正打算和老师再说些什么,旁边的菲安娜拉了拉她的胳膊:“老师,我们打算多请几天假期。”

恭塔古看了弟子一眼,稍微思索了一会儿之后,点了点头说道:“是为了莫妮纱的事情吧,可怜的孩子,她的亲人还不知道这个消息呢,不过,对于她来说,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能够和她心爱的人长眠在一起,这也算是一种幸福吧。”

原本轻松欢快的气氛一下子变的沉闷起来,莫妮纱的死讯早已经传回莱丁,这里的每一个人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对于莫妮纱的死,众人都感到异常哀伤。

特别是希玲,这件事情让她感到极为内疚,因为当初正是她命令莫妮纱帮助恩莱科逃亡。

虽然,无论从哪方面来说,这个决定都没有丝毫的错误,但是莫妮纱的死,给希玲的心蒙上了一层阴影。

“你们如果到莫妮纱的家乡去的话,替我转告她的父亲,我很抱歉夺走了他的女儿。”恭塔古心情沉重的说道。

将两个小丫头送走之后,其他学生也陆陆续续的离开了,他们还是有各自的工作要作。

实验室里面一下子变的空空荡荡的。

那只妖精从办公室里面走了出来,她用极为平缓的语调说道:“我越来越感到你是一个极为奇怪的人。我们妖精并没有兴趣窥探别人的思想,但是对于你,我却很有兴趣,你是一个不可思议的人。”

“喔?”恭塔古淡淡的回了一句。

“你让人琢磨不透,到底哪一个人是真正的你,是那个躲在阴暗处执掌一切的总座大人,还是沉迷于魔法修行和研究、和蔼可亲的魔法师,抑或是那个与世无争,只求生活宁静的那个人?”妖精说道。

“我自己也不知道哪个才是真正的我,也许这一切都只是我的一部分,也许正是这三个不同的我,才使得我没有被那些负面的情感所摧毁。”恭塔古自言自语道。

“我情愿你永远保持现在这副面孔,或者那种与世无争的样子。”妖精说道。

“我没有想到你会喜欢我现在的模样,别忘了,是现在的我将你所蕴育的胚胎去掉,我以为你会很痛恨我呢。”恭塔古说道。

“我们妖精一族并不是那么在乎后代,后代只是我们在生命即将结束的时候,延续种族的手段。”妖精不以为然的说道。

“我现在发现你们妖精一族倒是绝对理性的种族。”恭塔古似真似假的说道。

“那是魔族创造我们的时候赋予我们的天性,但是,很奇怪,你们人类的天性并不是如此,为什么在我看来,你和你的组织所进行的一切,和魔族赋予我们的工作如此相似?

“神魔大战时代,魔族创造了我们,为的就是让我们控制人类,我们的能力就是魔族所赋予的。如果将你们因为紧张积累而引起的精神崩溃,看成是另外一种形势的精神反噬的话,你们的处境和我们几乎一模一样。”妖精露出了诡异的笑容。

“也许你说的一点没错,为了同样的目的,有可能作出同样的选择。”恭塔古并不打算反驳妖精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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